《迷失在一六二九》 一 初到貴境 藍天,白雲,金沙灘…… 很美的景象…… 這是龐雨睜開眼睛時的第一感覺。 不過接下來,他就感到全身上下無一不痛,昨晚那場可怕的暴風雨,雷電,腳下猛烈的顛簸,那道莫名詭異的藍色閃光……以及最後那一下突然而巨大的衝撞,一一浮現在記憶。 自己最後好像是被拋出了甲板,落水之後拚命撲騰。自己不太會游泳,黑燈瞎火的掉海裡居然沒被淹死,實在是不幸之大幸了。龐雨心有餘悸的摸摸腦袋,順便活動了一下手腳,確信沒骨折,但肌肉似乎嚴重拉傷——當他試圖站起來時,大腿上劇烈的痛楚迫使他放棄這一努力。 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動動腦袋四下看看,看看能不能尋求到幫助,不過出乎意料,沙灘上竟然很「乾淨」,並沒有通常海難之後鋪天蓋地的漂流殘骸,這還不算,整整一大片沙灘,除了一些浮木海藻,居然連隨處可見的飲料瓶塑料袋等廢棄垃圾都不見。 「靠,海南島那麼多海水浴場,居然都還沒這片野地乾淨……」 龐雨心裡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就聽到背後一側忽然傳來驚喜地叫聲: 「啊,這邊還有個倖存者!」 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陰影遮擋住龐雨頭上天空,接著龐雨又聽到那頗有點古怪的口音: 「嘿,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一張笑瞇瞇的面容出現在龐雨面前,褐髮,藍眼,是個老外,不過倒說的挺順溜,除去所有外國人都免不了的一點點走音,就是很標準的普通話了。 「還好,就是大腿肌肉傷了,站不起來。」 龐雨苦笑著說,在船上的時候他見過這老外,那將近一米零的大個頭在船上絕對鶴立雞群。和自己一樣,好像也是個獨自來海南島旅遊的背包客,說得極好,人也很熱情,很開朗。龐雨甚至隱約聽他說起過自己的名字,好像是叫……傑克? 「啊,那不要動,我找人來抬你回去。」 老外拍拍龐雨的脊背以示安慰後便要離去,龐雨立刻拉住他: 「不用,就是一條腿傷了,你扶一下讓我站起來就行。」 但老外馬上很嚴肅的把他重新按倒: 「不要亂動,肌肉拉傷可輕可重,嚴重時可能導致殘疾的。我是醫生,聽我的沒錯,安心等待救援。」 「謝謝啦,您是叫傑克……先生吧?我叫龐雨。」 「沒錯,呵呵,就叫我傑克好了。很高興遇到你,龐。」 大個兒老外跑得很快,跑開後不久便扛著一副擔架,和另一個小伙返回來了,看來他確實是醫生,指揮抬人的動作很專業。兩個人把龐雨轉移到擔架上,抬著他開始往回走。 「我們去哪兒?醫院?救護車不能開過來麼?」 龐雨隨口詢問,他心裡並不怎麼緊張,雖然遇到海難事故,不過既然已經上岸並且得到了援救,也就無非是這趟旅遊一個小插曲罷了,甚至可以說挺有趣的。旅遊什麼時候都可以,海難可不是想遇上就遇上的……就是可惜了那台跟隨自己多年的數碼相機,以及新買不久的索尼新款太陽能手提。 然而傑克的回答卻讓龐雨吃了一驚: 「回船上,我的急救箱在那邊,可以給你簡單包紮一下。」 「啊?我們的船還在啊?」 龐雨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口氣好像有點不對頭,自己可不是希望船沉掉,好在旁邊人都沒計較,碰上這種事情,誰都不可能完全保持正常。 「好消息:我們的船還在,而且沒怎麼損壞。壞消息:它衝到沙灘上了,現在擱淺著呢。」 在後面抬擔架戴眼鏡的那個小伙兒笑著說道,看起來也不怎麼緊張。大家都是二三十歲的都市青年,心理素質好著呢,碰上這種事情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覺得好玩。 龐雨沒說話,伸手摸摸口袋,手機還在,塑料袋包好的,也沒受潮。他摸出手機想要撥110求助,但後面那小伙兒卻哈哈一笑: 「沒用的,這地方根本沒信號,我們一船人從昨晚撥到現在,一格信號都沒有。」 無論龐雨相不相信這話,他都很自然的繼續摸出手機看了看,果然,電量格滿,信號格卻為零,他不死心的從110到11統統撥打一遍,沒一個能撥出去的。 「日,什麼鬼地方,連我這台全球通都沒用了,以前在四姑娘山上都能用的。」 聽到龐雨喃喃抱怨,後面眼鏡男哈哈一笑: 「別說全球通了,船上求救電台呼叫了一上午都沒回音呢,連SOS都發過了,他們說這裡竟然沒有任何電磁信號。」 「怎麼可能,現在地球上還有沒電磁信號的地方……」 龐雨忽然感覺有點不大對頭,其實自從剛才甦醒過來起,這種感覺就一直跟隨著他,他四處張望,終於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一切都太自然了,這片沙灘,內陸的叢林……太自然了,來海南島旅遊一周,島上著名景點基本遊遍,卻從沒見到過像這樣完全沒有人工痕跡的地方,就算是電影佈景也不可能做到! 「你也發現了啊?」 後面眼鏡男挺細心的,居然能看出他的疑惑。 「我也是不久前才注意到,這裡很有點古怪呢,環境保護的太好了!」 「是啊,完全沒有污染,沒有人工建築,沒有噪音,海水也清澈的不像話……我們該不是穿越了吧?」 眼鏡男一愣,隨即彎下腰狂笑,差點沒把擔架給扔了。 「穿越,好想法,可能哦,這是異界還是古代?不過穿越從來都是一個人吧,咱們這麼一群,說不定是無限類啊,嘎嘎……」 「哈哈,你也看這類小說啊。」 「嗯,沒事的時候看。」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 「…………」 兩人愉快交談起來,畢竟都是年輕人,很有共同語言的,話題很快轉移到其他方面,雖然嘴上說這地方有點古怪,但誰都沒真正放在心上。 畢竟,這是在現實世界,不是麼? 繞過一處海角,龐雨終於看到那艘大難不死的「瓊海207」號,這是一條客貨兩用船,在海輪載重量不算太大,不過三千多噸。船上有客艙,但平時還以貨運為主。如果是正規旅遊團肯定不會坐這種船,但背包自助旅遊者和熟悉情況的散客們卻很喜歡,因為便宜,而且方便。 不過這時候,這條船卻幾乎完全衝上了岸,大半個船底都暴露出來,船底深深陷在沙灘淤泥,傾斜的很是厲害。船上船下都有不少人在漫無目地的溜躂,其大多數仍在做一個動作——打電話。 傑克和眼鏡男把龐雨放到附近沙地上,大個兒很靈活的爬上船舷,一會兒工夫便拿著藥箱返回來,塗抹了整整一管外敷藥膏之後,又用繃帶仔細把傷處包裹起來。 龐雨苦笑,其實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平時也不是沒碰到過,自己按摩一下也就糊弄過去了。不過人家老外醫生這麼認真,他也不好意思說拒絕。 傑克醫生的人緣還真不錯,沒一會兒又有人過來求助,老外很樂意的又跑去幫忙了,臨走時還不忘囑咐龐雨耐心等待救護車,並留下眼鏡照看龐雨。 兩人互通了姓名,眼鏡的名字叫吳南海,自稱是來做畢業調查的,龐雨也沒細問,他們的注意力被另一群人吸引住了。 很明顯,那也是一群背包旅遊者,都很年輕,身穿統一的帆布迷彩,大約同屬於某個驢友俱樂部。說起來這艘船上背包客還真不少——「瓊海207」號輪的開航時間正好和普通客船航班錯開,雖然是運貨船,船上客艙的條件卻也不錯,很乾淨,在背包客圈裡有點小名氣,不少驢友都是慕名而來。 此時那些人圍坐在一起,一個黑臉膛高個正指手畫腳的說著什麼,眉頭緊緊皺起,表情十分嚴肅。 「我們去看看。」 在龐雨的堅持下,吳南海扶著他一起走過去。那些小伙都很友善,見龐雨行動不方便立即有人上來幫忙,扶著他一同在旁邊坐下,大家互相點點頭,便繼續聽那黑大個兒說話。 「……很不正常,真得很不正常。從地圖上看這裡應該就是紅牌港,船上雷達顯示的地形也和地圖吻合,但領航員就是找不到港口。」 黑大個兒面前鋪放著一張海南島的大比例地圖,手指頭在最北段某個點上指指戳戳。 「就是這裡,我以前還來過幾次紅牌,但現在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些標誌物了。」 「船長怎麼說?」 龐雨忍不住插話,黑大個兒轉頭看了他一眼,黑著臉搖搖頭: 「一直沒找到船長。」 不等龐雨提問,他又主動繼續下去: 「不僅僅是船長,207號上的額定船員應該是十五個人,這條船我坐過好多次了,基本上都認識,昨天上船的時候還跟他們聊過。可今天早晨爬起來以後發現就剩下三個:領航員,機修工,還有廚師李師傅。」 「他們自己跑了?」 龐雨本能的猜測,但黑大個兒立刻搖頭: 「不可能,他們不是這種人,而且四條救生艇都在,領航員小黃更是船長的親兒。」 「那難道……昨晚都被刮下海了?」 龐雨有點吞吞吐吐,對海員做這種猜測可是太不禮貌了,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 黑大個兒沒說話,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顯然龐雨的猜測和他不謀而合。 「船上這麼多人,怎麼偏偏光把船員都刮下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旁邊一小個兒男孩提出疑問,黑大個兒神情凝重地搖搖頭: 「不,不單單是船員,旅客也失蹤了好幾個。我問了下,昨晚出艙上甲板去看情況的旅客,一個都沒回來……」 「是昨晚那道藍光之後嗎?」 一直沒開口的眼鏡吳南海突然問道,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昨天半夜,正是風浪最大的時候,整艘船突然被一道奇怪的藍光照射一遍。當時情形甚是詭異:船體從前至後依次被一道藍色亮光「過」了一遍,完全不透明的船體材料,甚至包括人體本身都在發出藍光,就好像穿過一道光圈。當時很多人都出艙去查看情況,然後就沒回來。 「啊,怎麼會,就這樣失蹤了?」龐雨失聲說道,「我也上去了呢。」 「哦?發現什麼沒有?」 黑大個兒立即追問,龐雨仔細回想半天,依然搖頭: 「我上去之前用塑料袋包裹手機,耽擱了一會兒工夫,到甲板上的時候一個人都沒看到,後來船隻劇烈晃動,被顛下海了。」 「一個人都沒有?」 黑大個兒立即追問,臉色分外凝重。 「是,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當時還奇怪怎麼沒人出來看熱鬧,以為就我一個人看見發光了。可先前又明明聽到有人上甲板。」 龐雨非常肯定地回答,他素來很注重這些小細節,當時心裡就疑惑,但還沒來得及多考慮就下了海,自然什麼都顧不上了。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迷惑的搖搖頭:如果真是被風浪刮下海,那連龐雨這樣的旱鴨都能掙扎上岸,那些老海員難道連一個人都游不上來?就算是最壞情況,屍體總要衝個一兩具上來吧? 黑大個兒應該是這一群人的領隊,年齡也頗大,看起來很是冷靜。 「沒關係,想不出來先不想,現在首先是要尋求救援。我雖然認不出這邊具體的位置,但大體地形地貌不會錯的,我們肯定還在瓊州海峽這邊,海南島的北端。從這裡往南走有臨高,澄邁幾個縣,我們已經有兄弟往內陸去找人,很快就會有救援的。」 他拍了拍龐雨的肩膀安慰道,後者點頭表示感謝。人總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雖然龐雨早已習慣了獨自旅遊,但在一群同伴當,還是感到安心許多。 安下心來,龐雨又按照老習慣,開始觀察周圍。船上的人陸陸續續都下來了,船艙裡面也許更舒服些,但在嚴重傾斜的船上行動畢竟不方便。大家都很平靜,有些認識的人還彼此開著玩笑。不過總體氣氛比較嚴肅,因為很多人都聽說了船員失蹤的事情,而且登陸那麼長時間都不見一個當地人,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會感到奇怪。 太陽漸漸的強烈起來,看看時間接近午了。旅客們紛紛開始為填飽肚忙碌起來,「瓊海207」號輪原本的航程是從海南到廣州,昨天剛開船,船上食材和乘客們自帶的乾糧都還充足,不過這時候船上廚房肯定是沒法用了,大家只好各顯神通,自己解決問題。 那個熱情而好心的老外傑克又開始到處忙碌,給大家分發瓶裝水和袋裝麵包,還專門來看望了龐雨的傷勢,並再次安慰他救護車很快會來。龐雨開玩笑說他就好像美劇《迷失》裡面那位傑克醫生,後者聽了哈哈大笑: 「好啊,我可是馬修·福克斯的影迷。咱們也正好落在一座島上了。」 見龐雨似乎聽不懂他的幽默,這老外又眨眨眼睛: 「只不過這座島上足足有七百五十萬人!呵呵,我來之前專門查過資料的。」 龐雨啞然失笑,這老外還真有趣。 大多數人都在啃乾糧,不過也有例外的,畢竟這裡有不少獨行俠——龐雨就見到一位哥們兒比較牛:別人都無所事事的時候他已經快手快腳在沙灘上背風處搭了個小帳篷,然後便找了個小水窪開始釣魚。這種地方本來不可能有什麼魚的,然而當大家都在啃乾糧的時候,這傢伙竟然已經在用酒精鍋燒開水,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海魚湯! 香噴噴的魚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後很快就有人發現:在海灘礁石縫隙處,居然還真有不少魚蝦之類,岩石上的貝殼也很多。大家立刻興奮起來,嬉笑著開始準備野餐,就連龐雨也禁不住心動,他自己的旅行包裡也有一口小鍋,用固體酒精作為燃料,只可惜現在行動還不靈活,沒辦法捕魚。 黑大個兒這個團隊裡顯然也都是野營老手,很快便有人同樣拿出了野營專用灶具,另外分配人手去釣魚摸貝,一切都井井有條。集體的力量遠超個人,不久之後,這片沙灘上便處處充滿烤魚片和貝殼鮮湯的香味。大概是受剛才老外傑克的舉動所刺激,魚湯做好之後那些背包客們很熱情的邀請大家都去嘗嘗味道,沙灘上頓時熱鬧起來。 吃飽喝足,幾根香煙一遞,彼此間氣氛立刻融洽起來。大多數人都坐到了一起,說起來也算是難友了,交流介紹一番免不了。 解席——也就是黑大個兒,山東萊陽人,出身於軍人世家。本人也有過兩年參軍歷史,現在南方某公司擔任營銷經理,業餘愛好就是軍事和旅遊。這個團隊的組成*人員都是在網絡上興趣相投的軍友,解席由於年齡最大,社會經驗豐富而被選為領隊。 「對了,老龐,你注意到了嗎?在我們船上還有兩個軍人,攜槍的!」 解席一邊說一邊回頭注視那條「瓊海207」號輪,臉上顯出很羨慕的表情。龐雨則被嚇了一跳: 「啊,沒看到啊?真槍?」 「真的,五半自動,以前在部隊玩熟了,肯定不是仿貨。」 「那怎麼一直沒見人出來?難道也出事了?」 「他們昨天很早就上船,然後就待在後面貨艙,一直沒出過門,好像是押送什麼重要物品。早晨我特地去問過了,那兩個人都在,但仍然不願離開貨艙,我也不好多問。」 「嗯,他們肯定有保密紀律的。」 話雖如此,龐雨心裡卻又安定不少。這裡大都是些小白領,平日裡說起來對當兵的都不怎麼看得起,但眼下這種情況,聽到有兩位人民弟兵在,心理上終究是有個依靠的,更何況還帶有武器。 一邊和解席聊天,龐雨一邊仍在東張西望,大多數人這時候都聚集到一起來了,但也有少數幾個例外: 一對老夫妻——不知道他們怎麼會選這趟船的,這時候正親密依偎在一起,老兩口兒共同分享一塊麵包,輪流喝一碗湯一瓶水,充滿了溫馨和睦的味道。大家都自覺避開他們周圍,盡量不去打攪他們。 而另外一邊則單獨坐著一位小姐,一身精緻職業套裝,全身上下,連同肩上挎包和手拖著的大號旅行箱都是名牌。手拿著一塊小手絹,百無聊賴的一邊扇一邊自顧自玩手機,也不跟旁邊人說話。龐雨也算出過幾趟國,紐約巴黎都跑過,不算土包了,但也只能勉強辨認出那位小姐的手袋是HERMES,旅行箱是LV,其它就一竅不通。 說實話,先前就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了——確實是個美女,走在街上絕對讓人眼前一亮那種。剛才就有人給她送魚湯想藉機搭訕,不過很可惜,那位小姐雖然沒拒絕,也表示了謝意,但彬彬有禮的語氣自然而然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魚湯當然也一口沒動,就吃了幾塊自己攜帶的小餅乾。 解席顯然對船上所有人都下過一番功夫,就算是對這個冰山美人他居然也能找到資料: 「那美女啊,昨晚跟個男人一起上船的。估計是跟男朋友一起玩自駕,那男的絕對牛逼,開上來一輛悍馬,就固定在後甲板上。可惜他今天早晨也失蹤了。」 龐雨點點頭,倒有些同情她了。這位小姐顯然不是這個圈裡的人,只是被男朋友拖進來而已,但卻又忽然遇到這種情況,本能之下,自然會作出冷漠姿態來進行自我保護。 不過也沒啥,最多到晚上吧,等救護人員到來,回到社會之後她就又將回到自己的生活圈裡去,以後想必也不會再和這裡的人發生什麼交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忽然看到內陸那邊樹林裡草木大動,一個人影竄出來。 那人穿著和解席他們一樣的仿軍用迷彩,個頭也很高,身材壯碩,但此刻卻是滿臉驚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被樹枝劃破多處都毫無所覺。這時候解席他們早就迎上去,隔著老遠就大聲詢問: 「怎麼樣,老馬,找到人沒有?」 被稱為老馬的年輕人則跌跌撞撞,跑到近前時甚至摔了一跤,但他來不及爬起就抬頭大喊: 「他媽的,見鬼了,我不知道我們到了什麼鬼地方!」 解席跑到他面前把他扶起來,皺眉問道: 「怎麼,沒找到人?」 老馬大口喘氣,搖頭: 「不,找到了,但全是古代人!穿著古代的衣服,留著長頭髮,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我說話他們也不懂。」 旁邊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龐雨和後面跟上來的吳南海對望一眼,兩人都感到自己心臟狂跳。 「開頭,我還以為闖進影視城了,但那些人絕對不像演戲,也演不出來。後來我一直往南邊走,找到一座小鎮,外面有城牆,都是土砌的,比我們前幾天參觀過的昌化古城看上去還老。城門口還有衛兵,拿個破長矛,但都是真人。我過去想問問路,但還是互相聽不懂,而且他們居然要抓我!被我推dao兩個跑了。」 ………… 一片寂靜,沒有人開口,大家都呆住了。很明顯,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且誰也沒這方面的經驗(當然不可能有),所以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後,還是龐雨最先反應過來,相對於別人,他總算還有一點思想準備——只是非常非常小的一點點,或者說更應該屬於胡思亂想。所以,他提出一個問題: 「那些人穿什麼衣服,頭上有沒有梳辮?」 老馬下意識的搖頭: 「沒有,都很破爛,看不出朝代,不過都沒辮……嗯,應該不是清朝。」 「門口士兵呢?軍服總應該有式樣吧?」 旁邊吳眼鏡也忍不住提問,但老馬依然搖頭: 「非常破爛,實在看不出來,也沒頭盔,要不是手裡拿根長矛根本就不像兵。哦,對了……」 老馬拉開衣服拉練,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卷。 「我在城門口看見貼著一張告示,上面的字好像還認得,逃跑時順手扯下來了,大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 這張約有半幅報紙大小,早已發黃的髒兮兮破紙片輪流在眾人手裡傳遞過去,而每個人看過之後臉色都變得非常蒼白。紙片上的繁體字基本都能認識,不過組合在一起之後就沒幾個人能看懂這篇告示的內容了,但這根本不重要,因為在告示末尾,清清楚楚標明了一個年號。 這個年號,在國歷史上可謂大名鼎鼎,哪怕再不通歷史的盲小白,也肯定明白這個年號對國,對漢人,對整個華夏民族所代表的涵義。 大明崇禎二年己巳! 二 大明朝? 明崇禎二年,公元12年,在明朝歷史上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年份。 就在這一年,陝西延安府米脂縣,一個原名李鴻基的男人放棄政府軍身份,轉而投奔了更有前途的土匪隊伍,從此走上最終覆滅整個大明王朝的轟轟烈烈英雄路……他在歷史上留下的名字,叫做李自成。 而就在這同一年,從來不被明朝正式承認的滿清政權亦有大動作,八旗軍繞過明朝花費巨資與無數人力修建的東北寧遠—錦州防線,從蒙古草原方向侵入內地,短短一月之內連破關城,歷史上第一次侵入了明朝腹地,並直接包圍首都北京。明軍完全無力對抗,首都附近,連同山東等地都遭到極為慘重的劫掠,人口和財產損失不計其數。而這次入侵造成的另一後果,便是大批明軍高級將領的死亡,其就包括了明朝東北地區最高軍事長官袁崇煥。 明朝從此一蹶不振,一步一步走向滅亡。 ………… 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龐雨對這段歷史並不陌生。但當他從那位李教授口聽到關於這個年代許多更加翔實細緻,網絡上不大容易看到的史料時,心還是感到莫名震撼。 李明遠教授——就是船上年紀最大的那位老先生。原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雖然不是專攻明史專業,對這一塊也遠比起他人更熟悉得多。老人家退休以後業餘生活比較枯燥,前不久才剛學會利用網絡,就一時興起想模仿年輕人自助,帶著老伴兒一起出來玩夕陽游,連路線都刻意選擇的「驢友推薦」……現在可好,趕上最時髦的穿越游了。 不過當老人手拿到那張破爛的告示紙時,臉上呈現出的表情卻很古怪,既有旁邊大多數人正常的驚恐和茫然,卻又帶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熱切,甚至可以說是狂熱……龐雨有點理解老人的想法,研究了一輩歷史的人,突然能夠親自置身於屬於過去的歷史時段,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著迷的? 就是龐雨自己,回想起以前在學校裡學習過的國建築史,此刻心裡也有這麼一絲絲的期待。 「……明清北京故宮建築群,除秦始皇陵外國最大的一件物……沒準兒還能搞個實地測繪什麼的。」 當然,龐雨很清楚,在這個時代,想要自由自在的在北京故宮裡面閒逛,可比他以前……或者應該說是將近四百年以後?那要更加困難得多。後者只需要掏錢買門票即可,而前者,除非跟著李自成或者八旗軍打進北京城才有可能……哦,對了,還有一種方式,但那要自殘…… 「嘿,又在想什麼呢?」 老外傑克不知從哪兒忽然冒出來,反倒把龐雨嚇了一跳。這位老兄恐怕是所有人受衝擊最小的,直到現在,他還一直覺得這是所有國人聯合起來跟他這個老外開玩笑。 「不得不承認,龐,你們真得把我嚇住了——天,就連那位老先生居然也加入這個遊戲,我還一直覺得國人缺乏幽默感呢。」 「是不是遊戲,你親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龐雨有氣無力的回答道。從剛才開始那位李教授就堅持要親自去看看,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其他很多人也抱持相同想法。這很正常,這麼荒謬的事情,不是親眼看到誰都不會真正相信的。 想要親自去證實這消息的人們自發組織成了一支隊伍,那位「老馬」同志再次擔任了嚮導。傑克決定也跟去看看,不過當他詢問龐雨是否要一起去時,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我不想去。」 龐雨看著傑克那奇怪的表情,主動解釋道: 「因為我相信那張告示上的年代是真實的,自從我早晨在那邊沙灘上醒來之後,很多奇怪的跡象,只有穿越才能說得通……沒必要進一步證實了。事實上我覺得現在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遠比去看熱鬧重要。」 「哦……那為什麼不勸阻他們呢?」 傑克隨手朝那邊熙熙攘攘的隊伍一指,龐雨則苦笑一聲: 「你認為我們能勸得住?」 傑克無言了,大多數旅遊者這時候都站在了那邊的隊伍裡,亂糟糟鬧哄哄的,很多人臉上還帶著莫名興奮的表情,有些還帶了數碼相機。就連傑克自己,猶豫片刻以後也還是跟著一起去了。 電筒,頭燈,或者乾脆拿出手機照明……這支亂糟糟的隊伍很快出發了。龐雨看著他們消失在叢林深處,搖搖頭,回頭一瘸一拐往船上走去。 在船上卻居然遇到解席,兩個人都吃驚不小。 「你沒跟過去看?」 兩人同時問出這句話,然後又同時笑了。解席摸出一盒香煙,龐雨本想說自己不抽煙,但轉念一想,還是接過並打著火。 兩個男人靠住船欄杆,看著夕陽下逐漸模糊的叢林,同時吐出一縷縷淡淡的煙圈。 「感覺你適應得很快啊,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接受了老馬的說法呢。」 解席先開口,也不等對方回答,就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老馬和我一樣,以前也當過兵,炮兵。他說話做事向來都很靠譜,我信任他。」 「哪怕是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可思議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了,昨晚那道藍光之後,我本來也想上甲板去看情況的,但卻發現指南針在瘋狂轉動,身邊攜帶的所有電器件都出了故障,當時就覺得不對頭,就沒出去,也讓隊員都不要出去,反而把門鎖緊。」 「哦,那和我的習慣相反呢,我遇到這種情況肯定要去查個明白的。躲在被窩裡等危險上門不符合我的性格。」 龐雨笑著評論道,而解席則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那是因為你只有一個人,我一個人也無所謂。但我是領隊,我要對團員們負責。」 龐雨點頭表示同意。 「不錯,領隊要考慮的事情更多……到底是做經理的人啊,感覺很有領導氣質的樣。」 解席哈哈一笑: 「不敢當不敢當,個體戶而已,其實也就是帶著一幫年輕人共同創業。不過跑營銷確實挺鍛煉人的,大風大浪見得多,遇事自然冷靜了。呵呵,看你年紀也不大,很穩重啊,一點都不慌張。」 「我?我今年三十三了,在江蘇某高校設計院,擔任建築設計工作。平時喜歡看雜書,這類穿越書也看了不少,只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親身來體驗一下。」 解席轉過頭看看他,搖搖頭笑了: 「三十三了?就比我小兩歲?看不出來。不過從行事上倒能感覺。」 龐雨摸摸自己的臉,自嘲一笑: 「沒辦法,天生娃娃臉,出去跑業務客戶總覺得不放心,每次都要找個老教授壓陣……干建築這行,從最初在一塊空地上做簡略規劃,一直到最後樓內裝修的詳細佈置,要安排的東西太多,建築師的邏輯性和條理性就必須要強;按部就班,一點也急不起來,所以又要求有耐心……有耐性,有條理,就是我現在這個樣了。」 兩人對望一眼,都呵呵笑了。在社會上闖蕩這麼多年,人總要學會在誇讚別人的同時,也要適當吹噓自己…… 「說起來,其實我覺得昨晚如果早點上甲板去,反而不一定是壞事。」 龐雨忽然轉移話題,解席抬起眉毛: 「怎麼說?」 「昨晚那道藍光,很明顯,應該是某種時空轉移現象。而當時在甲板上的船員和旅客,應該是沒能轉移過來,仍然留在我們原來那個時空了——否則肯定有人能游上岸,就像我一樣。」 解席考慮片刻,點點頭: 「……有道理,那麼多失蹤人口,不可能一個人都游不上來,老黃船長他們游泳很厲害的……這些話你最好去跟領航員小黃再說一遍,他現在正在傷心呢。」 解席把手煙頭用力在欄杆上按滅,彈出一個漂亮弧線落入水,轉身走向後艙。 「小黃那邊就麻煩你了,我去跟那兩位戰友談談。想要在這裡生存下去,沒槍不行。」 而龐雨則依然站在原地,慢吞吞抽著仍然剩下一半的煙卷。 「生存……是啊,要生存。」 把半截煙卷熄滅,剛要隨手扔掉,轉念一想又放回到口袋裡,龐雨亦轉身離開。 領航員的名字叫黃曉東,是海南本地人,高畢業後沒能考上大學,就跟老爸上船作了水手。年輕人到底腦靈,雖然沒受過高等教育,卻完全靠著自學和實踐摸通了船用雷達這件高科技電設備——龐雨來找他的時候,黃曉東正拆開雷達外殼在作檢修,他依然以為是雷達出了問題,導致「瓊海207」號輪迷航。 靠著近十年跟客戶打交道的經驗,龐雨最後終於使得黃曉東相信:他們落到現在這種處境並非雷達的錯誤。 另外,他也成功解開黃曉東的心結,讓他不必再為自己老爸的失蹤而煩惱: 「照你說的,你父親連瓊州海峽都能橫渡,怎麼可能在岸邊淹死。這時候他肯定早游上岸了,不過不是咱們這年代的海岸。很可能他也正在為你傷心呢——對他們而言,我們連同這艘船才是真正的失蹤者。」 「那,龐哥,有什麼辦法能讓我爸知道我們沒事?」 「哦……你找個瓶寫一封信埋下去,指望三百多年之後有人能把它挖出來交給你家老爸……理論上是這樣。」 小黃高畢業不過兩年,還只是個大孩,龐雨一番話果然讓他破涕為笑。 「那我順便埋點東西不就成古董了。」 「這主意不錯,回頭我也去找點青花瓷器,找個隱秘地方埋起來,等著以後回家的時候去挖。」 龐雨苦笑,卻還不得不順勢把這玩笑話繼續下去,然而黃曉東卻忽然住口,沉默了許久才再次抬頭: 「龐哥,我們還能回家麼?」 龐雨也沉默了許久,最終很嚴肅地回答: 「不知道,但我想既然有時空通道能過來,就應該也有時空通道能回去,自然界總是守恆的。」 ………… 同樣的問題,稍後,當龐雨和解席再次碰面的時候,卻是由龐雨提了出來。 解席皺著眉頭考慮半天,卻給了他一個相反地回答: 「不清楚,我大學學的專業不是物理,但我知道『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時間流動永遠只有單向性麼,那如何解釋我們遇到的事情?」 解席哈哈笑了: 「兄弟,別犯軸,這裡可沒人能解釋……咱們還是談點實際的,我跟那兩位戰友談過了。」 解席簡單介紹了情況:那兩位軍人都是武警,隸屬海南省東方市人民檢察院的,負責押送一名犯罪嫌疑人連同罪證到廣東,因為時間緊迫而臨時買了這條船的船票。他們手裡有兩把五半自動,連同槍刺一套都全的。 因為槍械的敏感性,解席也不好多加詢問,不過據觀察,他們恐怕沒帶多少彈,畢竟國內這種環境,就算軍警出任務也不可能帶大量彈。 「最多四到五個彈夾,我看他們就背了一條武裝帶。」 解席分析道,不過最讓人頭痛的還不是彈問題。那兩位軍人開頭根本就不信所謂穿越到明朝之類的鬼話——肯定,換了誰都不信的。好在解席做了多年營銷,公關說服能力還是很有一套,費盡唇舌,又用那張告示作證據,才勉強讓兩位軍人半信半疑。但就算這樣,他們也依然拒絕離開後艙,仍堅持履行他們的任務。 「我靠,還有這種榆木腦瓜?」 龐雨禁不住抱怨起來,但解席卻一邊搖頭歎息,一邊卻又感歎: 「我能理解。換了我還在部隊,肯定也是這樣。你到底沒當過兵,軍隊就是軍隊,軍令如山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龐雨聳肩,他對軍隊並沒有什麼概念,生平最接近軍隊的一次經歷是高入學軍訓。在當地某駐軍營地待了一星期,每天就是走隊列,直到最後一天才摸到一次槍打了一次靶,但打靶時訓練班長一屁股坐在他背上,壓住他以後才允許扣扳機的。每個人都這樣,龐雨也能猜到原因——無非是怕有哪個二百五回頭掃一梭。 所以龐雨對槍械並沒什麼愛好,遠不像眼前這位解席同志一提到「五半」就兩眼放光。他們這批人現在需要的是生存,又不是想要推翻明朝,有槍固然好,沒槍也沒太大關係。 甚至,他都已經開始考慮計劃:能否用海外商賈的名義在當地取得一個合法身份,語言方面可以讓黃曉東出馬,用海南的方言應該可以和本地人順利對話了。 兩人商量了一會兒,主要還是討論如何盡量不要引起太大的注意。明朝政府對於老百姓的管理實在太嚴格了,自秦漢以來,國所施行的所有制度,保甲制度大概是其最為完善的一部。 「我們不可能在明政府的管轄之下生存,誰受得了那種制度啊。」 這一點上,龐雨和解席完全取得一致。他們都是生在新國,長在紅旗下的一代青年,習慣了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還在羨慕著人家外國的民主自由呢,怎麼可能忍受比舊社會還落後的封建制度。 更何況,今後幾十年可正是天下大亂的時候。農民起義,清兵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這段歷史光在書上看到都已經足夠滲人了,更不用說去親身經歷一遍。 所以最好辦法,還是拍屁股走人。瓊海207號只是擱淺,並沒有損壞,而且它擱淺的地方就是後世紅牌港所在,水條件本來就不錯。在這邊沙灘附近建一個臨時營地,花點時間把船弄回到水裡去,然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才是最聰明的辦法。 至於反清滅明,建立偉大的穿越帝國……嗯嗯,等寫小說的時候再考慮好了。 「大陸是絕對不能待的,就算跑到台灣也不安全……就算我們能頂住荷蘭人和鄭成功,還有康熙大帝他老人家。」 對照著解席那幅世界地圖,龐雨的手指頭在上面一塊塊劃過。 「歐洲也一樣亂,美洲大陸還不錯,就是太遠,我們的船不知道能不能橫跨太平洋。」 「噸位上應該可以,當年哥倫布環遊世界時的兩條船,好像分別只有五百噸和四百噸,我們的船比那大多了,而且我們有完整的世界地圖……不過,瓊海207上沒那麼多柴油,補給也不夠。」 「也許可以……裝幾面帆上去,或者把燃油鍋爐改成燒煤的?」 龐雨提出一系列構想,雖然有點異想天開,卻也終究是條路。解席為此專門去把機修工老鄭請了來,這位老大爺技術不錯,對船上所有機器設備和它們的大小毛病都瞭如指掌,但就是特別愛睡懶覺,無論昨晚那神秘奇特的藍光,還是今早擱淺之後的一系列變故,都不能影響到老鄭準時休息的好習慣。 在聽到這些莫名其妙的改造要求以後,老鄭用一種譏笑的眼光看了看眼前兩人,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改機器肯定不行,內燃機跟燒煤鍋爐根本是兩碼事,而且現在的機器多嬌貴啊,你就算用菜籽油都可能破壞油路。加個帆改成機帆船大概可以,不過就算加上了,你們誰會操作風帆?而且這種鐵殼船多重啊,風帆少了根本帶不動,多的話,到哪兒去找布料?又要有多少人去伺候它?」 一連串問題把龐雨和解席這兩個航海小白打得啞口無言,兩人無奈之下只好繼續看地圖找出路。 美洲大陸看來暫時去不了,不過澳洲倒是可以考慮。通過世界地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澳洲和南亞次大陸之間有一連串的小島嶼,其有個萊還是以產石油而著稱。「瓊海207」可以沿著東南亞諸島嶼慢慢南下,一路上應該可以獲得補給,甚至油料。 至於澳洲歷史上的主人英國,在這個年代還沒發達起來,眼下盤踞在南海群島,也就是所謂香料群島的主要力量是葡萄牙和西班牙,而這兩個國家的勢力,從歷史上看,都沒到達過澳洲。 到後來眼鏡男吳南海也加入了他們的討論——這位兄弟也沒跟出去。他是福建某農業科技大學的學生,還是個研究生,這次來海南就是為了做畢業調研,考察海南島當地農作物種植情況。 在聽到穿越消息以後,這位書獃老兄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回到船艙,檢查和統計他先前收集的各類農作物種,看看有哪些是適合在當地種植的——他已經準備好在海南島上開農場了。 一幫人正討論的熱烈之際,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巨大喧鬧聲。幾人同時跑出艙去,卻看見沙灘那邊一片混亂,一大群人正亂糟糟從樹林裡面跑出來,正是先前集體去「探查情況」的旅遊者們。 「一幫傻逼,肯定是給人打了。那麼一大幫人過去,人家不把我們當倭寇看才怪。」 解席很沒有同情心的嘲笑了一聲,龐雨也跟著嗤笑一聲,剛才就已經預料到這種結局,所以也不奇怪。 很快,大部隊全都爬上了船,有些人還受傷了,滿頭滿臉的血看起來頗嚇人。於是那位好心的傑克醫生又滿世界跑著幫人包紮。這位老兄人高馬大,在剛才那混亂倒沒吃什麼虧,還背回一個腿上箭的倒霉蛋,這時候那位兄弟正趴在甲板長凳上喊得驚天動地,屁股上高高插著一根箭桿,一抖一抖的。 龐雨上前看看,那箭做得很粗糙,都不太直。箭頭上沒倒鉤,拔出箭來倒沒什麼麻煩,怕的是破傷風。幸好傑克醫生的藥箱裡面還有破傷風針劑,趕緊拿出來注射。 甲板上一片亂哄哄,有幾個女生還在那嗚哇嗚哇的哭,帶隊過去的老馬則正和解席說著什麼,臉上一片焦急,龐雨過去大致詢問了一番,聽到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那位老李教授,還有其他一些女性旅遊者,都被當地人抓住了! 三 造反!攻城! 「瓊海207」號輪,自海口市出發的時候基本滿員滿載,連船員帶旅客船上共有一百七十人。經過昨晚的突然變故,前後約有三十人失蹤……算下來,跟過去看熱鬧的人群也足有一百多,其絕大多數都是青年男性。以現代人的營養條件和健康狀況,就算赤手空拳,光憑體力也肯定比明朝海南島上的土著村民要強不少。 至於明朝軍隊,特別是沿海部隊,除了戚繼光時代,那就是有名的弱。曾經有記載說一隊二三十人的倭寇從浙江舟山登陸,一路搶劫屠戮了好幾個省份,最後甚至到南京城下轉了一圈,沿途幾十萬明軍居然不敢攔截,任憑他們搶夠了施施然離去……打不過總能跑得掉。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解席才沒有阻止他的團員們跟去看熱鬧。 所以他只是專門叮囑老馬:如果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把那對老頭老太給弄回來,其他人就不用管了。大家普遍都穿的旅遊鞋和適合在野外行動的長褲,在叢林裡要跑不過人家穿草鞋的那可真是天曉得了。 然而事實永遠都是這麼離奇:本來這一大夥人跑到人家城鎮門口看這看那,甚至還擺姿勢拍照玩的好不熱鬧,那些當地人早關了城門躲在裡面不敢出來。可李老先生卻偏偏突發奇想要跟本地人聊聊,最好還能進城看看……老馬也不可能一直盯著他,結果一個眼錯不見老人家就跑到城門口叫門去了。 門倒是給他叫開了——從裡面竄出幾條漢把老先生一把按倒拖了進去。城頭上稀稀拉拉又射了幾根箭下來,然後旅遊團這邊就炸了鍋,一群人亂喊亂叫著到處亂竄。這下城門裡面看出破綻,一幫穿著破破爛爛的衙役兵丁衝出來,也就幾十個人,但卻把旅遊團徹底衝散了。 於是所有人都撒丫逃跑,就連傑克這大高個兒也不例外。就好像一群被獵狗追趕的野牛——其實在場每一個現代人都要比那些南方土人個高大,那些當地人平均身高大約只有一米五。 最後大多數「野牛」還是順利跑掉,不過母牛和小牛多半是要倒霉的——老馬在和其他幾位團員忙著把老太太抬回來的同時,也注意到有人被拉倒拖走了,基本都是女生,其也包括了那位漂亮的冰山美人……這就是穿高跟鞋穿越的下場。 「哦,這下麻煩大了……」 龐雨和其他同志一樣,聽到這裡的時候,首先就把目光投向了在座那兩位目光嚴峻的武警戰士。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終究不能再穩坐釣魚台了。 唐健,王海陽——那兩位武警依然十分鎮定,除了通報姓名之外,他們沒說其他任何多餘的言辭,這時候也只是默默聽著。 「要把人救回來,而且還要快!」 這是大家都贊同的結論,無論先前是否認識,既然在這同一條船上就是夥伴了。大家一起流落到這個時代,能夠彼此依靠信任的也只有現代人,少一個都是損失。 但在採取什麼手段救人方面,大家卻產生了嚴重分歧。按老馬的提議,是希望兩位武警戰士能出面幫忙,大家一起衝進城去救人,畢竟他們還擁有現代化的槍械。 「那城門就是幾道木柵欄,我們船上有輛悍馬,一衝就能衝進去。然後直接佔領縣衙倉庫等要害部門,俘虜官員,癱瘓對方的指揮機構……」 老馬甚至連具體的作戰計劃都提出來了,但包括龐雨,解席等幾個較為穩重的依然表示出疑慮。 光憑兩支五式半自動步槍的火力,能否壓制住整個縣城的兵力?他們的彈可不是無限。槍械在這個年代的震懾力其實還遠不如現代,真要硬打起來,那點彈幾個連射就光了。《黑鷹墜落》這部片在場大多數人都看過,這邊的火力遠不如美軍,而明朝土人卻肯定比現代索馬裡市民野蠻多了。 而且打完之後如何收場也是個大問題,這麼幹一下之後他們就是和明朝政府直接敵對了。明軍再怎麼無能畢竟是一個國家的政府軍,海南島上至少有一個瓊州衛的武裝編製,大幾千號人呢。這邊船還在沙灘上擱淺著,連跑都沒辦法跑,如果明軍調動大部隊前來征討,這場穿越之旅毫無疑問將以團滅而告終。 所以龐雨建議是否考慮派人去談判,明朝官員的**和他們的無能一樣出名,一艘現代化的客船上很容易就能找出幾件讓當地人心動的東西,想辦法賄賂當地官員,把人贖買回來也是一種可行性方案。 但這個計劃最終被否決,因為時間上來不及。如果光是李教授一個老頭兒失陷,可能還不會吃什麼虧。可現在同時還有好幾位女同志被捕……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於是最終方案還是回到武力解救上,只是在火力不足這一點上大家都深感頭痛。最後只好打算讓所有青壯年男性一起出動,把船上的菜刀,鍋鏟,消防斧,還有做扶手的鍍鋅鋼管都拆下來作武器,相信總比當年的倭寇強一點。至於後續問題,只有留待後續解決了。 就在這時候,先前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兩位武警終於有了動作,那位名叫唐健的副班長在和同伴小聲商量了一段時間之後,站起來向大家宣佈: 「其實,我們船上並不是只有兩支槍。」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而接下來唐健宣佈的消息更是讓所有人喜出望外。 這兩位武警戰士所負責押送的,乃是一起不久前剛剛破獲的大案主犯。而這位老兄所犯下的罪行,恰恰正是自造槍械。 王若彬是海南省東方市某機械修造廠的下崗工人,在家裡搞了一個規模很大的黑槍作坊,從雙筒獵槍到制式武器無所不包。案發時他剛剛做好一批仿冒的五四軍用手槍準備上網銷售,結果買貨的恰恰是警方線人。 現在這批罪證連同整個黑槍作坊的全套機械都靜靜躺在「瓊海207」號輪的某間單獨隔艙裡,原計劃是要運到廣州,在作為警方政績展覽後就一同予以銷毀的。連彈都有,不算多,但每把槍配一個彈夾還是有的。 不過在配發槍械的時候,唐健還是控制的很嚴格:只有那些當過兵,並且有實際開槍經驗的人才被允許領到一支正規槍械,而且要在事後交還。 具體到個人頭上……解席,老馬,老美醫生傑克(他自稱去過伊拉克),以及一個名叫北緯的哥們兒——就是這位兄弟率先在海灘上搭帳篷釣魚。人看起來獨了點,但接受指令時毫不猶豫,一看就知道當過兵的。此外還有其他十幾個人,剩下沒拿到五四的則瓜分了隔艙裡所能找到的全部雜牌槍械——只要能配得上彈。 龐雨沒能拿到制式武器,但也被編入了首批的突擊隊,因為團隊需要他對於國古代城市的知識,人衝進去至少要能找到衙門的位置不是?所以龐雨最後也得到了一隻槍,槍身很大,槍管很長,做工比較粗糙,適合外行使用,威力也不小。龐雨以前在網上見過這東西的照片,在國內的黑道上這傢伙相當有名,俗稱「五連發」的就是它。 和他一樣被編入突擊隊的「技術人員」還包括了領航員黃曉東,作為本地人,至少是三百年多年以後的「本地人」,突擊隊希望黃曉東的方言能夠與當地人取得交流。 在唐健與王海陽忙著編製突擊隊伍的同時,機修工老鄭帶著其他幾十位同志正忙著把那台「悍馬」從傾斜的船甲板弄到沙灘上去。這活兒不太容易,不過靠著人多,幾十號人硬是把悍馬給抬起來,再用繩索慢慢吊運,最終還是成功把這台大傢伙弄到了地面上。 「悍馬」當然是國內的山寨品,不過性能看起來還不錯,發動以後很輕鬆就在鬆軟沙地上跑出了八十碼,這邊試車結束,那邊隊伍整編正好也完成。沒啥好多囉嗦的,一前一後兩支分隊立即出發了。 這次救人的隊伍規模比先前略小一點,但也有將近百來號人的樣,不過這次帶隊的可是正規軍人。唐健和王海陽把隊伍分成了甲乙兩部分,甲隊是突擊隊,四十來號人,素質和裝備都是最好,他們負責衝進縣城去救人,然後視情況決定佔領還是撤退。 乙隊的人手還稍多一點,大概有五十人,都沒有軍事經驗,但都是自願參加這次救援行動的熱血青年。他們大多數都在為先前的逃跑行為感到丟臉,決心通過行動把面掙回來。他們的任務是在城外接應支援,萬一甲隊攻勢不利,他們還能作為預備隊使用。 因為所有槍械都被用來充實了甲隊,乙隊成員只能利用船上的各類器具武裝自己,用瑞士軍刀綁在不銹鋼管上做成的長矛,或者拿啞鈴改造成的錘……這些裝備雖然雜亂,但在材料上可都是貨真價實,再加上體格優勢,真打起來乙隊相信也不比明軍差——當然,僅限於雜牌軍。 王海陽和老馬兩人走在最前面開路。唐健駕駛悍馬車跟在後面。車上沒載人,突擊隊員們都跟車步行。為了節約蓄電池,車輛連前燈都沒開,就靠前面引路人的微弱手電光照明。 半途解席和龐雨都被叫上了車,唐健正拿著一張老馬根據記憶畫出的簡易地形圖在上面指指劃劃。臨出發以前唐健詢問過不少人,已經基本摸清對方城外狀況,所以他現在主要感興趣的,還是城內。 「這種小城鎮地形不可能太複雜,平面多半是一個『十』字形,如果更簡單一點就是『丁』字甚至『一』字,咱們衝進去以後沿著最寬的道路開就行。縣衙的大門開啟方向一定是正南……」 龐雨介紹著他所瞭解的知識,而唐健則很仔細地在圖紙上記錄下來,更追問一句: 「縣衙大門有什麼明顯的標誌物麼?」 「噢,理論上在門口應該設一面大鼓,便於老百姓擊鼓鳴冤的……」 「很好。」 唐健收起記錄紙,和後面乙隊隊長通過對講機簡單交談了幾句,安排接應事項。他那從容鎮定的樣讓龐雨很是羨慕。 「唐隊長,你以前殺過人麼?」 唐健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槍斃過死刑犯。」 「那……有什麼感覺?」 「沒什麼,每次事後喝頓酒去去晦氣而已,那種補貼沒人願意留的。」 唐健淡淡回應,口氣帶著一絲淡漠,但卻讓龐雨哆嗦了一下,不由得握緊手的五連發。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這支隊伍再次來到那座土城之前。龐雨這還是首次過來,看看那座城門,唯一感覺就是相當的……袖珍?大小跟一座牌坊差不多,大門都沒有,就是一排木頭柵欄擋著。兩邊土牆也很矮,三米都不到。 牆頭上稀稀拉拉點著幾根火把,隱約可以看到有人在巡邏。唐健在門前空地邊緣停車,摸出望遠鏡觀察現場。而王海陽和老馬則小心摸近城門,檢查將要衝擊的線路。 「認準了人再開槍,不要誤傷隊友,但該開槍時也別猶豫,只要判斷對方有危險動作就先開槍,打致命處!」 唐健簡短的作了一個戰前動員,這時候偵查員也返回,報告一直到城門口都沒陷阱。隊長點頭,讓事先安排好的突擊隊員們統統上車,大家都把摩托車頭盔戴上——突擊隊員一人配了一個。至於其他甲隊成員,則自己摸到城頭下面的死角去,盡可能靠近城門。 城頭上雖然有火把,但照耀範圍不過四五米遠,更遠的地方由於反差反倒更加黑暗,而且這時代大多數平民由於缺乏動物蛋白,都患有很嚴重的夜盲症,再加上這邊隊員全部穿的深色外衣,甚至是叢林迷彩……結果一群人偷偷摸摸都貼到城牆下面了,那上面還居然一無所覺。 看到大家已經就位,唐健點點頭,回頭向車上突擊隊員們下達了最後指令: 「槍口朝上,手指不要扣住扳機。背靠背互相抵住,撞擊前彎腰低頭。衝進去後別下車,我們直接衝擊縣衙,街道上交給其他戰友處理。」 說完這些話,唐隊長便發動了機器,巨大轟鳴聲驟然響徹空地,城牆那邊傳來驚恐雜亂的言語聲。而這邊唐健只是空檔踩足油門,當機器轉速達到最高時猛踩離合器,同時打開車前大燈! 兩道絢爛白光從車前射出,宛如利劍般刺入無邊黑暗,在城頭上下一片驚恐叫喊聲,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國山寨版悍馬吉普車,一頭撞向大明崇禎二年的古老城門! 幾下輕微的碰撞,甚至都沒什麼感覺,龐雨發現他們已經衝過兩道木柵欄。幾塊木頭碎片打在他身上,怪痛的。 城門洞裡簇擁著兩三個人影,車前大燈清晰映照出他們由於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龐。個個都大張著嘴似乎是在嚎叫,但龐雨沒能聽到叫聲,就感到幾下比較劇烈的碰撞,人全被撞飛了。 車上,老美傑克忽然發出一聲不忍心的歎息,低下頭。 「這位隊長讓我想起在伊拉克的日,那時候我們也都是這麼開車的。」 「這位兄弟肯定在坦克部隊幹過。」 一直默不作聲的北緯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而前面唐健居然也回頭: 「正確。」 說完這句話以後,唐健便繼續駕車在路上飛奔,街上空無一人,偶爾有人把門打開一條縫也立刻重新關上。這是好事,可以讓悍馬少造點孽。 對於一輛時速達到十邁的吉普車來說,這座城市顯然小了點,沒過多久悍馬車便開到一處十字路口,正是龐雨所說的城鎮心。正南方向,一座頗為氣派的紅漆大門緊緊關閉,大門兩側有石頭獅,木架,以及一面大鼓。 「嘎吱」一聲,吉普車拖著長長黑剎車印正好停在門口,車上七八條漢從四面跳下,大門口本來好像站著些人的,但遠遠看到燈光就已經一哄而散了。 大門緊閉,但這根本難不倒現役軍人——唐健和王海陽下車走到旁邊圍牆處略看一眼,王海陽半蹲下,攤開雙掌併攏讓戰友跳起在踩在自己手上,然後用力一托,於是唐健就攀上了兩米多高的牆頭。 趴在牆頭朝裡面看看,轉手把王海陽拉上去,然後兩人便一起縱身跳下,院裡立即傳來叱呵打鬥的聲音,但卻沒槍聲。 還沒等龐雨解席等人感到擔憂,縣衙大門就被王海陽從裡面打開了,五式步槍依然背在兩位武警戰士背上,他們身邊則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人,有抱著肚的,有捂著脖的。都還有氣,只是在掙扎呻吟。 進門之前,龐雨特地抬頭,看了看頂上匾額。 「臨高縣治……原來我們攻打的就是臨高縣啊……四百年前的臨高。」 大門衝進去之後是正堂,再後面通過角門應該就是縣太爺的私邸,邊角門居然沒鎖,解席上前一推就開了,他剛感到詫異,卻赫然看到院裡迎面站著一人,張弓搭箭正在瞄準著他! 解席還沒來得及感到驚愕,背後已經傳來清脆槍聲。「砰」,是個點射,對面那人都還沒來得及鬆開弓弦,胸前就開出一個大血洞,鮮血狂飆,那人在滿臉驚詫與痛苦之色愕然仰面倒下,臨死前手仍然緊緊攥著長弓。 解席回過頭,唐健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五半已握在手,槍口處還冒出淡淡藍煙,解席衝他點點頭。 「謝啦,欠你一條命。」 「戰友之間不說這些。」 唐健冷漠回答,隨即上前頂替瞭解席的位置,王海陽緊跟其後,兩人擺出互相掩護的姿勢,這回,槍都握在手裡了。 ………… 不過此後他們就沒遇到什麼抵抗了,隨著周邊廂房房門被一腳一扇的踢開,所有人都被趕到院裡面集合,制壓官府的任務算是順利完成。只不過除了一堆亂哭亂叫的女人和僕役,進攻者並未找到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本地官員。 「難道人已經逃跑了?」 解席正在沉吟的時候,他身上攜帶的對講機發出了信號,拿起對講機傾聽一陣之後,解席這才鬆了一口氣,笑吟吟抬起頭來: 「當地官員已經被抓住了,還是個縣太爺,是被乙隊給抓了。」 在場眾人對望一眼,臉上都有點訕訕。 後來問起緣由知道,原來這一晚上臨高縣城裡這些本地人也同樣嚇得厲害:在首次發現「倭寇」探出現在城門口之後,城裡立即封閉城門準備防禦,後來果然打退大股倭寇的「進攻」,還抓了幾個,但這反而更讓當地人害怕——竟然有一百多人的大股「倭寇」忽然出現在城外,這可是海南幾十年來從來沒遇到過的事情! 雖然「打贏」了一陣,但知道大批倭寇還在城外,這個縣官還算比較警惕,當夜就沒敢放鬆,一直帶人在城牆上巡守。晚上頑敵果然捲土重來,不過這一次攻勢之猛烈卻遠遠超出了當地人的想像。 當那輛悍馬車突然衝破城門的時候,這位縣官大老爺剛好就在城門附近,親眼看到三個城門土兵被那怪車撞出去百十步遠,當場喪命。此後衝進來的大批匪徒手火器之犀利更是超乎想像,倉促圍上去的幾十個土兵剛照面就被一排火銃放倒,連靠近交手的機會都沒有! 作為沿海地區,海南島上居民曾多次聽聞過倭寇的凶殘,但並沒有親眼見過。眼前這些人個個身材高大,而且專用火器遠程攻擊,和傳說身材矮小,喜歡用大刀近身劈砍的倭寇形象並不一致,不過那種勇猛凶悍的勁頭卻足以讓人喪失一切勇氣。縣太爺不過是個官,哪兒見過這等架勢,一看城池已破便想朝城外逃跑,結果正好一頭栽到乙隊手上。 縣官雖然被抓,戰鬥卻並未結束。唐健,解席,龐雨等人終究是一幫現代人,並不瞭解這時候明朝政府官僚運作的實際情況,特別是戰時體制。他們原以為壓制住當地官衙就能控制局面,所有計劃也都是由此而定。結果真打起來卻發現:這裡的武裝力量並不完全控制在縣太爺手,而是由一名千戶所掌握,最重要的建築也並非官衙,而是官倉。 那名千戶也堪稱果斷了,一發現城門被破,城池眼看不保,立刻當機立斷決定燒掉倉庫。幸虧這裡是海島,氣候潮濕,前不久又剛剛下過一場雨,火頭沒能燒起來,反而引起負責維護秩序的乙隊隊員注意——要阻止本地無賴趁亂搶劫,特別是放火,這一點唐健在分配任務時倒是反覆叮囑過的。他們武警部隊處理群眾事件不在少數,每次都會碰到這類趁火打劫的傢伙。現代尚且如此,何況古代。 所以唐健專門安排了乙隊在隨後入城維護秩序,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乙隊隊員前去阻止放火,卻碰上城最大的一股武裝力量,傷了十多個人。不過甲隊的火槍手們立刻趕到,唐健過來一看這架勢立即想到官倉的重要性,馬上下令強攻。 乒乒乓乓一通亂槍之後,縣倉裡面橫七豎八倒了一片——全都是當地人。這些士兵抵抗的應該說很英勇,但他們碰上的對手實在太變態。 ——頭上戴著摩托車頭盔,身上穿了兩三層的外套,最外面都是厚帆布牛仔衣或工作服,還特意用水浸濕了……最前面十多個突擊隊員都是這身裝備,其防護能力比起當時流行的棉甲恐怕還要強一點,更何況,這批人作戰方式還不是肉搏! 當時縣衙土兵們已經排列出了一個挺完善的防禦陣形:手長矛一致對外,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同時遭到三四根槍刃攻擊,這一招據說還是當年戚家軍流傳下來的戰術,對付倭寇屢建奇功。然而這次他們碰到的敵人根本沒想靠上來,一頓排槍后土兵就統統倒地,連舉團牌的都沒例外——而那原本正是專門用來防護火銃鉛的。 ………… 等到天亮時,大明崇禎二年的臨高縣城已經完全落入這批悍匪之手。不過和傳說專門燒殺搶掠的倭寇不同,這幫人居然沒有任何劫掠意圖。反而把十多個趁亂企圖放火搶劫的地痞無賴給打死了。所有人都被要求呆在屋裡不許上街,語言雖然不通,凶狠的表情和動作卻足以表達這層意思。 被俘人員都被救了出來,還好都沒受什麼傷害。李老教授那副質彬彬的學究氣質起了大作用,在這個時代讀書人總是很受尊敬的,他甚至沒被投入大牢,被關押在廟裡了。當突擊隊員們找到他時,老人家正興致勃勃研究廟裡那些物呢。 女孩們也還算好,她們被集體關在了一間小屋裡,看守她們的是幾個半大孩,好奇心很強,一直擠在門口朝裡面張望,但總算沒什麼出格的舉動。姑娘們提心吊膽熬了半宿,然後便聽到了外面的喧鬧和槍聲,看守者們自然一哄而散,於是便很輕鬆的獲救了。 一切看起來都挺簡單,不過不簡單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公元12年,大明崇禎二年,來自「瓊海207」號輪上的旅客們終於確信:他們在某種奇異條件下,穿越將近四百年的時空,來到了大明王朝。 而他們來到大明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攻佔了一座縣城。 四 女王的會議 以後怎麼辦? 這是一個大問題。 佔領一座縣城,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開端,但這也意味著這批人從此將與大明王朝為敵,雖然人人都知道明朝將在崇禎時代滅亡,但無論如何,對於區區一船人來說,明王朝絕對是個龐然大物。 因此,當一切塵埃落定,穿越者們聚集到縣倉大堂集合的時候,大部分人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多少興奮的表情,反而更多是迷茫。 街面上依然空無一人,本地人都躲在屋裡不敢出來。而作為勝利者的穿越眾一方,卻也同樣沒膽量跑街上觀光去。除去王海陽帶領十多個人返回輪船那邊防守警戒之外,其他所有進城了的穿越眾都自覺跑到縣城倉庫來集合了。 人是社會性的動物,在陌生環境下,靠攏集體是本能。 縣倉大堂裡人挺多,氣氛卻很沉悶,大家只是憑本能聚集在這裡,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本來有不少人的目光都是投向武警戰士唐健——作為昨天晚上軍事行動的指揮者,他很自然的在這個團體獲得了權威性。不過唐健始終板著臉一言不發,完全沒有要趁機取得領導權的意圖。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權力yu望的。 「既然大家都在這裡,有幾件事情向大家通報一下吧。」 最終開口打破沉寂的人還是解席,從昨天起他就一直表現的相當鎮定,也展現出了不俗的領導力。 「現在想必沒人懷疑了吧——我們穿越了時空。這裡的具體年份應該是明崇禎二年,即公元12年,距離我們來時的2008年相差……37年。」 「沒人知道這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可能和前天晚上那道奇異的藍色光芒有關係。但我想在座諸位沒人能解釋原因吧?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來到了明朝。」 「我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當然更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去。但有一點我想大家都沒有異議,那就是我們必須要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 「明朝崇禎年,大家都知道……很亂,很慘。要在這個時代生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好在我們是一個團體。我們間有現役和退役的解放軍戰士,還有一些現代化的武器……我自己也當過兵。咱們這個團體是很強的,這一點昨天晚上已經體現出來。」 周圍人群起了一點小小波瀾,畢竟都是年輕人,膽氣足心血旺,男孩誰小時候沒玩過打仗遊戲呢?而昨晚可是一場真正的實戰,作為勝利者,直到這時候大家才開始體會勝利的歡樂。 解席顯然正是打算利用這一點來提升士氣,所以他及時讓出位置,把話題轉交給旁邊的唐健。 「唐隊,那就麻煩你向大家通報一下,我們昨天晚上的行動以及戰果?」 唐健這次沒推辭,考慮了片刻之後便站起來,立正之後肅然說道: 「昨晚行動,援救目標已全部達成。名人質未受損傷,我方有十人受輕傷,無重傷,無死亡。對方死亡三十四人,其包括一名千戶官,另有四十七人受傷,還有名官員被俘。」 「昨天我們殺了這麼多人嗎?」 李明遠老教授忽然開口,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忍心,唐健則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本來沒這麼多的,昨晚甲隊在攻堅作戰時一共就殺了四個人。但後來街道上有人放火企圖製造騷亂,乙隊在鎮壓的時候不得不打死一批,然後就是攻打這座官倉……」 唐健朝牆角指了指,那裡還有一攤被燒黑的痕跡。 「因為要搶時間,只能強攻了。」 李老教授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麼了,畢竟人家是為了救他才這麼幹。 通報完了戰情,解席又轉向了龐雨。 「龐雨,說一說咱們現階段的計劃。」 後者點點頭——他們幾個,包括解席,唐健,老馬等人,昨晚商量半夜,基本確定了今後的路線。當然,能不能被大家所接受,還要看今天這個會議的反應。 「諸位,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道。關於我們下一階段的行動,我們有這樣幾個建議。」 「首先,確保退路。我們要盡快組織人力把擱淺的輪船修好,讓它重新下水。同時在船上貯存足夠的糧食和淡水,這樣萬一形勢不好,我們大家都能夠上船撤退。」 「為什麼不盡快走?雖然昨晚的行動屬於不得已,但對於明王朝來說,我們已經是『殺官造反』了,接下來肯定會派兵來剿。」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舉手,龐雨認得他,他叫凌寧,也是個比較「獨」的傢伙。昨天無論是大家去看熱鬧還是後來去救人他都沒參與,連發槍的時候都沒去拿,只是一個人在周圍閒逛,應該是在瞭解情況。 不過今天早晨他和廚房李師傅一起挑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專門送來城裡,看得出來是個有主見而且細心的人——但這種人通常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建議」。 「問得好——那麼請問我們去哪兒?」 龐雨的反問讓凌寧愣了愣,隨後苦笑著搖搖頭不說話了。但龐雨卻繼續下去: 「我們的船如果開足馬力,三四天以後能到台灣,往下走可以去馬來西亞,菲律賓……,不過都只能走單程,然後就動不了啦。而且大家要知道,這些地方並非無人島。這些海島大都控制在葡萄牙和西班牙手,這時候正是所謂『大航海時代』的全盛期,這兩個國家實力還很強的。和他們衝突,比對付大明王朝更加危險。」 「所以這正是我們的下一個建議——在形勢允許的情況下,我們還是盡量在這裡待下去。今年是崇禎二年,眼下十一月份,北京城正被辮兵包圍著呢,明政府根本不可能有精力來處理海南島這邊的麻煩。」 「李教授,您是這方面的專家,能不能大致推測下明政府的反應,他們大概會派出多少兵力,多長時間來攻打我們?」 旁邊解席提出問題,涉及到專業,李明遠老教授神情嚴肅地考慮了好一陣,慢慢說道: 「能派出多少人,和需要多長時間是相互的。明朝對於軍隊的控制非常嚴厲,按照朱元璋時期的法律,地方上只要出動部隊超過一百就必須要央政府批准。所以這邊的州府就算有軍隊,在沒有得到上面允許以前也不能輕易出動。」 「能不能說具體一點?」 龐雨無奈催促,大家時間都很緊,沒空在這裡聽老人家上課。 「從法律上說,我們這次可比倭寇入侵。整個海南島都屬於瓊州府的轄下,瓊州府理應上報廣西巡撫,然後報到南京兵部尚書,由南京鎮守太監做出決定是否需要派兵鎮壓。如果規模很大南京鎮守太監也不敢做決定的話,那就要直接報到北京內閣,由皇帝本人作決斷。」 「整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 軍人唐健簡明扼要的追問道,而老人家卻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 「兩年。」 ………… 大家先是愣住,隨即嘩然,大笑。 「我的天,這不是開玩笑吧?兩年時間,我們海軍都弄出來了!」 一個愣頭青抱著肚狂笑,老李教授卻很嚴肅: 「這不是開玩笑,明萬歷時期,葡萄牙人——這時候稱之為佛朗機人奪占澳門,當地官員上書報告情況詢問對策,直到兩年以後明朝政府才做出反應——當然這時候葡萄牙人早在當地站住腳了。明朝央政府對權力的把持非常緊,樣樣都要親自處理,但這時代的技術水平又非常低下,所以他們的反應速度非常緩慢。」 「那以前他們是怎麼處理倭寇入侵這種模式的?」 龐雨追問,李教授思索片刻,回答道: 「堅壁清野,待敵自去——在旁邊州縣聚集兵力防守,但對於已經淪陷的地方,則任憑燒殺搶掠,等搶夠了以後自然會離開。」 ………… 再一次的沉默,但這回大家都笑不出來了。注意到大家的情緒,老教授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理論情況,有時候當地政府還是會迅速做出反應的。戚繼光時期江浙一帶的倭寇就沒佔到太多便宜……」 「假如這一次地方政府也迅速做出反應——比方就這裡的瓊州府,他們要派兵來,我們將面對多大壓力?」 唐健再次提問,老李教授思索片刻: 「我記得明朝在瓊州——也就是海南島這裡是設置了兩個衛所,有一個瓊崖將軍職位,參將銜。」 「明朝軍制,一個衛所是兩千兵吧?」一個名叫德嗣的小伙插口,他平時大約也挺愛好歷史的,帶著厚厚眼鏡。「衛所分上下三等,每個等級都不一樣。海南島這裡多半是下等衛,差不多兩千人額度吧。」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遭遇四千人的攻擊?」 唐健皺眉,靠一百多人抵禦四千軍隊,這個難度可太高了。不過老李教授卻不慌不忙的搖搖手,笑了: 「不,不用擔心,那只是明朝剛剛建立時候的制度。明衛所制衰敗的非常快,衛所軍戶必須自己種田養活自己,幾代人之後衛所軍戶已經全部變成了農民。現在大概除了北方邊境地區的衛所還保持戰鬥力外,南方以及內地各衛通常都是千把農民種地,供養一兩百士兵,其特別勇敢的十幾個人被軍官收為家丁,打仗時候主要依靠軍官帶著家丁往上衝,勝利或失敗就取決於這幾十個人。」 「那麼我們究竟將會遭遇到多少敵人?」 唐健明顯被繞糊塗了,一腦門的黑線。而老李教授卻笑著把手一攤: 「我不清楚,我想就算瓊州知府自己都不清楚,這要取決於當地衛所軍官的能力以及貪婪程度,看他願意拿出多少錢來養兵。」 看到唐軍人快要暴走的樣,老人家終於很厚道的加上一句: 「不過你放心,一個衛至多不會超過兩百人的戰鬥兵。」 唐健這才舒了一口氣: 「四百人……那還行。」 「我想恐怕不能這麼算。」旁邊龐雨忽然插口,「兩個衛是海南島全島的兵力,平時都分散在各地的,像這裡就只有一個千戶所……」 龐雨指了指院裡,那裡依然堆著十多具屍體還沒來得及收拾,正是昨晚戰鬥喪命的倒霉蛋。 「昨天我們打掉的大概就是這個千戶所全部兵力了,如果其它地方的千戶衛所都是這個樣,他們要把人集起來可不是一個小工程,最快也要兩個月。不過,也要預防另一種可能……現在是十一月份,收割完成正是農閒的時候。他們很可能拉出一夥農民來充數,當然這種農兵完全沒戰鬥力,但在數量上恐怕不會少——沒有一定數量壯膽這幫傢伙根本不會出兵。」 最後,龐雨總結道: 「我們大約有一個月的時間做準備,然後明朝政府可能出動一兩千人來剿滅我們,但其有戰鬥力的正規士兵不會超過兩百,剩下的都農民。」 解席抓緊時間立即接上話頭: 「所以,我們現階段的主要目標是準備防禦,所有男生都要接受軍事訓練,用一個月左右時間充實武器裝備,準備打一場反圍剿戰爭!」 會議場出現了暫時的冷場,對於這個決定大多數人並不感到詫異。經過昨晚事件,任何一個稍有腦的人都會考慮以後的出路問題,有些人比較實際,有些人想的長遠些,但無論如何,對於首先要生存這一點沒人有異議。 「大家有什麼想法也可以提出來,集思廣益麼,多商量商量沒壞處。」 龐雨在旁邊緩和氣氛,於是很快便有人提問: 「我們能否招募一些當地人來參軍?」 龐雨笑瞇瞇的點頭: 「當然,這是長遠計劃。不過一個月之內我們不可能訓練出能打仗的軍隊,而且,你就放心把槍支交給當地人使用?」 「我們的槍恐怕不夠吧,昨天才一小半人拿到了武器。」 又有人提問,龐雨依然是笑瞇瞇點頭: 「是的,當前我們總共有三十七支槍,彈昨晚也用掉不少。不過大家都知道我們船上正好有一套黑槍作坊工具,以及一名……造槍專家,昨晚我們詢問過了,王同志可以在一個月內用現有工具再配出三十多支槍。十來條槍械支撐一支部隊足夠了。想當年胡司令的隊伍剛開張時,也就十幾個人來七八條槍。」 「彈呢?彈夠不夠?」 那人沒理會龐雨的笑話反而繼續追問,臉上帶著一股狂熱,看來是個槍迷。 「造彈的模具和鉛塊都有,彈殼可以復裝,也可以用銅錢熔煉。火yao得在當地收集了,但也不是很難——我們在庫房裡就發現了幾百斤火yao,質量差了點,但可以提純。另外王同志說他可以利用土法造火yao,就在本地能解決。」 「沒錯,我知道——到廁所裡面去收集土硝,人工提煉**……」 那哥們兒還較真起來,旁邊解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具體事務咱們等下再談……大家還有其他想法麼?」 「我……我想問一下……」 一隻白嫩嫩小手怯生生舉了起來,大家的目光立即投注到其主人身上——正是那位冰山美人,從昨天被人救出以後就一直呆愣愣坐在這裡,眼淚汪汪的的小模樣讓人看了心痛。 「啊,王小姐是吧,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對美女的態度自然不一樣,連解席都慇勤了許多——他已經弄清楚這位美女的名字叫做王嬌嬌,上海東方航空公司的空姐。 「我想,我們不一定要打仗的。既然知道以後是清朝,我們為什麼不可以提前去找康熙……還是乾隆?」 這位嬌滴滴大小姐果然出語不凡,一句話讓大廳所有人都處於石化狀態。 龐雨,解席,包括旁邊唐健同樣都傻掉,事前他們討論過各種情況,也預料過各種問題,不過委實沒想過這麼白癡的。 用目光交流了半天,最終還是由龐雨出來做解答。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他咳嗽一聲: 「這個,現在滿洲那邊當權的是皇太極,號稱天聰汗,康熙是他孫。現在好像還沒出生……不過,王小姐,我們一幫人去那兒,找到了皇太極,然後幹什麼?」 「然後……」 讓那張美麗面孔上浮現出苦苦思索的表情,實在是非常養眼的事情。所以龐雨也有興趣跟她開個小玩笑: 「也許皇太極會一眼看你王小姐,封你做個福晉什麼。不過對於我們這些普通漢人,他會怎麼處理呢,滿洲現在可是拿漢人當奴隸使喚的。」 「我會照顧大家的。」 王嬌嬌卻隨口來了這一句,讓原本覺得自己在開對方玩笑的龐雨目瞪口呆,反而覺得是不是自己白癡了。 好在周圍眾人也差不多是同樣表情,而王嬌嬌也很快恢復了「正常」。 「我……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啊,說不對大家別怪我。」 龐雨垂頭喪氣的點點頭,對這位小姐他還能說什麼,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全都爛在了肚裡。 「沒事……我猜你除了《還珠格格》之外沒看過其它清宮劇吧。」 「還看過《康熙來了!》,不過沒看全……」 王嬌嬌有些高興的說道,龐雨歎息著,爬回自己的座位。 「難怪能知道康熙呢……真不容易。」 ………… 會場再度冷場,很多人捂著嘴偷偷在笑。這時候老李教授咳嗽一聲,再次開口——這位好心的老人家是看到王大小姐滿臉難堪,所以出言幫她解圍: 「其實說起來,皇太極對漢人倒是不錯的。大力提拔了一批漢人官員,包括范程,寧完我……」 「聽說范程的下場可不好,小妾被多爾袞搶走了還要送禮去祝賀,最後死的時候也很憋屈。」 先前一直沒開口的凌寧忽然插話,臉上滿是鄙視之色,李教授有些尷尬。 「確實,皇太極死後,繼任多爾袞改變了他的政策,歧視和迫害漢人之風在滿清重又興起……不過後來順治和康熙又有所緩和……」 「明史案不就是順治時代出的嘛,康熙朝的*也不在少數吧,比如戴名世案。」 凌寧說話不多,但言辭非常犀利,而且對歷史顯然也很熟悉。老李教授的臉有些發白,這時候反倒是那位王大小姐出來幫他解圍了: 「哈,我知道多爾袞,還有大玉兒小玉兒,他們都在這個時代啊?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辯論雙方皆倒,一切心機都在無敵的王大小姐面前粉碎,解席鐵青著臉衝出來吼了一嗓: 「會議暫時就開到這裡吧,解散解散!」 五 最有用的人才 一場團結的,熱烈的,關係到全體穿越眾未來的重要大會就這樣結束了。這場會議其實沒能決定什麼,唯一確定的就是一個大致方針。 所謂大會麼,都是這樣的。後世那些舉世矚目的xx大折騰幾個月,到最後不也就是決定一個出場順序麼。真正實質性的東西,其實都還是依靠幾個人私下解決。 會議之後龐雨解席他們立即著手工作,反正會議上已經通過氣,一切都是為了保衛臨高縣這個新獲得的根據地! 首先對「瓊海207」號輪上所有人員進行了調查統計,主要瞭解每個人的職業能力,愛好特長,特別對是否有過參軍服役的歷史予以關注。一輪調查下來,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總共有一百三十位現代人通過「瓊海207」號來到了明朝,其一百零五位男性,三十四位女性,有十一對是夫妻或者情侶關係。年齡最大的穿越者十二歲,就是那位李明遠老教授。年齡最小的也有十五歲,一個上初三的小伙。沒有兒童! 絕大部分人的年齡段都集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其又以二十**歲的小伙最多,三十五歲的解席,三十三歲的龐雨在其都屬於老傢伙了。工作職業方面則是五花八門,幹什麼的都有,但總體「檔次」不低。龐雨專門整理出一張名單,記載下一些感覺特別有用的「技術型人才」。 吳南海:福建農業科技大學,糧食作物培育與養殖專業研究生。 黃建成:上海寶山鋼鐵公司技術員,鑄造車間工人,有年技改經驗。 徐慧:國北方兵器工業總公司,槍炮研究所試驗員,高級工程師,重點研究方向是火箭筒和無後坐力炮。 張安江:天津大學電工程系講師,無線電專業。 王若彬:海南省東方市機械維修廠下崗工人,因自製槍械被捕,有製造槍械和土質火yao的完整經驗。 …………等等,諸如此類。 這樣的名單別人也有,不過各人關注的方向不一樣,比如說在唐健的名單裡就是這樣記載: 解席:退役軍人,在某野戰軍服役三年,能熟練使用各式步兵武器。 馬千山(老馬):退役軍人,曾在在某炮兵部隊服役七年,熟悉炮兵條令和技能。 北緯:退役軍人,去年剛剛退役,曾在某部偵察兵大隊受訓,瞭解偵察兵作戰條例。 凌寧:無服役史,但出身軍人家庭,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熟悉軍隊後勤。 傑克·漢德森:前美軍軍醫,有在伊拉克戰區服役經驗(自稱)。 ……………… 而在解席的名單裡,則是記載某某人曾擔任某某職務,有管理經驗,某某人有國家註冊會計師資質,善於理財之類。 當然「沒用」的人也有,比方說某網絡公司的十多個小年輕就集體旅遊,集體穿越了。這幫小除了編程之外什麼都不會,身體還很單薄,看樣連做普通勞動力都困難。此外,女生間大都沒什麼有用的專業,多半是些辦公室員,賓館服務員……以及一位空小姐。 至於素質方面,大多數人都是工作了幾年的小白領,在社會上待了一段時間,為人處事方面比較成熟了,遇到這次的大變故,大部分人都能冷靜對待,在解席他們展開調查以及安排做事時都能夠積極配合。這批人構成了穿越眾的主力,應該說是一種幸運。 另有三十多位在校的大學生,也都很認真的服從,只有四五個小傢伙燙髮留辮,一副非主流模樣,問起話來也是桀驁得很,大概平時除了上網吧玩遊戲外連個正式工作都沒,不過這樣的人反而好對付,直接丟給唐健收拾了。反正這裡沒人干涉,憑著現役武警的壓迫力,抽幾下踹幾腳……三下五除二就把這幫小東西操得服服帖帖,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此外,船上居然還有四五隻海歸,拿的國外大學憑,不得不讓人感歎這年頭留學生不值錢。以及兩位港台同胞,最後還有一個正宗老外——傑克·漢德森,美利堅合眾國公民,心臟外科與心理學博士雙學位,馬薩諸塞州立醫院醫生,必要還能當大兵用,實在是個不錯的多面手。 人口調查之後就是組織安排,一百三十七個現代人要被組織起來才不會是一盤散沙。團體的力量必須得到充分發揮,每個人都能起到自己的作用。 確定組織形式的時候大家又集在一起開了個會,不過這次是在海灘上,所有人都參加了,會議上爭論得很厲害,但最後得出的結果卻相對簡單: 還是按照那天晚上的編制為主,全體人員分成甲乙兩個隊,不過這次兩支隊伍的實力編製就相對平均化了,兩名隊長分別由唐健和王海陽擔任。 大約每十一二人組成一個班,由具備服役經驗的退役軍人擔任班長。老人,女生和小孩單獨編班,但也併入甲乙兩隊,日常行動都以班為單位進行。在縣城裡活動時要求必須有攜帶武器的人員陪同,任何情況下不能落單,哪怕上廁所也要兩人一起。 這是一個准軍事化的編制,對個人自由度限制極大,但在現階段條件下是完全必要的。大多數人都無異議的接受了這樣的安排,就連傑克這個老外都沒反對——那天在臨高城外,百多號人被幾十個當地土著亂趕的景象實在是深深印在了很多人腦海。 當然肯定有人心裡不同意的,但這時候哪怕是再愚蠢的人也會知道要依靠集體,有意見可以保留,行動上還是要服從組織。無論他們心裡怎麼樣,至少在表面上,這個准軍事編制得到了徹底貫徹。 人員安排完成以後,便是物資的調查和配置。龐雨等人花了好幾天時間把「瓊海207」號輪船上所有的物資進行了一次徹底統計。這是一艘客貨兩用船,客人沒住滿,貨艙倒基本塞滿的,運輸物品有機器,有原材料,還有許多雜貨。大部分機器物資感覺暫時沒用,就丟在貨艙裡沒管,先把用得上的一部分東西給拉上了岸。 最先被利用起來的工具包括: 一整套黑槍作坊的完整機械,這是首先被拖上岸的。黑槍販王若彬王老闆現在成了這個團體最重要的人才——他要負責把這套機器開動起來,盡快把剩餘那些還處於零部件狀態的槍支組裝成型,並且配上相應彈藥。 一套家用型微型風力發電機,青島品牌,1000的額定功率,輸出電壓48V,附帶四塊12V100AH的蓄電池,可以用來驅動普通家電,不過現在它的主要用途是驅動王若彬手裡的小型機床,供電量不太穩定,但能用就行。此外還要給大家手裡的蓄電池充電。 十多輛自行車,什麼品牌都有,有些還是船上旅客自己帶的山地車,現在都搬出來分配給各個班組使用。搬東西馱人都方便,從輪船擱淺的沙灘到臨高縣城走路大概需要兩小時,騎車只要三十分鐘,如果道路被平整以後還能更快。 船艙裡還有十多輛摩托車,不過為了節約汽油暫時沒有動用,而且這裡的路面狀況也並不適合摩托車,很多地方連自行車都要扛過去,龐雨打算以後等有空了把路面修一修,當然現在還顧不上這個。 此外還有十七套,四十二部對講機,品牌不一,功率也有大有小,不過經過北大電系的張安江老師調頻之後,四十二部對講機都被調到同一個信道,可以互相通話了。這個時代沒有任何電磁污染,也沒有金屬屏蔽,信號的靈敏程度大大提高,對講機的有效通訊距離得到了極大延長,完全可以滿足從海邊到縣城的通話要求。那位張老師甚至表示,如果能夠在附近山上建個繼台組網,他可以讓對講機的有效範圍擴大到鄰縣去。 計劃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真正忙起來之後所有人都感到時間不夠用。而其最忙的,則要數那位原黑槍販王若彬了。 說來有趣,這支穿越隊伍有著各種各樣的人才,其甚至不乏海外留學歸來的博士,知名大學教授,以及國家重點企業的高級工程師等等頂尖人才。但在現階段,對大家最有用的,竟然是一個僅僅初畢業,原先在工廠也不過只是個初級技工的在押犯人。 原先大家對這位帶著手銬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技術人員」還是有幾分排斥感的,但在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眾人都發現這傢伙並不像一般犯罪分那麼膽大妄為。事實上王若彬是個膽很小的宅男,二十大好幾了連個女朋友都沒,唯一愛好的就是擺弄機床和槍械。這傢伙的智商和情商看起來都不怎麼高,否則也不至於把警方線人當成大客戶對待。不過,當王若彬一旦坐在機床和工作台前時,他的小眼睛立即會閃閃發光,那股專注勁頭,就連來自北方軍工的徐高工都自愧不如。 普通的自來水管,或者是船上的不銹鋼扶手鋼管,幾塊硬木,幾件金屬型材,以及若幹成品配件,在王若彬手裡彷彿變魔術般就能組合成一桿雙筒大槍,因為槍管口徑不標準沒有相應的彈配,但灌裝了火yao和鐵砂後可是一掃一片,在國內黑道上這種俗稱「噴」的傢伙每年造成傷亡遠遠大於正規槍械。三十米距離內堪稱無上利器。 新的黑槍作坊——或者說是穿越眾的兵工廠被設置在臨高縣城縣倉內,和那台1K風力發電機安排在一起。風輪塔架就設置在門口空地上,高達米。片的直徑則達到五米,豎起來以後幾乎成為臨高城內一景。 縣衙倉庫現在已經成為穿越眾在臨高縣城的重要據點,平時大家都聚集在這裡活動,所有需要離開縣倉大門外出的人都會被要求帶上槍支,至少兩人以上一起行動。很快大家都隨著傑克在伊拉克時的習慣,把這個院稱之為「綠區」。 當初在安排人員時,王若彬是被放到唐健直接率領的甲隊一班——唐健對他還不是特別放心,打算親自看著他。不過真正忙起來之後,唐健每天都和王海陽,北緯幾個人在縣城內外到處跑,忙著測量地勢,高程,繪製戰術地形圖,基本上沒空待在「綠區」裡面。而其他人也都各有任務,所以王若彬大多數時間內是獨自工作的,偶爾和負責爆炸物的徐工程師碰個面。 其實大家並不知道,王若彬在最初幾天時曾經打算逃跑,但這個槍械狂宅男實在是缺乏必要的生活知識,好不容易才準備好一個包裹,拎著出門的時候還讓徐高工看見了,當徐高工問他幹什麼去的時候居然還老老實實回答:「想逃跑。」 徐高工忍著笑看了他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別忘了帶上槍。」 這下王若彬反而吃驚了。 「你不去報告?」他問道。 徐高工的回答充分體現了他的智慧:「沒那必要,記著回來吃飯。」 王若彬莫名其妙出門去了,然後沒到午就垂頭喪氣跑回來,正好趕上吃午飯。吃完飯後這個二十多歲大男孩不聲不響把包裹放回去,從此安心造槍,再也沒離開過綠區大門。 六 我們地精有炸藥! 除了縣城裡倉庫大院,穿越眾另一個據點是在海邊,輪船擱淺的地方。龐雨這段時間主要就在這裡工作。這位以前只是在電腦上畫畫圖紙的建築師在最近幾天內充分體驗了從設計到施工一把抓的「快感」——他和另一位上海同濟土木結構專業的畢業生互相配合,帶著甲隊三班和四班的二十三條漢,兩天之內在海輪擱淺的沙灘旁邊規劃出一個簡易營地。房來不及蓋,先用竹木頭搭了幾個棚,好歹讓大家晚上別睡露天。 當然海邊人員最重要的任務還是盡快搞定輪船,把這條三千噸大傢伙重新弄到海裡去。為此甲乙兩隊絕大多數勞動力都被派往海邊,八十幾個人連挖了四五天沙,圍繞船體周圍挖出一個大坑,藉著午夜潮水,幾十條繩索連拖帶拉的,終於讓「瓊海207」號輪重新漂浮在了水面上。 輪船下水那天所有人都歡呼雀躍,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逃離此地了。雖說其它地方也未必比這裡更好,但擁有戰略機動力畢竟讓人安心許多。 之後便是往輪船上儲存足夠的糧食和淡水,不過這項工作就不必許多人了。廚房李大師傅率領的乙隊班——炊事班完全可以**完成此項工作。 後路確保,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就轉移到加強團隊的戰鬥力上。這幾天王若彬已經作出不少槍械,但配套的彈數量嚴重不足。 有槍沒彈,那火槍還不如燒火棍。好在王若彬的小作坊裡有一套製作彈的工具,鉛塊,空彈殼,以及作為底火用的雷汞都有一些儲備,再加上前段時間攻城時,打出去的彈事後也都回收了彈殼,彈頭彈殼都能解決,唯一麻煩的事情,就是發射藥。 兵工廠成員們召開了幾次會議,這支穿越隊伍裡面頗有幾個化學方面的內行,大家提出各種建議,最後商量下來,最實際可行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製造傳統黑火yao,最佳配比為75%的**,15%的炭,以及10%的硫,均勻混合以後就是國最古老的火yao了。它的優點是制備簡單,性質穩定,原材料也容易搞——**去廁所,豬圈等地方刮含硝土就行,硫磺在庫房裡找到了現成的,木炭自制。缺點是威力較小。 另一條建議是製造火棉:通過黃鐵礦和硫磺獲得硫酸——用硫酸置換出硝酸——把脫脂棉花在硝硫混酸浸透,再撈出來晾乾——就能製造出威力強大的zha藥火棉。爆炸力相當於普通黑火yao的四倍,而且火棉燃燒非常充分,基本沒有燃燒殘餘。用來做發射藥的話槍膛會很乾淨。 不過火棉的缺點也在於它的威力,爆炸力太大損壞槍管是一方面,最要命的是*極不穩定,稍微劇烈一點的晃動都有可能導致爆炸。在生產,運輸和使用過程都極易發生事故。 權衡利弊之後,最終大家還是決定做黑火yao,先復裝一批彈來確保團隊武裝。火棉可以等條件成熟一點再制,將來做火炮發射藥,以及手榴彈之類。 一旦作出決定,就要具體執行。很快,在幾位化學專家的帶領下,穿越眾的大部分成員在臨高縣城內外開始了一項轟轟烈烈的運動——掃廁所。 從廁所邊牆,豬圈,牛欄,庭院老牆腳,斷崖,巖洞以及不易被雨水沖洗的地面等地刮取泥土,碾碎研細,和草木灰按8:1比例放入大鍋,加熱至75攝氏度左右熬煮。然後倒出溶液過濾,反覆多次。利用草木灰的鉀離分離泥土的硝酸鹽,獲得硝水溶液,加熱蒸發,通過結晶法即可獲得較為純淨的**晶體。之後將其與炭粉,硫粉按比例混水充分調合,陰乾以後細細碾碎成細末,最後再用滾筒拋光表面,就做成了顆粒狀黑火yao。比起傳統的粉末狀火yao,顆粒火yao燃燒更快,爆炸威力更高,性質穩定不容易發生硝硫分離,表面拋光後吸水性降低,受潮的可能性也小一些,可以作為現代槍械的發射藥使用了。 整套原理和製作工序還不算太複雜,但操作起來無比繁瑣。而且所有穿越隊伍裡沒人真正幹過這種事情。就是王若彬,他在自己製造土火yao的時候也都是直接去商店買成品**,從來沒幹過刮牆皮熬土硝的事情。 整整一星期,海邊據點那裡臭氣沖天,把從廁所豬圈這種地方刮來的泥土放在大鍋裡煮,氣味當然不可能好得了。幸虧海邊風大吹散了不少,否則恐怕還沒等火yao做出來,人都要被熏昏了。 失敗了不少次,浪費了好多材料,最終只得到一小桶黑漆漆的顆粒狀物質。兵工廠內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徐工程師用天平稱量好份量,將這些黑乎乎粉末倒入一個空彈殼,上好底火,用機器壓上彈頭……最後交到唐健手。 唐健接過這枚亮閃閃的新制彈,略看一眼便將其放入手邊的五半自動步槍,上膛,瞄準前方木靶,擊發,砰的一聲脆響,槍口處冒出濃濃白煙。 海灘上一片歡呼聲,自製的第一枚彈就能打響這可是個好兆頭,但唐健卻很不滿意,一邊檢查槍膛一邊搖頭: 「煙太大,槍管也太容易髒,看來以後要增加保養次數。」 接著他又走到靶那裡去檢查穿透和偏斜情況,不過這次倒沒說什麼。看來穿越眾自製彈除了煙大一點,燃燒殘留多一點之外,其他方面和普通彈倒沒什麼不同。這樣最好,大家在學習射擊技巧的時候就不用多作調整了。 此後他們又作了其它幾種型號的彈,包括五四式手槍彈,雙筒獵槍彈,以及專供自製霰彈槍用的大號霰彈。其對於五四式手槍彈,王若彬還專門做了一些改動。 他用電鑽在彈頭上鑽一個小孔,滴入一滴水銀,然後再用熔鉛封住。看見這一過程的徐高工,解席等人個個面如土色。 「小王,你知不知道日內瓦國際公約嚴禁製造和使用達姆彈!」 徐慧臉色鐵青的質問道,王若彬則很無辜的朝旁邊看了看。一隻手伸過來從他手接過了那枚達姆彈丸。 「是我讓他做的。」 乙隊隊長王海陽拈著達姆彈在掌心掂了掂,沉著臉將彈推入手仿五四槍的彈夾。 「手槍彈的停止作用不行,而目前我們裝備最多的卻是手槍。所以我要求把所有五四槍彈都改裝,盡可能增加殺傷力。」 「那也不能用達姆彈啊,這東西打到人絕對沒救的!唐隊長,你看……」 畢竟是正規的軍工人員,徐慧很注重這些規則,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邊,唐健一向以來給人的感覺是原則性很強。 不過很明顯,所謂國際公約在知識分眼和在軍人眼,份量是完全不同的——唐健只是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現在這種環境下面還談什麼國際公約。」 不僅僅是唐健,旁邊包括解席,老馬,甚至連吳南海這個書獃臉上都顯出不以為然的神情,而唯一支持徐工的卻也是一位工程技術人員。 「我們可以不在乎國際公約,但我們必須考慮到自己的安全。」 龐雨站了出來。 「這些仿五四槍因為火力較弱,所以都分給了沒有軍事經驗的人員。包括我在內,我們絕大多數人這輩都沒開過槍,手槍配在身上更多是為了壯膽。一旦真到了需要用槍的時候,打到自己或者同伴的幾率恐怕比打到敵人更高!」 「對啊對啊,手槍的誤傷率本來就高,更何況現在用手槍的全是新手,萬一被達姆彈誤傷必死無疑的!」 徐慧立即找到突破口堅持己見,而其他人也都陷入沉思。 商議的最終結果是:暫停五四手槍彈的達姆化。但王海陽還是堅持要王若彬做了幾顆彈,塗以紅漆,帶在身上備用。 「最近感覺不太對勁,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麼。」王海陽這樣解釋自己的固執,「我的預感一向很準。」 王海陽這小伙平時沉默寡言,所以當時大家都沒當回事,但果然,僅僅兩天以後,出事了 七 靠!突然襲擊! 兩天後的一個上午,「瓊海207」號輪上的時空遊客們遭遇到了他們來到明朝以後的第一次襲擊,來自明政府軍的襲擊。 當時大約是早晨五點鐘的樣,按現代人的習慣才不過剛剛起床,留守在縣城「綠區」大院裡的幾十個男青年才剛剛從睡袋裡爬出來——自從輪船重新下海之後,肯定是客艙裡面的舖位比較舒服,所以大多數人晚上都寧肯返回船上睡覺。留在大院裡的人相對少了不少。 大家都聚集在院裡唯一一口水井旁邊,刷牙洗臉,昨晚負責放最後一班崗哨的小胖劉明強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去開門,準備做完這事兒就去睡覺。 拿下門閂,剛把角門拉開一條縫,門外忽然插進一截亮閃閃長矛尖,小胖只來得及喊了半嗓: 「我操……日啊……!」 一桿鐵矛已經捅進他的肚,把他仰面朝天推dao在地上。 小門砰的一腳被踢開了,十多條批盔著甲的漢揮舞著明晃晃大刀長矛就要湧入。院裡眾人一時間都呆愣住,反應快點的趕緊跳起來衝進屋裡去拿槍,反應慢的還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有一個人的反應卻與眾不同,正是王海陽!只見他隨手甩了臉盆,大踏步就朝門口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就往朝腰間摸……小王哥兇猛啊,連睡覺都揣著傢伙!要知道這時候院裡大多數人都還打赤膊呢! 「彭」一聲響,王海陽手的仿五四式開火了,只一槍,對面當先衝進來一條漢半邊腦袋都炸裂開來,血花四濺,彷彿用大鐵錘全力敲爛一個西瓜。 「彭」,第二聲槍響,當面另一個倒霉傢伙胸口彈,正面打進去就一個小孔還看不出什麼厲害,背後卻炸開足足海碗大小一個血窟窿,內臟碎片當即從裡面噴濺出來,沖了後面人一頭一臉。 「啊…………」 雖然語言不通,但這人類在恐懼之下發出的叫喊聲還是很容易理解的。而就在後面幾個人因恐懼而畏縮不敢向前的時候,王海陽已經大步走到門口,腳背一勾,被劉明強丟在地上的霰彈槍就跳到他手。小伙擺了一個州長經典姿勢,卡啦一聲拉開護木上膛,接著就轟的一槍衝著面前人群開火。 血肉橫飛! 這是事後龐雨唯一能想到的一個形容詞,當時他已經從屋裡衝出來,手也拿了一支大號霰彈槍,但看到王海陽那一槍造成的後果之後,他竟然沒有勇氣再把槍口指向對面人群,即使他們是敵人。 ——現代武器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王若彬這黑手最喜歡盜版各國名槍,他當初吹噓說這把山寨版雷明頓M870威力要超過原裝品,龐雨還沒當回事,但現在看起來,這傢伙好像沒吹牛。 一槍下去,對面十多條漢當場栽倒一小半。不過這些人明顯都是亡命徒,剩下七八個人都是滿頭滿臉的血,有個傢伙連眼睛都瞎了一隻,居然還揮著刀迎著槍口往上衝! 王海陽一愣,倒不是害怕,只是奇怪這些明朝人還真是膽大,親眼見到霰彈槍的威力後居然還敢直接朝槍口上撞。要知道就算是現代人被這槍指著也只有乖乖抱頭蹲下的份兒。 不過後來大家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幫傢伙根本就是不懂。明代所有火器都只能響一次,所以這些人也以為王海陽打完一槍之後必須要重新裝填呢,往前衝反而是安全的。 他們的判斷不能說不正確,單管火槍確實需要重新上彈,但這群土包恐怕再也沒想到這槍上彈過程是如此快捷——護木一拉,卡啦一聲響,一枚還冒著青煙的12號空彈殼飛出去,王海陽冷笑著再度把槍口對準前方。 轟隆又一聲響,這次由於距離過近只打倒兩個,不過這兩個人身上都被打得千瘡百孔,連慘叫聲都沒發出就當場斃命,身體各處像漏勺似的狂噴鮮血,剩下幾個人則一下呆住了。 威力如此巨大,還能連射(他們當然沒見過真正連續射擊的衝鋒鎗,連想像都不可能。)這是何等恐怖的火器! 不管這些明朝人心裡是怎麼想的,王海陽手霰彈槍毫不留情的第三次響起,緊接著又是第四次…… 雷明頓M870的彈倉容量為七發。 沒有第五槍了,前四槍打翻了十來個人,剩下三四個狂叫著掉頭仍然從角門逃了出去,王海陽也沒追,只是過去把木門關閉,重新上了門閂。 縣倉門外,約有**十個身穿明朝兵丁服飾的武裝人員正堵在門前,等待第一波衝進去的勇士把大門打開。首批衝進去那十多個人,每個人手上少說都有四五條人命,最是些剽悍勇猛的壯士。 然而當他們從角門衝入之後,就聽到裡面乒乒乓乓一通巨響,然後只逃出來三個活的,一頭一身的血肉沫,個個彷彿見了最可怕的妖魔鬼怪般,連自己人都分辨不出了,手武器早已拋卻,狂喊亂叫著撒腿就跑。 這其有一人還是個隊頭,平日裡殺人不眨眼人稱「鬼見愁」的,此時卻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就連帶隊百戶上前想要問些情況都不認識了,只一門心思想要往外面巷裡鑽。卻被幾名親兵挾制住動彈不得。 百戶官自是大怒,兩記耳光抽得那人口鼻流血,待要多問時卻發現對方全身癱軟,兩眼發直,還尿濕了褲,竟是被嚇傻了。這種狀態肯定問不出什麼,不過已經讓百戶頗為疑慮。 這裡面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把自己手下最凶悍的勇者都嚇成這樣?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僅僅片刻之後,還沒等這百戶官決定要繼續攻打還是撤退,縣倉門又主動打開了,不過這次開的是正面大門,大門打開後也並沒有什麼妖魔衝出來,只是站著一排四五個大個「倭寇」,頭上戴著樣式古怪的全罩頭盔,連眼睛都一併遮住。 作為軍人,百戶官的注意力當然是主要放在了對手手武器上面。和事前打聽到的消息一致,這些「短毛倭」使用的武器似乎是一種火銃,但令人驚奇的是,除了火銃之外他們竟然沒有攜帶任何利刃,難道這些人完全是依靠火器來作戰? 大明朝軍隊對於火器還是非常重視的,京師有專門的火槍部隊神機營,地方部隊火銃的配置數量也不少,但從來沒有一名軍官會指望完全依靠火銃來對敵,這東西在實戰的效率實在過於低下,放一響之後要很長時間來填火yao上槍兒,一旦面對面就連燒火棍都不如——而眼前這些敵人竟然打算依靠火銃來打貼身戰? 百戶官大人來沒來得及高興,對面槍響了,這邊立時被打倒十多個。四五桿槍一輪就放倒十多個人,那絕對是非常恐怖的殺傷力了,但百戶卻反而感到一陣安心——這一輪挨過去,自己這邊還剩八十幾號人呢,一起衝上去亂刀分屍! 正要下令,第二輪,第三輪槍聲接連響起,這邊隊伍一下被徹底打亂,百戶本人也懵了,他這時候才隱約明白剛才衝進去那些人遭遇到了什麼,但為時已晚。 那四五個人也不衝出來,就這麼堵在門口台階上,居高臨下朝縣倉空地前聚集的明軍官兵盡情傾瀉火力,雙方距離不過二三十米,明軍自然是拼了命想要衝上去肉搏,但就是衝不上去,不要說往前衝了,就是那些站在原地沒有及時趴倒,或者沿直線向後逃跑的官兵也都被打得稀里嘩啦,那些人手的火銃竟然完全不需要裝填,每次射擊完後只要隨手抖動一下,就又能噴出那恐怖至極的致命白煙。 後面也有人向他們射箭,不過那些人的頭部完全被重盔遮擋,連一條縫隙都沒有,身上雖不著甲,那樣式古怪的罩衣卻也厚實之極,羽箭不能穿透。本來弓箭這種東西在戰場上就只能起個騷擾作用,所謂「三箭抵一刀,三刀抵一刺」,海南島這邊氣候炎熱潮濕,弓小弦軟,其殺傷力更是低下的可憐,就算是毒箭首先也要能傷到人才起作用啊。 連續四五輪射擊之後,這支明軍就被徹底打崩潰了。包括百戶官在內,只要還能動彈的,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掉頭撒丫逃跑。人在危機下反應最快,這些明軍像一窩蒼蠅似的四下分散果然大大增加了逃跑的成功率——那邊畢竟才四五個人,就算一人追一路也顧不過來。 其實這時候穿越眾那邊的火力已經不很足了,彈容量七發的正宗山寨版雷明頓M870只有兩支,還是王若彬在「那邊」就做好了,被當成罪證一起繳獲的,到這邊無非重新配上12號霰彈而已。剩下幾支卻都是王若彬到這邊以後利用剩餘材料拼湊出來的簡易替代品,有的是雙筒雙彈,前後四槍打完以後就要重新裝填,還有幾支黑社會版的五連發,其餘全是盜版五四了。當然王海陽手頭還有一支五半自動,必要時開了連射能當機槍使,不過彈也很有限的。 可惜明朝軍隊無人發現這一點,就連那個開頭還能冷靜觀察敵人的百戶官都自顧逃命去了——他開頭是藏後面的,當前面肉盾統統倒下時,這位百戶大人也只有撒丫的份兒了。在逃跑以前敵人給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強大!太強大了! 當然這和穿越眾的火力配置也有關係。自從那天龐雨提到關於大家的實際軍事素養之後,唐健解席等人確實對這個問題作了一番深入討論。槍這東西並不是拿到就能用的,驟然把一隻手槍放到軍盲手裡,結果打到自己的可能性絕對超過五成,更不用說誤傷同伴。但一時間也沒太多彈供大家練手感,所以最後決定:平時有人出門時可以帶個小手槍壯壯膽,但真正打起來的時候,盡量把槍聚集到有實際射擊經驗的人手,由他們來充分發揮火槍威力。 這次實戰就是這麼操作的:大家把所有重裝備,包括長身管大槍,摩托車頭盔,帆布牛仔服外套,以及毛衣浸水之後全部集在五個人身上,在極端時間內拼湊出一支精銳突擊隊,讓他們去門口大掃蕩。剩下人員只負責幫忙裝填彈,監視四周圍牆防止有人爬進來就行。那五個突擊隊員都有參軍歷史,開槍射擊非常熟練,對殺人看來也沒什麼心理負擔,一通猛打果然把敵人打跑了。 明軍雖然逃跑,但為了防止他們重整後再來,王海陽還是帶著人組突擊隊一路追擊下去,當然沒分散,就盯著人數最多那批人屁股後面攆上去,前面跑得慢了就開一槍嚇唬嚇唬,這一招很管用,那些明軍從頭至尾都像兔似的亡命狂奔,連頭都不敢回一下,實在跑不動的人就跪在地上祈求饒命。王海陽這時候當然沒空抓俘虜,只一門心思盯著那個逃跑的軍官猛追,一定要把對方建制徹底追垮。 最後那批人跑上了城牆,走投無路之下一個個都從城牆上跳了下去,突擊隊的追擊到此為止。其實那土城牆坯才四米多高,連兩層樓都不到,真跳下去也傷不到什麼。但一方面王海陽不想有人意外扭傷腳踝,畢竟突擊隊員們身上穿著非常笨重;另一方面,則是留守大院裡的龐雨通過對講機發來消息,說海灘那邊也遭遇到了襲擊,要突擊隊立即趕回去救援。 八 禍不單行 早在王海陽把衝進院裡的明軍打出去之時,龐雨就已經通過對講機聯繫到海灘營地那邊了,海灘那邊是穿越眾主力所在,大多數人都睡在船上。明軍既然襲擊了這裡,就沒理由放過海灘那邊不管。 開頭從海灘那裡反饋回來的消息倒還不錯——那邊也是剛剛起床,暫時還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唐健在瞭解到城戰況之後,馬上決定也組織武裝突擊隊,主動出擊搜索沙灘周圍,如果海灘上安全則來支援城裡。 然而這一搜索卻搜索出大問題來,海灘周圍的叢林裡竟然已經埋伏了不少武裝人員,見穿越眾已被驚動就立刻跳出叢林,殺氣騰騰衝殺過來,人數足足有上百! 好在這邊已經有了準備,輪船上人數本來就不少,突擊隊的規模也大些,就是槍支數量略少。在城裡縣倉是保證人手一支槍的,這邊肯定做不到,不過至少唐健所率領的突擊隊火力不弱,其他沒武裝的反正都躲回到船上去。 雙方甫一衝突,那些當地人就和城裡官兵一樣被打懵了,現代槍械哪怕再簡陋,連發個四五槍那是一點問題沒有,而這一點在明朝人對火器的認知卻是神話!更何況現代槍械的威力也遠非明朝老式抬銃所能比,那些仿五四就是沒用達姆彈,在唐健,解席等老兵手上也能保證一槍一個絕對爆頭! 對手人數雖多,但卻沒什麼隊形次序,一窩蜂跑起來肯定有個先後快慢,而當衝在最前面的十多個出頭鳥瞬間被打倒之後,後面人的動作立刻複雜起來。 有人還是拼了命往前衝——那是認為火槍打一響就需要裝填的,但還有些膽小的就很自然放慢了腳步,特別是當那些判斷失誤的倒霉鬼被連續第二槍,第三槍打倒之後,那腳步就放得更慢,甚至有人開始朝槍口的反方向奔跑了。 不過總體來說,這些服飾雜亂的武裝分在韌性上居然要超過明政府軍,即使開頭就被被射殺一大批人,其不少還是頭目,但他們卻沒有象城裡明軍那樣瞬間崩潰,而是迅速四散開來,試圖從四面八方圍殺。 唐健,解席,老馬等人不得不採取了背靠背策略,一人負責防守一個方向,但這樣一來單方向火力密度就不可避免的降低了。而那些攻擊者的目標也非常明確——輪船!這些人根本不管突擊隊的衝擊方向,一窩蜂就朝船上衝,即使不斷有人被打倒,卻也不屈不撓的繼續向前,嘴巴裡咬著刀,仍想要衝上來肉搏。 突擊隊既要防守著碼頭,不能讓敵人衝上船。但同時又要守住營地——營地裡面還有很多工器具和材料,都是現代化產品,如果被人一把火燒掉,損失再也無法彌補的。 總體局面一下變得很窘迫。 海灘上的戰況基本是即時傳送到城裡眾人耳,因為大家的對講機都調在同一個波段上。所以王海陽等人甚至可以從對講機傳來槍聲的密集程度來判斷戰況激烈程度。 當對講機甚至傳來五半自動獨有的清脆「嗒嗒」聲時,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五半槍管膛線容易磨損,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動用的,如今唐健被迫連續使用,可見情況是相當緊急了。 「海灘那邊火力不足,王隊你馬上帶突擊隊去援助。」 龐雨立即做出判斷,王海陽皺皺眉頭,看了看院裡眾人。 「大家一起過去吧,現在的局面不宜再分散人手。」 龐雨也看看院裡,不過他的目光是落在庫房和兵工廠那邊。 「我們過冬的糧食和機器都在這邊,縣倉是不能放棄的。海灘那裡不缺人,缺的是火力,光突擊隊去足夠了。而且……」他轉頭看看睡覺用的屋,那裡面正隱約傳出痛苦呻吟,「小劉現在的傷勢也不能移動啊。」 「那……」王海陽皺起眉頭,「我把突擊隊和重火力都帶走,這裡能守住麼?」 龐雨笑笑,晃一晃手五四槍: 「我們手頭都有槍呢,而且我估計這邊應該沒什麼戰鬥了。」 同時又晃晃對講機:「真有萬一,你再回來支援好了。反正通訊不成問題。」 「好!」 王海陽下定決心,拍一拍龐雨的肩膀: 「那這邊就交給你了。」 隨即,他朝後面揮揮手,帶領五名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衝向院落一角,揭開蓋布,那輛悍馬車正靜靜停在牆角。 ——自從那天晚上衝進城之後,悍馬就一直沒開動過了。把車留在這裡,原打算是萬一縣城裡發生大變故,可以用它帶留守人員逃跑。因此悍馬車的柴油是一直加滿的,輪胎氣也足,隨時處在可開動狀態。為了節約油料,規定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而眼下,顯然就是這個時候了。 再次打開大門,王海陽朝院裡留守兄弟們行了個軍禮,然後便開車衝了出去。 悍馬,再度衝上了明朝的大街! 這輛機械怪物再度衝上了臨高城的街道,導致臨高城裡立刻一片大亂。 那天晚上悍馬車衝進城時,肯定有不少人透過門縫偷看過這個鐵傢伙。前後十幾天功夫,關於這輛「招魂車」的傳言已經在臨高城裡傳開了。而如今青天白日之下這輛鬼車(沒牽引卻能自己向前,不是鬼車是什麼?)居然再度出現! 剛才縣倉門口大戰的時候附近街道上人早就跑光了,不過波及範圍並不算太大,也就周圍一片。然而當悍馬車開上街之後,整座縣城裡的人都四散逃竄,臨高縣所有大小街道上瞬時空無一人。 王海陽等人自是莫名其妙,不過現在也沒空去想這些。街道空出來正好,否則他們還不好加速呢,面對諸多平民,畢竟不能把悍馬當坦克開的。 直到很久以後穿越眾才聽說民間傳聞,說很多巫婆神漢都言之鑿鑿:說他們能看見這部鐵車前面是黑白無常在拉車,見到生魂就扔後面車廂裡……難怪讓老百姓如此恐懼。 當然這是後話,這時候王海陽等人只一心往海灘那邊沖。臨高縣的城門自從那天被撞毀後就一直沒修復,始終這麼大開著。從縣城到海邊的道路本來很崎嶇,但這十幾天來被穿越眾來回踩踏,如今也平坦寬闊了不少。 悍馬本就是越野能手,王海陽又著急加速。結果,只用了十分鐘不到,突擊隊援軍就趕到海灘邊上。 海灘那裡激戰正酣,唐建解席等戰鬥隊員已經撤退到營地,各自佔據一個位置朝周圍打點射。「瓊海207」號已經駛離碼頭,但卻不能遠離——城裡和沙灘上都還有自己人呢。 攻擊一方剩下的人也不是很多了,不能再組織起大規模的攻擊。但能活下來的人毫無疑問都是最狡猾的。他們已經學會了趴在地上最大程度減少暴露範圍,像蛇一樣在沙灘上爬行著移動。這些人雖然不敢再接近手槍射程範圍,卻死活不肯跑散,就賴在營地周圍,迫使解席等人無法分心他顧。 這麼拚命當然是有原因的——十來只小木船從四面八方朝「瓊海207」號輪圍了過來,每條船上都擠著十多條精壯漢,為首之人手都拿著撓鉤,繩索等跳幫之物,後面人手則是短刀匕首,個個眼顯露著凶光。 這是一群海盜,他們要搶船! 開船的老鄭也急了,就算在現代社會,作為老海員的他也深知海盜之凶殘,更何況在這個年代,這幫人單看目光就知道決無善類,若讓他們登上船來,船上大夥兒肯定都完蛋。 這時候再也顧不上別的,老鄭一轉舵輪,「瓊海207」號猛然轉向朝一隻小船衝過去。冰涼的鋼鐵船頭立時將那船碾到水,木船一下散架,船上十多人或主動,或被動的紛紛跳水,驚呼咒罵聲響成一片。 但其他幾隻小船還是靠近,十多隻繫著繩索的鐵鉤從四面八方拋過來,辟里啪啦鉤在船舷邊緣,然後那些海盜就沿著繩索開始往上爬。瓊海207此時已經加速,除了那幾條已經鉤上船舷的木船被拖著一同向前飛奔外,其他木船都被甩下。不過仍有二三十名海盜吊在繩上,不屈不撓的向上爬行。 「把繩砍斷,不能讓他們上來!」 船艙裡有人在大喊,混亂也不知道是誰。但第一個衝出去的卻是凌寧,他臉色鐵青,手持一把開了鋒的藏刀,直接砍在一根已經繃直了繩索上。 繩索很是堅韌,一刀下去居然沒斷,凌寧隨手扔掉華而不實的藏刀,轉而摸出自帶的瑞士軍刀開始反覆切割。明朝工藝畢竟不能與現代優質鋼材相抗衡,幾下之後那繩終於繃斷,一連串海盜慘叫著摔落到輪船濺起的雪白浪花。 在凌寧帶動下又有十多個小伙衝出來割繩,精品瑞士軍刀在這個團體可不算稀奇,幾乎是人手一把。割起繩索來得心應手,在大家共同努力下,總算把大部分繩索都割斷,只除了一條…… 九 狂暴戰士與急救學 那條繩恰好鉤在船尾處,先前也沒人過來「照顧」。等凌寧從船頭跑來時,已經有一個海盜攀上船舷欄杆了,當凌寧看到那隻手從下面伸上來抓住欄杆時他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應該一刀上去把那幾根手指都剁掉,但現代人的本能讓他無法作出這個動作。 就是這一猶豫喪失先機,緊跟著後面伸上來的手就握著一把亮閃閃短刀,衝著凌寧肚捅過來,當凌寧後退躲避的時候,一條獨眼漢已經獰笑著翻身竄上甲板,而在他身後,另一隻手又握住了欄杆…… 船上有人帶著槍,但恰巧不在船尾。此刻凌寧手只有一把三十公分的多用途折刀,他所面對的對手也只是一把短刀。但那人臉上的凶殘之色說明這可是一個殺人老手。 來自現代的小伙和明朝本地的亡命徒對峙了幾秒鐘,但隨後從凌寧背後衝過來一位兄弟,雙手各持一把消防斧頭!有道是「胸懷利器殺心自起」,這人手武器不一樣膽就是不一樣,凌寧還在猶豫的時候被後面人一肩撞開,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大個揮舞雙斧直接就衝上去了。 那獨眼漢一愣,雖然衝來這人光有氣勢沒有章法,手兩把斧頭只是亂劈,可船舷邊上就這麼狹窄,本事再大也不好騰挪,完全是看誰的傢伙大,誰就猛。 那漢後退一步閃避開來,不過下一瞬間眾人還是聽到一聲慘叫,還有一連串的撲通聲——兩把斧頭直接砍斷了一條攀上船舷的胳膊,順帶連繩索一起砍斷。這位大個兄弟顯然不像凌寧這麼心慈手軟。 獨眼漢立時變了顏色,看看眼前手持雙斧殺氣騰騰的大個,再轉頭看看從另外一邊包抄上來的同樣殺氣騰騰的另一批人——其幾人手還拿著那樣式古怪,但殺傷力極大的黑色短火銃,這海盜立即做出決斷:翻出船舷,撲通一下跳回海裡找同伴去了。 凌寧呆呆注視著甲板上那攤鮮血,大口喘息了幾下之後才回過神來。見那大個仍然拿著斧頭盯著那些浮沉的海盜,過去拍拍他。 「好樣的,兄弟。小胡是吧,膽不錯。」 當初大家都互相自我介紹過,這個身高達到一八五公分的大個兒其實卻還是個高生,只有十七歲,名叫胡凱,平時說話細聲細氣,一直都很靦腆的,任誰也想不到這時候居然會發威。 小伙依然傻乎乎的,轉過頭來笑笑: 「呵呵,我在遊戲裡面就是用的狂暴戰士,獸人,雙持斧頭。」 凌寧啞然失笑。「魔獸世界?」 胡凱開心點頭:「是啊,你也玩?」 凌寧搖搖頭:「不玩,不過知道一點。」 胡凱忽然很感歎的樣:「其實先前很害怕的,特別聽到他們要爬上來的時候。但後來看到你先衝出去,然後大家都沖,就一下不怕了……凌哥,還是你牛啊,第一個衝出去。」 凌寧苦笑一聲,回頭看看船艙。 「不沖不行啊,我老婆也在船上呢。」 兩人的對話被對講機信號聲打斷,信號是發給舵手老鄭的,但所有配備了對講機的人都能聽到: ——沙灘營地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輪船可以返回碼頭了。 不過這時候舵手老鄭卻處於某種亢奮狀態,這個做了半輩機修工的老實人以前也偶爾有幾次摸過舵輪,不過那時候他都是小心翼翼唯恐撞到什麼。而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和以前完全相反——老鄭殺氣騰騰開著輪船到處找小船撞。硬是把那些前來偷襲的小木船一條不拉統統撞翻撞碎才肯返航。 沙灘上的戰鬥自從悍馬車開過來之後就沒懸念了,事實上那些武裝分一聽見悍馬車的發動機聲音就好像挨了槍的兔般撒腿就跑,有些聰明的還知道往大海裡鑽,靠游泳脫離危險。而傻的就撒開兩條腿沿著沙灘死命狂奔,直到被後面四個□轆的追上,或是直接撞翻,或是跪地投降。 ………… 這場戰鬥本身持續時間並不長,早晨七點左右開打,八點半不到就一切塵埃落定了。然而戰鬥造成的傷亡極其慘重,縣城裡不算,光沙灘營地這邊就到處躺了百來具屍體,還有許多受傷的,以及超過五十名以上跪在地上投降的俘虜。 穿越眾人很幸運的沒有什麼傷亡,就是城裡小劉開頭時被一鐵矛貫穿了肚,傷勢極為嚴重,雖然王海陽臨時給他做了一個戰地包紮,但也需要趕緊搶救。老外傑克本來是在海灘這邊的,悍馬被派過來的另一個作用就是把這位正宗外科醫生給接回去。 於是剛才還全副武裝英勇衝鋒的突擊隊主力戰士立即又恢復到醫生本色——老外傑克一邊快速整理藥箱刀具,一邊匆忙指揮幾個人去把輪船盥洗室裡的鏡拆幾面下來,好拿去城裡佈置簡易手術室。同時也不忘囑咐他的助手,某醫科大學的在讀生汪大林,要他負責沙灘這邊的醫療救護工作。還特別叮囑留在沙灘上的人:對那些受傷的當地人也要實行救護。 而解席唐健這些人當然也沒閒著,他們端著槍把所有還能動彈的俘虜統統驅趕到一處,讓那些人原地抱頭蹲下,之後就在那些屍體堆之間穿梭,雖然救護傷者,但也在搜索那些裝死的——至少有五個試圖裝死的傢伙被識破。 躲藏在船上的人也陸續下來幫忙,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壓抑,特別是從對講機裡不停傳來縣城那邊的搶救狀況,更讓所有人感到心情沉重。不止一個人趴在沙地上吐了個昏天黑地,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沙灘上那些屍體的刺激。 短短十幾天內,這些城市青年從安全舒適的現代生活忽然流落到這樣一個奇異的古代世界,如果說開頭還有些許新奇有趣之感的話,到現在也只剩下煩躁了。雖然大家從一開始就熱火朝天的忙著造槍,造火yao,但在大家心目,對於「明朝」這個概念,多少還是有一種奇妙的疏離感。總覺得這只不過是一場奇異旅行,時間一到就又能回家的大有人在。 而現在,親眼看到他們所製造出來的屍體,更親耳聽著一位同伴在死亡線上掙扎,隨時可能送命,這種巨大恐懼感不僅讓所有女生都眼淚汪汪,就是很多男漢也鼻頭發酸,只是為了臉面,強自抑制住而已。 縣城裡,「綠區」大院。 一間臨時改造的手術室裡頭,傑克醫生和一位助手都戴著大白口罩,圍在手術台旁邊緊張操作。龐雨和德嗣則站在兩側一米遠的窗戶旁邊,各自手捧一面大玻璃鏡,隨時調整反射角度,確保創傷部位有充足光照。 幾個人頭上滿頭滿臉的汗,從早晨到現在一點東西沒吃,肚也早就餓的咕咕響,但這時候當然顧不上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傑克那雙手,那雙在劉明強腹部上下翻飛的巧手。 好不容易,看著傑克用彎針把傷口仔細縫合起來,做完手術最後一步,龐雨立刻代表外面大夥兒問出那個必然的問題: 「怎麼樣,醫生,還有救麼?」 傑克醫生臉色陰沉,先是點點頭,但隨後又搖頭: 「傷口縫合了,但有兩點很麻煩。第一:刺傷他的武器銹蝕太多,雖然打了破傷風藥和抗生素,我還是很擔心會發生感染。第二點:他現在急需輸血,我是O型血,但沒有足夠粗的空心針頭,我帶的小注射器針頭太細,用來輸血會堵塞。」 「需要針頭麼?」龐雨立即回應,「我記得電視劇《迷失》裡面有段類似劇情的,他們好像就在海邊找到了替代品……」 「……啊,是海膽!龐你提醒我了,是海膽!」 傑克大叫,立刻操起旁邊的對講機: 「我們要海膽!……對,要帶刺的那種,立刻送一批海膽過來!」 很快,解席親自捧著一大包海膽衝進了屋,龐雨這邊已經煮開一鍋水,把海膽的空心毒刺拔下來扔開水裡消毒一遍,然後就可以當針頭用了。輸血的時候解席堅決要用他的,他也是O型。 直到劉明強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的睡去,大家才躡手躡腳退出屋。傷口看起來算是控制住了,就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康復,術後感染歷來是大問題,海南這種天氣炎熱的地方,又是腹部受創,太容易並發炎症了。 除了搶救自己人,傑克的醫生職業道德癖發作,還硬是要求把城裡那些受傷的明軍官兵也拖到大院裡實行救護。龐雨等人拗不過他只能照辦。當然那些明朝官兵的待遇不可能和自己人相比——沒有麻藥,沒有紗布和棉花,也就是用開水消毒過的三角帶包紮一下傷口,止住流血罷了。 十 反思 當天晚上,在海灘營地的沙灘上,大多數穿越者們聚集在一起,大家商議下一步的去向。 唐健首先站起來,代表留在城裡的王海陽,以及其他幾位武裝突擊隊的戰友向大家道歉。作為職業軍人他們未能提早覺察這次突襲,可算是一種失職。 但大家也都很通情達理——他們完全不瞭解明朝軍隊的編制和作戰方式,無法判斷跡象。他們甚至很難分辨明朝的士兵和普通民眾,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可憐樣。事實上在穿越者們看來,那些古代人臉都長得差不多,穿著也類似,就好像老外初看國人——都是扁平臉。 有批評,也有表彰——前黑槍販王若彬得到了幾位內行軍人的一致表揚。他做出來的這批武器在激戰故障率極低,基本沒出現卡殼卡彈等現象,再一次證明了國內的山寨水平足可替代國際同類產品。 由徐慧工程師負責的彈藥部分也很不錯,但對於北方兵工這家大企業來說,%以上的正品率才是合格,沒什麼稀奇的。 「現在的關鍵是,我們要弄清襲擊我們的究竟是什麼人,他們還有沒有後續行動計劃!」 解席直接進入正題,這時候北緯站了起來: 「我『詢問』了十來個……」 北緯這哥們兒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卻是正宗偵察兵出身,某大軍區偵察營裡訓練出來的,而且退役不過半年,在部隊裡學會的戰鬥技能還沒丟下。今天白天戰鬥時這傢伙槍槍暴頭,死在他槍下的人甚至要超過唐健和王海陽這兩個正規軍人。 後來他又拉上本地人黃曉東一起去「詢問」俘虜,但多次有人看見黃曉東從用於審訊的屋裡衝出來對著地面乾嘔,顯然受的刺激不輕。奇怪的是屋裡卻沒什麼慘叫聲,被拖出來的俘虜身上也沒有明顯傷痕,只是個個臉色慘白,精神極端萎靡。 這種時候穿越眾當然不會去考慮什麼俘虜的人權,他們需要最翔實的情報。而北緯也確實問出了不少東西。 首先是襲擊者的身份,這次他們遭遇的襲擊者是由兩部分聯合起來,在城裡那批是明朝的正規軍,來自臨高縣隔壁的儋州衛所。而海灘上那批,則竟然是明朝大海賊頭劉香的部下,常駐在海南島附近的一夥海盜! 「他們約定好:正規軍攻擊城裡倉庫,海盜們襲擊營地和船,我們的腦袋會被交給明朝政府請功領賞,而海盜們則得到那艘大鐵船。至於女人和財物,誰搶到算誰的。」 北緯用一種略帶諷刺的語氣淡淡談論,而旁邊眾人則面面相覷。 「海盜和明政府軍居然聯合起來對付我們?這也太誇張了。」 解席皺起眉頭,看了旁邊一眼: 「而且當初判斷說明朝軍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做出反應的,現在才不過兩星期啊,這幫傢伙就這麼活躍了?」 旁邊站著的正是狗頭軍師龐雨,他馬上擺手推卸責任: 「嗨嗨,我又不是諸葛亮算什麼一定准的,歷史書上也從沒說過明政府軍會跟海盜穿一條褲啊。」 「他們的反應之所以這麼快,我倒是問出原因了……」 北緯慢說到,同時看著唐健笑了笑: 「還記得我們在倉庫大院裡面打死的那個千戶官麼?」 「嗯?」 「他正是儋州衛指揮使的親兄弟。」 「難怪了……」 正因為這層親戚關係的存在,使得儋州衛指揮使沒有按常規行事。按理說出兵與否應該是由官來決定,指揮使這樣的武將只能決定怎麼打仗,卻不能決定是否出兵。而顯然那位指揮使也很清楚明代官僚體系效率的低下,如果走常規報上去至少半年才能有結果——這還是最順利的情況,而那時候這伙「倭寇」早就溜之大吉了——按常理來說。 於是,這位報仇心切的指揮使動用了私人關係……海盜的力量。 劉香和鄭芝龍,乃是這一時期國南海洋面上最大的兩股海盜力量。他們本是結拜兄弟,不過在128年,也就是大明崇禎元年,鄭芝龍接受明朝政府的招安改行當官去了,而劉香仍堅持干老本行,兩人鬧翻。 其實仔細想想,沿海明軍跟海盜有勾結那是一點都不稀奇的,明朝禁海多年,理論上沿海地區都不能住人的。那些海盜如果沒有沿海港口的補給他們吃什麼去?特別是海南島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歷史上本就是作為流放之地,連官員都是遭貶才來,更不可能有什麼正常秩序了。 那位儋州衛指揮使顯然能量不小,居然僅用半個多月時間就把交涉辦好了。他抽調了儋州衛最為精幹強壯的士兵,由部下最勇悍善戰的一名百戶統領。而劉香那裡調集的人力甚至更多,據說是把海南島附近的武裝力量都給抽調來了——因為海盜對那艘奇異的大鐵殼船垂涎三尺。 雙方本來約定好同時動手的,不過他們之間可沒有對講機,所謂「同時」也不過是估摸著差不多時候一起行動罷了。反而是穿越眾這邊雖然分居兩地,在對講機聯繫下卻是信息通暢,這邊一挨打那邊立刻也有了反應。 「他媽的,這什麼世道,海盜的戰鬥力居然比正規軍還強!」 在瞭解到真實情況以後老馬等人禁不住罵罵咧咧,確實,城裡那支號稱集儋州衛全部精銳於一體的明政府軍,被個人開槍轟擊了五分鐘不到就四散奔逃,反倒是海灘這邊一群烏合之眾頂著槍林彈雨足足堅持了半個多鐘頭也沒潰散。而且他們居然還知道趴在地上躲避彈!這給穿越眾帶來的麻煩可比官兵大多了。 「明朝海盜的見識比政府軍廣闊,這其實很正常……」 老教授李明遠慢開口了,給大家簡單普及了一下明朝海盜的知識:劉香和他那些手下可不是土包,他們是投靠了荷蘭人才發展起來的。所以這些海賊對於槍械並不陌生,也知道火器的弱點。人數又比明軍多出好幾倍,自然難對付。 不過現代槍械的威力終究還是超出了這些古人的最大想像,海賊們為此付出慘重代價。歷史上的劉香和鄭芝龍一直鬥到135年才分出勝負,臨死前還搞掉了鄭芝龍的弟弟芝虎,應該說是很強硬的角色。然而經過海南島這一戰,劉香手下精銳可謂損失慘重,而鄭芝龍給他的壓力並不會因此減輕。李老教授很懷疑穿越眾們是否就此扇動了蝴蝶翅膀,讓這位大海盜頭提前消失。 不過比起那個大海賊的命運,穿越眾更關心自己的安危。在決定今後行止的時候,大家再度起了爭執。 「我還是堅持:咱們應該盡快離開海南島,離開這片即將變得無比混亂的大陸。到澳大利亞,甚至美洲去!」 凌寧再度提出他最早的建議,但龐雨也立刻像上次一樣起來反駁: 「怎麼去?我們的油料根本堅持不了這麼遠。萬一在海上失去動力,我們都會死!」 「可以改裝機帆船的。」 機修工老鄭師傅忽然插了一句,讓龐雨頗為難堪。 「啊?鄭師傅,上次我問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 「這幾天我仔細考慮過了,還是可以設的。前後各設一面大帆,再加上調整風向的側面小帆……就是需要大批布料。」 「沒錯,這個時代澳大利亞還沒被殖民,咱們去澳洲發展吧。沿著東南亞諸島嶼慢慢往下,就可以到澳洲。澳洲可比這裡安全的多。」 凌寧興致勃勃的再次建議,他的性顯然比較平和,雖然關鍵時刻也很有決斷——比方說白天在船上,但對於打打殺殺這類事情仍是避之大吉。 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大多數人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白天這一戰可嚇住了不少人。 「我反對。」 解席舉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理由。第一,我們來到這個時代,對明朝歷史的瞭解可算是一種優勢。我們現在能夠坐在一起從容商量就是依靠這種優勢。但如果去了沒人的地方,兩眼一抹黑從頭發展,這一優勢就喪失了。」 「第二,我們在這裡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初步的基地,消耗掉不少船上攜帶的現代物資。如果這時候放棄一切從頭開始,我們恐怕很難再有現在這樣的條件了。」 「至於第三點……」解席看了大家一眼,緩緩說道:「我們是在這裡附近的海面上穿越的,同樣的事件可能會再發生一次。也許……僅僅是也許,有一天,我們能有機會重新穿越回去,回到21世紀,回到自己的年代去。」 大家頓時都沉默了,雖然沒人提起過,但回家這個念頭卻是隨時都纏繞在大家心頭的。雖然解席說得非常渺茫,大家也都知道希望渺茫,哪怕有百萬分之一的希望,誰又肯放棄呢? 十一 關於俘虜的問題 凌寧不再說話了,不過德嗣又站了出來: 「如果決定留在這裡的話,安全問題怎麼解決?今天一仗把我們儲存的彈藥掉消耗大半,再來這麼一場咱們肯定玩完。」 這次換了北緯冷冷一笑: 「再來一場?你以為這是電遊戲啊,怪物還會刷新的。今天這些明朝人確實給了我們很大驚嚇,不過歸根結底,我們這邊就重傷一個,都沒死人。而大家以為我們給他們的感覺是什麼?」 他看看大家,臉色依然平靜: 「其實剛才我去詢問的時候根本沒用什麼手段,那些人都被嚇破膽了。有幾個竟然成了瘋,反而把小黃給嚇到了。其他人都很配合,問什麼說什麼。還爭先恐後,唯恐觸怒於我。」 「不是做戲吧?」 龐雨不太識相的問道,北緯反而笑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騙過我的人,除非是情局培訓出來的。」 「好,這是個好消息。」 龐雨又開始展示他的分析能力,儘管上一次他的分析被證明有失誤。 「明政府在海南島的軍事力量總共就兩個衛所,儋州衛已經廢掉了——當然,那個和我們有私仇的指揮使比較麻煩,但我相信他手下應該找不出多少能打仗的兵了。」 「指揮使也不會是麻煩,回頭我就去找他。」 北緯淡淡說道,眼光掃了掃旁邊的唐健: 「唐隊能否把步槍借給我,我和王隊一起去一趟,把這個麻煩清除掉。」 唐健略一思索,點點頭,很爽快就把槍遞給了北緯。 「好好保養,膛線還是新的,用來打狙擊沒問題。」 龐雨等人互相看看,包括李老教授在內,大家都默許了北緯的報復計劃——殺人要滅口,挨打要還手,這個時代的行為準則。 「需要調用悍馬麼?」 龐雨還多問了一句,北緯則搖搖頭: 「不必,調兩部自行車就行了。」 一場不名譽的暗殺計劃就這樣決定下來,然後龐雨繼續: 「這樣明朝的武裝力量就只剩下州府那邊的瓊州衛了,事情鬧這麼大,那些官僚必須走『正常渠道』向上面匯報了。然後就是一級一級往上……」 「就是李教授上次說的拖延兩年?」 解席有點不太相信的樣,龐雨笑了笑: 「兩年未必,但至少半年內他們沒勇氣進攻的。就算要打,光靠海南島上兵力也不夠的,他們必須從廣東福建地區調兵過來。當然明朝南方還是有兵的,不過我記得這一時期他們正在忙於平定西南少數民族的叛亂。」 「『奢安之亂』,從天啟元年打到崇禎十年,前後十七年。叛亂最劇烈時,貴陽城被圍困長達半年,城兵民相食,據傳逃入貴陽城內四十萬人,最後吃到還剩兩萬多人,總兵官公開組織殺人賣肉,人肉四斤價值白銀一兩。」 李老教授忽然插口,輕飄飄幾句話把不少人臉都嚇白了。但龐雨卻若無其事,反而很沒良心的露出笑容: 「沒錯沒錯,打得最激烈的好像正是現在這段時間,也就是說南方明軍抽不出空,至於北方——現在北京城正在被滿洲兵圍著呢,崇禎能不能看到這邊的消息都成問題。」 「也就是說現在沒人有空來管我們?」 解席精通捧哏之道,每每在關鍵時刻能夠提上一句。 「沒錯兒,現在明朝這間大屋正在到處冒煙,他們應該顧不上走廊外面的小小火頭。」 龐雨眉飛色舞的笑道,但這時候一直低調的眼鏡吳南海卻突然插了一句嘴: 「那海盜呢?他們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會不會來報復?」 無可奈何的看了那個書獃一眼,龐雨點點頭: 「夥計,港片《蠱惑崽》系列看過沒有?」 吳南海莫名其妙的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裡面那幫黑社會說起來一個賽一個狠,可真正開片砍人的時候有多少?劉香他們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決非偶然。這幫人算計起來比猴還精明,可不會像街頭混混那樣為了一口氣就壓上全部家當——特別是已經見識我們的火力之後。」 眼鏡男鬆了一口氣,口氣靦腆的笑了笑: 「噢,那我就放心了……我打算在這裡弄一塊試驗田呢。」 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大家最後基本上還是同意了龐雨的判斷——今後一段時期會相對比較平靜一些,可以安心搞些建設。 不過在會議的最後,由德嗣提出的一個問題讓大家都陷入苦惱之——如何處置這次的戰俘? 在上一次攻打臨高的時候,穿越眾曾經抓到過個俘虜,只是縣衙門裡幾個小差役,大家當時都很忙,也就懶得理會他們,事後都放了。 可這次情況不同,連城裡帶沙灘上,前後抓了一百多,刨去輕重傷不能行動的,體格完好四肢健全的青壯年也有七十多人。這些人都是士兵或者海盜,而且還是和穿越眾血戰過的,如果還是放走就未免太便宜了他們。 但如果留下來也很麻煩,帶來許多麻煩不說,難道還要為他們消耗糧食?攻佔縣倉以後穿越眾確實得到了倉庫裡的儲備糧,但誰也不知道靠這些糧食能堅持多久。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有幾個年輕小伙不自覺朝唐健那邊看去。但這位武警軍人很明確的朝他們搖搖頭,有些事情,連想都不該想的。 「小龐你不是總說要招募當地人組建工程隊嗎?讓他們做勞動力怎麼樣?」 老李教授詢問龐雨,後者再度皺起眉頭: 「我們確實需要更多的勞力,但利用戰俘……這幫人都是職業殺人的,而我們都是些小職員,坐慣辦公室的。先前敵對時反正靠近就開槍也沒什麼好怕的,可如果混在一起工作……這種時候攜槍反而會成為危險。」 「危險性肯定有,可總不可能永遠光靠咱們這一百多人幹活吧,總要引進當地人的。」 一個大個兒傻乎乎說道,龐雨瞪了這傢伙一眼。胡凱,高二學生,果然是個笨小,這種險能隨便冒嗎?弄不好要死人的。 「可以先把這些人關上一段時間,控制他們的飲食,只給最低限度的糧食,讓他們處在半飢餓狀態,以此確保俘虜們沒有氣力搞暴動。」 一個面容清秀的小伙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容。他的名字叫趙立德,廣東汕頭人,按照南方習慣大家都喊他阿德,當初自我介紹時報的職業特長比較模糊,只說自己是做管理工作的。 「很快,他們內部就會分化出不同的階級。這時候我們要給他們指定幾個領導者,讓原明朝士兵去管理海盜,而海盜則去管理士兵,專門挑選那些身體單薄,性格懦弱的。在食物,衣服,以及其它方面給予一定的特權,使那些領導者與普通俘虜區分開來……」 所有人都愣住,呆呆看著那小伙侃侃而談。 「為了保住這些利益,那幾個領導者勢必要同我們合作——如果有人不合作就直接換掉,總會有人願意合作的。然後我們就可以通過那些領導者來管理俘虜,而不必直接與其打交道。對他們間產生的糾紛也是處在一個仲裁者位置,而非直接對抗……」 人才啊!龐雨等人皆大喜過望。 「不錯,不錯……阿德兄弟,你以前是干人力資源管理的?在什麼單位工作?」 阿德輕輕笑了笑,臉上居然稍微紅了紅,簡直像個小姑娘。但他說出來的話卻雷倒了不少人: 「廣東省,汕頭市,朝陽區,第二看守所……」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由趙立德同志負責組建一個「人力資源組」,所有俘虜先交給他管教一段時間,等聽話了以後再派做它用。 借此順手把其它一些部門組織關係也給理了一下。經過這十幾天的配合,大家各自的能力特長基本展現出來,人力資源也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幾大塊,原先甲乙兩隊准軍事化的編制就不太適用了,這次索性建立起相應的部門。 初步建立起來的部門包括軍事組,後勤組,工程組等,分得很粗。比方說軍事組就在理論上囊括了所有男性穿越者——他們都被要求接受一定時間的軍事訓練,在戰時唐健有權調動所有人力。不過平時,這個部門裡頭只有唐建王海陽解席北緯馬千山等幾個「專業」戰鬥人員——也就是組成突擊隊的那批人。此外也包括了王若彬,徐慧等武器製造者。 後勤組主要是李大師傅率領的炊事班以及醫生傑克領導的衛生部門,大多數女生也都被打發到這個組裡,那位嬌滴滴的空姐王嬌嬌如今不得不捲起名牌套裝的袖學習如何削土豆皮…… 十二 軍隊的萌芽 相比之下工程組就顯得專業許多,包括建築師龐雨(東南大學建築系),結構師陳俊(同濟大學結構系),電工程師張安江(北京大學微電學院),技術員黃建成(上海寶山鋼鐵公司),機修員秦石青(3574廠高級機修鉗工,土木施工員)……等等,一大批技術型人才。他們的任務是盡可能把自己掌握的專業知識應用到實際生活來,充分發揮出「現代人」的優勢,以此來確保整支穿越隊伍能夠在這個時空生存下去,並且發展壯大。 華南熱帶農業大學的研究生吳南海同學也是「知識型」人才,本也是被放到工程組的,但他堅持認為自己的專業和糧食更對口,於是歸了後勤組。 至於其他沒有專業知識的大學生,或者專業不對口暫時派不上用處的——比如學計算機編程的,註冊會計師,搞法律的……都是人才,但現在用不著——都被算作「標準勞動力」,根據集體需要隨時調度。 最後還成立了一個比較搞笑的部門「婦女權益保障部」——是「部」,不是「組」!成立這個部門是源於某位大姐的強烈要求——這位名叫胡雯的女士在政府機關搞了多年黨務和婦女工作,對於「組織」這個名詞特別敏感。她原本還建議要成立黨小組的,但大多數人都不感興趣,於是便退一步,堅決要求維護婦女同志的利益,就成立了這個部門。 所有女生都被天然歸入該部。開頭時大家還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思看待這個部門,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厲害——這個部門剛剛成立就展開行動:胡雯大姐帶著幾個女生收繳了所有人行李的卷紙,餐巾紙,面巾紙……說是要拿去作為女性衛生專用品。這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誰也不能拒絕。但帶來的後果卻是男人們此後不得不隨時搓好幾片柔軟光滑的大樹放在衣袋裡備用……否則就學習印度人吧。 至於女生自己……至少有人就看見過不止一位小姐在飯後依然很優雅的用面巾紙擦嘴。 「奶奶的,等帶來的卷紙都用完了,看你們怎麼辦!」 ——相信不止一個光棍男這樣暗自詛咒過,不過當面誰也不敢說。 在會議結束後的當晚,龐雨,解席,以及唐健三人又單獨找到了工程師徐慧。 「徐工,有些事情還要和你商量下。」 「怎麼了?」 見解席等人臉色嚴肅,徐慧有些奇怪。 「是關於海盜的問題,剛才小吳提起的。」 這時候龐雨的臉色可不像先前應付吳南海時那麼輕鬆自如。 「先前對於劉香的判斷,為了不引起大家恐慌,我刻意選擇了一種最輕鬆的說法。可是,歷史書上對劉香這個人的性格沒多少記載,他是就此忍氣吞聲躲著我們還是壓上全部家底來報仇,這個確實很難判斷。」 「他再來我們再打好了,反正我們火力足夠——過段時間我還打算把手榴彈弄出來呢。」 徐工程師對自己的專業能力很有信心,但龐雨的臉色依然嚴肅。 「如果還是這種程度的敵人,當然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我想那個劉香能從眾多海盜脫穎而出,就絕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不來則已,如果真來了,就肯定有所仗持。」 「嗯,怎麼說?」 徐工先是迷惑,但隨即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也發生變化。 「難道……他可能會……勾結荷蘭人?」 解席和唐健對視一眼,兩人互相點點頭,知識分腦就是靈活,稍微提醒一下就能想到其關竅。 「不錯,劉香是荷蘭人在國的商業代言人。他很有可能去把荷蘭人引來。眼下東南亞這一帶荷蘭人的實力正在頂峰期,台灣還有他們的軍港和城堡,如果他們當真調集幾條戰艦過來,我們是吃不消的。」 解席沉聲說道,徐慧卻不太相信: 「劉香有這麼大能量,能調動荷蘭人的軍艦?」 「他自己當然沒本事,但他有誘餌……」 龐雨朝碼頭那邊指一指,徐慧立刻就明白了。 船! 「瓊海207」號,這條來自四百年以後的現代化輪船,既然能誘使劉香這個土包海賊不惜血本派出大批人力來搶,當然更會被號稱「海上馬車伕」的荷蘭人看。 這次戰鬥,海盜團伙本來和穿越者沒什麼利害關係的,可他們出的人比前來報仇的明朝軍隊更多,打起來也更狠。沒別的原因,貪婪而已。 荷蘭人很可能也這樣,一條能夠浮在海面上的鐵殼船——光這一點就足以讓荷蘭駐台灣總督動心了。 「那怎麼辦?」 徐慧畢竟是人,有些慌張了,龐雨等人互相看看,最後問道: 「所以,我們來找你,就是想問一聲——咱們能不能造大炮?」 「人體各處最脆弱的地方,首先就是後腦。如果後腦被拍一下,很容易就會暈死,力量再大一點就會致命。」 縣城,綠區大院。三十來個小伙席地而坐,正在聽唐健傳授他們格鬥技巧。 自從那天激戰之後,大家對這個團隊的安全性要求更加高漲了,很多原本自覺不自覺游離於集體之外,還不太願意接受團隊調派的人都不得不積極主動的更加融入到這個團體,在親眼看到,甚至是親手製造了那麼多死人之後,大家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遊戲。 所以唐健開了這麼個「學習班」,對專門挑選出來的幾十個棒小伙進行培訓,他們將組成這個團體最主要的武裝力量。 光用嘴巴說似乎不太生動,唐健目光一掃,隨手指了指下面一個男孩: 「你,小,上來!」 「啊?」 被點的小伙臉色頓時發白,他的名字叫孟言,才十七歲,海南三亞人。家裡頭在當地是領導幹部,平時很有點飛揚跋扈的勁頭。因為考試不好怕家裡責罵索性偷了錢跑廣州玩去,結果陰錯陽差的上了這班船。 剛見面的時候這小染了一頭紅頭髮,穿件黑馬甲還在兩腿間掛條鏈愣充八神庵,別人跟他說話也愛理不理的,非常之拽。結果被唐健狠狠修理一頓,又哭了大半夜,現在算是正常多了。 「你不是要學打槍,要學格鬥嘛,現在就教你。」 唐健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人拎過來,扳住他的臉朝向大家: 「其次就是耳門,以及頭骨上最薄弱的地方太陽穴。再然後是喉部與後頸,然後是襠部。所以拳法有『上打喉嚨下打陰』之說。」 一邊說,一邊把可憐的人體道具小扳來扳去: 「至於動脈,頸動脈和大腿動脈比較重要。特別是頸動脈,在腮下五公分處——就是這裡,將人的脖稍用力搬轉偏移一下方向,用刀劃三公分左右深即可切斷,神仙也救不了。」 象小這樣牛逼轟轟卻又屁用沒有的小崽還有一批,典型的所謂「零後一代」,沒知識,不會做人,還經常惹麻煩。連最起碼的「普通勞動力」都難以勝任,所以無論龐雨還是解席,或者其他那些有經驗的社會人,誰都不願意跟他們多囉嗦。 既然派不上用處,最後只好統統扔進了唐健的軍事組去接受再教育,反正部隊是個大熔爐麼。 這幫小屁孩開始聽到要教他們格鬥技巧的時候個個都很興奮,開口閉口就是「特種兵」,「三角洲」之類,不過培訓真正開始幾天之後他們就嘗到厲害了。國人民解放軍的軍事素養從來不是靠嘴巴說,那都是要實打實練出來的。他們每一個人都被要求和唐健親自過招,然後理所當然的一次又一次被干趴下。 「擒拿格鬥都是一兩招的事情,一個動作的快慢即決出生死,手感反應都要靠平時練出來。怎麼練——就是不停的打!挨打挨多了自然知道怎麼打人!」 一次又一次,唐健毫不留情的打擊著他們的自尊心: 「現在我和你們玩的,還只是對內部隊的擒敵拳。我是武警,武警只針對國內的犯罪分,還算是人民內部矛盾,下手不算太重,目地只是生擒對手。」 「回頭等北緯回來,他會和你們切磋野戰軍系統的格鬥技巧,包括捕俘拳和貼身格鬥,那是越戰時老偵察兵在戰鬥根據實戰總結出來的一些技能加以綜合,來源於實戰,後來昇華成為一種套路。下手相當之狠,出手就追求致殘或者致命。那時候你們才會知道什麼叫厲害!」 ………… 這樣的培訓別說那些受訓者本身,就連旁觀的龐雨等人都有些吃不消。他們悄悄找到唐健,私下詢問: 「唐隊,把這些技巧教給那幫小崽沒問題吧?」 唐健反而很奇怪的看看他們: 「那教他們什麼?」 「呃……我原以為是走走隊列,練練齊步走之類……」 龐雨囁嚅道,後面正好走過來聽見的老馬禁不住哈哈大笑,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哈,兄弟,你還真是沒參過軍,一點都不瞭解軍隊啊。」 「走隊列,站軍姿,那是培養軍人的集體榮譽和服從精神。你們外面人平時大概也只注意這些。」 老馬笑瞇瞇袖手在旁看了看那群小伙的訓練,搖搖頭: 「還差得遠呢,老龐你不用擔心什麼。我們要練三年的東西,光靠幾天的培訓他們能學會什麼?現在只不過是格鬥。諸如投彈,爆破,土工作業,刺殺、射擊……這還只是傳統步兵師的基礎內容,如果這幫小毛孩真想要成為共和**人,他們要學要練的東西可太多了。」 龐雨無言可對,只能聳聳肩: 「好吧,反正這方面你們說了算。」 十三 209mm!超級大迫 離開訓練場,順便去病房那邊探望了一下受傷的小劉。小胖劉明強肚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疤,這是一個好現象。 「你運氣真好,這麼嚴重的傷口,又是在這麼簡陋的護理條件下居然沒發生並發感染。」 老外醫生傑克原本還很欣喜於小劉的「好運氣」,不過穿越眾裡另一位本土醫生老石卻不以為然: 「什麼運氣啊,這個年代的細菌根本沒有抗藥性,我們給他打了這麼多抗生素,能感染才是怪事。」 老石的全名叫石亦生——天生就被人叫醫生的料。福建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後已經從事了三年的外科工作,主攻就是創傷外科,不過先前這傢伙一直隱藏在「普通勞動力」人群間,死活不肯主動交待自己的專業,說是不想再看到血淋淋的場面。 當然最後還是被揪出來了,醫生總是受歡迎的,特別是外科醫生。這次穿越眾本身雖無大損傷,但他們的俘虜間可是有不少重傷員,光靠傑克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於是石醫生不得不捏著鼻再次遊走於血污之間。 抓來的俘虜當然無權享受現代藥物,但國內醫學院培養出來的醫生肯定都學過醫,諸如《本草綱目》這樣的經典著作多少都瞭解一點。利用城裡生藥鋪找到的草藥,再加上科學的包紮消毒以及護理手段,老石很是從閻王爺那裡拖回了幾條人命,在那群俘虜間很受感激。 不過私底下,老石卻跟大家說——他是在拿那些俘虜練手呢。 小劉這邊的精神好了許多,龐雨進去時,他正喋喋不休跟幫他換藥的老石發牢騷: 「你說我咋他媽的就這麼倒霉呢:大家一起出去旅遊,偏偏我晚點不得不上了這條鬼船。大家一起去城門口看熱鬧,偏偏我屁股上被射了一隻箭!大家一起住這院裡,偏偏在我去開門的時候被捅一傢伙……」 「能保住命就知足吧,小伙,你現在受傷還能有抗生素用,下次再有誰受這樣的外傷,恐怕只能跟外面俘虜一樣用濃鹽水洗傷口了。」 石醫生隨口一句話就把小胖說愣了,他摸摸肚皮,想像關俘虜那院裡每天換藥時傳來的鬼喊鬼叫,很是有幾分心悸。 「咱們的藥快用完啦?」 胖很是緊張,他對自己的運氣向來不抱信心,很有可能——下回需要用藥的還是他。 「還有一點,但也不多了。」 「船上不是有間醫務室麼?」 龐雨走進門時正好聽到這句話,便隨口詢問——他前兩天剛剛和傑克整理過那間醫務室,記得裡面還有些存貨。 而老石則很不耐煩的抬起頭: 「醫務室裡面確實還有一些儲備,但遲早會消耗完的。這幾天光在小劉身上咱們已經消耗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抗生素——那個老外的習慣太不好,用起藥來大手大腳。其實在這裡根本不需要打那麼高的單位,反而容易產生抗藥性……等西藥用完,看他怎麼抓瞎。」 「所以你就未雨綢繆啦?」 龐雨笑道——老石手上捧著一本五年版的《華人民共和國藥典藥彩色圖集》,這幾天他吃飯睡覺都抱著這本書,一門心思悶頭研究。 「沒辦法,入鄉隨俗麼。說起來臨高這裡好歹也算是縣城,居然連個高明點的醫生都找不到。我還想找個人請教下醫理論呢。」 「這裡不是有家藥鋪麼,怎麼可能沒醫生?」 龐雨很驚奇,而石醫生再度抬頭,很鄙視的看了他幾眼: 「醫藥分離知道不?西門慶家裡也是開生藥鋪的,可你聽說過他會行醫嗎?」 屋裡其餘兩人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暴笑——這個姓石的傢伙有點腹黑,經常會擺著一張撲克臉,卻一本正經的說一些冷笑話。 當然最後能笑出聲來的只有龐雨,可憐的劉胖非常辛苦的摀住肚不敢出聲,唯恐崩裂了傷口。 一路捧著肚,龐雨終於來到他此行的目的地——兵工廠大屋。這間屋原本是個大倉庫,在縣倉大院裡所有房,這間屋面積最大,質量也最好——就是說基本不漏雨,於是便被用來安放穿越眾眼下最寶貴的財產——那一整套造槍工具,小機床,以及發電機。 這裡也就理所當然的被稱為了兵工廠。此時徐慧工程師正坐在工作台旁,兩眼滿是血絲,面前胡亂散落著幾十張圖紙,上面塗抹著許多數據。龐雨雖然看不懂那些參數,卻可以辨認出那些廢棄圖樣——全是炮,各種各樣的火炮! 自從那天晚上跟徐慧談過之後,這位可敬的技術人員便沒日沒夜開始了計算,但好像沒什麼進展。見龐雨走進來,徐慧隨手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又是一堆數據,但可憐的建築師啥都看不懂。 「哎,龐雨啊,關鍵還是身管材料。沒有足夠強度的金屬管材,我的理論計算再充分也拿不出實物來喲。」 徐工程師顯得很沮喪,這幾天大家翻遍了輪船上所有貨倉位,就是沒能找到適合充當炮筒的金屬管材。做炮筒的管材對金屬強度要求極高,普通民用金屬管無論是厚度還是強度都達不到這個標準。這可不像槍管,用自來水管都能代替。 如果要從頭自己煉鋼造炮,那工作量未免太龐大了。 龐雨到沒顯得很失望,事實上他這次過來就是有了一個想法。 「嗯,徐工,我想我找到替代品了……」 拖上徐慧,兩人騎自行車來到海灘,再度登上客船。龐雨把人帶到底艙處,指著一排圓滾滾的金屬筒: 「怎麼樣,這東西能用來加工火炮麼?」 徐慧的眼睛一下瞪圓了,那是幾具空的氧氣瓶,也不知道扔在這兒多久了,表面都有些銹蝕,不過個頭頂大,屬於標準的工業用氧氣瓶。 「咱們船上有金屬焊割設備,把瓶身切掉一頭,可不可以用來當炮管?」 龐雨是個外行,不過外行有外行的好處——沒什麼成見,思路比較開闊。在龐雨看來火炮是個圓滾滾的金屬筒,氧氣瓶也是這種形狀,至少長得挺像不是? 徐慧繞著瓶轉兩圈,呵呵笑了。 「這東西做炮可有點勉強,這種標準容積瓶的外徑是219mm,內徑應該是209。這口徑在火炮絕對算是大口徑重炮了,可它的長度才1500mm,割掉閥口瓶肩就剩一米三了,倍徑連7都不到,沒射程的。而且標準工業氣瓶的公稱工作壓力是15Mpa,許用壓力可達到18Mpa,普通火炮的瞬間膛壓肯定比這要高。」 一連串的專業名字讓龐雨兩眼發直,不過還沒等他感到失望,徐慧這個愛賣關的臭老最後又添上一句: 「不過真要做呢,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們也不追求超視距打擊,有一種炮的倍徑和膛壓要求都不高……只要能把爆炸物拋射出去就行,做炮彈我可在行。」 兩人拖了一個氧氣瓶返回兵工廠,把搞金屬冶煉的技術員黃建成,搞機械加工的技術員肖朗,秦石青,以及從軍事組解席馬千山等人都拉過來,大家一起商量用氧氣瓶改裝大炮的可能性。 肖朗一看這瓶就大搖其頭,他是搞機械加工專業出身的,能熟練操作各種常用機床(車、銑、刨、磨、鑽、拉、插),因為在機修幹過幾年,就連比較生僻的龍門刨、導軌磨、立車也會點,船上有一套型機床,因為能源問題沒解決還沒拆封。不過要加工火炮,肯定少不了這小伙的意見。 「現在的瓶哪兒能用啊,前幾年我加工這種廢鋼瓶見得多了,一個個偷工減料恨不得做得比紙還薄,膛壓承受力絕對不夠的。再說倍徑也太低……」 這幫搞機械的好像都有大炮情節,隨口就是一串名詞,讓龐雨很是鬱悶。 「他奶奶的,一個個現在跑來充內行,先前幹什麼去了,都要我來操心……」 他索性不理會這個毛毛躁躁的傢伙,掉過頭去看老馬。這炮能不能用,老馬馬千山才最有發言權——他本人就是從炮兵部隊退役的,當兵七年玩了五年火炮,將來大炮造出來肯定也是要他帶著人操作。 老馬從先前就看著這瓶發樂,上前敲敲瓶身,聽龐雨把話一說,想也不想就點頭: 「行啊,怎麼不行,想當年八路軍的炮兵前輩條件比這還簡陋,照樣弄出打得響的火炮來。倍徑低膛壓低都無所謂的,咱們做迫擊炮好了。」 「209mm口徑的迫擊炮?」 肖朗難以置信,解席在旁邊嗤笑一聲: 「有什麼不行的,淮海戰役的時候連汽油桶都能改造成炮——著名的『沒良心炮』聽說過嗎?善於就地取材因陋就簡本就是我軍兵工的一大優良傳統啊。」 「關鍵是炮彈,只要能把炮彈扔到敵人頭上,用什麼拋射手段無所謂的。」 老馬很內行的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拋物線示意圖。 「火炮簡陋點就簡陋點了,最多我在計算彈道的時候多麻煩點,標尺做複雜點。」 「能行嗎?沒良心炮我聽說過,那東西幾乎沒準頭的,打哪兒算哪兒。所以才得了這個綽號。」 肖朗還是很擔心,老馬笑笑,拍一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絕對要相信國人民解放軍合肥炮兵學院的訓練課程。高角度拋射本就是我軍特長,我軍第一神炮手趙章成就是用迫擊炮打出的名頭。」 未來的炮手都這麼說了,肖朗也只好閉嘴。於是事情就這樣確定下來,在徐工程師帶領下,幾名機械技工開始試制明朝的第一門迫擊炮——口徑達到209mm的超級大迫。 十四 化學組的誕生 炮身有了,炮彈和發射藥也是個問題,黑火yao無論是作為發射藥還是殺傷藥威力都嫌小,而且燃燒後殘渣太多。這個缺點在上次戰鬥已經體現出來:用黑火yao復裝的彈嚴重污染槍膛,上次幸虧戰鬥時間不長,如果時間長一點,槍械出故障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 在這種情況下,火棉的生產被提上日程。製造火棉需用大量硝酸和硫酸,而這兩樣都是純粹的化學製品,龐雨這個工科生雖然平時愛好挺廣泛,但此時也終於抓瞎了。 不過這一船人間還真是人才輩出,光搞化學的就有好幾個。有化工大學的在校生,也有石化廠的工程師,而且這幫人很快就開始彼此爭吵,什麼硝化法接觸法,鉛室法塔式法之類一堆名詞冒出來,把龐雨,解席等幾個外行人聽得眼冒金星。 乾脆離開這群瘋到一邊抽煙去,等他們吵完了,總算派出一個代表。 「啊,談妥啦?決定生產工藝了?」 走過來的小伙姓李,李靖誠,金陵石化煉油廠的,畢業於遼寧石油化工大學,本行是搞石化,但據他本人私下說自己對zha藥更有興趣——如今算是得償所願。 「嗯,初步商量了一套工序,成不成具體做起來再說。」 搞工程的人都比較實際,不會說大話。李靖誠一邊簡略介紹了一下生產流程,一邊就遞過來一張紙。 「我們需要這些材料和工具,你們看看能不能弄到。」 解席接過紙張,龐雨也把腦袋湊過去兩人一行一行對照: 「硫酸鐵……黃鐵礦石……這個好辦,海南島上最有名的就是鐵礦,雖然石祿鐵礦不在這兒,不過在附近找一些黃鐵礦石還是沒問題的。黃工他們已經出發找礦去了……」 「鈉硝石?這個比較麻煩了,我們國家出產硝石最多的地方是在新疆……上次掃廁所提煉出來的土硝還有些儲備,先用著再說吧。」 「肥豬肉?我們自己都半個月沒吃到肉了……哦,用來提煉甘油的?好吧,回頭組織人去打獵,用野豬肉湊合下。」 「硅藻土和小蘇打……去海灘上撿海藻燒成灰就能用吧?這個也好辦。」 ………… 這些化學家還算實際,開出來的單上大多數東西都能就地解決,此外他們還提出了不少不錯的補充建議——比方說在造火棉的同時製造一批雷酸汞,也就是**和炮彈引信的材料,有了這個製造開花炮彈和手榴彈就成為可能。 不過這幫傢伙終究還是有瘋狂的念頭——李靖誠請求解席能允許他調用一些儲備的汽油,他想嘗試下催化重整汽油獲得甲苯,然後與硝酸和硫酸反應製造三硝基甲苯——俗稱的*。 TNT的誘惑讓解席和唐健等軍人猶豫了很久,他們在現代習慣了TNT的威力,到這邊用自製的黑火yao就明顯覺得不夠勁兒。不過最後這條建議還是被否決了,因為汽油數量太少。輪船本身燒的柴油,汽油只是從船上那十多輛摩托車的油箱裡抽出來,拿來做有替代品的普通zha藥太可惜。 徐工還想著用這點汽油作燃燒彈呢……莫洛托夫的雞尾酒,李梅的航空彈啊……誰說知識分就不能瘋狂一把的! 計劃確定之後,穿越者們再度在臨高縣城裡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在當地人看來無疑又是一輪新的折騰。 雖說佔領了這座縣城,每天穿越眾都大模大樣在城內外進進出出四處活動,但他們和本地人基本上沒發生過什麼交集。當地老百姓對這些衣著古怪,行為更古怪的外來人不是不好奇的,但前後兩次戰鬥,這些穿越者那強悍無比的火力著實把本地明朝人嚇壞了,當然再也不敢湊上來。 龐雨曾經希望能和本地人談談,可卻連最起碼的接近都做不到——當地人一看見他們就躲得飛快,稍有風吹草動就鑽回家裡把門關上。如果穿越者們大規模上街,整條街上立即會空無一人。當然一段時間之後他們還是會出來走動,畢竟不可能一輩躲在家裡,但這種冷漠隔閡亦足以讓任何人感到心寒。 當地人不敢過來交流,而在穿越眾這邊,一時間也實在沒心思跟當地老百姓打交道。大家都被編入團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每天都忙碌無比。就是女生,在生活上受到點照顧,但日常也有不少份內工作要完成,普遍瘦了一圈下來。 然而,即使勞動力再緊缺,穿越者們也不敢設想利用本地勞力——他們第一天衝進城的時候就殺了不少人,這種小地方人人沾親帶故的,誰知道招募來的勞動力裡面沒一兩個想報仇的? 在前後兩次戰鬥死掉了好幾十人,他們的屍體是被縣衙組織民夫不聲不響抬到城外埋了,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也沒人來找穿越眾報仇——儘管這一百多位現代人開頭幾天都擔了不少心思,做了不少準備。這次在遭到明軍突襲之後他們變得更加小心謹慎,現在有人要上街必定是兩三個組成一隊,全副武裝以後才敢出門。 有趣的是,那位被俘虜過的縣太爺,釋放後在家裡縮了兩天,看看形勢居然又重新出來坐堂,而逃散的衙役兵丁們也漸漸回來,大明朝臨高縣的官府衙門居然又正常工作起來,仍然管理著這一縣之民——只除了不敢去招惹那些穿著古怪的「短毛倭」,其他一切照舊。穿越眾也沒去找他麻煩,第二次襲擊之後原本是要去收拾縣衙的,不過後來審問俘虜發現儋州衛根本沒通知臨高方面,本地官員對這次襲擊全然不知情,也就沒理由去報復他們了。 所以在這段時間,臨高縣城內呈現出一種比較古怪的態勢:一方面來自現代的一百多號遊客穿著牛仔褲騎著自行車在城裡招搖過市,另一方面當地居民依然過著半原始狀態的明代生活,就是在看到現代人之後往往主動讓路——都躲出去老遠,尤其是在看到自行車的時候。 海南島這地方,直到清代末期都還是荒僻之地,12年前後更是荒涼之極。島上原住民主要是高山族和黎族——這些人大都住在山上寨裡,在城裡的很少。臨高縣城裡主要居民是長年駐守的軍戶及其家屬——明朝軍戶都是世代當兵,本人死了兒孫也要一代代在這裡待下去,比無期徒刑還慘;歷朝歷代被發配到這裡的犯人後代;以及從越南緬甸等地移居而來的移民。 在現代人眼,這地方實在不能被稱為是「城市」,甚至連最起碼的鄉村都夠不上。就是周圍環繞一圈低矮的土坯牆,城心就幾處比較大的院還好一些——縣衙,廟和倉庫,除此之外其他房無不慘不忍睹,很多只能算是個棚,有個頂遮遮雨,連圍牆都不齊全。 當地人的生活也非常原始,不要說比現代人,大約比同一時代對面大陸上的平民都遠遠不如。每天天黑以後街道上就看不見人了,偶爾除了幾聲狗叫,連聲音都很少。相比之下,習慣了夜生活的穿越眾們每到晚上便在院裡升起一堆篝火,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說說話,互相交流,總要折騰到點以後才會有睡意。 而最讓這些穿越者們無法忍受的,就是商業上的落後,這座城市裡居然很少有固定的商舖!每隔十多天才會有一次市集,連肉都要那時候才有得賣! 十五 凌寧的鬱悶 凌寧最近就比較鬱悶,他和他老婆卓瑗是一對老驢客了,夫妻兩個工作之餘的最大愛好就是天南海北到處跑,這些年來基本上跑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來到明朝之後他們也都被分配了工作,凌寧是每天跑來跑去協助各個專業組做體力活,而他老婆則和其他女生一起被安排到後勤組每天為解決全體穿越眾的伙食而努力。 輪船上攜帶的糧食已經基本吃完了,大家開始食用從縣衙倉庫裡繳獲來的本地糧。海南這地方產大米,穿越者們運氣不錯正好在收穫季節之後到達,直接把臨高縣一年的儲備給據為己有了。庫房裡堆積了很多沒脫殼的稻米,還有不少其它雜糧。 在輪船上他們找到了一台稻穀脫殼機,遼寧鐵嶺的產品,採用滾軸膠輥脫殼,每小時處理量可以達到五百公斤,而且還自帶大米拋光功能——隨機器一起找到的除備用件外還有幾袋增白劑,當然自家吃的就沒必要增白了。 通過調節膠輥間距還可以處理其它雜糧,最大連花生都能脫殼。讓王若彬的小機床暫時靠邊站,用風力發電機驅動脫殼機工作半天,穿越眾們就得到了足夠吃一個月的大米。 主食問題解決,副食卻是一個讓人傷腦筋的問題。船上貯藏的蔬菜和肉類早吃光了,就剩下幾大缸醃蘿蔔條和老鹹菜,這些東西顯然不能讓城裡人滿意。大家出門旅遊多少都帶了點旅行食品,不過這點量最多只夠一星期吃的,而且解席等人也一再要求大家盡量不要動用能長久保存的現代食品,以備將來應急。 所以有這麼一段時間,穿越眾的菜譜是比較淒慘的——早晨鹹菜蘿蔔條,午蘿蔔條鹹菜,晚上稍微好一點,多了塊豆腐乳,到半夜如果肚餓只能去嚼干鍋巴。除非偶爾有人能順便獵到野味或者是捕到魚,大家的飯碗裡才能見到一些葷腥。 其實海南島上荒涼也有荒涼的好處——出城不遠就是原始叢林,各種野生動物相當豐富。如果穿越者願意專門抽調人力去狩獵和捕魚,他們的收穫肯定不會小。 要是當初沒能拿下臨高縣的倉庫,穿越者們恐怕不得不分出很大一部分人力來做這些工作。不過現在,既然還沒有餓肚的危險,負責調派人力的解席等人就沒有把主要精力放在這方面,吃得差點就差點了。回頭等吳南海的農場成型以後,應該可以解決副食品問題。 不過某一天,大家忽然發現菜桶裡居然多了一層油星,還有幾大塊肉,是豬肉!雖然分配到每個人碗裡也就一點點,但亦足夠讓人興奮。 「有不長眼的野豬掉陷阱裡了?」 雖然沒空去專門捕獵,在城外挖一些陷阱,布設一些圈套還是沒問題的,偵察兵北緯先前就做了不少這樣的套,但收穫並不好。畢竟離城市太近,沒什麼大的獵物。來來回回都是些狐狸,黃鼠狼之類的小傢伙咬餌,好幾次還網住了本地居民。今天居然能獵到一隻野豬? 「不是獵到的,是買來的,買來的豬肉哦!」 凌寧的老婆卓瑗得意洋洋向大夥兒報功,今天恰好有集市,她和另外幾個女孩忍不住出門逛街,因為都是女生,本地人總算沒看到她們就跑,居然讓她們成功從當地居民手買到了一口生豬。 「他們肯跟我們做生意了?怎麼談價的?」 解席對這個消息很上心,能做生意就意味著能交流,只要能交流就好辦,他相信憑自己這麼多年忽客戶的能力,應該可以建立起一個比較順暢的交流渠道。 「沒有談價,我們給殺豬的一錠銀,他就讓我們把豬抬走了。整整一頭豬!」 旁邊一個名叫朱月月的女孩笑嘻嘻說道,而龐雨等人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 「一整錠?就是倉庫裡面找到的那些銀錠?」 「是啊,不是說不允許用銅錢麼?」 當初攻下臨高城之後,穿越眾從縣衙等地繳獲了不少銅錢銀兩,銅要用來鑄造彈殼,屬於戰略物資,反而是銀暫時沒什麼用,丟在倉庫裡沒人當回事。 不過當聽到這些敗家女居然拿了整整一大錠銀去買豬之後,男人們還是傻了眼。 「你個傻女,那銀錠是五十兩一個的庫平銀,你給人當豬宰了!」 凌寧衝著老婆就罵,卓瑗啊了一聲,很無辜的詢問: 「買貴啦?聽不懂他們的話不好還價……」 「知道這豬是怎麼死的?笨死的!五十兩白銀在明朝是什麼概念……」 凌寧氣呼呼的跳起來要教訓老婆,旁邊解席等人連忙勸住: 「算了算了,反正這銀丟倉庫裡也沒用。」 「是啊,吃點虧就吃點虧了,讓當地人覺得我們人傻錢多,他們就會速來了。吃小虧佔大便宜麼。」 龐雨考慮得比較深遠,經過一番商議,大家決定以後還是讓女生出面去採購物品。不過為了防止這幫大小姐胡亂採購,或者再被人當凱宰,同時也為了安全起見,要安排一位男士持槍護衛。 凌寧很榮幸的得到了這份工作,所以他現在不得不經常陪老婆逛街,然後很自然的成為苦力——而且是一群女人的苦力…… 幸虧集市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每次都能買到東西,否則凌寧一定會發瘋的。 北緯和王海陽在出動十多天之後,終於平安返回了臨高縣城。本來事先作計劃時他們預計只要五天,但實際出發以後碰上些意外情況,耽擱了一些時間。幸虧陸陸續續的能用對講機聯繫上,所以沒讓大夥兒太過於擔心。 不過行動本身很順利,北緯不肯多說詳細經過,只是告訴大家可以放心——儋州衛已經沒有指揮使了,連層軍官都沒有。 「黑火yao復裝的彈射程超過兩百米就不行了,標尺準星什麼都對不上。另外殘渣也太多,用一次就要清一次膛。」 北緯把步槍還給唐健的時候倒多談了些槍械問題,唐健則點頭表示同意: 「沒錯,所以現在徐工他們在著手搞火棉了,以後用硝化棉做底火就要好得多。」 幾位軍人聚在一起談了幾分鐘,外面孟言等一批小傢伙挨挨擦擦的擠在門口,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樣。北緯注意到他們,臉上現出疑問神色——他在那天開完會之後就出發乾濕活兒去了,並不知道唐健辦「培訓班」的事情。 「噢,我在教他們格鬥,他們想請你也幫忙指教指教。」 這幫小傢伙最近幾天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多少也練出來一些,至少身上排骨看不見了,行動起來也頗有精氣神。此時一個個躍躍欲試的樣,勁頭很足。 北緯也沒推辭,直接把人帶到院裡,挨個兒戳了一指頭,然後就聽到那些小伙發出牙酸不已的哎喲聲,前偵察兵很無趣的搖搖頭: 「韌帶都沒拉開,動作做不開,學什麼格鬥。」 一腳一個把這幫小傢伙踹趴下,每人一百個俯臥撐,又丟下一句話: 「想學偵察兵?那可不容易。每天仰臥起坐,俯臥撐,下腰壓腿拉韌帶,先把體能練出來,一星期以後韌帶拉開了再談下一步,否則滾蛋。」 說完這個酷哥掉頭走了,留下唐健板著臉繼續監督那幫小傢伙作訓練,訓練場上一片哀歎和喘氣之聲。 龐雨最近這段時間也終於能夠抽出空來幹些他本職的工作了。自從到了這裡以後他一直很忙,但主要是發揮他統籌安排的邏輯能力調派人力資源,真正用到建築師本行的事情並不多。到如今最危急的關頭已經過去,很多事情也有了更加專業的人員來接手。龐雨終於能靜下心來,考慮一下自己的職業能對這個團體帶來多少幫助。 造房對現在的臨高縣城來說絕對是很必要的,這座縣城裡能住的房壓根兒就沒幾棟——當然是按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就連他們現在所佔據的這處倉庫,也有將近一半的屋頂會漏雨。很多牆壁還是用泥坯砌築,時間長點就風化出無數小洞。 工業組要有一間專門的工房,化學組要求配備單獨的實驗室,後勤組負責炊事的姑娘們不能老在那個又暗又黑的草棚裡做飯。油煙大不說,還容易引起火災。 另外大夥兒吃飯時也不能總蹲在院裡,跟一夥兒農民工似的,而且城外吳南海的農場也快開張,需要培育種的場所。黃建成所率領的地質勘探隊也即將返回,到時候煉鐵高爐想必也要被提上議事日程……這些都需要建築師參與進去。算一算要添加的房屋實在太多。 好在統籌管理本就是建築師的強項,權當是作整套的規劃設計好了。龐雨靜下心在紙上把待建工程一一列舉,然後按重要性和緊迫程度分門別類,以此來決定先後。 最後決定,先造一些生活類建築。因為生活類建築結構比較簡單,對建築技術要求不高,而且效果立竿見影。當然這其也跟龐雨自己的性格有關——本質上他還是個比較貪圖享受的小資。 十六 建設展開 至於工業類,暫時先放一放。對於穿越者的工業佈局,龐雨和其他幾位工程師還有一個更加宏偉的計劃,不過這要取決於對周邊資源勘探的結果。 首先被提上建造日程的是食堂,包括廚房和一個供大家聚餐的大餐廳。這樣以後大家商量事情也不用總跑到沙灘上,雖然篝火晚會挺不錯的,可海風吹多了也不好,已經有人感冒了。 縣城倉庫大院裡空地還挺多的,就在院裡靠圍牆處建個大棚。海南這地方氣候炎熱,建築物的通風至關重要。吃飯聚會用的公共場所也不在乎私密性,三面通風的棚足夠了。 選擇大棚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它消耗材料和工時最少,而且先前已經在沙灘上建過棚了,技術上比較有保證。不過當初在沙灘上建棚時他們主要是用的現代材料:鋼管骨架和塑料防雨布帳篷,而在大院裡頭龐雨打算盡量使用本地建築材料。 結構支撐件肯定是用木頭,屋頂骨架用竹,遮蓋物選擇了大片的芭蕉和茅草,都是很環保的材料,也很容易弄到,就是不防火。 不需要圖紙,用白堊泥塊按1:1的比例直接把平面圖畫在了地上,由結構師陳俊同學在地上點好柱坑,墊上幾塊磚頭做柱礎,把事先準備好的木頭柱立起來,密集搭上竹檁條,再用芭蕉一層層覆蓋,最後一步是厚厚鋪上茅草。 廚房部分比較複雜點,也是個棚,和餐廳分隔開,其支撐柱都是用磚頭砌築而成,內部根據李大師傅的要求用磚石砌築出灶台,洗池和操作台,包括前半截煙囪也是用磚砌——後半截高煙囪是用白鐵皮敲的,技術手段達不到的地方還是只能用現代材料替代。 廚房供水部分還是大量使用了現代產品,包括在水井那裡安裝了一台離心式抽水機,每天早晨開啟半小時,把足夠院裡用一天的水抽到一口安裝在高處的大水缸裡。水井和水缸都用蓋密封起來,這樣可以保持衛生,以及防止有人在水裡投毒——將來肯定會有本地人在這裡出入的。 水缸下部則通過自來水管連通到廚房和餐廳,在餐廳裡設置洗滌槽,像真正食堂那樣安置了一排水龍頭。當水龍頭裡面嘩嘩流出清水時很多人淚流滿面——來到明朝這麼久終於又能用上自來水了! 還專門用一根水管接上了一套小型淨水系統,採用離淨水法,從這個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可以直接飲用——其實本地的地下水質很好,直接喝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現代人的體質終究嬌貴些,已經有不少人拉了肚,淨水器投入使用以後就好多了。 包括龐雨本人在內,工程組二十多個小伙們叮叮噹噹在大院裡忙活了四五天,終於在「綠區」大院裡建造出一大一小兩個棚,雖然看起來很簡陋,甚至還不如原有的倉庫房屋,但它的設計理念和實用程度卻是完全現代化的。包括合理的人員行動流線,完整的上下水系統,以及嚴格的防火安全措施等等。 當看見大家吃飯時都自然集到大棚裡,洗衣洗碗也不必再擠在水井邊上,所有建築施工人員都顯出了欣慰笑容。 這只是他們改造臨高城的第一步。 人的yu望果然是沒有止境的,前腳剛把餐廳大棚造好,後腳龐雨就接到了新的工程訂單。 「要造廁所?」 龐雨看著眼前這位三十來歲的大姐,臉上現出一絲苦笑。 「婦女權益保障部」的領導者胡雯女士做事情雷厲風行,很有幾分女強人味道,在她領導下穿越者的女孩們都抱成了團,最近這段時間明顯牛氣了不少,再不像開頭時因為樣樣要依仗男人,言辭舉止之間總有點怯怯的。 「是啊小龐,你們男人無所謂,可我們女同志在這方面就麻煩多了。而且你也知道,大多數女孩都被安排在廚房了,每天又是油又是煙的,天天搞得一身油膩,對皮膚損害太大,想要洗洗都沒個地方。」 「現在新廚房要乾淨多了……嗯,不過洗澡確實是個問題。」 也許是在政府部門待久了,這位女士說話老氣橫秋,她年紀也沒比龐雨大兩歲,卻居然也跟著那些老同志叫他「小龐」,讓後者很是不爽。不過龐雨不想和她計較,因為除了胡雯以外,旁邊還有兩個人正好聽到這話題,立刻走了過來。 「不錯,龐,衛生問題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大問題,必須要引起重視的!」 是衛生組的傑克和老石,真難得能他們倆的立場完全一致。 「短時間內隨便挖個坑用擋板隔一下做個簡易廁所問題不大,但我們如果長期居住,就必須設置化糞池,否則難免污染環境,甚至引起傳染疫病!」 「這麼嚴重?明朝本來也沒化糞池啊。我看當地人的廁所比我們現在用的還要簡陋,隨地大小便也是常有……」 龐雨對醫療衛生方面也不算全然外行,不過接下來兩位醫生所闡述的一番理論卻讓他嚇了一跳。 ——每個人身上都攜帶有細菌,一般來說人體身上的菌群總是適應周圍環境的。在現代,能夠生存下來的細菌都是經過無數殺菌藥物考驗的幸運兒。可對於穿越者來說,他們忽然來到這個全新,陌生的環境,而這個環境是沒有人造殺菌劑和抗生素的。 那麼,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穿越眾身上所攜帶的細菌和他們本身一樣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產物。在這裡它們屬於「超級細菌」,本地環境根本制約不了它們。如果這些細菌傳播開來,對當地的生態環境將產生什麼影響,那是誰也不知道的。 「有可能將是一場生化災難,我們自己沒事,但我們周圍古代人的免疫系統則完全無法抵抗我們從現代帶來的菌群,從而導致大規模傳染病的流行!而且無藥可治!」 醫生們總是喜歡把事情說的嚴重些,不過龐雨也不敢說他們的話沒道理。到現在為止大家和當地人接觸不多,好像也沒引發傳染。不過既然想到這個問題了,就肯定要設法避免。 設置化糞池就是一個很實際的處理方法,人體內腸道含菌量最高,糞便是最主要的污染源,通過化糞池對糞便進行發酵化處理就可以有效殺滅大部分病菌。 既然把化糞池提到了這樣的高度,建造廁所也就成為當務之急了。不過龐雨在仔細聽了胡雯對新建廁所的要求後,禁不住苦笑不已。 「好吧,女士,你要求的可不單單是一間廁所,還要求它具備淋浴功能……還需要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處理一些私事?……當然,會安裝電燈的……好好,我會仔細考慮。」 功能要求這麼複雜,就不能直接在地面上畫圖樣了。龐雨不得不去王若彬的機器房跑一趟,請他幫忙做了一套繪圖工具,包括一號圖板,丁字尺和三角板,雖然都是木質,但因為是用工業量具分出的刻度,精確性相當高。 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就習慣了電腦繪圖,已經有好多年沒碰過這些東西了。龐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倒是有全套繪圖軟件,但沒有打印機和繪圖儀,他總不可能把筆記本擺到工地上面去對照施工吧。 好在當初在學校裡受到的基礎教育還是比較紮實,只用一天時間,龐雨即繪製出全套的建築施工圖,包括細部大樣。之後把圖板三角尺借給陳俊讓他配結構,龐雨自己則動身去城裡城外到處找建材。 這次要建造的房雖然規模不大,但等級檔次卻不低,不能再用茅草棚湊數了。胡雯在提要求時還特別註明要用磚頭砌牆,這女人上下嘴皮一碰倒簡單,也不想想讓龐雨去哪兒找磚頭?先前廚房裡用的磚還是拆了院裡半堵殘牆才有的,這點數量遠遠不夠啊。 國古代用磚歷史很久,秦漢時期就有磚了,不過那時候的磚頭除了城磚以外就只有一種用途——造墳墓。漢代墓地裡甚至挖出過企口磚和空心磚,但活人不用。 就算是到了華明最為璀璨的唐宋時期,其建築物普遍還是用泥胚築牆。唐代的建築風格特色就是「斗拱雄大,挑簷深遠」——這可不單單是為了美觀氣派,主要還是怕雨水濺到牆壁上。 回想國建築史,龐雨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正好穿越回了明朝——在明代民居建築已經大量使用磚砌。明朝的制磚技術應該說已經很成熟了,當年朱元璋皇帝大修南京城牆,命令全國各地都要供奉城磚。為了防止假冒偽劣,磚頭上還要刻上製造者的名字,籍貫。直到今天,在南京遺留下來的明城牆上,依然清晰可見當年那些燒製工匠的名諱。 十七 關於俘虜的新問題 不過在街道上轉了一圈,龐雨才發現自己高興早了。教科書上確實是說明代磚砌民居已經普及,可海南這地方明顯落後於時代——這裡的大多數房屋風格仍然更接近於宋代,還是以木骨泥牆為主。承重構件用木頭柱,而分隔構件——牆壁則是多用枝條編成籬笆,然後再抹上泥土構成。 還有些房是少數民族風格的吊腳樓,用竹編的,看起來挺輕巧,隔濕隔熱。龐雨打算有空效仿一下,只不過當地人習慣把豬養在樓板下面的空間,那股味道天知道他們怎麼受得了。 城市很小,隨便轉轉也就到頭了,似乎除了縣衙門,縣倉庫,廟這幾處比較重要的地方,整座縣城裡就沒用磚砌的房了。縣倉是自己住著還打算加固呢,縣衙廟似乎也不大好拆,龐雨可不想因為一間廁所引起公憤。 最後走到城門口時,龐雨終於找到了他要的東西——城牆磚!雖然臨高縣城大部分城牆都是土坯結構,但在靠近城門這一段,牆體上還是包裹了一部分磚石的。 「決定了,實在沒法兒就來拆城牆,這應該沒人阻攔……」 城門當然早沒了,那天被悍馬撞倒的木柵欄碎片迄今仍散落在城門洞裡,本來門口還有幾個土兵在看守著——好像在古代進城是要交錢的。不過自打穿越眾來了以後他們每天都要進進出出城門幾十次,而每次門口士兵看見他們就逃得老遠,到現在城門口乾脆沒人把守了。 出城之後又找到一處窯口,就在縣城南郊附近。那裡主要是燒製陶器瓦器的。不過龐雨也看到了有燒製好的成品磚在。數量不多,規格尺寸很亂,有些明顯是城磚和墓磚,但沒關係,知道這裡能燒磚就行。 如何得到這些磚頭倒沒要龐雨多操心——他回去只是跟唐健解席他們打了個招呼,這兩位二話不說就帶著那群這些天來被操練的嗷嗷叫的小傢伙們,推著兩輛平板車出門去了。沒多久兩大車亂七八糟的磚頭被拖了回來,連墓磚都沒放過,看來是把窯口的存貨搬空了。 當然解席嚴肅表示他們絕對沒搞日本鬼那套,拿這些磚頭是付了錢的,付了多少?一塊錢——從現代帶來的,一個亮晶晶的壹圓硬幣。 不過龐雨很不厚道的猜想人家肯賣多半不是因為硬幣,而是因為唐健五式半自動步槍上面那口明晃晃的刺刀——這幫傢伙專門上了槍刺跑去買東西,一看就知道居心不良。 其實穿越眾來的第一天就殺了那麼多人,連倉庫都搶了,就算再搶一車磚又咋樣?偏要玩紅白臉這套把戲……龐雨心裡是有點不以為然的,不過解席卻很興奮,說這是和當地人交流的成功第二步,他也就不好潑冷水了。 磚的問題解決了,灰泥相對就要簡單很多——找些乾淨的石灰岩,砸碎燒透就是生石灰。按比例拌上沙,就是標準的水泥灰漿。至於石灰岩……正好剛剛找到一條礦脈。 技術員黃建成同志於兩日前返回了營地,他和幾位熟悉勘探測繪的同志把臨高縣城周圍的礦業資源情況大致調查了一遍。雖然在穿越眾手裡有一本《全國省級礦產資源規劃圖集》,零七年的最新版,詳細介紹了全國各地的重要礦產資源。但具體到臨高縣這個小地方,還是要人力去親自勘探明白。 黃鐵礦石,石灰石,芒硝,煤塊……勘探隊裡那個名叫舒的小伙滿臉興奮神色,從標本包裡拿出一塊又一塊的礦石,臨高縣還真是礦產資源豐富的地方。雖然礦產的資源量都不算多,不過至少滿足初期發展是夠了。 「該有的都有了……」 黃建成滿心迷醉的撫mo著那些鐵礦石,以及至關重要的煤——有礦石,有燃料,他這個上海寶鋼的優秀技術員終於能幹老本行了。 「不該有的也還是沒有……」 解席很失望的注意到礦石標本裡面沒有硝石,這意味著目前至關重要的zha藥生產依然缺乏主要原料。在沒找到高品質硝石礦以前,他們不得不繼續依靠堆肥**來獲得土硝,而這種方式效率低不說,對人的鼻也實在是一種摧殘。 「我們會繼續找的,硝石並不是什麼稀有礦,全國各地到處都有。」 舒知道解席在想什麼,很善解人意的寬慰他。這個礦產及石油天然氣勘察專業的小伙自從工作以後就天南海北到處跑,對鑽深山老林非常的適應。大夥兒來到明朝已經超過一個月,他在城裡呆的時間不超過十天,其它大部分時間都在野地裡泡著,要不是有對講機聯繫,還真讓人擔心呢。 「知道……辛苦你們了……」 解席向他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衝著外面大叫: 「化學組的,進來辨認礦石,你們可以開工了!」 ………… 礦脈被找到,可采煤採礦卻是地道的辛苦活,雖說這些礦產基本都露天沒啥危險,但讓現代白領去幹礦工這種事情還是太浪費人才了。 差不多是到了動用那群俘虜勞工的時候了。 那群俘虜已經將養了二十多天,一些輕傷的差不多都痊癒了。至於重傷員,以這個時代的醫學條件重傷員基本活不下來。就是有現代醫生幫忙施救,沒現代藥物配合也是白搭。 這二十幾天裡他們幾乎每天都要打一次架,負責管理他們的阿德當然不會阻止,反而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用阿德的話說——如果這些人抱成一團鐵板一塊,那我們自己可就危險了。 現在俘虜隊伍裡,海盜派與政府軍派已經徹底對立起來,兩派看對方都是死敵,對管理他們的穿越眾反而更抱有好感。這也難怪,穿越者們是用現代的人道主義思想來對待俘虜,受傷的給予治療,吃飯方面雖然量少一點質可不差,基本上穿越眾吃什麼俘虜也吃什麼。 這種平等對待在第一天還差點釀出亂,當那些俘虜看到給他們的主食居然是白米飯時,一下都躁動起來。很多擺出了要拚命的架勢,反把送飯給他們的黃曉東嚇了一跳。 後來還是王海陽等人操著大槍殺氣騰騰衝進來把事態平息,仔細一問原委卻讓人哭笑不得——這些人在原來住的地方也就逢年過節才能吃到白米飯,平時都啃糠餅的。看到守衛者居然給他們白米,還以為是斷頭飯呢。 「我操,不是專門做了雜糧飯麼?」 龐雨其實很細緻,專門關照過這件事。他倒不是想別的,只是覺得一開始不能讓俘虜吃太好,免得後面阿德沒手段去籠絡他們。結果追查到廚房,李大廚師很委屈的告訴他們——雜糧飯都讓咱們自己人吃光了,就剩下白米飯了…… 所以以後也就懶得區別對待了,穿越眾手裡不是沒有米糠,不過真想把糠皮給人吃,別的不說,老外傑克這一關就過不了。這位老兄雖然在伊拉克待過,大家平時起哄時都說他肯定參與過虐待俘虜,但真正碰上事情,他那份強烈的人道主義精神還是挺讓人佩服的。 除了在精神上予以安撫,在思想改造上穿越眾也深切繼承了某黨一貫的特長手段。這些俘虜將來作為勞工,肯定是要和穿越者進行交流的,要交流首先語言要能互通吧?可海南這地方十里不同音,不要說俘虜和看守,就是這些俘虜之間彼此說話都未必能聽懂。在現代人耳他們說話都跟鳥語差不多,就連黃曉東,孟言這些本地人都難以理解。 穿越眾們來自天南海北,也都沒什麼語言天賦,這輩要學會海南當地的土話怕是沒啥指望了,但人要有逆向性思維不是?現代人不會說本地語言,難道就不能讓這些明朝土人學會說現代語言麼?普通話作為國家推行的標準,應該是一種比較容易接受的語言。魯賓遜一個人都能教會星期五說英語,憑什麼我們這麼多人就教不會幾個海南土著普通話? 當龐雨在內部會議上提出這個想法時,著實雷倒了一批人。大家先是覺得匪夷所思,不過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那具體誰來教他們說話,你自己?」 凌寧笑著詢問,現在他們這群人間基本還是施行「誰提議誰實施」的原則,誰若是覺得自己能做點什麼,沒問題,你儘管放手去做——只要你有能耐說動別人幫忙,否則就自己單挑吧。 不過龐雨顯然早有謀劃。他在整理物資的時候專門調查過:包括他自己在內,這群穿越者間足足有二十來個人帶了筆記本電腦,輪船上還有個娛樂室,裡面有許多DVD碟片,再加上一台投影儀,找塊大白布做屏幕,這不就是一座很好的電影院麼。 「給俘虜放電影?」 大家再一次被這個建築師匪夷所思的頭腦所雷到,怎麼儘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過最後,這項提議還是得到了通過,反正失敗了也沒什麼。 在第一部影片的選擇上龐雨頗費了一番心思,要能給那群土包足夠大的震撼,要能充分調動起他們學習普通話的積極性,最好還要能讓他們對穿越眾感到敬畏……條件挺苛刻,不過他手頭正好有一部影片完全滿足這個要求。 《滿城盡帶黃金甲》!張大導演的巨作,視覺和色彩效果那是沒話說,劇情雖然按現代人眼光來看老了點,不過那些俘虜肯定沒看過《雷雨》,所以也不用擔心他們喝倒彩。而且這部涉及到的一些元素:皇權,父,男女,陰謀與背叛,當然還有那著名的深乳溝……把這些東西放給明朝人觀看將產生什麼後果?即使是些最底層的士兵和海盜,龐雨也對他們的反應挺好奇。 十八 發哥周董的王八氣 發哥周董的王八之氣果然非同小可,這次播放取得了極大成功。正如龐雨所料,那群土包們被徹底鎮住了。 當那些俘虜第一次看到牆壁上一塊白布竟然能出現清晰影像的時候,所有人都近乎瘋狂,龐雨不得不斷放映並花了不少時間來向這些人說明:屏幕上出現的只是一些連續畫面,類似皮影戲而已。但即使這樣反覆說明了,在放映過程仍然有人不時企圖繞到螢幕後面去,想找出藏在後面的演員。 此外當畫面上出現皇帝皇后的時候,絕大多數明朝官兵立刻跳起來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而一貫和他們針鋒相對的海盜團伙這次居然沒嘲笑,有幾個積年老盜居然也哆哆嗦嗦一副要下跪的樣……這些人的皇權思想當真是根深蒂固,迫使阿德不得不賞了他們一人一腳,總算讓這幫傢伙能直挺挺跪著把電影看完而不再彭彭彭猛磕響頭。 另外一些年輕人則顯示出相當劇烈的生理反應,毫無疑問,對於這些純樸的明朝鄉巴佬們,這部影片的尺度實在太大了點。好幾個小年輕竟然面紅耳赤的差點當場出醜,然後被一大幫成年人善意或者不善意的轟然嘲笑——儘管那些成年人自己其實也很狼狽,被現代化妝術包裝起來的影星可遠非他們家裡黃臉婆所能比。 在這一次放映之後,那些俘虜對管教的態度立即截然不同了,本來只是單純的畏懼,而現在卻明顯帶了崇敬和羨慕之情。他們和穿越眾交流的yu望也明顯強烈起來,而這正是龐雨等人所希望看到的。 此後又給他們放了幾次小電影,不過後來給他們看的卻是《動物世界》或者《國家地理》,趙老師那豐滿醇厚的男音毫無疑問是最標準的普通話活教材,豐富多彩的自然景象也很容易讓這些人理解和接受。 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飯,還能看到這種神奇的活動畫片——有些聰明的俘虜已經學會了說「電影」這個名詞,簡直是神仙般的日。不過大多數俘虜卻本能的感到不安,他們總覺得這些享受背後隱藏著什麼。 果然,在接受電影教育大概十天以後,所有俘虜被集在一起,聆聽管教大人的訓話——他們現在已經能基本理解現代人的普通話了。 按照阿德的管教策略,對這些傢伙應該採取紅白臉政策,一方面要讓他們體會到穿越者的人道,另一方面,也必須始終讓他們保持敬畏之心。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先前那場戰鬥給這些俘虜造成的震撼已經足夠大了,只是為了避免前一段時間的人道對待讓這幫人渣得意忘形,還需要稍微強化一下他們記憶。 解席,唐健,王海陽,北緯,這幾個負責扮演黑臉的角色不聲不響站到了這群俘虜兩側,他們都穿了軍裝或是迷彩,現代軍服肯定不像古代甲冑那樣威武耀眼,但王海陽和北緯兩人手持的雷明頓M870足以讓這些俘虜回想起當日的血肉橫飛。 老外傑克和胡凱兩個大個也被拉來湊數,他們倆一個身高達到一米,另一個也有一米八五,按照美軍軍姿:雙手背後,雙腳分開與肩齊平,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站在兩側,很是有幾分煞氣。 會場上一下安靜了,有幾個老油條原本還在低聲談笑猜測是不是又能看到什麼過癮畫片,這時候卻都神色緊張起來。一些年輕的小傢伙雙腿甚至開始顫抖。 難道要被砍頭了?這些人被俘虜以後沒少猜測過自己的命運,倭寇一向是很殘暴的,但這些外來者的表現似乎不像是倭寇……果然,既沒有打也沒有罵,在這樣一個氣氛下龐雨很平靜的出場了,也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告訴這些人——他們犯了罪,要為自己的罪行作出補償。而且這些天來他們消耗掉的物資藥物也不能白吃白用,所有這一切都要他們用自己的勞動來換取。 不勞動者不得食,這句最簡單的普通話龐雨相信這些本地人肯定是能聽懂的。他們的反應也正是如此,很多人在聽到僅僅是要求他們幹活兒以後反而大鬆了一口氣。這些人在原來的衛所或是海盜窩裡面也只是些底層人士,天天被支使干雜活的命,對於勞動是一點都不排斥的。先前穿越眾把他們養起來不用幹活兒反而讓這群鄉巴佬深感不安。 此後阿德又上來宣佈了一些勞動紀律,比如企圖逃跑將被直接打死之類,並沒有做太多的恫嚇,因為沒必要。這些人已經領略過現代槍支的厲害,他們眼的畏懼神色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反倒是後面的一些獎勵措施讓這幫本地人興奮不已,獎勵的東西很實在——食物。幹活努力的人將可以得到比現在多一倍的食物。為了防止這幫土匪造反,先前給他們的食物定量一直很少,雖然是很好的白米飯團但一人也就一小團,兩口就下肚了。所以這段時間俘虜們一直處在半飢餓狀態,不過他們倒一點沒抱怨——據說在原來地方他們有時甚至吃得比這還少。 為了搶食物他們之間沒少打架,阿德這缺德的傢伙每次發放食物時都會故意稍微多給一點兒,既取得了俘虜群體的好感,又在他們內部製造出矛盾。就為了這一點兒多出來的飯團俘虜群常常打作一團,海盜派和官兵派就是這樣劃分出來的。而阿德卻把這種打鬥稱為日常運動,說要借此消耗掉這幫土匪體內貯存的卡路里。 公元12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瓊海207號輪擱淺明朝後的第四十天整,解席,龐雨,趙立德等人帶著一支由明朝本地人組成的工程隊伍,雄赳赳氣昂昂跨出了臨高縣城大門,出發前往城外一個小煤礦去採掘礦石。 龐雨走在隊伍最後面,離這群俘虜遠遠的。這幫傢伙現在可不是手無寸鐵了,發給他們的工具包括鐵鍬,撬棍,還有鋼釬和鋤頭,都是現代化的鋼製產品,質量比他們原來用的武器都要好很多。這些人若趁機暴動起來殺傷力很可怕的。雖說唐健帶著軍事組成員遠遠跟在後面,但真鬧起來眼前虧是吃定了,龐雨一邊往前走一邊卻不時朝後面看,隨時做好撒腿逃跑的準備。 解席對他的表現很不滿意,多次告誡他不能在這些俘虜面前顯出膽怯的樣,若被俘虜看出他們這邊也在害怕,肯定將會引來大麻煩。龐雨知道他說得很對,但總歸還是難免緊張。頭腦再怎麼冷靜,思慮再怎麼細密,和解席這個當過兵的相比,他先前畢竟只是個辦公室宅男。 不過最讓人佩服的還是阿德,他真是一點都不害怕,身上連槍都沒帶,就這樣空手而滿不在乎的走在那群俘虜身邊。不時還跟幾個頭目交談兩句,從頭至尾都是一種很自然的放鬆。阿德好像也沒當過兵,怎麼能如此鎮定?龐雨對他欽佩不已,事後還專門詢問。 而阿德依然是那副淺淺的笑容: 「其實也沒啥,不過是熟悉本行罷了。你要知道人是一種從眾的動物,但又習慣於服從規則。任何暴動事先沒有串聯是很難發動起來的。這些人內部已經分裂,想要串聯本身就不容易,我又故意接近其那些最活躍的,倘若真有什麼不好的苗頭,就一定能事先看出跡象。若離得遠遠的,接觸不到他們的言行,反而容易出亂。在看守所裡管教經常要找犯人談心,就是這個因素。」 「不帶槍是因為沒用,真要發難的話,槍肯定會被搶走的,反而對我自己構成威脅——我不帶槍他們還會想著抓我做人質,如果我身上有槍他們一定開頭就下殺手。」 「即使是最兇猛的野獸,只要瞭解它的性情也沒什麼可怕,所以才會有馴獸員這行當。這些古代土人比起我以前接觸的罪犯來,根本就是一群純樸的小白兔,只要把握住他們的思想脈絡,應付起來輕而易舉。」 阿德的一番話讓龐雨大為歎服,術業有專攻,行行出狀元這句話還真不是白說的。 事實也確實如阿德所料,這些俘虜——或者現在應該改稱勞工,一直都很聽話好用。開頭幾天還都有軍事組成員遠遠監視著,到後來基本上就不需要多派看守了,解席曾故意試探著給他們逃跑的機會,卻也沒人偷溜。再後面乾脆就是工程組成員單獨帶著這群勞工幹活兒,連看守都不用派了。按照阿德的建議,工程組成員身上都不再攜帶武器,這樣萬一真有勞工造反,他們也只是被挾持做人質,而不會輕易被殺害。 這些人的工作積極性也不低,龐雨給他們每個人都劃分了工作量,每天超額完成的人將得到食物獎勵,而偷懶的則只配去啃糠餅。在實際操作間糠餅基本沒派上用場,大多數勞工都能得到額外獎勵的食物——其實也不過剛夠他們吃飽而已。 十九 第一次經濟危機及其解決之道 這七十多個壯勞動力的加入極大緩解了穿越眾正面臨的人力資源緊張局面,鐵礦石,石灰岩,煤炭……大批礦產被送往需用之處。等礦石挖夠以後龐雨又帶著他們到城外磚窯學習制磚,採用標準模具法,燒製出大批現代標準240X120X60的標準青紅磚,有了標準磚和水泥砂漿。龐雨終於可以按照他所習慣的現代建築方式來設計房屋了。 燒好磚之後便是砌房,在講解砌磚技巧,主要是丁和順的問題上龐雨費了很大功夫,不要說那些古代人,就是身為現代人的普通工程組員也大都沒做過這個。實際上龐雨自己也沒做過,只是在工地上待的時間比較長,以前看工匠師傅們做過。等他親自來操作的時候,感覺還是蠻生疏的。 胡雯女士所要求的高檔廁所終於完工,別看這一個小小廁所,其背後卻是一整套的現代建築體繫在支撐,能夠建成這個廁所也就意味著穿越眾已經能夠在明朝初步重現一些簡單的現代化建築結構體系,這對於他們下一步的建設工作至關重要。 最終成品是一個長方形建築。三米高,單面斜坡屋頂,屋面仍然用茅草遮蓋——在這個問題上,龐雨遭遇到好幾位女同志的強烈抗議。但他卻表示無可奈何:在斜屋面上均勻,牢固的鋪設瓦片是一件技術性很強的工作,據說古代工匠師傅做這活兒的時候往往都會把徒弟支開。在現代大概只有園林工程隊的師傅們還掌握著這門手藝,但對於龐雨這個以前只習慣於在電腦前面畫圖的辦公室動物來說,這門手藝他並不瞭解。 他只能向女同志們保證:廁所屋面傾斜的一面是正對著整個院的,如果有人爬在上面試圖偷窺全院的人都能看見。另外,以後等穿越眾跟當地人關係和緩些了,還可以僱傭本地工匠來完成這件工作——如果本地有人會做的話。 公廁後面的污水坑挖得很深,可以儲存大量綠色優質有機肥。農業組吳南海和化學組李靖誠兩位同志已經提前預訂了這裡的肥料,為此他們還很是爭奪了一番。 最後,用多餘的磚頭和石塊在院裡砌了一堵牆,把工作區和大家的睡覺區域(生活區)劃分開了。本來城裡住的人不多還不需專門劃分功能區,但隨著綠區建設的逐漸完善化,越來越多的船上人員選擇搬到城裡來居住,再加上七十多個俘虜勞工,最多時有一百五十多號人住在綠區,把整個縣倉大院塞了個滿滿當當。 這批本地勞工的加入還促進了另一方面發展——與當地人的交流互動變得愈發順暢起來。在確定這些人不會逃跑之後,穿越眾給了他們一定的自由,允許他們在城裡活動。 曾有人問起說倘若真有人逃跑將會怎麼辦……阿德則笑瞇瞇指了指牆壁上一張圖表,那裡記錄著全部七十八名勞工的姓名,籍貫,家庭成員狀況及其住址!這傢伙在看守所裡練就的追查本領果然不是吹的。通過若干次和顏悅色的單獨談心,或者是熱烈坦誠的集體聊天活動,那些純樸天真的明朝鄉巴佬已經把他們所能掌握的全部事項全都老老實實交待了個乾淨。來自儋州的那些朝廷官兵固然是本鄉本土,就連海盜們也把他們的老窩狀況給介紹得清清楚楚,還唯恐管教瞭解得不夠詳細。 為此阿德還很自傲的吹噓說:倘若大明朝政府官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一半本事,劉香這個大海盜頭早被連根拔起,連渣兒都不剩了。 這些資料被徹底掌握,那些勞工就是想逃跑也要靠考慮下後果。穿越眾已經給了他們一個承諾:在這裡干三年活兒頂罪,然後就將被釋放回家。但作為一個集體,如果有人提前逃跑了,所有勞工都將一起受到懲罰。 連坐制度在這種情況下是非常管用的,勞工們自動彼此監視起來,即使有人當真生出逃跑念頭,旁邊朝夕相處的同伴也會立即將其阻止。群眾力量總是巨大的,阿德壓根兒不用操心去看守誰,他只需要訂好規則,籠絡好幾個勞工頭目,剩下的事兒那個團體內部自會解決。 隨著這幾十個本地人能夠自由出入「綠區」大門,他們很自然成為穿越者與當地人溝通的橋樑。物品採購變得方便起來,現在穿越者餐桌上已經經常可以看見一些海魚類和或是山野味,都是從附近漁民或者獵戶手買來的。 和當地人交易多了,當然不能再像解席那樣用現代硬幣去哄騙別人,但也不能再干諸如五十兩白銀買一口豬之類的蠢事。穿越眾在日常交易最常用的貨幣是大米——用脫粒機加工出來的精白米,稍微摻一點增白劑,看上去雪白透亮,品相極好,在當地市面上極受歡迎。每次趕集時只要推一車米出去,基本就能換到足夠的肉類和副食品。到海邊去找漁民也不錯,一斤這樣的精白米可以換兩斤魚,還是最新鮮的。 不過這樣一來糧食消耗量就大大增加了,再這樣浪費糧食儲備,恐怕都支持不到下一次收穫期,而吳南海的農場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到什麼效益……龐雨解席等人開了幾次大小會,希望大夥兒能夠克制一點,不要三天兩頭跑倉庫去偷米。特別點了幾個女生的名字——王嬌嬌,朱月月,蘇暮雪,還有卓瑗……等等,最近居然都在拿魚片干當零食吃,顯然在她們所負責的物資交易過程有重大黑幕嫌疑。 當然這些女孩死不承認,一口咬定是漁民伯伯看她們可愛自願白送的。 但如果不去交易,要大家吃慣了嘴之後再去面對那乾巴巴的鹹菜拌蘿蔔條,這脾氣當然也不會好。廚房李大師傅就被人囉嗦過好幾次,氣的老李幾次扔勺大喊不幹了。 這種左右為難的生活很是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吳南海同學申請在海邊搞了一座鹽場。 搞鹽場最初目的只是為了滿足穿越眾自己的需求——他們船上攜帶的食鹽快要用完了,而化學組那些變態們因為始終找不到硝石礦,最近又開始折騰什麼氯酸鹽zha藥,這些都需要大量氯化鈉——食鹽。 在海邊建個鹽場實在沒啥難度,龐雨以前曾經參觀過連雲港市徐圩鹽場,對於現代制鹽工序和場地要求還有點印象。再找幾個懂行的同志商量下,很快就把鹽場圖紙給畫出來了。 蒸發池、調節板、結晶板、結晶池……名詞聽起來挺複雜,實際無非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泥池。不過建設時的位置稍微要挑選一下,保證漲潮時能有足夠海水灌入水庫,而曬鹽灘本身不能受到潮汐或風暴影響。 海邊沒電源,抽水機用不上,於是只好造了若幹架腳踏式水車,把水庫裡的海水提升到蒸發池去,然後再一級一級抽入調節板(又稱調節格)和結晶板(又稱結晶格),最後進入到鹵池。鹽鹵經鹵池澄清後灌入結晶池,晴天時只要十二小時,結晶池內的鹵就能凝結成粗鹽了。 在現代鹽場這整個過程都是用機械操作的,穿越眾這邊沒條件,只能全部用人力來幹。好在他們需要的量也不是太大,鹽場不需要每天開工,開工一兩次制備的食鹽應該就能滿足這個團體很長時間使用了——龐雨在最初設計的時候是這麼考慮的,但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是大錯特錯。 那些明朝土著在加入到穿越眾這個團體之後,想必神經都已經變得非常堅韌了。因為他們隨時隨地都將面臨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奇跡」。除了電影之外,電燈,對講機,各種現代機械……甚至隨隨便便掛在食堂牆壁上的那兩面大玻璃鏡都是他們這輩連想都沒想過的珍奇物品。 不過所有這些加在一起都沒有鹽場第一次出鹽時給他們造成的衝擊大,這卻是在場所有現代人都沒想到的。當那些白花花的鹽土被木扒聚攏起來一籮筐一籮筐拎出結晶池時,很多土著勞工居然熱淚盈眶。有些甚至不顧危險的跳下鹽池捧一把粗鹽塊就往嘴裡塞,要不是阿德及時操起棍衝上去把人打散,這群鄉巴佬恐怕不得不因為鹽毒而被拖去洗胃。 「他媽的這又是怎麼啦,說了多少次要淡定!淡定!不要見到什麼都大驚小怪!」 當著大部分穿越者,包括所有女同志的面,這些土著勞工的失態讓負責管理他們的阿德覺得很丟面。阿德這個「人力資源組」組長除了負責勞工的日常管理,當然也要負責教導他們一些日常知識,可從今天的反應看,他的教導似乎不太成功。 二十 新年期望 「真的是鹽啊,這麼多……」 一個積年老海賊撲在鹽堆上又哭又嚎,卻讓阿德愈發地感到丟臉。這些土著雖然見識少點可絕不笨,作為和他們接觸最多的阿德經常會領略到他們的一些小聰明,還往往都能得逞。可今天這幫傢伙是瘋了還是傻了?用海水曬出來的不是鹽是什麼,難道明朝人從沒見過曬鹽? 「用灘曬法制鹽是從清朝嘉慶年間開始流傳,到咸豐時才大規模推廣開來,在此之間民間最常用的一直是煎熬法,這些本地人可能真沒見過像我們這樣大規模曬鹽的。」 李明遠老教授及時出現,阻止了抓狂的阿德繼續用棍棒教訓那些失控勞工。按照李教授的說法,儘管典籍上記載北宋時就有用日曬法獲取食鹽的例,但奇怪的是長期以來日曬法僅僅被作用於內陸湖鹽井鹽,而對於規模最大的海邊鹽場,古人卻一直習慣於「煮海為鹽」的落後方式。最多也只是用太陽曬出比較濃的鹽鹵,然後還是要用柴火煎熬獲取固體鹽——因此古代的鹽場工人被稱為「灶戶」。 那群海盜間有不少人就曾經是大明王朝的灶戶,明朝做啥都是世襲制,灶戶們一連幾代都是煮鹽的。海陸取鹵,日曬火煎,煮海熬波,滷水成鹽……這些人小時候想必吃過不少苦頭。對於制鹽的艱難困苦印象深刻,而如今卻見這批「短毛」不聲不響弄了幾個池,放點海水等晾乾就能得到這大批乾淨雪白的海鹽,對他們大概是很大的刺激……以前那麼多苦頭全是白吃的,幾輩人幹的都是傻活兒……這樣想的話確實很不值得,換了誰都會抓狂。 阿德,龐雨等人是在後面的懇談會上瞭解到這些情況的,要時刻把握勞工思想,集體懇談會是個很好的方式。基本上總能把情況摸清楚,然後可以採取相應對策。不過這次好像沒什麼對策可用,除了適當開導開導,也就是給他們幾包精鹽做個紀念罷了。 然而事實證明那些狡猾的老海盜再度把穿越眾小伙兒給涮了——那些精鹽轉手就被他們拿到市場上去賣掉,而且賣得比白米都要貴多了。當然小聰明終究只是小聰明,在阿德精心設計的現代管理制度面前不堪一擊——很快就有政府軍派成員跑來告密。穿越眾們這才發現:他們先前認為在海邊地區,食鹽沒什麼價值的想法是錯誤的。 國古代鹽鐵專賣,這是從漢朝時就流傳下來的規矩。當然自古以來海邊居民偷偷摸摸制私鹽也一直都有,可即使住在海邊,要搞私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傳統煮鹽法需要大量燃料,滷水要用鐵鍋或者鐵盤煎熬加熱,用石灰幫助結晶取得小籽鹽,而鐵器在明代卻很不容易得到,熬鹽對鐵器腐蝕損害太大,幾次下來鐵鍋很快報廢,大多數普通人家是捨不得用家裡僅有的鐵鍋去幹這種事的。 即使有實力做私鹽的,銷售和運輸渠道也都控制在官府或幫會手裡,在海南島這邊就是海賊和衛所官兵,一般人還是拿不到這份利益。阿德手下那兩伙人——海盜和衛所官兵都幹過販私鹽的勾當,彼此之間還是競爭對手,曾經狠狠幹過幾場。 不過當穿越眾們決定也加入到這個市場之後,無論海盜還是衛所官兵的鹽場都只有關門大吉的份兒了。用傳統煮鹽法獲取的小籽鹽含有多種雜質,味道苦澀,顏色發黑,在質量上根本不能同現代工藝結晶法做出來的結晶鹽相比。更不用說穿越眾小資們對於食用鹽的要求更高——取得粗鹽以後還要重新溶解一回,用工業級濾網過濾後再結晶來制取食用鹽。 最終拿到明朝市場上的瓊海牌自製食鹽除了沒專門加碘以外,和現代商店賣的普通食鹽毫無二致:顏色雪白,晶體顆粒細小,基本不會受潮,味道也是最純正的鮮鹹味。而同一時期海南島官方銷售的食鹽依然在按照傳統往鹽袋裡摻沙,兩相比較之下消費者們當然做出正確選擇,一段時間之後臨高縣乃至於整個海南島的食鹽市場都被瓊海牌徹底壟斷。 當然這已經是第二年的事情了,在最初時穿越眾只是用自製食鹽代替大米去換物資,或者乾脆再直接換稻米回來。 在一片忙忙碌碌,公元130年的元旦靜靜到來了。對於這個節日,大多數穿越者並沒有什麼感覺,五天前,也就是聖誕節那天,他們剛剛把第一批戰俘勞工投入野外工作,這時候大家主要精力都放在對那批勞工的監督上。 事實上若不是某位兄弟攜帶的手提電腦恰好有一個萬年曆軟件程序,大多數人可能都無法知道當前的準確日期了。可憐的老傑克就稀里糊塗錯過了聖誕節,那幾天他和軍事組兄弟們一同在礦場看守勞工,直到好幾天後才想起要為自己砍一棵聖誕樹。 「入鄉隨俗吧,到時候咱們一起慶祝春節。」 解席等人如此安慰他,可憐的老外也只有笑笑表示接受。說起來他也夠倒霉的,大夥兒一起流落到這年代,國人多少還能有個歷史代入感,見識下歷史書的大明王朝是啥模樣。可一個美國人跑到12年卻連祖國都找不見——《**宣言》要到177年才簽署呢,這時候的美洲大陸上只有英國和法國的早期殖民者,以及大批印第安土著。 元旦新年這天廚房李大師傅給所有人多加了幾個菜,包括那些俘虜。當然俘虜們不知道什麼西洋曆法,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和穿越眾一樣體會到新年的歡樂。特別是每人還給發了一塊肥皂——不是現代產品,而是穿越眾來到明朝以後自己製造的。跟力士或雕牌當然不能比,但用來洗衣服洗繃帶也足夠了。 化學組那幫變態研究zha藥已經有很長時間了,正兒八經的成果沒弄出來,倒搞出來不少副產品。比方說肥皂和蠟燭。前者是用鹼化法製造甘油時的副產品,後者也是順手而為。化學組這些人搞技術不咋樣倒很清楚經濟學——他們目前是佔據了穿越眾勞動力和資源的大頭,如果遲遲拿不出產品來難免會受到大家抱怨,於是便時不時弄出些小東西安撫人心……前段時間據說還搞出了人造奶油,但沒人敢去吃。 在當天的新年晚會上,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互相說了些祝福的話,不過隨後,龐雨就站起來,代表工程組全體同仁向穿越眾集體大會提出了一項非常大膽的建議: 在臨高縣旁邊的瀾江上,建立一座水力發電站! 「天!要建水電站?」 包括解席在內,大多數人聽到這一建議之後的反應就是龐雨瘋了,工程組剛剛蓋成了幾個小房就想著要大躍進?水電站……很多人腦海的第一反應馬上是三峽大壩。 不過接下來龐雨詳細介紹了一番最近他們所遇到的能源危機——兵工廠王若彬已經多次抱怨他的機器很多天沒能再開工,因為風力發電機的蓄電池裡總是沒電。當初就他一台小機床獨佔發電機,可最近輪船上許多機器都被搬下來投入使用,包括每天早晨的抽水機,後勤部門的脫粒機,人力資源組的小電影……再加上綠區院裡還新拉了幾盞電燈。電力供應極端吃緊。 而接下來用電的口則更大:化學組搞氯酸鉀zha藥需要電解食鹽,兵工廠徐慧用氧氣瓶改造迫擊炮需要用電焊切割,肖朗要借助船上的工業機床才能對炮身進行加工……所有這一切顯然不是區區一台只有1千瓦功率,電壓48伏的民用風力發電機所能負擔。 「我們的船上有全套水力發電設備,現在是把它們利用起來的時候了。」 之後龐雨起身把位置讓給旁邊一位同志,由他來做具體的解釋工作。 林漢龍,男,三十二歲,他在名片上的頭銜是海南省水利水電建築安裝公司的現場經理,實際上是掛靠在該公司名下的小包工頭,一向**工作。 他的主要業務就是在海南,廣東,福建等地山區為偏遠鄉村搞建設,承包的工程包括道路、橋樑、小水電、小供水等項目。因為國家有針對不發達地區的專項建設資金,所以一直以來也有工程做。又因為是國家項目總是能及時拿到工程款,因此也沒欠過工人工資,在廣大民工還算是聲譽不錯的。自稱是個有良心的包工頭。 和大多數為了旅遊才登上這班船的倒霉鬼不同,林漢龍和他手下那三四個兄弟此次出的是公差,他們帶了一整套小型水電站的主體設備,原計劃是到廣東某縣某村去施工的,結果連人帶機器一起穿越了。 時代變了,位置變了,但這項工程卻沒黃——到臨高之後不久林漢龍就開始考慮在瀾江上興建水電站的可能性。這並不是他頭腦發熱,事實上就在原來的位置……或者說在三百多年之後的那個位置上,確實是有一座型水力發電站:白燕灘水電站。 二一 水電站 為了感謝章魚同學在龍空的推薦,特別加更一節。 明天更新照舊 ^_^ --------------------------------------------------- 「零三年的時候白燕灘電站搞技改,我曾親自參加過新增水輪機的安裝和施工。所以對現場比較熟悉。前些日專門去考察過了,雖然周邊自然環境有所改變,但大的水條件和地質狀況卻同以前……哦,是『以後』……沒什麼變化。當然,還沒有水壩。」 「我知道那條大壩,很龐大的,憑我們現在的人力物力恐怕建不起來吧?」 本地人黃曉東舉手發言,林漢龍點頭表示同意: 「沒錯,瀾江上那條水壩是十年代……一幾年全國大修水利的時候集全縣之力,花了兩年時間才修起來的,長度為94米,高度達到了6.5米,壩頂寬度有1.2米,我們現在當然做不了這麼大工程,但我們也不需要這麼大的水壩。」 林漢龍和一群兄弟們搬出早就準備好的圖板,上面是一些說明性的圖樣,看來他經常作這類介紹。 「這次我們原計劃建設的水電站是4X100K的容量,由四台100K渦殼軸流水輪發電機組成,這種發電機屬於低水頭電機,只要有米左右的高差就能正常工作。瀾江在百仞崖那段位置天然就有一處險灘,5.3米的自然落差,我們只需要再把落差提高一米就能確保發電機工作了。」 「而且我們開始也不需要四台一起上,只要先讓一台發電機能工作起來電力就很充裕了。100K功率,最高可以達到330V的工業電壓,完全可以滿足我們船上任何電器的工作要求。之後隨著人力資源的豐富我們再慢慢擴充電站好了。」 最後林漢龍很樂觀的說道。而大家則用探詢的目光互相注視,工程組內部是知道這項計劃的,這次主要是要說服那些外行同伴——因為這項工程毫無疑問是要佔據整個集體絕大多數人力物力的。一旦決定,化學,煉鐵,甚至軍事訓練恐怕都得暫停。 「那個水電站離縣城多遠?變配電問題怎麼解決?我們船上有多少電線,能一直把電拉到縣城嗎?」 稍後凌寧提出一連串疑問,這位兄弟顯然對技術有所瞭解,提出的幾個問題都正在點上。 「白燕灘水電站距離咱們現在所處的臨高縣城大約四公里左右,變配電設備也是一起安裝的。這次我們帶的備用電纜還算充裕……不過按照龐工的規劃,我們不打算把電纜拉到縣城來。」 「是的,把電力拉到臨高縣城來沒什麼意義。我們又不想給這邊的居民通電燈。」 林漢龍把皮球踢回到龐雨這邊,而早有準備的建築師也站起來,在一塊圖板上向大家展示他這些天所繪製的臨高縣工業佈局規劃。 「瀾江的水力資源不僅僅能用來發電,本身也可以直接被利用——我們打算在江邊修造一些簡單的水輪沖壓設備。今後整個白燕灘地區將被建設成我們的工業區,所有的重工業,冶金,化工……統統在這個區域解決。將來臨高城裡僅保留必要的生活與商業基地。」 「也就是說我們除了海邊碼頭之外又要在外頭開一處分基地?」 唐健有些不太滿意的問道,作為軍人他肯定要考慮防禦問題,而防禦作戰的一條基本原則是盡量不要把力量分散。 但龐雨的回答也很直接: 「沒辦法的,我們要發展就不可能窩在城裡——海邊鹽場馬上就要開工,南海的農場也相好土地了……這個區域正好在臨高縣城的下風向,瀾江的下游,將來如果有工業污染的話也不會影響到縣城和農場區。另外,它離碼頭比較近,將來從海邊運輸原材料與能源都方便。事實上我估計那裡將成為我們未來主要的生活區域,因為只有在那裡我們的用電才不受限制。」 「需要多少人力?整個工期需要多久?」 解席開口詢問,同時掏出紙筆計算分配人力。 「開頭修築堤壩和挖掘蓄水池階段需要盡量多的人力,等這些基礎設施建成後安裝階段就只要我們幾個工人就可以了,本來我們這些人就是去廣東安裝機器的。」 林漢龍很自信的回應道,這時候龐雨再次舉手: 「不過就是築壩結束後,我也依然需要足夠人力來興建電站房屋和其它工業用房,佔用資源還是挺多的。」 ………… 此後又有不少人問了些雜七雜八的問題,給龐雨的感覺就像在參加招標會。好在最後大夥兒還是集體通過了這項營建計劃——到目前為止,各項計劃好像還沒通不過的。 當公元130年的第一縷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時,聚集在海邊看新年日出的穿越眾們同聲發出一陣歡呼,新的一年,新的希望! 公元130年的整個一月份,大家都在忙碌度過。興建水電站項目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穿越眾的「重點工程」,享受所有需求統統被最優先滿足的待遇。就和上一次輪船重新下水工程的待遇一樣。 不過除了林漢龍和他身邊那三四個弟兄,這裡大多數人對於興建水電站並沒有什麼直觀概念,龐雨為此頗感擔憂,畢竟這是一項技術性非常強的工作,讓一群菜鳥去幹很容易犯錯誤,而一旦犯了錯誤……比方說萬一接錯電路燒壞了電機,他們這裡可沒替換裝備。 對此林漢龍倒是頗有準備,在開工以前為了提升士氣他先請大家看電影。大家一開始還挺開心,畢竟來到明朝兩個月,個人的精神生活極度匱乏,船上那十幾副撲克牌早被打爛掉,最近連給本地勞工放的教育片旁邊都能圍一圈現代人跟著看。 而且林漢龍還表示:這次放給大家看的片是以前從沒人看過的新片! 電影開演前兩小時,銀幕前後已經聚積了無數人頭。當音樂響起時,嘈雜的人聲頓時消失,大家都屏聲靜氣地等著。終於,銀幕上顯現出一行大字: 「農村小水電站的建設」 ………… 一小時二十分鐘後,工程組全體成員終於哈欠連天的看完了這部教育片,他們是職責在身沒辦法逃跑,否則早像其他無關人員一樣溜號了。 不過正當大家紛紛起身準備離開時,林漢龍這狡猾的傢伙突然又跳出來不慌不忙表示——都別走!先前放映的只是教學片,下面將要播映比較輕鬆一點的娛樂片。 沒人歡呼,因為所有人都被要求別出聲,免得把已經返回女生宿舍睡覺的胡雯大媽和其他女生給招來……基本上,這一晚上還是挺歡樂的。尤其是那十幾個因為表現特別出色而被允許加入到工程組參與這項重點工程的本地勞工們——他們回去時腿都是軟的,好多人還流了鼻血。 這一招果然讓士氣大振,此後十幾天大家面對艱苦的築壩挖塘工作也沒什麼怨言。瀾江水流量巨大,即使在冬季枯水期,想要模仿現代的白燕灘水電站在江面上建一條攔江大壩也很不現實。不過好在這個小電站要求的蓄水池規模不大,林漢龍和龐雨事先早就商議好:在旁邊支流上打打主意,其一條支流上有天然落差五米多的小瀑布,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在瀑布的上游開挖一條寬三米,深一米五的引水渠。將水流通過引水渠引向蓄水池,在旁邊還設置了溢水槽和引水道。正常情況下這條支流的水將通過一條傾斜度極高的引水道衝往瀑布下游,發電機就設置在水渠底部。經過墊高加深之後這裡的水頭落差將達到十米,足夠水輪機正常工作了。 截流後這條河道就基本斷流成小溪了,只有當上游水量過多時,多餘的水將通過溢水槽流往原先河道,這時候這條小瀑布將重新出現。 發電站基座用的磚頭是從城門口拆來的老城磚——那城磚的質量比較好。而水泥則用了輪船上裝載的幾包現代產品,因為城外磚窯燒出來的灰泥在水還無法保證凝固強度,只好用現代貨,但這也是船上僅有的幾包水泥,用完就沒存貨了。 此外,經過特別申請,在某些關鍵部位還使用了鋼筋混凝土加固。先前在船上貨艙裡找到了十幾噸建材鋼筋,但軍事組早就確定把這些優質鋼材留著做武器用,龐雨說了很多好話才調出來一些。 水輪機、發電機、調速器、自動穩壓穩頻裝置……以及配套的水管、閥門等等東西都是船上載運的成品,林漢龍他們攜帶的備件數量比較充足,但無論如何不可能再獲得補充的。 「我們沒有材料再來做第二次,所以安裝設備的時候千萬小心,別把基座和設備搞廢了!」 林漢龍小心翼翼關注著每一個步驟,很多關鍵性地方都堅持要他親自來幹,導致工期頗有延誤,不過這種小心謹慎是完全值得的,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所有設備安裝正常。 二二 「短毛」 只是在開通從水渠到瀑布的進水口時遇到了一些麻煩,本來這個進水口在計劃是最後做的。但沒想到萬事俱備之後,卻發現該處岩石極為堅硬,都是整塊的玄武岩,一鍬頭下去只能砸一個小坑,用手敲還不知道要敲到什麼時候。 經過商量以後決定用zha藥,化學組拿出他們現階段的所有存貨供老林挑選,最後是選擇了新製作的氯酸鹽zha藥——理論上這種zha藥的爆炸力應該和硝酸鹽製品等同,但化學組拿出來的試驗品質量不好,在同等數量下其威力只有普通黑火yao的二分之一,很不適合作為軍事用途。 不過在工程上使用倒沒啥問題,爆炸力不足就增加zha藥數量好了。 經過計算後整整十公斤的氯酸鹽zha藥被安置在炸點,一根長約三十米的導火索從zha藥包裡面拖出來,林漢龍點燃火線後一頭鑽進事先挖好的坑道。理論上這根導火索的燃燒時間是兩分鐘,然而大家趴在坑道裡等了將近三分鐘還是啥都沒聽見。 「我靠,又是劣質產品!你們化學組就不能拿點好貨過來?」 林漢龍罵罵咧咧直起身,剛想走過去看看,炸點那邊猛然一聲巨響,無數碎石四處迸飛。前包工頭哼都沒哼一聲,又直挺挺栽回坑道。 「救護!醫生!這裡有重傷員!」 坑道裡幾個小伙扯開嗓一通亂喊,那邊龐雨等人急匆匆扛著擔架往這邊沖,然而這時候林漢龍卻又慢坐起來,只是臉上神色有些迷茫,顯然還處在眩暈狀態。 傑克與老石同時衝上來把他按到擔架上,全身上下徹底摸了一遍,最後總算確認沒少啥零件,只是臉上有點小擦傷。簡單包紮以後林總工程師重新進入工地,帶著一群棒小伙輪流揮舞八磅大錘敲打了三十分鐘,總算把引水渠清理完畢。 之後修建輔助機房,安裝電機和變配電設備,以及給搬過來的機床等設備造房等等……就不用全體參與了,工程組成員加上俘虜勞工隊足以勝任這項工作。 等到工程組稍微能夠閒下來鬆口氣的時候,整個一月份已經差不多要過去了。當第一台水輪機終於開始嗡嗡作響的時候。所有能抽出空的穿越者們全都集到水電站旁邊,望著電機旁邊那一排閃亮的小燈泡縱聲歡呼。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在等待水泥養護期間,大夥兒還抽空在海邊搞了個鹽場,歪打正著的解決了最近頗令穿越眾頭痛的與當地人交易問題。有了鹽作為潤滑劑,穿越者和當地人的關係比先前緩和了許多。鹽場產量足夠大,使用起來再不必象對待白米那樣精打細算。在海南島這種荒僻之地,鹽和米明顯要比銅錢銀兩更適合作為一般等價物。 當公元130年的第二個月份快要到來的時候,穿越者們發現他們的食鹽銷量一下增大了許多。集市上除了本地居民,甚至還有許多城外山上寨裡的黎族人也背著山貨來換鹽。不過直到有人拿鞭炮來換鹽的時候大家才想起——快要過年了。 根據萬年曆顯示,公元130年的農曆春節應該二月十二日,不過在一月末的時候當地已經很有一種過年的氣氛了。平時空蕩蕩的街道上行人一下多起來,也不知道這些人平時藏在哪兒。 現在本地人看見穿越者已經不躲了,有些小孩甚至還跟在自行車屁股後面一邊跑一邊笑鬧。縣城裡的道路經過平整已經基本可以全程騎行,而不必像先前那樣騎一段扛一段。 最誇張的一次是胡雯騎車辦事,出來以後發現她的自行車竟然被幾個半大小騎跑了——當地人以前從來不敢靠近的,大家已經習慣隨手把自行車靠在門口牆壁上了。當然那幾個小兔崽還沒聰明到光用看就能學會騎車的地步,其一個小孩學穿越者的樣坐在車座上卻怎麼也把不住龍頭,其他幾個小夥伴則在兩側幫扶著,傻乎乎推著車在原地轉圈。 一看主人出來這幫膽大小立馬作鳥獸散,只有騎在車上的那小傢伙不會下車,直挺挺隨著自行車一起側翻倒地,然後便開始號啕大哭,也不知是摔的還是嚇的。 周圍民眾立刻都把目光投了過來,很多成年人臉上都顯出緊張之色,他們顯然不像小孩那麼健忘,這些「短毛」前些日手持火槍大開殺戒的火爆場面也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不過好在胡雯畢竟是做黨務工作的,穿越以前跟著領導上山下鄉搞扶貧也算經驗豐富。立即擺出笑臉溫言撫慰,再加上一塊高檔巧克力糖,很快便讓這小傢伙破涕為笑,舉著巧克力去向同伴炫耀去了。 事後大家一致誇讚胡雯處事妥當,解席甚至建議是不是趁著過年拿些物資出來在城裡發放一下,也好收買人心。不過凌寧等人統計了存貨數量後發現實在沒什麼好拿出手,現代物資肯定是不能拿來做人情的,穿越眾這段時間的主要精力放在了zha藥和電力上,除了食鹽以外其它生活物資都依然緊張。 而一位搞經濟的林峰同志則堅決反對用鹽去做人情,說什麼從經濟學角度來看貨幣投放量不可過多之類,扯了半天理論還不如龐雨一句話說得清楚: 「眼下當地人都覺得我們的鹽非常高級,所以捨得拿好東西和我們換鹽。但如果我們隨隨便便把鹽白送,就說明這東西不值錢,他們以後恐怕就不肯接受鹽作為貨幣了。」 於是這項提議只好作罷,不過解席依然念念不忘要盡量跟當地人拉關係,畢竟他們以後可是要在這一地區長期生活的,必須要能紮下根來。 到目前為止和當地人的關係一直是在逐步緩和,但似乎沒出現什麼「突破性進展」,穿越者和本地人之間的隔閡始終存在。即使有那些俘虜勞工在間作橋樑,大多數現代人也很難直接和當地人交流。 不過凡事終歸有例外,交易組的女生們似乎就很擅長此道。凌寧的老婆卓瑗甚至已經能用本地土話和漁民討價還價,每次跟她一起出去交易時就能看到她操著一口稀奇古怪的閩南腔和村裡漁民大伯談笑風生,然後總能多換到幾筐魚。而身為本地土著的黃曉東,王若彬等人卻始終瞠目結舌聽不懂他們在說啥,為此遭到大夥兒的一致鄙視。 自尊心嚴重受損的小黃等人最後合夥請凌寧夫婦吃了一頓海鮮,然後向卓瑗打聽秘訣,結果卓瑗笑瞇瞇告訴他們——她其實也聽不太懂漁民們在說啥,但只要臉上掛著笑容,交涉就總能取得好結果。 原以為卓瑗已經算是比較厲害的了,結果某一天,李明遠老教授在閒聊無意提及:說他跟本地那個知縣官已經有過好幾次比較愉快的交談了!這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自從穿越以來這個團體絕大多數人都被分配了任務,每天相當的忙碌,不過李明遠老教授夫婦卻是例外——他們一對十多歲老人當然不會被安排幹活兒。老太太倒是很客氣,雖然她本人也是位大學教授,卻每天都主動去廚房那邊幫著李大師傅一起做飯。而老先生身上就顯出國傳統知識分的傲氣來,沒事的時候寧肯到處閒逛。 老教授是搞歷史的,如今親身處在這個歷史環境,當然不會放過大好機會。這一兩個月來老頭兒已經把臨高縣城內外都研究了個通徹,研究筆記都寫了兩大本。不過吸取上次的教訓,他基本不會離開其他年輕人的視線,出入都告訴別人行蹤,很自覺不給大家添麻煩。 一來二去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和那位姓程的縣太爺搭上話了——好像是老頭兒研究完了倉庫,廟,接下來就把目標盯上了縣衙門。不過縣衙畢竟不同於其它地方,那裡面還有明朝官員在辦公呢,他又不像小伙們那麼肆無忌憚,在門口轉幾次都沒好意思跨進去。 然而那位縣太爺卻也關注這群外來人許久了,畢竟這夥人幹的事情每一件都可以說是驚世駭俗。最讓他感到納悶的是這群人搶了倉庫之後不跑,反而大模大樣在城裡住了下來,卻又居然並不干涉原來官府的統治——不像流寇,卻也從沒見過這樣造反的。 可如果說他們是良民,這些人對付大明衛所官兵的時候卻又絲毫不見手軟,先前臨高上下都管這批人叫「短毛倭」,後來發現他們不搶東西不放火,言談舉止間也不像倭人,便把那個「倭」字給去掉了。 所以現在,臨高城內外老百姓都稱呼這些古怪外鄉人一個通俗而親切的名號——「短毛」。 程縣令好幾次都主動想要去跟這些人接觸一下,探探他們究竟是什麼意圖。不過每次只要想起穿越眾那強大無比的火力就感到心驚膽戰,總是跨不出那一步去。直到門口衙役來報說「短毛」那個最老的老頭兒最近總在門口轉,似乎是想要進來看看。 那些年輕力壯的短毛不好惹,一個老頭兒似乎沒什麼可怕。而且程縣令記得當初還抓住過這個老頭兒,質彬彬的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讀書人總是好說話些,當初抓到時就打算好好詢問下的,現在似乎也是個機會。 於是程縣令客客氣氣但卻偷偷摸摸的把老教授請進了門,請到書房裡送上一杯濃茶,雙方開始了初步接觸…… 二三 大學教授VS明朝縣令 「那縣令能聽懂我們的普通話?」 龐雨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對此李教授只是點頭微笑: 「我們運氣不錯,那位程縣令恰好是北方人,祖籍東北遼寧一帶,他們那兒的語言恰好跟後世北京話有點相像。大家說慢點,也基本能互相聽懂——實在搞不清楚還能寫字麼。」 「難怪了,京片不就是八旗弟帶進關的麼。」 解席作恍然大悟狀,而旁邊唐健的臉色卻不好看: 「嘿,這傢伙狡猾。先前我審問過他的,他卻作出一副語言不通的樣,矇混過去了。」 「那時候當然害怕啦,換了我們能裝肯定也裝的。」 李老教授居然為他辯護幾句,看來對這縣令印象不錯。實際情況也差不多,程高縣令今年五十多了,古代人老得快,從外表模樣看他比十二歲的李明遠教授還要蒼老許多。海南這地方讀書人少,整個臨高縣城裡識字的人大概兩隻手就能數得出來,這縣令平時窩在衙門裡與之打交道的都是些粗人,估計也挺鬱悶的。 難得遇到李教授這樣的看上去年齡差不多卻又能識斷字的老學究,雙方都感到頗有共同語言。李教授想要通過程縣令這個活生生的古代讀書人探尋明朝化習俗,而程縣令又何嘗不想通過老李瞭解有關「短毛」的詳細情況。雙方各有所需,彼此之間都對對方的經歷極感興趣,於是雙方幾次談話都感到非常愉快。 程高在談話自是拐彎抹角想要打聽穿越眾的來歷,以及他們究竟想幹什麼。不過老李雖然是大學教授卻絕非書獃,北大歷史系老教授的人生閱歷用來應付一個明朝縣太爺可是綽綽有餘,程縣令明裡暗裡打聽了幾次卻只能知道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華夏民,來自海上,具體何國何地仍然毫無概念。 「誒,教授您還是說多了,為什麼要承認我們是華人呢,說是外國人多好,沒準兒還能享受點特殊待遇呢。」 小屁孩孟言不知天高地厚的插嘴,結果反被包括解席龐雨凌寧等一大批成年人用看白癡的眼光盯了半天。這小最近經過軍事組的操練總算不像原來那麼蠢,卻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怎麼?我講錯啦?」 一直負責教育新兵的王海陽毫不客氣,一巴掌扇過小頭皮。 「你他媽的再說一句不想做國人,老抽死你!」 「傻逼言論,你以為明朝人像清朝末年一樣崇洋媚外?這時候洋鬼在他們眼裡才是二等公民!」 龐雨也很不客氣的訓了小傢伙一通,然後回頭跟傑克打招呼: 「sorry,傑克,剛才沒在意,我們完全把你當自己人的。」 老美醫生哈哈一笑,擺擺手示意無妨。大家耐下性繼續聽老教授介紹他從程知縣那裡得來的收穫。 每次程高想要追根問底的時候,卻往往被李明遠教授隨口提起一兩個新奇無比的政治,化,又或者是學術問題就把話題給扯開了。李教授在北大歷史系就是專門研究國古化的,還出版過好幾本相關著作,特別是關於儒家學術的研究。 他隨口舉出幾個後世觀點就能讓程縣令大起知己之感,又或者談談對東林黨的歷史批判——出身於東北那犄角旮旯的程高當然跟東林黨扯不上關係,否則也不會一把年紀還被發配到海南來做縣令。於是常常幾句話就能讓老程為之唏噓,進而感情激盪不能自已,結果反倒被老李從他口套出不少信息。 而對於這位大明朝知縣官來說,和老教授的幾次談話反而更增添了無數疑惑。其最令他不可思議的是這一百多人居然個個都能識斷字,就連女人都能輕鬆閱讀官府告——李教授並沒有專門向他炫耀這一點,但通過多日觀察,這伙「短毛」化程度極高乃是不容置疑的現實。 此外諸如這群短毛的女人從不裹腳,反倒是男人們經常用布條把小腿裹得嚴嚴實實之類反倒是小事——程縣令當然不能理解打綁腿的重要性,不過這些外表上的差異卻是最引人注意。 「什麼?他就關心這些?」 聽李教授這麼一說,大家都頗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我們收集硝土,樹立電機風扇,修建鹽場……還有最近在白燕灘那邊大動土木,這邊本地人都是什麼反應?」 解席似乎很在意穿越者在當地人心目的形象,但李教授卻始終很閒的微笑: 「他們不在乎這些,只要不是干涉到他們的切身利益,我們做什麼他們不管的。哦,咱們收集硝土的時候他們覺得我們腦有毛病,街巷有神棍傳言說咱們這些『短毛』天生五行缺土,經常要吃點糞土才能有生氣……」 「靠!」 解席又好笑又好氣的發出一聲歎息,旁邊龐雨卻笑著點頭: 「我們來自海上,果然缺土……這裡神棍邏輯學挺好的。」 「鹽場消息最近傳播的比較厲害,說我們手裡有一塊仙布,只要放在海水裡抖抖就能濾出大批雪鹽來,傳得很邪乎。」 「啊,這消息是我讓俘虜勞工去傳開的,說的神秘一點,免得那些明朝人盜版咱們的曬鹽方法。」 阿德在旁邊笑瞇瞇舉手承認,引得大家開懷一笑。 「您在他面前寫字了麼?對於我們用的簡體字他有什麼反應?」 凌寧突然開口詢問,李教授似乎早就預料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淡然一笑: 「沒什麼反應,簡體繁體都寫過,他理解簡體字絲毫不困難,只是覺得我們的字缺筆多了點。說我們的避諱一定很多。」 「他沒覺得我們的簡體字離經叛道?」 看到凌寧顯出很驚詫的樣,李教授反而呵呵笑了: 「你要知道,在古代寫字有很多忌諱的,比方說你父母名諱有的字,當你需要寫這個字的時候就必須要故意少一兩筆,算是孝道。古人寫章又喜歡用典,一有機會就故意找些生僻字來替代本字,以顯示自己的章另有涵義……這樣多少年下來,大多數古人在書籍看到錯別字的第一反應,不是覺得對方寫錯了,而是覺得自己還不夠淵博,不知道這個錯字的出處典範,之後反把它又當作一個典範來用……最後到永樂大典,康熙字典之類一古腦兒收錄……『回』字的四種寫法就是這麼冒出來的。」 「所以說,在古代除了寫給皇帝或者上司的奏章公不能寫錯字,很多時候寫錯別字未必是壞事,甚至會被視作風雅……我們的簡體字很多是從古代草書化來,古人本身用的也很多的。」 ………… 「關於明朝政府對我們這批人的態度,他們會不會派兵來攻打,您有沒有瞭解到相關的信息?」 唐健在旁邊已經忍了很久了,卻只聽到這批人淨在扯一些廢話,至關重要的軍事情報一條沒得,終於忍不住站出來直接詢問。 老李教授一愣,凝神想了片刻之後終於點點頭: 「哦,也問過一些。」 所有人立即安靜下來,仔細聽李教授通過聊天得來的重要情報。 明朝官員似乎沒什麼保密意識,在和老李談的比較投機之後,就連那些關聯到穿越眾本身的軍事情報也拿出來作為笑話談資了——不過這些消息本身就在瓊州府城四下流傳,好像也談不上機密。 一開始瓊州府得到的消息確實是倭寇破城,這消息還是程知縣親自派家人送出去的,那天晚上在看到那輛鬼車衝破城門後,程縣令確實是做好為大明朝盡忠的準備了。只不過後來發生的一切卻讓這位縣太爺不知道該怎麼向上面寫報告。 而且這位縣太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大明朝的官僚系統還算不算正式員工了——按照明朝規矩,地方官有守土之責,若某地失陷賊手,官員縱使逃出來也會被追究責任,至少官帽是保不住的。 可臨高縣眼下這種狀況到底算不算失陷於敵?城門是被撞破了,倉庫也被搶走了,城裡本來不多的幾個守軍也死的七七八八,就連縣太爺自己花錢雇的一個內宅保鏢都丟了性命——虧他還自吹精於弓箭。 但要是就此判斷說這個縣已經「淪於賊手」,程縣令又感到很不甘心,畢竟他堂堂臨高正堂還在衙門裡坐著呢!而且也不是擺樣,平時民政上的事務照常處理,一應稅收雜役也照常收取……這地方明明還在大明朝治下啊! 「有沒有可能和那位縣令商量一下,讓他給上司發消息,就說先前有海盜試圖劫掠縣城,但是被一批海上客商驅逐,眼下縣城裡一切平安之類?」 龐雨立刻敏銳意識到這位程縣令的尷尬之處值得利用,確實對這位臨高縣令來說,他也需要盡量把事情淡化下去,好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天高皇帝遠」「瞞上不瞞下」——這些著名諺語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吧? 二四 關於造反的理論性分析 然而老李教授卻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如果剛剛進城時咱們就和他取得合作,那倒是有可能的,但現在恐怕不行了。明朝政府瞭解地方形勢並不是只有當地官員一條渠道,他們有一個很著名的機構……」 「……錦衣衛?不會吧,海南島這麼偏遠的地方也有錦衣衛?」 龐雨一聽就知道老教授說的什麼,但他卻不太敢相信——明朝錦衣衛確實大名鼎鼎,這個組織的最主要職責也確實是作為皇家耳目,時刻把各地官員的小道消息詳細報到遠在北京的皇帝耳——朱元璋從來都不信任大臣,包括他的後輩也是如此。 但錦衣衛的規模再怎麼龐大也不至於細緻到如此地步吧?臨高縣是什麼地方?穿越過來的一百多號現代人,除了本地附近居民,絕大多數都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現代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古代了。連這種地方居然都能有錦衣衛? 老李教授聳聳肩,笑了: 「所以程高每次跟我談話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別人抓住把柄說他通匪……明朝的特務政治確實很厲害,他也不知道消息是怎麼傳過去的,反正現在瓊州府那邊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 「知道了又怎麼樣,明的軍人咱們也算是見識過了,沒什麼可擔心的。」 王海陽傲氣笑道,李教授看他一眼,很無奈的搖搖頭: 「恐怕沒那麼容易,這幾天跟他聊天得知:咱們先前對明朝海南島的武裝力量估計有所失誤。明朝在海南島上實際只設置了一個衛所,就是海南衛。儋州那裡只是一個千戶所,臨高本地的應該是百戶……」 唐健立即回頭看了北緯一眼,先前他可是負責搞情報的。然而北緯卻很無辜的聳聳肩膀: 「當初審問時連語言都不大聽得懂,那幫人又都嚇破膽,我們問什麼他們交待什麼,我們先入為主搞錯了稱呼他們不敢糾正也很正常啊。」 「行了行了,還是聽教授的。」 龐雨趕快把話題扯過去,當初還是他的分析「先入為主」搞錯了編製,但這也難怪,自己又沒抱一部明史穿越,完全是靠業餘的歷史印象,搞錯也很正常麼。 「明朝政府自己也知道衛所官兵靠不住,所以他們現在的主要武力不是衛所兵了。而是在各地鎮戍制度下的營伍兵。體現在海南島這邊就是一個瓊崖參將所部,還兼管著海口白沙水寨的全部水軍。其職責就是撫黎剿叛。最近一次出動是崇禎二年三月協助廣東水師攻打海盜李魁奇,很有幾分戰鬥力的。」 「這個參將手下有多少兵?」 唐健立即追問,同時取出筆記本準備記錄。不過這回李教授卻愛莫能助的搖搖頭: 「這種關係到軍隊編制數量的問題太敏感了,我不好直接詢問,就算問了程高也未必知道,他畢竟只是個七品官。」 唐健無奈,只好收起筆記本。 「您說的是,是我魯莽了。」 「明制參將手下好像是三到五個都司,每個都司大概領一千兵左右。」 龐雨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先前他的記憶頗有錯誤,但終究還是能起到一定作用。這時候可不是在意面的事情。不過說完以後還是補充一句: 「我只是大致記得,可能有錯誤啊。」 唐健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把數據記錄在筆記本上。 五千人,還有水軍——大家的臉色又一次變得很難看。感覺就好像回到了剛剛登陸立足未穩的那時候。老李教授大概是為了安慰他們,又補充道: 「不過據說現在那邊的武官員內部也比較矛盾,有人主張要剿殺我們,有人則主張緩一緩。因為我們前些日殺敗的明衛所軍有一批人逃到府城去了,這些敗兵把我們的武器裝備說得很誇張很厲害。明朝官員想向西班牙或者葡萄牙人借火炮來對付我們,卻被拒絕,所以事情就拖延下來。」 那位程縣令為了自己的烏紗帽,派了不少人去府城打探消息,居然連這種情報都能搞到,也算是用心良苦了。這讓大家心頭略微鬆了一口氣,但無論如何,這口利劍始終懸在頭頂上,終歸不是好事。 「這支部隊很危險,對我們是很大的威脅。」 唐健判斷道,解席等人則眉頭緊鎖。威脅應該盡早排除,但憑他們現在的力量,就算所有人全部武裝起來也才一百多號人,主動出擊去攻打瓊州府城顯然很不現實。 李教授顯然也想到了這些,所以在斟酌了片刻之後,試探著問道: 「小解,小龐,小唐,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和明政府談判的可能性?」 「談判?」 解席蹙起眉頭,李教授則很肯定的點點頭。 「是。這幾天跟程縣令談話,他最奇怪的就是我們既然佔領了這座城市,殺起官兵來也毫無顧忌,卻為什麼還保留他這個縣太爺不動,抓到了又放。」 「我自己這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現在究竟應該做些什麼——小龐你們造房,搞zha藥,建鹽場,建發電站……都是非常有用的工作,但總覺得有些亂,似乎這些天來大家都只是在忙於應付眼前困難,而缺乏一個長遠目標。」 龐雨張口想要辯解些什麼,卻被解席拉了一把只得停止,所有人都默無聲息,靜靜聽老李教授一人談論。 「我們大家意外流落到這裡,我想最大的目標應該是生存吧。在滿足了生存這個大前提下,可能每個人都會有些自己的想法,比如說我自己就希望能更貼近到明朝人的日常生活去,切實瞭解這個時代的化脈絡。」 龐雨眨眨眼,心又想起最初那個偉大的「實地測繪明代紫禁城」計劃……不過這時候顯然還談不上。 「至於如何生存,你們這些研究工科和軍事的年輕人肯定比我知道得多。這些天大家也都做得很好。在這裡居然還能用上電燈,實在是很難想像的……」 老頭兒笑著指一指頭上那盞白慘慘節能燈,從輪船客房裡拆過來的,功率不大,光線始終感覺不夠亮堂,當然比蠟燭要強多了。 「所以我也終於想明白,為什麼我們這批人不需要佔領縣衙,驅逐官府——因為我們和普通造反者所需要的東西不一樣。」 「古往今來絕大多數造反者,因為沒有生產能力,就需要盡快利用到原本掌握在官府手的物質和人力資源,所以每佔領一地,肯定首先要把原來官員驅逐,這樣才能取得官倉裡的物資。破壞掉原有的秩序,讓平民流動起來,這樣才能調用當地人力……」 「但我們則不同,我們自己有生產能力,而且技術水準遠遠高於當地平均水平,所以本地官府手的資源對我們並沒有直接用處——就是這個官倉裡面的糧食布匹,我們很快也能自己生產出更好的替代品。」 「但是我們還需要大量人力資源。」 凌寧忍不住插口,李教授溫和看著他,笑了笑: 「是,我們是需要更多的人力,但我們要這些人並不是拉去打仗做炮灰的,所以傳統造反者用的裹挾辦法並不能提供給我們需要的人力。小凌,如果讓你拿著鞭去強迫本地人挖礦挖煤,你肯做麼?」 「那效率多低啊,再說我們這兒不是有專家麼?」 凌寧馬上把高帽送給旁邊阿德,趙立德同志則得意洋洋的哼了一聲,一副志得意滿之態——他有權自傲,那七十幾個勞工都已經被管理的服服帖帖,工作態度很是積極主動。最近甚至已經有些本地平民主動去跟勞工商量,想要給穿越者們扛活兒。 「是啊,可見我們即使不踢開官府,不裹挾民眾,也一樣能解決勞力問題,而且裹挾來的勞動力素質也不能滿足要求。從某一方面說,我們其實還要盡量保持本地的平靜,免得打擾到自身的生產計劃。」 李教授終於說出他最後的結論: 「既不需要搶掠官府手裡的物資,也不必通過破壞當地秩序的方法來獲得勞力,我們和明朝政府間並沒有根本性的矛盾,這就是我們和本地政權共存的前提。臨高縣眼下的狀況證明了這一點。而這,正是我們和明政府談判的基礎。」 寂靜,長久的寂靜。 很長時間裡都沒人說話,老李不愧是大學教授,講起理論來頭頭是道。唐健等人開頭放過那個知縣官時可沒想這麼多,只是覺得殺了這傢伙也沒啥用,本著人道主義精神也就放了。 現在想想還真是:如果當時他們的船翻了,大家沒帶什麼物資器具單身爬上岸,恐怕就不得不殺掉縣官扯旗造反了,因為那時候他們將不得不使用「傳統方式」來生存,包括搶劫倉庫,驅使民力等等——也就是土匪那套。 被老李這麼一分析,龐雨本來只是模模糊糊有這樣一種感覺的,思路一下就清晰起來。 「您說的是,我們的發展路線實際上和早期資本主義道路有些類似。我們不必直接去控制本地人,但我們需要有一定素質的自由勞動力,將來還需要自由市場……」 二五 想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 推薦期間,我盡量每日更新,不過因為沒存稿,事情忙起來可能顧不上寫,大家互相體諒吧^-^ --------------------------------------------------------------------- 「程高在和我談的時候幾次提起想招安的話頭,我都敷衍過去了。不過我覺得考慮談判倒不是不可以,畢竟我們不必非要跟明政府敵對,只要有個安全的環境能容身就行了。」 房間裡漸漸熱鬧起來,大家紛紛議論起李教授提出的觀點。先前這位老教授扯理論的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聽懂了,但眼下提到談判和「招安」之類卻是人人都明白,包括小等一批零後在內,就算沒看過小說《水滸傳》,「大河向東流啊……」總是聽過的。 「招安不現實,來的第一天我和龐雨就商議過:如果只一兩個人那還可以嘗試改變自己去適應明朝官府的管制,但我們這一大群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融入進去的。真要勉強擠進去,我們很多人肯定會被犧牲或是淘汰掉,咱們這裡誰都不想死吧?」 解席說得很直接,李教授也點頭表示贊同: 「不錯,我們這些現代人不可能接受一個落後四百年的制度來統治,所以我也只說考慮談判,平等的談判,讓他們接受我們的存在。」 「那可不容易。」 凌寧在旁邊呵呵笑了。 「明朝在這類事情上向來異常強硬——滿洲人佔據東北那麼多年,皇太極都自稱天聰汗了。八旗兵次次都把明軍壓著打,可明政府依然拒絕跟他們談和。咱們這類小蝦米更不用提。」 「真要談判也不是不可能,眼下的福建巡撫是熊燦,海南這一帶好像也歸他管。這位老兄在歷史上是以鴿派人士,酷愛招撫而留名,前年剛招降了鄭芝龍,眼下正春風得意著呢……想必仍會對招撫感興趣?」 龐雨提出一點有利因素,儘管日後這位熊燦老先生調任兵部尚書後又跑去招降張獻忠,結果人家先降後叛涮了明朝一把,導致這位鴿派大員黯然下獄,最後被明廷斬首。不過至少眼下,他還是掌握權力的。 「但熊燦提出的只可能是『招撫』吧?跟我們希望的和平談判兩碼事。」 小伙兒德嗣提出異議,龐雨卻哈哈笑了: 「我們又不用在乎名義問題。皇太極一直要求平等待遇是因為他要有名義去誘騙蒙古和朝鮮,而我們頭上就算掛一面日月金龍旗又有啥關係?只要明政府不來干涉我們做的事情就行——鄭芝龍接受招撫以後不照樣在南海上收保護費?」 「如果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考慮。」 解席沉吟道,不過這時旁邊王海陽卻硬邦邦來了一句: 「水滸傳最後宋江的下場,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作為軍人,王海陽從心底裡厭煩任何與投降有關的字眼,什麼招撫,談判,在他看來統統都是投降主義,而投降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 突然面對這樣一個單純而堅定的革命主義者,大家都有些發愣,好在唐健很快過來把王海陽勸服住,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想干涉大家的判斷,但歷來談判只有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才有意義。眼下明朝在海南島的軍隊依然很強大,無論招撫也好談判也好,我想對方都不會有誠意的。」 唐健話語不多,卻十分有利,即使是李教授這樣的「和談派」也不得不承認:眼下還不是談判的好時機。 「確實,只有等到明政府確認自己沒能力消滅我們的時候,他們才會真正考慮和談。」 用不著唐健提醒,龐雨對眼前形勢也一直看得很清楚: 「只要那個瓊崖參將手裡還有兵力能威脅到臨高這邊,他們就不會真正考慮招撫。所以這一仗是躲不過去的,遲早要打!我們考慮談判只是為了以後著想——等明朝政府沒能力威脅我們了,不妨放低點姿態,接受個招撫什麼,也免得明軍不停來騷擾,癩蛤蟆上腳背——咬不死你噁心死你!」 「遲打不如早打,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我們有沒有可能主動進攻?」 凌寧立即建議道,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到軍事組唐健身上,但後者沒有多加考慮就搖頭否決。 「不可能,我們這邊所有青壯年都算上才一百多人,火槍連七十支都不到,彈藥基數也不足,還沒有重火力。」 抬頭看看面前幾個躍躍欲試的軍事組小伙兒,唐健再次搖搖頭: 「你們的訓練也沒完成,現在把你們送上戰場那純粹是謀殺。」 看到屋裡氣氛再一次緊張起來,在大會議上向來保持安靜的徐惠工程師難得主動開口: 「關於重火力大家可以放心,電力問題已經解決,大約半個月以後我們的火炮改裝就能拿出樣品。」 「炮彈呢?」 解席立即追問,徐惠胸有成竹的笑笑: 「當然也有,我在兵工廠就是研究炮彈的。如果順利的話甚至還有火箭彈和手榴彈……」 但這時候旁邊負責與徐工程師合作開發火炮項目的老馬,前國人民解放軍炮兵馬千山同志卻很嚴肅的補充了一句: 「就算火炮和炮彈都有了,我們也要先進行試射,確定彈道參數,以製作相應的標尺,這項工作至少也要半個月。」 「那也不錯……」 龐雨沉吟著,轉向旁邊化學組同仁。 「現在zha藥生產應該沒問題了吧?」 化學組還是一貫的編制混亂,李靖誠和吳昆這兩個勉強算負責人的傢伙頭碰頭商量了半天,最後好不容易才給出個肯定回答: 「基本沒問題。我們打算用硝化纖維作為彈的發射藥和炮彈裝藥,用氯酸鉀zha藥做為火炮的發射藥以及zha藥包……電力充足的話,一個月之內可以生產大量。」 「也是一個月啊……」 龐雨盤算著,這時候旁邊的眼鏡男吳南海也趕上來湊熱鬧: 「哈,一個月以後我農場裡的首批蕃薯也能成熟了,每畝上千斤的產量哦!」 ……………… 經過一番亂哄哄的咨詢和整理,最後基本可以確定:如果能有一個月的時間作為緩衝,整個穿越團體的力量將大大增強,到那時候雖然能戰鬥的人數還是很少,但火力和武器配備等方面都可以提高一個新檔次。 「這一個月正好是正月啊……但我想明軍應該不會在春節時期出兵吧?時間還是有的。」 龐雨又開始進行判斷,不過這次,軍事組對他這個狗頭軍師顯然不太信任了。 「我們不能把自身安危寄托在明軍的判斷上,再重蹈上次的錯誤,咱們決不能再被人堵在家裡搞突然襲擊了。」唐健果斷站了起來,「我將親自去瓊州府那邊做偵查,切實瞭解他們的兵力狀況和部署。如果他們確實有出兵跡象,就搞破壞騷擾,好拖延時間。」 「我和你一起去。」 王海陽和北緯立刻起身呼應,後面孟言等一批小傢伙也咋咋呼呼跳起來說要跟去,不過唐健光點了北緯一個: 「海陽留下繼續指導訓練,北緯和我一起去。」 然後又瞪了那批小傢伙一眼: 「你們都老實在家呆著,海陽會對你們進行強化訓練,這個年肯定是別想過得舒服了,做好思想準備!」 小伙們被訓的縮起脖,但這時候解席卻站出來說話了: 「老唐,這次行動也算是個機會。小傢伙們遲早要得到鍛煉的,帶一兩個人出去實踐下,比窩在家裡單純訓練效果肯定好得多。」 解席的話顯然很有說服力,唐健在考慮片刻之後終於點頭,並立刻點了兩個人的名字: 「孟言,魏艾,你們兩個準備下,回頭一起出發。」 「好!」「有!」 被點到名的兩個小伙都興奮跳起來,都是十七八歲的高生,正是充滿幻想和熱血的年紀。不過他們馬上又被王海陽扇了頭皮: 「說了多少次了,要統一說『到』!」 看著兩個年輕人興奮的樣,唐健卻回頭看看北緯: 「怎麼樣,咱們一人帶一個,應該沒大問題吧?」 穿越眾裡唯一的正宗偵察兵只是聳聳肩膀: 「無所謂,反正如果他們拖後腿的話,我會毫不猶豫把累贅拋棄掉。」 關於軍事方面的計劃就這樣快速確定下來。但即使能增加武器和zha藥數量,一個核心問題依然難以解決——那就是人力資源。在聽說了瓊州方面的軍事實力之後,大夥兒心從來沒有如此迫切的感受到——他們人數實在太少。 雖然存在語言不通,難以信任等諸多問題,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一關他們遲早要過。沒有本地新鮮血液加入,光靠他們這一百多號充其量也就只能佔個小縣城玩玩。 其實要不是偏偏流落到崇禎這倒霉孩的年代,大家也許還真就安心找個偏僻地方關起門來自家過日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野心說跑到古代就一定要造反搶天下的。可在明朝末年這個想法絕對無法實現——就算不考慮明政府本身的鎮壓或者農民起義軍,幾十年後將橫掃天下的八旗辮兵也足以讓人打消任何綏靖念頭。 二六 女孩子們的勇氣 所以要吸納更多人力,盡快壯大自身的力量,這成為大家的一致共識。不過在如何吸納本地人這個具體問題上,大家還是有很大分歧的。 直接從本地人招納士兵這一條最先被否決掉,儘管開頭時還頗有一些人在叫嚷什麼要招兵買馬,說臨高縣有一萬多人口,其青壯年少說也有五千,可以招募到上千士兵等等。 對這種白癡言論甚至沒人願意去反駁,龐雨直接把一隻仿五四手槍扔到那小伙面前。 「去吧,去外面隨便找個青壯年,把槍放到他手裡,然後跟他說要他為你賣命,去試試。」 那個叫郭逸的前網絡從業者臉色馬上白了: 「這當然不行啦,人招來之後不是還要進行思想教育麼,給他們開會洗腦……搞傳銷那套,這方面阿德不是專家麼?」 「我可沒這本事,三言兩語就讓一群陌生人為我們賣命。」阿德臉色鐵青,立刻站起來揮手澄清,「那些是大活人不是NPC,這又不是電腦遊戲,給點金給點米忠誠度馬上提到一百的。」 「為了讓那七十來個俘虜能為我們幹活兒,我和龐雨前後費了多少功夫大家也是看到的,跟傳銷有個屁的關係!就算這樣,我每次跟他們接觸還不敢帶武器呢,就是怕被搶,更不用說把武器交到他們手裡……小郭如果你真覺得自己很厲害,不妨來幫幫我,最近我這邊正好缺人手。」 聽阿德這麼說,郭逸的臉愈發白了: 「我又沒幹過這個,我一直是做策劃工作的……」 「誰主張誰實施,既然是你自己的提議,由你自己來做當然最合適——就這麼說定了,小郭調到咱們人力組來幫忙。」 阿德嬉皮笑臉但卻無比堅決的把事情敲定下來,其他人也沒啥異議——團體類似郭逸這種異想天開絲毫不考慮實際的傢伙還很多,經常提出一些完全沒有可行性的餿主意。對此大家採取的對策就是「誰主張,誰實施」——誰有計劃誰就自己去做,能說服別人跟著干是你的本事,但實際上大多數這種「建議」都是無果而終。 勇於提建議是好事情,但指望自己動動嘴而讓別人去跑斷腿,那是做夢,這年頭誰都不傻。 打發了一個出餿主意的,問題本身卻還是要解決。直接招人打仗不現實,但招些本地人來幹活兒應該還是可以的。新招來的本地勞工計劃先放在工程組做些粗活,等天氣轉暖農田那邊需要大量人力的時候還可以調去農場幫忙。 在會議最後,唐健還很仔細的詢問阿德關於從俘虜勞工挑選部分加入軍事組的可能性。轉化敵軍可是國人民解放軍的優良傳統,雖然現在還不敢把槍交給他們,但軍隊裡面並不是只有戰鬥兵種,很多輔助性工作需要大量人手。特別是現在運輸工具嚴重匱乏,對於人力的要求更大。 會議結束之後,龐雨和解席仍走在一起,兩人正討論關於招募民工的具體措施——用什麼支付工資,數額多少等等,這時卻有一個女孩小心翼翼湊到他們面前。 「啊,龐雨,解大哥,正好你們倆都在,有個事情想和你們商量下。」 兩人愕然抬頭,是一個名叫朱月月的杭州女孩,穿著打扮挺時髦的,在登記工作特長的時候自稱是秘,這些天來一直在後勤部門幫忙。很活潑可愛的一個小丫頭,大夥兒對她印象都不錯。 「啊,小月啊,啥事兒?又拿鹽去換魚片干了?」 解席笑瞇瞇調侃她,自從鹽場建成後物資供應充沛了許多,大家對女孩們假公濟私的行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才沒呢,我們是有正經事的。」 朱月月做出很嚴肅的表情,同時朝後面招招手,又有兩三個女孩跟著圍過來,那位王嬌嬌大小姐赫然也在其! 龐雨解席對望一眼,兩人同時有了不太妙的預感,果然,接下來朱月月的一番言詞讓他們頭暈眼花…… 「唐隊長他們去瓊州府偵查,我們也想去幫忙。我們可以混進城裡打聽消息,還可以陪著那些當官的喝喝酒什麼,從酒桌上一定能打聽到有用的消息!」 女孩臉兒紅撲撲的,似乎很為自己的勇敢而自豪: 「我看過《金枝欲孽》,知道在古代怎麼陪酒。我以前也經常玩cosplay,還拍了好多古裝照片呢!」 後面王嬌嬌與另一個名叫蘇暮雪的姑娘也都很興奮的跟著附和,一點沒注意到面前兩人臉色由紅轉白,又從白變青。 好不容易,喘回了一口氣,解席勉強笑道: 「為什麼要找我們,直接去跟唐隊說麼。」 「唐隊長好凶的,怕他不同意。解大哥你幫我們去說說吧,你不是也幫了小他們嗎。」 壞事!還推不掉……解席傻了半天,轉眼看龐雨詭笑想要溜號兒,趕緊一把將他拽住: 「那正好,讓老龐給幫忙分析分析,他可是咱們的軍師……你別走!」 他媽的這傢伙真是商人嗎?踢皮球的本事不下於公務員……可憐的建築師一邊腹誹身邊那沒義氣的同伴,一邊不得不正兒八經費腦筋考慮眼前這三位小姐的行動計劃。 「首先,冒昧問一下,你們打算怎麼『混』進瓊州府去?」 龐雨原以為這些姑娘的想法就和先前那郭逸一樣,完全是屬於空樓閣,只要稍微談一點現實問題就能讓她們打退堂鼓的,沒想到,這幾個女孩還真的有所依仗。 「有啊有啊,我們打算妝扮成戲班,看,這裡有道具!」 王嬌嬌大小姐親自推過來一口木頭箱,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是半箱花花綠綠的戲服,還有一些頭面飾品之類,看上去還挺新,也不知道哪個倒霉戲班遺留在縣倉裡的,居然讓她們給翻出來。 「我小時候上過戲曲培訓班,會唱一點京劇呢……『蘇三離了那洪洞縣』……」 說著蘇暮雪還真拉開嗓唱了幾句,她們還真是有備而來!然後這三位小姐都眼巴巴看著龐雨,迫切等待他的肯定。 建築師有點傻眼了,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問道: 「那麼,好吧,假設你們成功混進瓊州府了,也順利跟當地官員結識了,還一起喝酒……萬一有哪個官兒喝多了想要……劫個色什麼的。你們打算如何應付?」 三位小姐猶豫了一下,不過她們大約也商量過這問題。朱月月很認真回答道: 「我們會叫的,我叫得很大聲。」 「哈!」 解席總算找到機會,迫不及待插嘴: 「叫有啥用,你們還指望叫一群警察出來?」 被嘲笑的女孩兒們卻猶自不肯退縮,鼓了半天勇氣,朱月月拿出她的「秘密武器」。 「我還有這個……」 女孩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物件,按下開關之後頂端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音,還閃爍著小小藍色高壓電弧……是一個女防身電擊器。 「這次是我第一次單獨出遠門旅遊,媽媽專門給我買的。廣告書上說有四萬伏的高壓呢,專門對付壞人的。」 女孩的執著與認真讓龐雨有些感動,倒不好說譏諷的話了,只是苦笑著搖搖頭: 「不行,光憑這些裝備你們不能去瓊州府。」 「所以我們才想跟著唐隊長他們一起去,萬一有麻煩了他們還可以救。」 王嬌嬌小心翼翼的說道,自從上次開會活躍了一把之後這位大美女這些日以來一直都很低調,她大概也知道自己那天說了蠢話,雖然並沒有人嘲笑她,但女孩臉皮薄,這些天來都很少跟人交流,今天能主動來交談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過這位美女終究還是習慣了眾人矚目的生活,走到哪兒都認為自己應該是理所當然的核心,制定計劃也理所當然應該以她為主。 龐雨歎了口氣,他本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但現在看來似乎不直接把話語挑明還真不好收場。 「姑娘們,這個……我下面的話可能比較直率,有不聽的還請包涵……」 「我們流落到這倒霉年代也有兩個多月了,大家都吃了不少苦頭……小姐們,你們多多少少也請有點概念好不好——弄一身戲袍就能冒充戲班?我想你們大概從來沒聽說過明朝有『路引』制度吧?你們大概也從不知道京劇是清朝乾隆年以後才有的,明朝壓根兒就沒這個劇種。」 「平時你們也跟本地人換鹽交易過,就算不考慮語言交流問題,你們看看自己,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到了這邊還在用化妝品,還指望站到古人堆裡不被發現?幾隻牧羊犬身上沾點土就想要混到狼群裡去?」 「再說這次偵察行動,誰告訴你們唐隊長要進城的?他們幾個主要是去觀察瓊州府的駐軍部署情況,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荒山野嶺裡面行走,根本不在當地人面前暴露行蹤。剛剛北緯才去化學組要了十多斤蠟油,就是為了塗抹在身上暴露部位避免昆蟲叮咬,躲在樹林裡潛伏觀察一趴就一整天,跟你們想像的完全兩碼事!」 二七 男人們的幻想 「不肯就不肯嘛,這麼凶幹嘛……」 朱月月噘著嘴巴低聲抱怨,龐雨苦笑一下: 「小月你運氣好,那天溜得快。可王小姐,還有蘇小姐,你們倆那天是被本地人抓過的吧?傑克醫生還一直在擔心你們會留下心理陰影。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你們一點都沒受到影響啊,居然還想著主動往瓊州跑,指望唐隊長他們個個都是蘭博?」 「那些明朝人也沒把我們怎麼樣,我們現在出去他們看到都躲開的。」 蘇暮雪也忍不住回嘴了,但這句話卻讓龐雨怒火燒: 「才一兩個小時當然是沒怎麼樣!不知道你們那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但這邊大夥兒可是擔足了心事。我們當天晚上為什麼要急匆匆攻打縣城?為什麼要像瘋狗一樣衝進城見人就殺?還不就是怕你們幾個女人被——強——奸!」 「行了,兄弟,別說了,先冷靜下。」 見龐雨有些激動了,旁邊解席趕緊阻止他繼續開口,不過為時已晚。對面三個女孩已經開始辟里啪啦掉金豆豆。 「我們……我們只是想幫忙而已……」 王嬌嬌即使在哭的時候也不忘用一塊小手絹摀住櫻桃小口,看上去依然是相當的賞心悅目。美女哭泣這一招的殺傷力確實是非常之大——開始有人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搞得龐雨甚是難堪。 「唉,小龐啊,你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太傷人啦。」 果然有人開始批評他了,而且龐雨還不好回嘴——指責他的是一位老太太,老李教授的夫人宋阿姨,本身也是大學教授,非常熱心慈祥的一位老太太,大家都很尊重她。 「女孩們沒經驗,犯錯誤也在所難免,你們耐心點指出來就是了,為什麼要用這種口氣呢,她們也是一心想為咱們這個集體出份力的。」 宋阿姨大約剛才就在旁邊了,似乎是完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可她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出來那三位妹妹立即彷彿受了莫大委屈一般,一邊一個抱著宋阿姨肩膀哭得愈發大聲。宋阿姨拍拍她們的肩膀,又歎了口氣: 「自從大家流落到這裡,小龐,小解,你們一心為大家出力,我們也都看在眼裡。可不僅僅是你們,其實這裡每一個人都想盡力為大家做些事情。你們這些工程師啊,解放軍啊,確實很有本事,都有專業技能,起的作用很大。女生們雖然沒這條件,但心裡想的卻和你們沒什麼不同。」 「是,是,您說的對。我們著急了點,抱歉啊小姐們,抱歉……」 解席連忙賠笑臉,這位宋阿姨聽說是搞教育工作的,嘮叨起來那可沒個完。而且轉頭又看見胡雯大姐帶著一幫娘軍過來了,解席連忙主動賠禮道歉,說了半天好話,才把龐雨從群雌粥粥的口水陣解救出來。 「我靠,這他媽算什麼事兒啊。」 片刻之後,海邊一塊光禿禿的大礁石上,龐雨蹲在地上惡狠狠抽著解席遞給他的紅塔山,他以前從來不抽煙的,這時候卻大口吞吐,即使被嗆得連連咳嗽也不肯慢下來。 「我承認那些女生確實是想發揮她們的特長,可她們想要依仗的不是技術,無非自己的臉蛋和身材罷了,哼哼……真是愚蠢,還真以為這邊的男人是和現代社會一樣?」 這話實在夠尖刻,幸虧剛才沒當著那些女生的面說出來……這位兄弟的判斷能力確實敏銳,一眼就能找出問題實質。可很多時候,實質是最傷人的……善於做事,卻不善於做人,典型的工科思維……解席暗自考慮著,卻只能笑笑,安慰對方道: 「還行了,至少她們是想著自己來做,比那幾個光出主意卻指望別人去幹活兒的白癡好多了。」 「怕就怕她們自行其是,到時候不去救不行,去救了她們還理直氣壯,一點不覺得是給大家添麻煩……還動不動就哭鼻抹眼淚,一點說不得,我最討厭這個!」 龐雨依然怒氣沖沖,解席也歎了口氣: 「都這樣的……當初我就是因為受不了這個才從大機關裡辭職下海。在社會上折騰了幾年,總算領悟到一個道理——你永遠不可能要別人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做事情。」 解席站在石頭上,一邊吞吐著煙圈,一邊眺望遠處雲波。目光偶爾落到碼頭處那艘輪船上,輕輕歎了口氣: 「團員間有個把個犯傻沒關係的,只要大多數人不傻就行了。咱們這個團體還是很不錯的,大部分都很有頭腦,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是啊,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堅持下去。」 龐雨站起來,恨恨把手煙屁股彈進大海,臉上又漸漸恢復到平日的冷靜,似乎把憤怒和沮喪情緒一起拋棄掉了。 「只要咱們自己不犯傻就好。」 一場小小風波就此過去,那些女生以後看到龐雨時都沒啥好臉色,但後者並不在意。本來他就沒興趣去討好那些女生,何況要考慮的事情也太多,壓根兒顧不上這些人的態度。 不過解席這傢伙好像對女生組的的某位成員有想法,最近經常鬼鬼祟祟的弄些東西去討好她們。那幫女生整天都呆在一起,一個人有好處別人也勢必要分贓,老解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只是當一幫兄弟們起哄詢問他是誰的時候卻又死活不肯說,反而回過頭來勸說其他人: 「我說弟兄們,長期沉迷於工作不是好事情,必要時也應該放鬆放鬆。現在那些女生正是最孤獨最軟弱的時候,跟她們拉拉關係很容易趁虛而入的,有個女朋友陪伴你們會發現生活會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然而他卻馬上遭到了德嗣,馬千山等一批光棍漢的聯合嘲笑: 「哈,老解,你沒搞錯吧,我們是在什麼年代?明末啊!這可是一個有著陳圓圓,李香君,董小宛……這些美女存在的年代啊!」 「是啊,男漢大丈夫到了這個年代,還要去受野蠻女友的氣,那不是自己找虐麼!秦淮八艷在等著我們哪!」 ……色狼們七嘴八舌嘲笑著解席的短視,把後者弄得很是尷尬。最後還是龐雨看不過去,笑著出來為朋友解圍: 「行了,秦淮八艷裡的馬湘蘭早死了,其他幾位這時候好像還都是小羅莉……」 「哇卡卡,羅莉更好啊,從小時候就開始調教……」 一群色狼的話愈發不堪入耳,男人麼,YY是本能,大家每天幹活兒累個賊死,這地方既沒電視也沒網絡,也只剩下吹牛的樂趣了。 「明朝的女人很漂亮嗎?那為什麼咱們來到明朝這麼多天了,就沒見過一個長的正常點的?本地女人那德行……他媽的連犯罪的yu望都激發不起來啊!」 宅男罪犯王若彬一句話把大家從想像的天堂打回到現實的地獄,眾人一下全都啞然。 王若彬這句話可是打了大家的痛處——剛剛進城那會兒男人們對明代女還是很有幾分幻想的,甚至唐健等人還專門重申過解放軍的紀律:嚴禁調戲婦女。結果這幾個月下來沒有任何人犯戒,穿越眾整體比較明,大家出門就成隊沒有單獨犯錯誤的機會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們所見到的明朝女個個都長的非常「安全」。不是歪牙裂嘴就是雞皮鶴髮,偶爾看到一個貌似年輕點的,臉上那粉厚得堪比牆面保溫層,還是符合國家最新節能標準的,連真實面目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說評論美醜了。 據說古代美女如雲?……雖說大家都知道真實歷史肯定不如小說電影電視那麼誇張,走大街上就能撞到一兩個影星級尤物,可這連續一兩個月愣沒見過一個長的正常點的女人……這也太恐怖了。 最後還是被稱為「已經喪失了穿越最大樂趣」的已婚男人凌寧給分析了一通原因,算是勉強安撫了眾色狼們受傷的心靈,讓他們能繼續保持希望等待將來…… 凌寧是這麼分析的:首先,現代人的審美眼光肯定比古代人挑剔的多。就算本地周圍沒有美女,電視電影畫報這些傳媒工具也足夠讓現代人知道什麼叫美女。可古人不同了,很多老鄉一輩面對的女人也許就村裡那幾個黃臉婆,對美醜他們是毫無概念的。 同樣,因為信息不順暢的關係,古代女人在穿著打扮方面的知識也不能和現代女人相比。很多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全部的化妝知識可能只是來自於家女性長輩,偶爾有一些能和女性同伴交流的,但範圍依然極小。化妝出來究竟好不好看,她們沒有正確的標準,更不可能符合現代人標準。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古代有點身份的女人都是待在家裡不出門的,我們能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窮人或者僕役,營養不足,發育不好,臉部往往顯得畸形,自然不會有好看的。所以……」 二八 黎族姑娘 我沒存稿的,昨晚碼字到半夜,今天起床比較遲,大家見諒 --------------------------------------------------------------- 凌寧最後下了結論: 「要想看美女,還是要到大城市去,最好是那些大戶人家,家裡的女眷想必會有比較美麗的。在臨高縣這邊……大概只有那位縣太爺家裡可能養得起不出門的女人。」 縣太爺家裡的女人……現在當然不能隨便看了。但那天攻打縣城時候突擊隊卻是衝進去過的,當時把後宅所有人都拉出來過,於是馬上有人追問那天作為突擊隊員的龐雨和解席等人,縣太爺家裡的女眷質量咋樣? 可這夥人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也說不上來,那時候黑燈瞎火的,心思又完全放在戰鬥和防範危險上,誰會注意這個。 「我只記得當時女人都把臉用炭灰塗黑了……」 龐雨是完全沒概念,解席比他稍微好一點,還有點印象: 「一般,都很一般……有個年輕點的圓臉胖妞兒,長得跟沈殿霞差不多……當然是年以後版本的……」 春節越來越臨近了,街上出入買賣的人也越來越多。以前即使臨高城裡也要十多天才有一次市集的,不過最近這段時間,縣衙前面那塊空地基本天天都有攤位,可以說已經自發形成了一個固定集市。 穿越眾們也在那兒擺了個攤位,專門賣鹽。縣城附近的居民平時不太進城,很多人是到了過年時候才進城,帶著長期積存下來的山貨物資來換點年貨。 原以為這種攤安排一個小丫頭看守就行了,不過大家很快發現前來交換的東西五花八門無奇不有。交易過程用到銀錢的時候非常少,絕大多數情況都是山民要求直接用貨物來換鹽。但卓瑗朱月月這些女孩不可能知道穿越眾們需要什麼,最後只好把幾位懂行的負責人拉來坐鎮。 後勤組頭號重要人物李大師傅就在攤位旁坐了許久了,那些山民拿來的大都是野味:風乾了的兔,野雞,或者是蘑菇山藥之類,能不能吃只有老李這位本地人大廚師才能看得出來,換多少鹽也是老李說了算。 當然按照解席等人先前的計劃,這是一個和當地人拉近關係的好機會。他們本來就打算把鹽白送人的,這時候當然不會很苛刻。基本上,老李給的數量都大大超出了那些山民原先的估算,臨走時還能抓一把添頭,使得那些交易者個個喜出望外。 藥材與皮毛也是拿來換鹽的大頭商品,所以石亦生和汪大林兩位醫務組同志乾脆捧著那本《華人民共和國藥典藥彩色圖集》按圖索驥,照著圖集上的照片一一辨認收上來的藥材。老外傑克則坐在旁邊跟著學習——這位老兄也意識到他的西醫眼看快沒有藥物支持了,不得不跟著老石等人學習原本在他眼純屬巫術的醫。 海南島這地方的動物皮毛都不咋樣,穿越眾目前好像也沒要用到皮料的地方,不過看到那些獵戶農夫乞求的眼神,他們還是給換了。海鹽對穿越者們來說完全是取之不盡的資源,就算收上來一些廢料扔倉庫裡也無所謂。 一般來說,在影視劇,只要鏡頭到了市場這地方,總是容易發生點什麼。而穿越眾們也萬萬沒想到,就憑他們現在在這臨高縣城裡的赫赫威勢,居然也能遇到來砸場的! 當龐雨聽到消息趕到市場時,那裡已經圍攏了不少人了,解席馬千山等軍事組成員也在,不過這幫鳥人沒一個拿槍的,反而都一臉傻笑樣賊兮兮盯著攤位處猛瞅,龐雨下意識的跟著看過去,立即見到了那位鬧事者。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姑娘,穿著黎族服飾,頭上包著一塊繡花頭巾,頸項間還掛著一圈亮閃閃銀首飾,下身筒裙則只到膝蓋處,露出半截白生生小腿兒——這種裝束在明朝人看來或許會被認為是傷風敗俗,但在現代人眼卻是再正常不過。 來到古代這麼長時間之後,大家滿眼看到都是長袍短衫,如今見到一套少數民族服飾竟是感覺說不出的親切——感謝偉大祖國的少民政策,五十個民族除了漢族本身外其它民族的服飾化都基本保留下來了。 所以現在穿越眾們所看到的這個黎族小女孩兒身上衣著,和先前他們在海南島上旅遊時見到的黎族同胞,以及每年人代會新聞少民代表所穿的衣裳款式幾乎一樣。只不過和人代會上那些只管鼓掌加舉手的少民代表不同,此刻這位小姑娘正嘰裡呱啦發表著長篇大論,臉上滿是激動之色,也不管站在她面前那幾個現代聽眾能不能聽得懂。 龐雨努力聽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純屬鴨聽雷。便招手把旁邊一個勞工組的本地小頭目喊過來,這傢伙從剛才起臉上表情就一直很憤慨的樣,應該能聽懂這姑娘在說啥。 「老滑頭,那小姑娘說啥呢?」 被稱為「老滑頭」的勞工頭兒大名叫張廬山,以前是大明儋州衛所軍一員,實際年齡才四十多歲,但臉上皺紋已經深的象刀刻斧鑿,比李教授還顯得老相許多。不過這傢伙其實相當的狡猾,當初在臨高城裡一看形勢不好立刻躺地上裝死,他是衛所軍第一梯隊成員唯一一個倖存下來的,而且居然連塊油皮都沒擦破。 「誒,龐先兒……」 老滑頭點頭哈腰的走到龐雨身邊,關於稱呼問題這批人也曾折騰過一陣:開頭他們是跟著現代人互相的叫法稱呼「龐工」「徐工」,可這幫傢伙很快喊上疊音變成了「龐公公」「徐公公」,龐雨倒是哈哈一笑漫不在乎,但徐慧在大發了一次脾氣後勒令這批人以後全部改稱「先生」。 結果這幫兔崽別的沒學會,學京片裡的捲舌音倒是很快,沒多久就把「先生」兩個音給合併成了「先兒」,對此眾人開頭時並不在意,直到很久以後他們完全熟悉了本地方言才知道這種發音是當地人用來稱呼晚輩的——不過那時候這批勞工大都升成了高管,再想收拾他們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當然這是後話,這時候龐雨可沒心思計較人家怎麼稱呼他,他只想知道那姑娘如此義憤填膺是為了啥?李大師傅都白送人家那麼多鹽了,應該不會單單跟這小姑娘過不去吧。更何況這小姑娘也不是孤身一人,她身邊還站著好幾個黎族服飾的青年男呢,腰間都掛著明晃晃的傢伙。這些少數民族向來不好惹,應該也沒人敢欺負她。 「切,這伙不懂事的黎蠻,他們愣說咱們的鹽不好,全是散的,說不如他們的石頭鹽結實!」 老滑頭的氣憤不是沒有道理,那個小姑娘一邊批評還一邊舉著一塊灰白色的天然岩鹽在示意,一副理直氣壯模樣。 通過老滑頭的介紹,龐雨得知這伙黎族人的寨就在臨高縣外不遠的山,他們山上有個天然洞穴裡面產岩鹽,以前經常來城裡用鹽巴換生活用具,不過這次什麼都沒能換到——客戶全讓「先兒」們給搶跑了。 這些黎族人肯定沒學過經濟學,但他們很清楚應該打壓競爭對手,於是便跑來砸場了。只不過其方式讓龐雨這個工科生很是犯傻——鹽的好壞還看結實不結實? 好在找了本地翻譯的看來並不止他一個,攤那邊直接面對挑戰的李大廚師和石醫生等人也正在商議對策,給他們做翻譯的是海盜俘虜一員,一個外號「老鐵鱷」的積年老海賊——他和這邊的老滑頭乃是死對頭,兩人一有機會就鬥在一起。不過這兩人狡猾程度都差不多,誰都奈何不了對方。 商量了一會兒,老外傑克挺身而出,他那高達一米的大塊頭一站出來立即將黎族小姑娘整個兒籠罩在陰影,小女孩一驚住了口,然後就聽到傑克嘰裡呱啦扯了一大通英語。 當然是沒人聽得懂,不過在氣勢上已經完全完全壓倒了對手,這在辯論是至關重要的——顯然那個黎族小姑娘不知道,直到被傑克從她手輕輕摘走那塊岩鹽時依然還在發愣。 傑克這個洋醫生的做法也是典型的醫生方式——他從桌下面拿出兩隻一模一樣的玻璃杯,又從身後海鹽包裡取來一些樣品,與那塊岩鹽分別放入兩隻杯裡,倒水之後攪拌。海鹽當然很快融化成為一杯無色透明的鹽開水,而岩鹽溶解的就很不徹底,水樣也很渾濁。 之後傑克高高舉起兩隻杯向周圍人展示,又示意他們親自上來喝一口品嚐下味道。這下就連那些黎族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糾纏下去了——岩鹽溶出來的水明顯帶著苦味兒。 那些黎族同胞為人倒是挺爽快,在傑克做了試驗之後他們就主動道歉承認自己的鹽不好,掉頭就走。不過那個小姑娘卻又看上了傑克手的玻璃杯,指手畫腳的表示希望能把杯換給她。 來到明朝後不久大家專門開會約定過——現代物品盡量不要流落到古人手。所以傑克只是微笑著搖頭拒絕,但那女孩卻很固執,先是從頸部大項圈上摘下一串很華麗的銀鈴鐺要求更換,見還不行乾脆把整個銀項圈摘下送上。 這個黎族風格的大項圈委實相當精緻,用一圈一圈銀絲纏成,上面還掛著許多小飾品。對傑克這個原本就喜愛國化的老外來說吸引力實在太大。可憐的老外猶豫半天,還沒想好換不換的時候,這邊卻又鬧出不大不小的亂…… 二九 現代化的談判手段! 上三江啦?不錯不錯,這兩天盡量保持每天一更! ------------------------------------------------- 地質勘探組的舒同學在外面浪蕩了十多天之後,終於又一次回城來拿補給了。秉承著國人愛湊熱鬧的天性他也跑到了這個攤前面,然後……這傢伙兩眼發綠的直接沖人家小姑娘直筒裙撲了上去。 對方自然是一片憤怒之聲,不過舒剛靠近就被傑克一把撈住了,並沒有能觸碰到對方,但他的兩隻手卻依然直挺挺伸向人家小姑娘裙,毫不掩飾其犯罪企圖。 傑克·漢德森醫生不但是心臟外科方面的專家,也有著心理學博士憑,所以他並沒有對舒的行為感到生氣。 「可憐的舒,我知道你很飢渴了,我們大家都一樣。不過……好歹不要這麼明顯吧,國人在這方面不是很講究含蓄的麼?」 「我操,什麼亂七八糟的!是硝石!那姑娘的裙上掛滿了硝石!」 舒憤怒大喊,眾人立時大嘩,十多對目光立即一起朝女孩的直筒裙看去,反而把人家女孩嚇壞了。 黎族姑娘的衣服上裝飾極多,無論頭巾,上衣,還是筒裙上都鑲嵌著金銀箔,雲母片、明片、羽毛……甚至還有貝殼、穿珠、銅錢、銀鈴或流蘇等,走起路來可以稱得上是「有聲有色」,效果十足。 而這位小姑娘的筒裙上就綴了好幾串半透明珠,不是珍珠,似乎是用石頭磨出來的。開頭誰都沒注意,但舒這麼一喊眾人自是全都盯上了。 在大家勸說下女孩兒總算同意把珠摘下來給他們看,條件就是老傑克把杯換給她——只要一隻,而且還是拿整個銀項圈來換,真是一群純樸的人哪。 從背包裡拿出放大鏡,還裝模作樣戴上橡膠手套……此時的舒活像個毒品販。仔仔細細觀察了那些淡黃色略帶玻璃狀的小石頭珠很長時間,甚至還伸舌頭舔了舔,最後他終於很肯定的點點頭: 「沒錯,是純度相當高的天然**,問問他們從哪兒得來的?願不願意和我們交換東西?」 ………… 之後的談判工作是由解席親自來主持的,黎族人那邊大約也意識到他們手裡的貨色很能吸引人,於是換了一個看起來好像頭人模樣的年輕男出面談判,那小姑娘卻又纏上了舒——盯著他要玩他手裡的放大鏡,尤其是當舒向她展示了如何用放大鏡聚集太陽光燒螞蟻之後,小女孩蹲在牆角玩得不亦樂乎。 談判開頭很順利,穿越眾這邊是很有誠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硝石的——化學組那幫人對於天天熬大糞的日早就深惡痛絕,李靖誠乾脆直接坐到旁邊監督談判的執行,還幾次三番的要求解席主動降低條件,整一個坐反了屁股的二五崽! 好在那些黎族人也沒有獅大開頭的意圖,在交談他們很坦率的告知:這些石頭也是從那個產鹽的山洞裡挖出來的,這山洞是屬於整個黎寨最寶貴的財產,所以不能允許外人進去挖掘。不過這些石頭本身對他們沒什麼用處,除了因為半透明顏色好看被一些小孩拿去磨珠玩之外,黎寨本身並不在乎這些東西,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能值什麼。 主動告訴談判對手——我手的貨不值錢,這樣的好品質在現代商務談判已經找不見了。不過解席並不打算因此去宰對方一刀,在事前討論談判底線及對策的時候他就跟龐雨,李老教授等人商定:盡量和這些黎族人搞好關係。欺騙只能得逞一時,而穿越眾對zha藥的需求卻是長期。 當然解席也不會主動去跟對方說這些石頭對咱們有多重要,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表示希望能達成一個長期協議:黎寨方面能夠經常向他們提供這種石頭,或者允許他們自己進去開採,至於交換什麼大家好商量。 原以為憑著船上那許許多多現代化產品,忽幾個明朝少數民族還不是小意思。然而結果卻讓穿越眾們大失所望——那些黎族人雖然對他們展示出來的諸如打火機,玻璃鏡等小東西很是動心,但卻並不願意拿關係到全族生計的鹽洞來換,至於用黎族人的勞動力為漢人挖石頭這種事兒,他們更是連提都不願提。 談判暫時陷入僵局,不過解席混社會好幾年了,對這種事情很有經驗。午休息時安排大家吃頓飯聯誼下,船上廚房珍藏的幾瓶五糧液被拿了出來,李大師傅則從上午收來的野味挑選材料做了一桌好菜…… 五千年華明的精髓在酒桌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幾杯度數極高的老白酒一下肚,什麼語言不通,漢黎之分……統統滾到天邊去了,幾個現代小伙和明朝的黎族同胞們互相稱兄道弟,彼此說著對方根本聽不懂的話,卻還都在十分開心的哈哈大笑。 不過最終讓黎族人下定決心同意合作的,卻還是老外傑克的功勞——他在聽說硝石和岩鹽出自同一山洞後,立刻詢問那些黎族人寨裡是否經常出現毒事件?並隨口列舉了一連串症狀:諸如頭痛頭暈,乏力胸悶,氣短心悸,噁心嘔吐,腹痛腹瀉腹脹,以及全身皮膚青紫,嚴重者出現煩燥不安、精神萎靡、反應遲鈍、意識喪失、驚厥昏迷、呼吸衰竭……甚至死亡。 一連串的症狀描述讓那些黎族人都驚跳起來,有幾個人還當場痛哭失聲——他們有親族正是這樣死去,傑克的描述簡直就像是親眼所見。 於是黎人們立刻圍住這個神奇的藍眼睛大個兒詢問緣由,不過這次老滑頭加上老鐵鱷兩人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法把「亞硝酸鹽毒」這個名詞翻譯成黎族土語。說了好半天才讓他們勉強理解:這些症狀是和山洞裡的石頭有關,那些鹽被硝石污染,是有毒的。 他們當然也詢問傑克如何解毒,但老外這次扯出的名詞連老滑頭等人都完全不懂——亞甲藍注射液,這玩意兒連船上醫務室裡都沒有,就算告訴黎人也白搭。 後來還是本土醫生老石介紹了幾個偏方兒——多吃水果,依靠維生素C能解除部分毒性,或者是採取比較野蠻的外科方法——催吐,洗胃,導洩利尿等方式。但只能應付毒不深的,或者時間比較短的。 解席原來有些擔心,兩個醫生在這種環境下大談毒鹽問題似乎有哄騙之嫌,畢竟他們剛剛還在談判想把鹽洞的開採權拿到手呢。然而那些黎人的反應卻很直接,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了許久,最後竟痛痛快快表示可以考慮把鹽洞裡的礦石轉讓出來。 後來才知道:這個寨已經多年飽受毒之苦,早就有不少人懷疑是跟鹽有關,但這個山洞是黎寨唯一的食鹽來源,他們不可能不吃鹽。再加上村寨裡巫婆神漢一向把毒歸咎於神靈降罪,這事情就一直拖延下來。 這些出來交易的年輕人都是寨裡頭腦比較靈活的,他們早就不信巫婆的說法了,但卻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如今那位藍眼睛不但告訴他們岩鹽有毒,還準確說出了症狀以及原因,甚至治療方法,這就由不得他們不相信了。 有了這個突破口一切都好辦了,解席大手一揮一口包攬——以後全黎寨的食鹽供應都由咱們來提供!約定今後用包括糧食,精鹽之類日常生活品和黎寨方面交換這種石頭,雙方皆大歡喜。 最終協議是在酒桌上簽署的,當解席在書上簽好字後卻見那為首黎人割破了手臂,用鮮血塗滿手掌然後直截了當一巴掌按在書上,見這邊穿越者個個目瞪口呆那黎人卻哈哈大笑,然後就直愣愣看著他們——等他們也按血手印! 沒辦法了,老解一咬牙一閉眼,權當體檢抽血了!當他也割破手臂時那黎人竟然把胳膊傷口湊過來,驚的老傑克大喊「血液污染」不止,然後又祈禱這些本地人沒有艾滋病。 簽完協議之後那些黎人也沒要副本,一個個興高采烈的大醉而去,搞的老解想跟他們談談具體合作步驟都沒來得及。那個漂亮可愛的黎族小妹妹最後離開,臨走時還眼巴巴盯著舒那只放大鏡,只是她已經沒有東西可交換了,而舒也就這麼一件吃飯傢伙,不好送人。 這邊剛送走客人,那邊胡雯氣呼呼帶著娘軍殺來興師問罪——這幫臭男人前兩天還在大罵女生搗亂拖後腿,如今卻藉著談判的幌搞腐化墮落,大吃大喝,肆意揮霍集體財產,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當胡雯衝到前面院裡時,卻見龐雨和解席一人抱著一棵大樹正吐得不亦樂乎,解席的胳膊上還紮著幾圈繃帶,隱隱滲出血絲來。這下這位大姐總有千般不滿也不好發作,最後只得悻悻離開。 見她走了,龐雨才悄悄放下頂在喉嚨處的手指頭。 「咳咳,老解,用手指頂在喉嚨口這一招果然很有效,想吐就吐!」 「嘿嘿,當年我就是靠這絕招在酒桌上千杯不倒,上到領導下到包工頭,搞定了多少麻煩啊。」 「只可惜這頓好飯白吃了……走,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剩鍋巴。」 「同去同去……」 三十 烏龜流佈局&DKP規則? 在酒醒了以後,解席發現他們這份協議書很不規範,甚至都沒有寫上對方黎人的具體名字,只是根據老滑頭的介紹含糊用了「花腳黎捨」這個名稱——黎人本身也有很多分支的。花腳黎寨是其比較小的一支,不過和漢人素來比較親近。 但即使如此,老滑頭對於這些「先兒」們僅僅用一頓飯功夫就能讓對方頭人用歃血方式與他們結盟感到很是佩服。從他口眾人得知:大明朝政府和海南島上原住民的關係一向比較複雜。通過一種「土捨」制度,有很多黎人在為明軍效力——瓊州府那邊的營兵以及水師裡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黎族人。但另一方面,不服從大明朝管轄的寨也比比皆是,黎人叛亂更是家常便飯。就是黎寨內部之間也經常三天兩頭互相攻殺。 不過對於解席等人所擔心的那些黎人言而無信,無論老滑頭還是老鐵鱷都表示絕無可能。黎族人的特點就是「不欺人,亦不被人欺」。更何況解席跟他們定下的還是歃血之盟——當地習俗等級最高最為神聖的盟約,就更不用擔心什麼了。 果然,協議之後沒過幾天,那些黎人就背著大大小小的籮筐再度出現在臨高城裡,籮筐裡面裝滿了穿越眾急需的鈉硝石。他們回去的時候背簍裡則裝上了白花花的海鹽。 一筐石頭換半筐鹽,這讓黎族人覺得他們是佔了這些漢人的大便宜,羞愧之下總算允許舒跟他們一起上山,去那個礦洞裡做資源勘探。有了這個好的開頭,相信允許開採也是遲早的事情。 就這樣長期困擾穿越眾的硝石問題終於獲得解決,這讓化學組的幹勁愈發高昂。小伙們最近的zha藥產量節節升高,龐雨不得不指揮工程組放下手頭其它工作,緊急為化學組去修造一批危險品倉庫。 工程組最近的工作重點是放在白燕灘工業區的建設上。按照原定計劃:在水電站一期完工之後,將會有很多大型機器被從船上倉庫裡搬運到這裡安置——現在終於有足夠電力來驅動它們了。 不過在瞭解到明朝在瓊州府仍然有一支很強大的武裝力量之後,解席和軍事組成員經過商議,立即通知龐雨暫停了原來的大生產計劃。 「我們的人力物力要首先向軍事方面傾斜,把儲備用來修建永久性廠房的建築材料先改作圍牆和半永久性工事之用——諸如瞭望塔,地堡之類。總之,盡可能的把工業區給要塞化……至少是半要塞化。只有這樣我們軍事組才能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保障那些現代機器的安全。」 在內部會議上,王海陽代表已經出發去做偵查的唐健作出上述要求。對此龐雨,徐慧,李靖誠等工程人員都頗有看法: 「工業基地和軍事要塞完全是兩碼事,如果在規劃工業佈局的時候還要考慮軍事防禦要求,這規劃就很難做了,也無法按照最佳生產流程來佈置。」 「是啊,zha藥生產場地是盡量要和主基地分開的,如果混雜在一起,安全性很難保證!」 幾個物資生產班組的負責人紛紛提出異議,但解席這次卻堅決站在了軍事組一邊: 「你們都是工程師,總是想把事情做到最優。但別忘了,弟兄們,咱們現在所處的環境!」 老解拍著自己的胸脯: 「我先前是個商人,現在麼可以算半個軍人,商人和軍人首先考慮什麼——風險!兄弟們,風險控制!」 「我們大家都知道明朝軍隊是遲早會發動進攻的,而且這次的規模肯定有大好幾千,咱們這邊才一百多號人,武器再好也有照顧不過來的地方。而船上那些機器大都是獨一份,在這個時代一旦有所損壞連修理都做不到。如果我們的工業基地完全不設防禦措施,混戰時被人溜進來放把火……哪怕只是搗毀幾台機器,這損失我們也承受不起的!」 「現在我們才用了七十幾個本地勞工,縣倉大院裡面已經是亂糟糟的,穿越者和本地人都混雜在一起了。馬上我們就要僱傭更多本地人,生面孔只會越來越多,沒有一個足夠安全的後方基地,我怎麼敢放心把那些現代機器從船上搬下來!」 最後,老謝拍著龐雨的肩膀: 「我們並不是要你改變原來的佈局,只是希望把整個區域給保護起來,在關鍵位置上設置一些軍事哨位加以控制,就行了。」 龐雨盯著規劃圖紙考慮了許久,才勉強點頭: 「可以增加防禦設施,不過這樣一來工程量大大增加,整個工期肯定要大為延長。原計劃在三個月之內完工的,現在恐怕要拖到半年甚至更久。」 「沒關係,寧可造慢一點,也要絕對保證安全!」 在這樣的基調下,龐雨重新設計了基地規劃圖紙。將整個工業區用壕溝和圍牆加以環繞,制高點設置了哨塔和射擊塔。他以前從沒搞過軍事基地的規劃,這次純屬是趕鴨上架。幸虧穿越眾裡有一位曾在伊拉克待過的前美國大兵——老傑克回憶了很多在伊拉克時美軍基地的情況,幫了龐雨很大忙。 最後把圖紙拿給王海陽等軍事組成員觀看以後,普遍還算滿意。只是解席在沒人的時候悄悄詢問他: 「我說,你這基地的軍事設施佈局是不是抄襲什麼著名地方了?咋看上去這麼眼熟呢……」 設計師本人則嘿嘿一笑: 「你以前也經常打紅警星際之類的遊戲吧?」 「經常玩……我靠!難怪我瞧著這麼熟悉呢,這樣搞行麼?」 龐雨哈哈大笑,極為自豪: 「放心!兄弟我一向都走的龜縮防禦流路線,從來沒人能攻破我的防線!」 「…………!」 建設方案確定以後,整個工程組開始大舉忙活起來。那些本地勞工的積極性尤其高漲,儘管他們間少了幾個人,但勞動生產率卻居然比以前有所提高。之所以會形成這種古怪狀況,卻是因為那位新近成為阿德助手的郭逸同志提出了一套新的管理機制。 郭逸來到勞工組之後先是被老滑頭老鐵鱷們作弄了幾回,當然都是那種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讓他都不好意思去告狀的。連續吃過幾次暗虧之後,郭大策劃終於意識到這些人不是遊戲的NPC,他們的智商未必就比自己低了。 不過小郭同志畢竟是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以前所幹的策劃工作也正是專門動腦的行當。在靜下心來仔細分析了現實狀況之後,他居然主動向阿德龐雨等人提出了一套新的管理制度,說是可以大大增加勞工積極性的。 龐雨開頭沒當回事,不過在仔細閱讀了小郭的計劃書後,他發現這傢伙的想法還是挺有意思的。 「採用積分制來量化每一個勞工的具體貢獻?……把每天的工作量換算成正積分,勞工消耗的糧食物資算成負積分……多餘的積分允許他們自由使用?」 「沒錯,比方咱們把正常一天的工作量算成十分,一個飯團咱們算它一分,每個勞工每天要消耗個飯團,那麼他可以積余四分,然後咱們還可以設定一條魚四分,如果老滑頭這傢伙每天想多吃一條魚,他就沒積蓄了。如果他還想多吃多佔,就要額外加班賺取積分才行。」 郭逸解釋的雖然有些亂,但龐雨理解能力很好,一眼就能看出他這個計劃的核心內容。 「這項制度看起來和網絡遊戲裡面的公會DKP規章很相像啊?另外,看來你對老滑頭意見挺大。」 「……是的,老龐你對這些也蠻熟悉的麼。」 郭逸臉上現出找到同類的興奮,龐雨卻苦笑一下: 「呵呵,當初我所在那個遊戲公會的DKP制度還是我設計的……他奶奶的,為了一堆虛無縹緲的代碼數字搞得大家勾心鬥角……不過倒確實可以提高大家的積極性。物資分配完全公開的話,也能最大限度確保公平性……阿德你怎麼看?」 趙立德同志表示無所謂,只要能誘使勞工們自覺自願增加工作量,就是好制度。 於是這項制度開始試運行,而為了讓那些勞工切實感受到新制度的巨大優點,郭逸又費盡口舌說服了龐雨等人,同意拿出三四個名額——過年回家的假釋名額! 在郭逸的啟發下,現代監獄常用的減刑,假釋等激勵手段也被阿德拿出來作為獎勵加入到積分制度。不過這第一批假釋名額是通過選舉手段得出,因為現在任何勞工都不可能積攢起假釋所需的積分。 在人力資源組的年終總結大會上,經過一番評選和推薦後,有四名工作最認真的俘虜勞工獲得了「先進工作者」稱號,獎勵就是一個美好的春節假期——他們可以回家和家人一起過年。而其他勞工也多多少少獲得了物質獎勵或是口頭表揚,趁著所有人心情大好的機會,郭逸正式推出了他的積分系統。 三一 扶貧支教,以及偵察兵 這時候就可以看出本地人的智力絕非低下了——對於這套新的積分系統,儘管郭逸解釋的時候囉哩囉唆辭不達意,說了半天還沒能把話說清楚,但絕大多數勞工還是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項制度能夠帶給他們的巨大好處——只要努力工作就有積分可拿,積分不但可以用來換取一些好吃好用的生活物資,甚至可以換到假期,乃至於抵扣刑期!龐雨原先還擔心這些人不能理解的,結果根本用不著他多做解釋,勞工們已經在主動要求增加工作量了。 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有一點小小的麻煩——計算積分需要一定的數學知識,而這些勞工間沒一個會算數的。十以內的加減他們扳扳手指頭還能湊合,到二十就要脫鞋了。超過二十以後就是老滑頭老鐵鱷這樣的聰明傢伙也很難計算正確,可對於關係到切身利益的積分數字,他們又無論如何不肯交給別人來算。 於是傳授這些本地人數學知識的構想被正式提上日程,本著「誰主張,誰實施」的基本原則,由郭逸同志負責教授勞工們阿拉伯數字和一般性的加減乘除四則運算。而既然已經教了數學,語方面好像也不該偏科——讓這些勞動力識字以後用起來也更方便點,於是可憐的小郭同志除了每天白天要督促勞工幹活兒之外,晚上還要給他們上課開小灶。為此龐雨還特地給他們安排了一間草棚教室,裡面專門給安裝了電燈。 小郭同志當初大學剛畢業時,年輕氣盛的他曾經跑去貧困山區幹了一年支教工作,如今感覺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只不過台下的學生年齡大了很多,領悟和記憶能力也差了好多。 但他們的學習積極性都非常高,很多人以前是到了晚上就悶頭睡大覺的,如今卻往往半夜以後還在悄悄背誦乘法口訣表,或是摸著黑在沙地上練習寫字。 讀書識字在老百姓心目實在是非常神聖的一件事,如今這些「短毛」們傳授的知識雖然有些古怪,但卻絕對實用,就算將來不為這些短毛抗活兒了,回到家這些知識也可以起到大作用——勞動人民歷來都是精打細算的。 月黑風高,兩腿發飄…… 澄邁縣外圍的某條道路,兩個臃腫人影正一前一後慢吞吞走在崎嶇的山道上。他們身上都背著與這個年代極不相稱的BIGPACK大容量登山包,腳蹬防水登山鞋,兩個人頭上都帶著頭燈,但只有前面那人打開了燈光,亮度也調在最低限。 這年頭可沒啥路燈設施,沒月亮的話到了晚上那真是伸手不見五指,天黑以後還在外面行走的,不是急報,必為歹人。 眼下這兩位對於大明王朝來說可算不折不扣的歹人——在明朝瓊州府對上面的公報告,這群剃短了頭髮如同古代刑犯的海上來客已經被正式定名為「髡匪」,其實還是短毛匪——這人總喜歡搞點生僻字,遠不如勞動人民那麼直接。 「北哥,歇會兒吧,我這腿實在發飄了,包包也越來越重……」 小高生孟言帶著哭腔哀求道,不就是翹了一回家麼,居然給發配到明朝來,給當作人體教具不算還要跑野外受這份活罪……小伙已經私下裡哭過好幾回了,只是不好意思讓人看見。 然而走在前面的北緯壓根沒理會他,只是低頭找到了路旁不起眼處的一處螢光標記,然後將那標記收起來。 「休息點在前面約三公里處,如果你不想摔斷腿的話,專心看好地面,不要說廢話。」 與先前王海陽在訓練這些孩時的面冷心熱不同,北緯這傢伙可真是說到做到。一路上該背多少東西就是多少,該走多少路就是多少路,一點折扣不打。白天時小撒潑耍賴非要說腿扭傷走不動了,結果北緯二話沒說摸出一把匕首: 「如果你跟不上我們的速度,那就只能把你拋下了,但是又不能讓你落到本地人手裡,以免暴露我們的行蹤,所以只好……」 話還沒說完孟言就像隻兔一樣跳了起來,竄的比誰都快。 臨高與海口的公路里程是十七公里,但這是在現代的路況。明朝時這裡顯然還沒有那條西線高速。從臨高經澄邁至瓊州府,陸上大概要走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山道。以背包客的正常速度,兩天時間絕對可以走到了。 不過這次行動並非通常行軍,穿越者的形容外貌與本地人差異太大,只要在路上碰到一個行人就可能暴露行蹤。他們又不可能把見到的路人全殺掉,所以唐健決定採用晝伏夜出的辦法,白天在密林佈置臨時營地休息,到天黑以後才上官道行動,路上時間預計要三天。 晚上行動雖然慢點,但可以放心不會遇到旁人。真碰上走夜路的,相對於穿越者那亮度最低的頭燈,對方的火把肯定老遠就能發現,及時躲避也不難。 雖然只有四個人,北緯還是按照偵察兵條例把人分成了前後兩個小組。走在前面的一組負責探路,設置路標,以及提前佈置營地。後面一組則負責收起路標,收拾營地,以及清理所有經過的痕跡。兩組之間可通過對講機聯繫,但通常不用。 根據前導組留下的標記,北緯和孟言在大約四十分鐘以後找到了唐健和魏艾兩人,這時候天邊已經開始隱隱發亮了。他們在幾塊崖壁石頭下面找了個天然石縫作為營地,還用酒精鍋改造的木炭爐燒了鍋熱水。 「哎喲媽呀,累死我了……這輩都沒走過這麼久的山路啊……」 小迫不及待衝進帳篷,一屁股坐在毯上開始叫苦,然後又向唐健告狀說北緯要殺他,不過前偵察兵卻輕描淡寫的回應: 「我只是想割斷你的背包帶幫你減減負而已……」 話雖這樣說,北緯的目光卻在小脖上繞來繞去,手還不停把玩那口匕首,嚇得小伙不敢再說話了。 唐健懶得理會小傢伙的胡鬧,只是就著黎明微光在地圖上做好行軍標記,又和北緯簡略商議了明天行程,然後便催促大家趕緊休息。不過生物鐘錯亂以及露宿野外的興奮讓年輕人完全無法入睡,儘管他其實非常疲憊了。 「唐隊長,北哥,咱們啥時候回去啊?」 雖然早已知道孟言這傢伙出身縣級幹部家庭,是個典型的紈褲弟,唐健還是被他這句話給氣樂了。 「還沒到目的地呢就想回去?你以為這是在幹嘛,旅遊?到地方拍幾張照片就走?」 「龐哥他們不是給了咱們數碼相機麼,拍了照片回去足夠交差了吧?」 旁邊愣頭青魏艾突然插了一句,讓唐建氣得差點兒沒從睡袋裡鑽出來揍他們,這時候旁邊那位開口了: 「偵察兵的手段包括捕俘、搜索、觀察、竊聽、潛聽、照相……我們這次去是要摸清楚瓊州白沙寨那邊敵軍的規模數量,軍種,兵器配備,以及士氣狀況。此外還要偵測瓊州府城的城防情況,為將來進攻這裡繪製戰術地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過年之前肯定是回不去了。」 北緯因為要兼任哨兵,只是和衣而臥,這時候他顯然也沒睡意,口搖著一根草莖,慢吐出一連串名詞來。 「而且,既然是你們主動要求跟出來的,總要把你們操練的像個樣才行……我和唐隊肯定會好好『培養』你們,別讓我們失望。」 看著那兩個臉色發青的小伙,北緯吐出口草莖,衝著小貌似和善的笑了笑: 「趕緊睡吧,別忘了今晚輪到咱們前導,你還是下午的哨。」 ………… 公元一三零年二月十一日,農曆大年三十的晚上,穿越眾們聚集在縣衙倉庫門口空地上,當眾播放了一台以前的春節聯歡晚會錄像。 儘管這些節目大多數人都早已看過,以前看的時候多半還會罵幾句「毫無創意」,「太老套」之類的評語。但在這個晚上,用不著倪大姐再來煽情,所有穿越者個個都淚流滿面。 以前那些俗氣到令人厭惡的節目如今看起來卻是那麼親切,特別是那些專門播放給海外游看的政治性節目,以前看到這裡就調台寧肯去看廣告的,如今卻讓很多人抑制不住的號啕大哭。 在本地人眼這些「短毛」行事一向很古怪的,而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更是古怪的無以復加——關於「電影」的傳言通過那些俘虜勞工的嘴巴在當地流傳已經很長時間了,而這天晚上卻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東西。 因為先前已經聽勞工們吹噓了許久,所以屏幕上出現那些人像時倒並沒有引起太大騷亂。只是當穿著晚禮服的女性主持人們出現在畫面時,很多母親立刻搶先把小孩的眼睛給蒙上——不過到後來也沒辦法蒙了,因為這樣的畫面實在太多。 三二 春晚的效果 強烈絢麗的聲光效果完全震懾住了這個時代的海南居民,放映場四周人山人海。儘管從音箱裡播出的普通話當地人根本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一門心思看西洋景。而春晚節目一貫注重的「雅俗共賞」特點在這裡也發揮了極大作用,除了小品類節目本地人完全無法理解,流行歌曲明朝人未必能接受之外,其它諸如傳統歌舞,雜技,戲曲等高雅藝術無不博得滿堂喝彩。畢竟藝術是共通的,只要條件允許,明朝老百姓的鑒賞能力並會不比現代人差到哪兒去。 程高縣令也悄悄出現在會場,這位縣太爺原先還想擺擺官架讓手下衙役清出一塊場地搞個包廂什麼,結果就連最膽怯的部下也不顧禁令直接擠到他身邊去了。其他老百姓更是沒把他當回事,最後程大縣令只好苦笑著「與民同樂」一回。 李老教授倒是曾邀請他坐到穿越眾的隊伍裡,好歹有個正面位置,不過卻被婉拒——這位縣太爺對於大明朝廷那神出鬼沒的錦衣衛仍然深有顧慮,還不敢公開同穿越者接觸。 在整個長達四個半小時的春節聯歡晚會過程,居然沒一個觀眾途離開,相反人是越聚越多,到最後連周圍樹幹和房頂上都爬滿了人。當新年鐘聲敲響時,音箱喇叭裡和廣場周圍同時傳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化學組專門為這一刻製作了百來只煙花,此時也一同放上了天,引起無數歡呼。 總體來說這一晚上穿越眾的化推廣計劃相當成功,只是最終放映結束以後的場景比較搞笑——所有牆根兒一瞬間擠滿了男人,到處都是稀里嘩啦的放水聲。就連程縣令也很不顧體統的跟一群老農民擠在了一塊。以至於老傑克很擔心的說——如果當真按照解席所希望的:以後經常為本地民眾放電影,恐怕將會導致臨高這裡前列腺炎發病率大大增加。 這次公開放映是屬於解席提出的「融入本地」構想的一部分,由龐雨負責安排的具體計劃。造成的效果相當好,直到很多年以後還有當地人經常念叨起這個奇異的夜晚——讓他們見識到了天上神仙所過的日。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性,同一件事情,有人從得到好處,有人卻會因此倒霉——程縣令諱高老爺就因為穿越者們幹的這件事情而遇到了麻煩,還不止一件! 首先是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大年初一,程老爺還在回味昨晚那場聲光盛宴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家裡人有點不太對勁。丫環婆們都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好像也沒人對他談起的見聞感到驚奇。 程高好歹是個縣太爺,審過案的,沒費多大力氣就讓下人們如實交待——昨晚那些本該呆在家裡的女性家眷和下人們居然也都偷溜出去看「電影」了,還是和那些泥腿窮棒混雜在一起看的。這下可把程老爺氣得七竅生煙。所謂書香門第詩禮傳家,這年頭就是稍微有兩個錢的土財主家裡女人也不允許隨便拋頭露面的,更何況堂堂官家女眷! 要不是因為大年初一絕對不能發火,發火會霉氣一年,程老爺肯定要請出家法把那些女眷僕役好好教訓一通。好不容易,這口氣總算漸漸平息下去,剛吃了午飯正想歇息歇息睡個回籠覺呢,衙門裡師爺匆匆趕來,帶來了更加不好的消息: 這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百姓都在向臨高縣城聚集,甚至遠至儋州澄邁等鄰縣,也有人在不停的趕過來,來幹什麼——來看那「電影」畫兒! 世界上傳播最快的是什麼? ——謠言!毫無疑問是謠言。風有多塊,謠言就有多快。 程高也許沒聽說過這句諺語,但他眼下對此絕對是深有體會。 大過年的,村民農戶肯定要四下裡走個親戚串個門什麼,老鄉老友碰了面肯定要嘮嗑嘮嗑,說啥呢——當然就說昨晚所看到的東西。 「活了半輩,總算是見著王母娘娘長啥樣了……笑起來可真甜哪,就像含了塊兒蜜糖似的……」 「女媧娘娘俺也見著咧……那身大紅衣裳……嘖嘖。」 然後就是一通極為熱鬧的神侃——這是雙方都看過的。 如果換了個沒看過昨晚節目的呢——那其實更好。前面那位就馬上可以做出一副極端鄙視土包的的架勢,然後還不可著他胡吹麼。 鄉下人為數不多的想像力全部被發揮出來,到最後卻往往是他胡謅的部分人家相信,親眼看到的事實卻遭到一致嘲笑,然後就是一通賭咒發誓摔盆砸碗——今晚你跟老一起去看,那畫兒不能動俺把腦袋揪給你……諸如此類。 總之,當程縣令終於意識到謠言的傳播速度與人的好奇心結合起來將會產生一個什麼樣的後果時,在他轄下的臨高縣城裡已經聚集了超過兩千名外來戶,而臨高縣本身的人口也不過才一萬多。更可怕的是——這個數字仍在增加。 明朝政府對於人口流動歷來都是嚴加控制,所謂「農業者不出一里之間」。《大明會典》更有規定:「凡軍民人等往來,但出百里即驗引,如無引,必擒拿送官。仍許諸人首告,得實者賞,縱容者同罪。」 說穿了,朱元璋自己流浪漢出身,對流浪者天生有一種提防和恐懼,應該說他的這種提防並非沒有道理,明朝最後還是毀滅於流民大軍。而像臨高縣城裡這次突然聚集了好幾千人,若放在平時那絕對是要招來軍隊鎮壓的——這分明是想造反麼! 不過現在臨高城已經對付不了「反賊」了,那些農民也毫不掩飾他們的意圖——都是跑來看新鮮的。很多人是拖家帶口,昨晚有經驗的還沒等天黑就拖著凳抱著席出來佔地方了。自發的集市也很快形成,收稅的小吏們倒是挺高興,自打這些短毛來了以後他們的收入明顯增加。 而縣太爺的眼光就要比小吏們長遠許多。程高一向自認為是本縣最聰明的讀書人,他的師爺大概能排到第二位。聰明人才有判斷力啊——昨晚那些節目,一般老百姓無非看個熱鬧叫個好而已,但程高憑著與李教授交談過好幾次,基本能聽懂普通話的優勢,大致理解了音像喇叭裡說話的意思。 那分明是年節的紀念畫片兒,而這些短毛分明是在懷念著他們以前的生活——不得不說這些人原來的生活環境當真極讓人羨慕,如果不是大明朝的讀書人向來不信鬼神,程高真要懷疑這些人是天上謫仙之流。 不過很明顯,這種東西只有過年那天晚上才會被放出來應景兒,從昨晚短毛們的反應看,他們平時應該不會沒事亂放這種讓他們流淚的東西。也就是說,今天晚上那些農民們什麼都看不到! 本來這是那些「短毛」們惹出來的麻煩,關他臨高縣衙屁事。可那些短毛雖然看起來和善,殺人的時候也利索著呢。本城張百戶,儋州王把總,哪一個不是鼎鼎大名的勇將,多次打退過倭寇和海盜入侵的,在這些人手裡卻死的無聲無息。那日城惡戰,明軍死屍堆的滿街都是,鮮血都流進縣衙大院了,這些短毛卻好像連一個人都未曾折損……若百姓們當真鬧起事來,他們只要拿那種強大火銃隨便放上幾響,這股浪頭就很有可能衝著自己來了。 程高作了十多年芝麻綠豆官兒,在大明朝各地轉任多次,太清楚這些基層人民的動向了——任何事情出了問題,到最後一定會變成縣衙門的麻煩。而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麻煩。 思來想去,程縣令越想越怕,這大年初一的,不要說好心情,就是想安穩度過都不可能了。正在鬱悶之際,那位陪了他不少年頭的心腹師爺一句話卻給他指了條明路: 「東翁,可知解鈴還須繫鈴人?」 ………… 傍晚時分,縣倉大院邊上那角門被偷偷摸摸敲響了,這道角門自從上次被人突襲進來之後門扇就改用鐵皮包裹了,上面還裝了一個窺視鏡。今天負責看門的恰好還是小胖劉明強,他小心翼翼通過門鏡朝外看了半天,卻見門口處站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傢伙,腦袋都用布包起來,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 小劉原不想開門的,但從下面門縫裡塞進來的幾塊碎銀讓他頗感有趣。這還是他這輩首次收到賄賂呢,總不能白收錢不幫忙不是? 當那扇木門緩緩打開時,兩個藏頭露尾的猥瑣身影飛快閃身進門,不過他們剛進門就嚇了一大跳——小胖劉明強全身披掛,手持一桿雷明頓大號霰彈槍正對著門口。 「莫……莫要動粗!是本官前來拜訪……」 按照李明遠教授的說法:程高的家鄉話和普通話有些類似,但小劉實在沒能聽出來。這位縣令大人又換了一身便裝,若非聚在屋裡正在打撲克的兄弟們都出來看熱鬧,其幾個突擊隊的曾經俘虜過這位縣太爺,還認識他,這位程縣令沒準兒要被扔去俘虜營和海盜做伴兒。 不過既然認識就一切好說了,程高連同陪他前來的師爺兩人被客客氣氣請進堂屋,一人送上一杯茶。然後這位縣太爺就彷彿鄉巴佬進城一樣了。 三三 終於理解了中宣部啊 ——端茶上來的那個年輕人並沒有退下,而是在牆角邊上隨手拉了一下什麼,原本暗淡的堂屋立即亮堂起來,程縣令大驚抬頭,卻看到屋頂房樑上懸掛著的一根白色琉璃棒發出明亮白光。這光芒不算刺眼,但看慣了蠟燭火苗的程高卻還是忍不住摀住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算適應。 「李教授嗎?」 忽如其來的聲音再次嚇了程縣令一跳,是那個年輕人在說話,但卻並不是對著房間裡任何一人,而是把一個古怪的小盒貼在耳朵邊上,在對著那個盒說話。 「是的,本地程縣令來找您……您很快回來?好,知道了。我會通知他。OVER。」 那年輕人總算把臉轉過來面對客人,臉上的笑容倒是和善: 「李老師暫時不在城裡,不過他正在趕回來,您可以稍等片刻。」 程高對這種發音吐字極為清晰的語言依然不能完全掌握,但聽懂基本沒問題,見狀連連點頭表示感謝——雖然這小伙給他們端茶送水,但從他身上那份從容鎮定的氣度看,此人絕非僕傭之流。 接下來那小伙果然沒走,而是在下手一張陪客的椅上坐了下來。接下來雙方誰都沒開口,屋裡氣氛有些沉悶。程高朝旁邊使個眼色——這種時候做師爺的就應該出馬了。 「請問先生貴姓啊?」 這位李師爺是程縣令的同鄉,與縣令還有師兄弟的關係,不過沒能考而已。此時刻意模仿對方的發音吐字,說話速度比較緩慢。 對方先是沒理解,但略一思索之後卻也半猜半聽得明白了,當即哈哈一笑: 「免貴,我姓龐。」 說話的同時龐雨眼卻有一絲亮光閃過——這兩位居然知道他們對俘虜勞工所要求的那個稱呼「先生」,很顯然,事先做過調查了。 果然,那位師爺臉上馬上顯出非常誇張的佩服表情: 「原來是龐雨先生,聽聞此處諸物皆出自于先生之謀劃,可謂臥龍之才。」 半半白的言辭加上古里古怪的口音,都讓龐雨聽起來頗感費力,但他勉強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哈,不敢當,我只是一名……嗯,匠師,怎麼敢跟諸葛亮相比。」 那位李師爺眼裡卻也閃出一絲光芒來,從一開始與那位李姓本家的老先生交談,他們就一直試圖旁敲側擊的打聽對方來歷。不過那位老李先生精明無比,談了好幾天竟是絲毫不露破綻,直到現在他和東主商議起來都對此一籌莫展。 這回冒險親來拜訪,一方面是因為外面流民的事情所壓迫,另一方面,這兩位人卻也存了「不入虎穴,焉得虎」的心思——那老頭兒狡猾,這邊總不可能人人都像老頭一樣狡詐吧,看起來都是些年輕小伙,應該能探出些情況來。 只不過他們找龐雨試探實在是找錯了對象,龐雨這傢伙看起來一張娃娃臉,工作經驗卻早就超過了十年,雖說高校設計院裡人際關係單純點,但也絕不是一個明朝師爺就試探出深淺的。 陸陸續續扯了幾句,相互說了些新年吉祥之類的祝詞,從外頭又大踏步走進來一位黑臉膛漢,見到程縣令哈哈一笑,向他伸手致意: 「新年好,我叫解席。」 山東漢果然直爽,但程高卻目瞪口呆看著解席伸到他面前的右手,好不容易才想起示意後面師爺從袖筒裡拿出來一大包銀兩,遞到瞭解席手…… 龐雨和老解面面相覷,過了片刻前者禁不住哈哈大笑,而後者極為尷尬的捧著那包銀哭笑不得。幸虧這時候李明遠教授正好返回,及時向程高解釋了那是現代人的握手之禮,這才免除了老解的尷尬。 此後雙方正兒八經分賓主坐下,程縣令也總算說明來意——只是希望這裡能再像昨晚那樣放一場「電影」畫兒,安撫一下等在外面的黎明百姓。 這要求不算過份,事實上這邊原本就有計劃從年初一到初三放三天電影的。不過既然縣太爺主動提出來了,不趁機要求點兒什麼好像說不過去? 於是這很快又演變為一場談判,不過這次的談判負責人改成了李老教授——要和兩個明朝士人用一堆典故,隱語,乃至於四書五經的內容談論話題,穿越眾裡唯有李老教授可以勝任這項工作。 老李很快便提出了條件,他對程縣令提出的要求讓龐雨和解席兩人佩服不已,不得不讚歎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李教授的要求很簡單——他希望程縣令能趁著過年的機會,再派些下人去瓊州府城那邊送禮拜年,順便瞭解一下府城上官們對他們這些人是怎麼個打算。事實上這件事程高本人也很上心,畢竟是關係到他自己的烏紗帽呢。不過明末官場之間的任何走動首先要求就是金錢開路,程高前段時間過於活躍,花費了不少,如今一時半會兒卻湊不出走門路的錢了。 當然他本人是不會說到這些的,不過後面那位師爺很會說話,不動聲色之間便把意思給透露出來了。 送禮這事兒可難不倒現代人啊,大學教授,工程師,外加一個營銷經理,三人眼光一碰立即便有了決斷,然後李教授便很隨意的表示這邊可以幫襯一點,畢竟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 之後大家就談得很愉快,不過對於一個營銷經理和一個建築師來說,明朝人的精神生活實在距離他們太遙遠了。當那三個人在書桌旁談得興高采烈時,龐雨和解席兩人卻在旁邊聽得有些百無聊賴。經常能聽到他們說到某些地方大笑不止,而這邊兩人卻無論如何不能理解有啥可笑。 正好凌寧通過對講機呼叫過來,要他們去外面廣場上,兩人趁機告辭,讓那三位繼續酸去吧。 縣衙外面的廣場上已經是人山人海,好幾千人把廣場擠得連下腳地方都沒有。而更多的人還在源源不斷朝這裡湧來,德嗣和王若彬等人正滿頭大汗的反覆調整銀幕角度。他們也沒想到第二天會突然增加這麼多人,原來計劃的觀眾場地已經容不下,不得不把銀幕位置抬高,讓更多人能看見。 這台投影儀已經算大型的,還是某位專業人士帶的高級貨,但再大也不可能同時滿足上千人的觀看,龐雨估計真正能看清畫面的也就廣場間那佔了好位置的幾百個人,其他人除非他們有2.8以上視力,否則真的只能看個影了。 但這並不是主要問題,凌寧正站在投影儀旁,臉色極為難看。 「你們安排的什麼片?」 兩人一過去凌寧劈頭就問,他看起來很惱火的樣。 「老謀的《英雄》啊,怎麼了?」 龐雨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穿越眾手裡片源還算多,但能夠給人以震撼感覺的大片也只有那幾位名家之作,還要是明人能理解的古裝,又不能選辮戲,最後挑下來合適的也就這幾部了。 「我知道,可你們看沒看過,這片開始以後就是一段床戲的!」 凌寧臉色鐵青: 「昨天放春晚,那幾個主持人的晚禮服已經很讓明朝人受不了啦,今天若公開放這種漏*點內容,當地人以後會怎麼看待我們!而且一傳十一傳百,這種消息傳播最快的。」 解席龐雨對望一眼,兩人先前選片時還真沒注意到這一點。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個個見多識廣,與東面那島國的化交流也多,這種半遮半掩的所謂漏*點戲早不放在眼裡了。可這裡的人不一樣啊,龐雨隱約還記得從雜誌上看到在八十年代,《廬山戀》還是哪部電影出現了一個接吻鏡頭,結果引起全國大討論……那還是1980年,而現在他們身處1630年! 「放漏*點戲有啥不好,咱們直接放AV吧,我的本本裡有好多!」 農業組張宇很不識相的湊過來,這傢伙二十七八歲了卻還是一副青春期模樣,臉上滿是痘痘,看誰那眼神兒都色迷迷的,這幾個月來就數他給自己那台手提充電次數最多,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報廢了。 「滾!」 三隻大腳同時踹在這個白爛人身上,把他踢回人堆裡去了。穿越眾公開放電影的目地,是為了通過化熏陶讓當地人加速對他們的認同感,盡快接受他們的存在。但如果在當地造成這夥人及其生活環境非常淫蕩下流的印象,那可不好了。 凌寧這火發得還真是有道理,龐雨立即著手翻檢備用片源,看看有什麼好替換的。 「《蜀山》怎麼樣?場面火爆,特技精彩,神神怪怪的還能加深我們在本地人眼的神秘感。」 「大年初一放鬼片?不太好吧。而且那特技也太真實了,萬一引起騷亂的話……」解席轉頭看看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馬上就是一場大規模踩踏事故啊。」 三四 送禮要送在點子上! 老解到底是做過經理的人,考慮問題比較全面,龐雨皺皺眉頭,繼續翻找。 「《倩女幽魂》?……既是鬼片又有裸戲,算了。」 「《十面埋伏》?……還是露鎖骨的,妓院內容也多了點。」 「《西遊記》!哈哈,這個肯定沒問題了,老少皆宜的。孫悟空人人喜歡。」 剛開心了沒兩分鐘,負責放映的凌寧就給他當頭一棒: 「你這格式不對,RMVB的,分辨率太低,放到大銀幕全是一堆色塊……」 「我靠!」 龐雨終於崩潰了,忿忿然把自己的筆記本往腋下一夾,撂挑了。 「老不管了,誰愛放啥就放啥,宣部這活兒不是人幹的!」 氣話歸氣話,事情還是要做的,台下觀眾已經整整齊齊坐了許久,若放他們鴿很可能當真引起群眾**件的。這時候下面已經有點不穩當了,一些人開始嘰嘰喳喳的交頭接耳,若不是懾於這些「短毛」殺人不眨眼的威名,少數無賴早就跳出來起哄了。 終於,當那塊神奇的大白幕布開始閃亮起來的時候,偌大場地一下鴉雀無聲。 銀幕上出現一塊神奇的牌發出閃閃亮光,明顯是畫上去的,但卻讓人感到極為真實……接著橫排出現一行字,字體蒼勁有力,但無人識得,疑為天書。 不過接下來,在那塊大白布間顯出了三個篆體字,依然是橫排,樣式甚古,但這一次,總算有鄉老俗儒之類的讀書人能辨認出了: 「燈……蓮……寶?」 ………… 這一晚上總算平靜度過,放動畫片雖然傻了點,將這也是沒辦法——現代影視劇沒劇情的很多,但沒女角,或是女角不「露」一把的委實一部沒有。就是央視版《水滸傳》裡還非要來一段潘金蓮出浴呢。 本來就有那麼多限制條件,如今還再加上一條「思想要健康」——還是按照明朝的倫理標準!那些所謂「大片」馬上全被淘汰,到最後也只剩下動畫片能滿足要求了。如果不是恰好找到一部寶蓮燈,走投無路的龐雨沒準兒會把船上娛樂室裡扔垃圾箱的《藍貓淘氣三千問》舊碟片給拿出來播放。 此外,在某個變態男本本裡他們倒是找到幾部和當前時代頗有關係的科教片,諸如《崇禎十七年》《明朝最後的夕陽》之類,不過這東西顯然更不適合公開播放。 原打算連續放三天電影的計劃被取消——程縣令的來訪,今晚眾多的人流,以及片源的選擇困難等因素讓解席意識到他的化交流計劃有點操之過急。放電影是一種極好的宣傳手段,這一點沒人懷疑,但他們究竟想通過電影向當地人灌輸什麼觀念?這個問題大家都還沒想好。所以在此之前,暫時停止播放大片的計劃,以免在人群造成意料之外的副作用——某位新聞傳播方面的專業人員提出了這樣的建議,並且被採納了。 只是關於如何疏導那些聽到傳言,還在繼續朝臨高城湧來的民眾,倒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好在不用穿越眾煩神,程大縣令直接解決了這個麻煩——從當天晚上起他就很堅決的派遣衙役把守住了臨高縣的前後兩座城門,堅決不放一個外鄉人入城。總算把這股潮流給遏制住。 通過這次公開放映,以及之前大量供應食鹽等行動,穿越者在臨高縣城裡的地位比原先更加改善了,越來越多的老百姓開始能夠用正常眼光看待他們。大夥兒成群結隊上街也終於不用再享受鬼兵的待遇——走到哪兒人都跑光光。 大年初二的時候李老教授,解席,龐雨,以及軍事組的胡凱一同去縣衙回訪了一次程高,為了不給這位膽小的縣太爺造成困擾,他們也是偷偷摸摸走後門進的。其實龐雨對此很不以為然,他根本不信明朝錦衣衛能在臨高這種小地方安排人員。 之所以帶上胡凱這個傻大個兒,一方面是這傻小一直叫嚷著要去看看明朝縣太爺啥模樣。另一方面,帶去作為禮物的精鹽白米也需要一個壯勞動力幫忙抗。事實上他們進後門的時候除了李老頭兒空著手以外另外三人都像苦力似的一人扛著一個大布袋,以至於那管家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廚房…… 解除誤會以後程縣令在內堂接待了他們。老李此次來主要是把昨天答應的,讓程高能夠繼續在府城開展公關工作所需要的銀錢和貨物帶給他。在送什麼東西的問題上,大夥兒昨晚臨時開了個小會專門討論過,有人建議趁此機會是不是送點現代產品,比較新奇有趣的東西,看看能不能買通瓊州府官員,花錢買平安。 但龐雨堅決反對了這種想法,在瓊州府仍然有軍事力量可以威脅到穿越者的時候,任何試圖「買通」明朝官員的行為都很可能被視之為害怕和軟弱的表現,這反而容易提前引來攻擊。 只有在明朝政府無力對穿越眾構成威脅時,和平談判才會有意義——從李老教授提出談判建議的第一天起龐雨就一直堅持這樣的看法,而且他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於是這次行動最終還被確定為僅是單純的搞情報為主,讓程府家人帶去的東西也無非是些精鹽白米之類土產,作為敲門磚就行了。 不過對於程縣令本身,大家倒是一致同意值得下點本錢嘗試下「收買」策略。這位縣太爺現在的處境不太好,正是出力拉攏的好時機。至於如何拉攏,這支隊伍裡面可沒有搞情報的,只有聽和他接觸最多的李教授的意見了。 贈送禮物向來是比較有效的手段,從幾次接觸來看這位程縣令並不是一個很貪婪的人,否則也不會被發配到海南島這種化外之地。不過在明朝官場混,不收禮是不可能的,大明三百年畢竟也就出過一個海瑞——恰好還正是海南人。 但具體在送什麼禮物的問題上,大家七嘴八舌出了一堆主意,張宇那個淫蕩傢伙甚至提出送人幾本花花公,結果再次被大腳踢飛。最後李教授表示說禮物問題他來解決,不過今天出發時卻見這位老人兩手空空,不知道在身上放了什麼東西。 「打火機?香煙?」 「也可能是mp3!」 一路上解席等人悄悄打量著李教授那件舊西裝的口袋,三人輪番猜測。直到最後老李從口袋拿出一個眼鏡匣的時候三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送近視眼鏡啊! 程高也有近視眼,而且通過幾次觀察,李教授發現他的近視程度和自己差不多,而自己恰好有一副備用的眼鏡…… 龐雨等人對老李的選擇佩服不已——通過上次跟黎人的談判,他們已經發現:諸如玻璃鏡打火機mp3之類小玩意兒雖然可以讓明朝人感到新奇有趣,卻不大可能讓他們真正作出交易的決定。這種反應很正常的——換作現代忽然有個陌生人拿出一堆不認識的東西要求交換什麼,大多數人恐怕也不會同意吧。 不過老李送的這件禮物效果卻是立竿見影。李教授自己就一直戴著眼鏡的,程高先前還試戴過幾次,效果很好。縣太爺心裡對這件東西想必是早就心懷羨慕的,接過禮物之後笑得見牙不見眼,立即擱到鼻樑上再也不肯摘下來了。 把眼鏡盒與擦鏡布也一併奉送,另外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項——例如冷天進屋容易起霧,玻璃鏡片怕摔之類。 送禮之後再請對方幫忙就好開口的多了,解席直接提出了幾個有關軍事方面的問題,希望程縣令派家人過去「拜年」的時候能重點打聽下。如果在先前這種**裸的間諜行為肯定會遭到警覺和抵制,但現在麼……「拿人手短」這句俗語還是很準確的,程縣令一口答應下來,還表示將派出自己最得力的大管家親自去府城那邊打探消息。 最後甚至還留他們吃了一頓午飯,賓主盡歡而散。只是在最後出門時,代表主人送客的李師爺很有幾分遮遮掩掩欲說還休的樣,還是這邊龐雨觀察細緻,主動詢問他是不是也想要一副眼鏡? 這年頭讀書人的視力都不太好,白天倒罷了,天黑以後就著那盞鬼火一樣的小油燈看書,不熬出個近視眼來才是怪事。當然有錢人家有蠟燭,可有錢人家誰還挑燈熬夜的看書啊,這都是窮書生才幹的事情。也只有他們才會把人生希望寄托在科考上。 其實在明朝送禮有規矩的,正主兒若拿一百,經手的師爺至少要五十——國古代的官場化在明朝已經達到頂峰了,這套規則很完善的。但穿越眾不懂這套啊,就算解席這樣混過官場的前小公務員對此也完全沒概念,還好他們從來都沒想過要去混明朝官場,否則真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三五 革命隊伍裡混進了太子黨! 被龐雨這麼一問,李師爺雖然不太好意思但還是承認了。然後還倒了一堆苦水——說起來他對眼鏡的需求還比程縣令更高些,平時縣裡那些錢糧雜務,公往來全都是他在處理,經常要面對大批數字,眼睛不好真得很辛苦。 這邊幾個都是人精,李師爺這通抱怨的言下之意誰聽不出來——這邊的具體事務都是俺在掌管,所以……解席畢竟是做過公務員的,非常清楚這種具體辦事人員的能量。當即胸脯一拍:全包在兄弟我身上了! 換了其它事情解席還未必敢這樣拍胸脯,唯獨眼鏡這事兒他絕對有把握——先前在整理登記物資存貨的時候在艙裡發現了整整一箱舊眼鏡,各種度數都有,也不知道是哪個收廢品的旅客遺留。反正目前穿越團體沒人認領這件行李。 這邊也沒儀器驗光,索性把李師爺帶回大院讓他一副一副試著戴,但最後這位師爺卻挑了一副很便宜的樹脂片塑料架眼鏡。 樹脂片時間長了會發毛,但這副鏡片的透明度倒還挺清晰,整體又很輕,所以儘管解席建議他選擇另一副度數差不多的金絲邊玻璃眼鏡,李師爺還是堅持要了這副。 後來才知道這位老兄把塑料鏡架給誤認為是玳瑁製品了,那時候大家已經很熟,說起來不過哈哈一笑而已。但在那幾天裡縣衙裡的差役們卻時常看見他們的師爺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發笑,而且也決不在縣太爺面前戴上眼鏡——儘管後者已經知道他從「短毛」那裡也弄到了這玩意兒。 正當大多數人都在慶祝新年的時候,那支四人偵察小分隊卻遠遠趴在瓊州府城外的樹林,用望遠鏡觀察著城外兵營狀況。 瓊州府城——也就是後世的海口市,作為海南島上最高級的行政區,它的城牆設置明顯比臨高要好得多。標準的四丈牆體,垛口箭樓一樣不缺。城門也是包了鐵皮的,上方甚至設有千斤閘。 在主城旁邊還有一座附屬的羅城,裡面是駐軍兵營和馬廄。唐健等人已經在附近潛伏了將近半個月,基本把情況給摸熟了。 「唐隊,北哥,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都在這邊趴了半個多月了,水寨那邊所有的船也都數清楚了……再不走偷來的糧食都要吃完了。」 孟言又開始唧唧歪歪的念叨,這小半個月來吃了不少苦頭。按理說也應該學到不少東西,不過那種富家少爺的懶惰脾氣也充分暴露出來,整天抱怨不停。 以往唐健和北緯兩人對他這種抱怨是根本不加理睬的,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孟言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忽視,也知道該他做的事情一點不會少,抱怨無非發發牢騷而已。 然而這一次,北緯卻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居然點點頭: 「嗯,是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件事,做完咱們就回去。」 這下不但孟言,旁邊魏艾也把腦袋湊過來: 「啥事?咱們能幫忙麼,早做早了早回家!」 北緯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個小傢伙一眼: 「本來就是要你們倆做的……跟我來吧。」 ………… 片刻之後,某處明軍營寨之外,孟言手捧北緯扔給他的一把三稜刺刀,兩腿都在瑟瑟發抖。 「要……要我們去殺人?」 「不是單純殺人,是摸哨。幹掉那個哨兵,還不能發出任何聲音驚動裡面的人。」 北緯冷酷無情的回答道,但小還是在發抖: 「我……我不會。我從沒殺過人……」 「摸哨的技巧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但這種事情沒有實際經驗是不可能掌握的。眼下難得這樣一個好機會:那邊只有個單獨明哨,還是固定的,如果連這種哨兵都摸不了,你們也別干偵察兵了,趁早滾回去找龐雨的工程組報名吧!」 北緯的語氣還是平淡如水,但孟言卻能從聽出一絲威脅的意味,這種語氣這幾天他聽了不少,每次聽到都會倒霉。年輕人打了個哆嗦,不敢再說什麼,拿起刺刀哆哆嗦嗦的開始向前爬。 還是旁邊唐健脾氣好點,拍拍小魏的肩膀: 「去幫他一把,記住教你們的訣竅——擰脖,割喉,刺心臟。行動後要馬上把敵人壓在身下,防止他鬧出動靜。刺腎臟也可以,能夠讓人疼的發不出聲,不過我估計你們是找不到腎臟的……」 看著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爬開,唐健悄悄回頭: 「我說,現在就要他們去做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畢竟才十七八歲的小孩。」 「那怎麼辦,是他們自己選的道路。況且這邊的軍事實力你我都看見了,回去之後我還想跟老解他們商量是不是逃跑呢,這兵力差距太大了,能練出來幾個算幾個吧。」 北緯唇邊難得顯出一絲表情,卻是苦笑,唐健也深有體會的點點頭: 「是啊,就算武器再先進,也頂不住那樣的人海攻勢……我日,那兩小兔崽在幹嘛?」 孟言和魏艾在大約二十分鐘以後才回到出發點,兩人身上到處都是血跡,小更是滿頭滿臉的血,肩膀上還掛了半截腸,看起來極為嚇人。 「你個傻逼在殺豬啊,說了多少遍對準心臟一刀解決,你朝人家肚上面捅了多少刀!」 這回連好脾氣的唐健都忍不住開罵。這邊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晰觀測到明軍哨位的情況——開頭時那兩小匍匐前行動作還算到位,一直爬到那哨兵背後都沒被發現。但當竄起來把人按倒之後就完全沒了章法——那明軍自是拚命掙扎,卻被魏艾死死摁住頭部壓倒在身下。而孟言則像發了瘋一樣只知道把刺刀往目標身上猛戳,好幾次差點傷到旁邊小魏。自己也被對方腹部迸出的血液噴了滿臉。 也虧得這邊明軍哨卡防衛極其鬆懈,這麼折騰都沒驚動旁人。但北緯對此當然不滿意。 「不合格,再去摸一個,這次以你為主。」 北緯指了指魏艾,卻見他和旁邊小都是兩手空空,詫異道: 「刺刀呢?……我操了,去撿回來!繼續!」 ………… 古人過年都是過到正月十五之後才算結束的,但穿越眾的習慣卻是到大年初三為止。實際上迫於生存壓力,他們從年初二起基本就進入正常工作了。 徐慧工程師及其率領的武器攻關小組在大年初二就送給全體穿越者一份大禮包——他們的20mm超級迫擊炮終於開發成功! 這門炮本身製作倒並不複雜,無非把氧氣瓶的瓶口瓶肩部分用氣焊切割拿掉,把內壁清理打磨乾淨,再配上一個金屬架,就能作為炮筒使用了。 真正困難的是給這門氧氣瓶炮配備合用的炮彈,以及確定其發射參數。前蘇聯據說曾經開發過口徑達到240mm的大型迫擊炮,但那無論鋼材質量還是炮管型制顯然都跟這門氧氣瓶炮天差地別,技術參數也不可能用上。要想讓這門氧氣瓶炮打出的炮彈能夠準確命目標而不是落到自己人頭上,徐慧工程師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 好在徐工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除了預定為第一主炮手的老馬馬千山外,另一位玩炮高手林深河也加入其,被安排為第二炮手。 這位林深河同志可有點來頭,先前統計職業時他不哼不哈的躲在人堆裡報了個「歸國留學生」。後來大家彼此熟悉了通過幾次交流才知道:這傢伙居然還是地道的官宦弟,家世比孟言那小牛逼多了,家裡人雖然上不了新聞聯播,但在某省地方台新聞裡面倒是常常出現,朋友圈裡人送外號「深衙內」。 「深衙內」這外號果然不是白叫的——林深河在北美號稱留學七年,連一張學位證書都沒搞到,卻精通了北美市場上所有能花錢玩到的小口徑輕武器。此外還有超過一百十個小時的螺旋槳飛機真實飛行經驗。更變態的是這傢伙最後幾年迷上了南北戰爭,與某南北戰爭愛好者協會成員協作復原鑄造過一大批內戰武器,包括黑火yao槍械,3磅、6磅和12磅炮等,還都全部親手發射過,可算是難得的實踐性人才。 一開始他出於**本能的自我保護心理,盡量低調的隱藏在大眾團體。但「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在明朝的夜晚多無聊啊,每天除了打牌大家就只有開臥談會聊天吹大牛,這種環境下實在很難隱瞞什麼,於是這傢伙很快就暴露了。 貪官污吏,*……這些東西大家平時在網絡電視上看過不少,但突然發現身邊有這麼一個,那感覺絕對是不一樣的。 說起來這位深衙內其實沒什麼紈褲脾氣,說話行事都挺隨和的一個人,也能吃苦,比那小強多了。不過在廣大普通群眾眼,這傢伙仍然是屬於階級敵人的一員——想想看,當你在辛辛苦苦賺錢交稅的時候,這小卻在美國肆意揮霍民脂民膏!如今既然落到了大夥兒手裡,那還能有好啊! 戴上高帽,擺上飛機式,狠狠批鬥了一通,但最後大夥兒還是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精神把他給安排到了武器組打雜,同時被內定為第二炮手 ——「你丫的居然帶了那麼多杜蕾絲穿越?這回讓你打*炮打個夠!」 三六 火炮!火炮! 除了一位衙內外,徐慧身邊還增添了一位女助手。一個三十四歲的,名叫馮宇飛的女博士,MIT自動化專業。她和徐慧一樣居然也是國兵器工業系統的研究員,但在不同的大區部門,以前也從不認識。 不過女博士麼,滅絕師太不至於,脾氣有些古怪卻是免不了——前段時間大家都盡量展現出自己的專業特長,爭取為集體多做點事情的時候,這位女博士卻情願蹲在廚房一板一眼削土豆,直到某一天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筋,突然衝到徐慧面前把他的設計評了個一不值。而且居然還都能說在點上,徐工程師顫慄之餘小心翼翼問起這位大師職業,才發現兩人是同行。 不過真論起來還是徐惠更專業一點,畢竟他的研究方向就是火炮和火箭彈。而馮宇飛的專業更偏重於坦克與裝甲車輛,不過在專業問題上這位女博士從來不肯示弱的,和徐慧之間常常爭論不休,往往讓旁邊助手們無所適從。 不管怎麼樣專業隊伍擴大總是好事,看來他們這支隊伍裡還隱藏了不少人才,龐雨甚至考慮什麼時候重新做一次人口統計,把那些隱藏在人民群眾的專業人員都拉出來。 有了這麼多專業人員的幫助,武器組最後拿出的炮彈成品卻讓大夥兒感到有些名不副實,包括軍事組解席也是其一員。 「這就是你們說的巧妙改進?」 解席手裡拿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金屬架,翻來覆去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就是把兩根「U」形鋼筋呈十字交叉焊在一起,形成一個長度約為2米的鋼筋籠。按徐慧所演示的,將炮彈放入這個鋼筋籠然後從口部送入炮身,四根鋼筋露在外面約有70公分。 「還沒看出來麼?」 徐慧笑瞇瞇拽住露在外面的鋼筋,用力把整個籠連同炮彈都提了出來。 「我們這是前膛炮啊,後面沒開口的,萬一炮彈打不響,通過這種方式就可以很迅速的把啞彈拿出來。」 「這算什麼改進,炮口朝下直接倒出來不行麼?」 龐雨是外行,外行人說外行話,然後馬上被老馬狠狠嘲笑一通: 「兄弟,你以為這是二踢腳啊,打不響還能往外倒的——這炮裡打的可不是實心鐵球,都是開花彈,用的觸發式引信就在炮彈頂端,真要大頭衝下往外一倒……轟,我們炮組全上天了。」 「另外,使用這種鋼筋架裝炮彈還有以下這幾樣好處……」 老馬不愧是負責實際操作的,一邊說一邊就給大家動手演示: 「因為我們的炮彈沒有彈殼,發射藥和彈體是分開的,所以如果按照傳統的前膛炮發射程序應該是這樣……先向炮膛放入發射藥包,然後放入拆掉引信保險的炮彈,這個過程要特別小心……然後通過底部裝置點燃藥包發射。之後清理炮膛,再重新放入藥包……如此反覆,整個過程至少兩分鐘。」 「而使用了鋼筋架以後,我們可以先把發射藥包和炮彈預先放在幾個架裡,使用時只要把整個架往炮膛裡一塞就能發射,完成後把空架拿出來讓旁邊人裝填,這邊直接再放入另外一個裝好的架……只需要十秒就行了。」 「噢,這就是簡易型的整體炮彈了,把裝填動作分離出來……不過既然這法這麼簡便易行,為啥歷史上的火炮沒人用過?」 龐雨雖是外行卻堅信一點——只有歷史上流傳下來的技術,才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實用技術。所以在實踐他盡量使用那些歷史上原有的成熟技術,而不去搞什麼看起來很美的創新發明。 「誰說沒用過,明朝火炮已經使用了『母窠』技術,這種鋼筋架無非是『窠』的簡易版本罷了。」 凌寧對於明代歷史的熟悉程度絲毫不在龐雨之下,對於軍事方面甚至更有過之。 「至於歐洲,同時期的火炮口徑都比較大,而且發射的炮彈以實心彈為主,倒沒注意過是不是有這種技術,不過整體炮彈可是他們先搞出來的。」 「這種鋼筋架也有缺點的:在加工彈頭的時候會很麻煩,每一發炮彈都要在彈體上根據鋼筋尺寸開四根槽,這樣才能保證炮彈嵌進去填滿炮管,否則就影響發射效率。」 馮宇飛總是喜歡找出一些毛病來,而徐慧平時脾氣挺好一個人,碰上這種時候卻不肯讓步,往往爭的臉紅脖粗: 「這怎麼能算缺點呢!我們的金屬加工能力又不差,完全可以滿足需要。而且這樣一來彈體有四根導軌支撐,在離開炮膛之後依然可以沿著導軌飛行一段時間,可以大大增加射程的。」 眼見兩人又要爭辯起來,武器組吃過苦頭的深衙內等人趕緊扯開話題: 「炮彈好說,除了普通炮彈外這炮還能發射火箭彈,徐工你給大夥兒介紹介紹……」 談到徐慧最得意的作品,這位火箭彈大師果然立刻轉移了注意力,興沖沖抱出來一根又粗又長的大鐵管,展示給大家看。 比起矮矮胖胖的迫擊炮彈,這火箭彈卻是又細又長,就是彈頭殺傷部分明顯粗起來一截。 「咱們這門氧氣瓶炮的身管太短,發射普通榴彈的話只能打高角度曲射,沒有死角,用來打步兵是不錯,可碰上堡壘,大戰船等硬目標就不太好用了。所以我們專門製作了用來配合火炮直射的火箭彈,採用折疊式尾翼,射出炮身以後就自動張開確保穩定性,有效射程之內完全可以保證彈道平直。彈頭部分有碎甲和燃燒兩種裝藥,分別應對堡壘或者艦船。」 龐雨等人好奇看著這大傢伙,各人自有關切之處。 「它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解席很關心這個,通常這麼大的火箭彈射程都不會太低,根據在軍的經驗,解席估計至少也有個一兩千米的。 沒想到徐慧卻很無奈的朝他伸出一個巴掌: 「五百米,只有五百米。」 「啊?這麼近?」 「沒辦法,推進劑實在不好解決,我現在用的是硝化纖維素和石蠟,炭粉等物質的固體混合物,推進力大,但持久性不好。另外發射時溫度較高,炮筒需要時間降溫,不能連續發射。」 而龐雨所關心的,則是這火箭彈的材料——那細長彈體上打印著一行黃色簡體字碼「山東萊陽鋼管廠」——還是解席老家的產品呢。 「用船上攜帶的現代管材做彈體消耗品,太浪費了吧?用了就沒了。」 而徐慧則再次擺出無可奈何的手勢: 「自製材料用來做燃燒室肯定不過關,只能用船上的現代管材。不僅僅是管材,包括尾翼,推進劑,彈頭部分的外罩……實際上大多數部位都只能用現代材料。所以……」 徐慧最後總結道: 「這火箭彈其實做不了多少,最多也就十來發。」 「是這樣啊……」 龐雨沉吟不語,浪費是浪費了點,但關鍵時刻一發火箭彈可能起到大作用的,有總比沒有強。 「因為全用現代材料,所以做這種火箭彈其實並不麻煩。巴勒斯坦人在沙漠裡一樣能做,哈哈,連鋼管都用的一樣,都是山東萊陽的產品……」 旁邊馮宇飛博士帶著笑容補充一句,把徐慧氣得半死: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做了那麼多試驗好不容易才確定推進劑的配方,還有彈頭裝藥量……」 這兩個三十多歲的高級知識分又開始像小孩一樣抬槓,令旁邊解席等人目瞪口呆。 「他們經常這樣吵?」 龐雨不敢置信的詢問著老馬和林深河,在他記憶裡徐慧工程師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啊。 武器組其他成員都忍著笑連連點頭,林深河衙內還很有感觸的來了一句: 「所以說啊,這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 「他們不正好是一公一母咩?」 旁邊老馬還捧哏一句,深衙內嘿嘿一笑: 「女人和女博士,完全不同的物種啊。」 周圍眾人都很配合的作恍然大悟狀: 「哦……」 開玩笑歸開玩笑,對於龐雨解席等人來說,有一點他們必須要知道——火箭彈有數量限制,普通炮彈有沒有?如果普通的迫擊炮彈也要用到現代材料,無法大批量生產,那麼這門炮的意義就不大了。 好在這次徐慧給了一個讓人放心的答案: 「我們的炮彈是可以無限生產的,化學組的zha藥供應充分,而黃工那邊的小高爐也已經可以提供炮彈用鐵了。」 ——來自上海寶山鋼鐵公司的技術員黃建成同志自從找到煤鐵礦石以後就開始搞實驗性高爐。臨高出產的黃鐵礦還不錯,但煤不太好,都是發熱量不太高的褐煤,燒磚燒水泥還湊合,用來煉鐵煉焦就明顯不夠勁了。 三七 強敵 過年期間,事情多,更新不太穩定,請大家見諒 ---------------------------------------------------- 不過黃建成也不好高騖遠,開頭的時候只要能弄出鐵來就行了。至於這鐵含硫量太高而發脆,或是雜質過多不利後期加工……這些都不是問題。反正現在團體需要的都是彈藥用鐵,都是消耗品,能滿足澆鑄要求就行——鐵水質量不行,但老黃他們做模具以及倒模的技術卻很好,彈頭都是分成兩半殼體一次澆鑄成型,上面需要預先留好的溝槽也能一次性澆出來。所以徐慧才說「咱們的金屬加工能力不差」。 「目前我們有一座煉鐵小高爐,一座煉焦爐,一座專門燒耐火磚的磚窯,還有一口煉鋼的坩堝,但都是試驗性質,冶煉出來的產品性能很不穩定,只能充當消耗品。」 黃建成的話和他本人一樣樸實,他指了指身後那幾座大小不一的爐: 「耐火磚等級不高,燃料發熱量也上不去,這幾座爐的水平大概只相當於當年大煉鋼鐵時期民間的土高爐,能燒出鐵水來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獲得可以作為制槍材料的鋼鐵?」 槍販王若彬對這個最關心,他已經把所有能用上的現代材料都用完了,沒有新材料補充他這個兵工廠廠長就要一直處在失業狀態。王若彬這段日閒著無聊就天天趴在桌上繪製他所記得的槍械圖樣,從最原始的單管燧發槍到AK47都有,但就是找不到鋼材來練手。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黃建成總是那麼不溫不火,「這些土高爐雖然水平低,但卻是我們發展冶金工業的基礎。所有高級的煉鐵煉鋼爐都要依賴這些土高爐的產品來建造。好在整個過程我們是清楚的,更先進的高爐設備其原理和構造都不是問題,我們只要循序漸進就可以了——當然要有材料。」 「大概需要多久呢?」 王若彬只關心這個,黃建成認真考慮了一下,伸出一巴掌: 「至少四個月,多則半年。」 「這麼久啊……」 黑槍販很失望的繼續畫圖過癮去了,龐雨等人倒不怎麼失望。知道炮彈用鐵已經能自行生產,這就足夠了。 然後又找到化學組瞭解火yao供應情況,這一塊倒不用操心——現在火yao的生產量相當穩定,有了固定的硝石供應源頭,化學組在製造硝基zha藥方面已經不像原來那樣縮手縮腳,而氯酸鹽zha藥的生產也仍然保持,畢竟火yao是越多越好的。 20mm迫擊炮最終完成定型,又是在十多天以後的事情了。老馬履行了他的承諾:在火炮樣品拿出來半個月以內完成基本試射內容,確定了這種火炮的射擊參數,並且做出了簡易計算表尺——有了這些數據和工具,就算是一個完全沒摸過炮的外行,只要嚴格按照規定來調整藥包裝藥量和炮口角度,也能打個**不離十。當然要想成為神炮手,那就要下苦功夫學習彈道學以及進行試射了。 最終這種火炮的有效射程被確定在一千米範圍之內,這個距離實在很短,但也沒辦法,身管太短的天生弱點誰都解決不了。當然如果按最佳傾角最大裝藥,老馬能讓這炮彈飛出去三千米開外,但那樣準頭就無法保障了。 在有效射程內,如果是老馬親自操作的話,這門火炮的命率還是相當高的,落點誤差只有大約十米左右。炮彈表面在鑄造時就開好了破片槽,一發炮彈能分裂出三十片鐵片,有效殺傷半徑可以達到十五米,用來打擊集群步兵無比犀利。 唯一的缺點就是那鋼筋架經常會跟炮彈一起被發射出去,不過在外側加了幾個鉤卡住炮身後這個問題也得以解決。這樣的氧氣瓶迫擊炮一共製造了兩門,馬千山和林深河一人負責一門。兩人各帶三名助手,總共八個人組成炮組,老馬擔任了組長。倒不是不想多做,可氧氣瓶實在太少,剩下幾個瓶還另有大用處,對火炮有經驗的人手也太少,只好湊合兩門先用著。 擁有了火炮這種戰爭之神,讓大家對未來局面樂觀不少,不過舒心日沒能過多久。唐健率領的偵察小隊在大年初七那天返回臨高,帶回了有關瓊州明軍的第一手資料。 而這份資料卻讓大多數穿越者心頭發涼。 「明軍在瓊州府的武裝力量好像有兩部分,一部分陸軍駐紮在瓊州城外的附屬羅城,另一部分則在海邊白沙口的水寨,以水軍為主,兩地相距約四公里。」 綠區大院裡,白色大銀幕上正播放著這次唐健拍攝回來的數碼錄像。畫面正顯現出明朝士兵日常生活和訓練的場景,因為都是遠景,看起來有點模糊。不過那黑壓壓的數量著實讓人感到驚心。 「他們的數量大約是多少?」 解席最關心這個,唐健很沉重的點點頭: 「算過了,是通過數營房和隊列來大致估計的,但出入不會太大。」 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唐健報出了切實數字: 「駐紮在瓊州府的陸軍大約是三千人,其有不少黎族。白沙口水寨那裡約有兩千人的水軍,總共五十二條船,其有十五艘比較大的戰艦,大小跟我們的輪船相近了。」 隨著唐健的解說,北緯調出畫面,比較熟悉古船模型的德嗣等人一看就認出來了: 「都是福船啊……我靠,居然還有一條寶船!」 畫面某條明船特別巨大寬闊,上面高高飄揚著旗幟,似乎是旗艦的樣。個頭要比其它所有明船都大很多,龐雨曾在家鄉南京寶船廠遺址公園裡見過一條仿製的明代寶船,樣就跟錄像看起來差不多。 「很強大的海上力量啊,先前是誰說明朝水軍不行的?」 沒人搭這話茬,明清兩代王朝都禁過海這是歷史事實,但歷史教科書上卻沒提及過海南島這種地方明政府是如何管轄的。很顯然,再怎麼禁海,明政府還是需要戰艦來保證海島領土,瓊州水軍有大船其實一點不奇怪。 「他們的戰鬥力怎麼樣?比我們先前打掉的衛所兵如何?」 有人開始寄希望於對方的軍事素質低下,不過唐健很快打掉了他們的幻想。 「沒交過手,不知道戰鬥力如何,不過我們觀察了二十多天,他們每隔三到五天會有一次訓練,每隔十天左右有一次較大規模的會操,雖然他們練的刀槍技術和隊列看起來都很傻,但至少說明他們是職業士兵。」 放映室裡一時沉默了,明朝的職業士兵——現代人對「職業」這個詞總是比較迷信的,這邊隊伍裡除了唐健和王海陽,其他人可都不是職業軍人啊。即使現代人營養好點,個高點,體格也健壯點,但面對面碰上那些專門以殺人為業的職業化士兵,恐怕誰都不敢說自己穩操勝券。 更何況雙方的數量還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 「一百對五千……這仗可怎麼打……」 就連向來最堅決最樂觀的王海陽都有些愣神,而其他普通小白領們自然更不用提了。 「我們是不是考慮下……換個地方發展?」 果然有人提出了這樣的觀點,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否決了,就連以前一直最主張換地方的凌寧這次都不贊成挪窩。 原因很簡單,對於那些主張逃跑的人,只需要問他一句話: 「打算去哪兒?能去哪兒?」 ——在臨高縣,大家辛辛苦苦幹了這幾個月,好歹有了一座水電站,有了一批小工廠小作坊,附近的礦產資源已經基本探明,和周圍老百姓的關係也算是比較緩和了。 而如果放棄這一切重起爐灶,別的不說,能源問題就解決不了,經過幾次變故,輪船的柴油儲備已經用掉將近四分之一,所有這些因素湊起來,穿越眾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如果這一仗非打不可的話,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機會。」龐雨又開始給大家做分析,「明軍的唯一優勢無非是數量,而我們也有我們的長處。」 「首先當然是技術優勢,我們的技術力量和武器裝備大家都清楚,這裡沒必要多囉嗦了。近代戰爭史上曾經多次發生過用近代火器對抗冷兵器的戰鬥,擁有火器一方都取得了全勝。當年八里橋之戰,三萬蒙古騎兵衝擊千人防守的英法聯軍陣地,被打死兩萬多。而英法聯軍的損失是多少——只有十二個人!」 「其次,除了武器上的優勢,我們在情報方面也擁有絕對優勢。我們知道這個明朝的大歷史走向,這一點非常重要!比方說眼下的福建巡撫熊燦,我們就知道他是個喜歡招撫之策的鴿派人物,只要能頂住對方一兩輪攻擊,我們就能為自己爭取到一個不錯的談判條件。」 「兄弟們!」 龐雨最後用一個很生動的實例為大家打氣: 「其實早在我們這個年代之前一百年,1533年,一個叫皮薩羅的西班牙人就幹過了和我們這些穿越者差不多的事情:他滅亡了南美洲的擁有百萬人口的印加帝國,而他手下有多少人?——不到一百八十個人,確切說是一百七十七個人,外加十二匹馬,三隻火繩槍!」 三八 沒有鋼筋?照做混凝土! 新年好! 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 ------------------------------------------------- 「皮薩羅是有後援的,而且他的成功更多是源於運氣和對手愚蠢,明王朝可沒那麼傻的。」 德嗣同學很不識時務的插上一句,不過龐雨並不在意: 「是啊,但我們的能力也不是那個皮薩羅所能比啊,他出生於十五世紀,對付的印加帝國大概相當於原始社會末期。而我們呢?我們擁有網絡時代的思考模式和技術,僅僅想要在一個封建社會的國家生存下去,很難嗎?」 好說歹說,總算把大家的情緒安撫下來。人群漸漸散去,屋裡最後只剩下少部分人,包括了全體軍事組成員,以及李明遠,龐雨,凌寧……等一批思慮比較成熟的人。 他們都知道——演講雖然可以安定人心,卻不能真正解決麻煩。需要召開一次會議來討論如何應對很可能發生的戰爭。 一次真正的軍事會議。 「我的錯誤,我不該這麼著急把錄像播放給所有人看,反而擾亂了人心。」 唐健首先自我檢討了一番,不過解席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是一整個集體,互相隱瞞沒有任何益處。如果現在不告訴他們對手的強大,將來被他們自己發現這一點,反而影響自己人的團結,那後果只會更糟。」 「作為一個團隊,我們不應該害怕外敵的強大,外部壓力越大,我們內部人員就越應該緊密合作,彼此坦誠是最起碼的要求。」 老解不愧是研究過卡耐基成功學的職業經理,說起理論來一套套的,相比之下,凌寧就要實際許多: 「既然決心留下,那就準備打吧,能戰方可言和,不打上一場無論明朝還是我們自身都不會安心的……」 大家重新看了一遍帶回來的錄像,以及四台高精度數碼相機拍回來的大量照片,那些明軍絕對不會想到有人能從幾百米以外清晰拍攝到他們的眼睫毛,所有畫面都極其真實的反映了明朝軍隊的實況。 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大家已經比較能接受歷史真實明軍的形象了——當然不像電視劇裡那麼盔明甲亮,事實上他們所見到的臨高明軍連制服都不太齊全,就是用一塊圍在脖紮成三角形的領巾,加上一頂氈帽,這就構成了統一的明朝軍隊形象。 從倉庫裡他們曾經搜撿出一些明軍的制式軍服和裝備,不少人都穿上以後去拍照。很多原本挺漂亮精神的小伙,穿上明軍制服以後拍出來的感覺那叫一個慘,就倆字——猥瑣。 不過這次北緯拍到了一次大校閱的實況,似乎是新年校閱,好幾千明朝的正規軍整齊劃一的站在校場上,那個氣勢還是很有壓迫力的。特別是當他們整齊劃一的揮舞著雪亮鋼刀時,所有人脖後面都感到一陣發涼。 還好接下來明軍進行的火器演練起到了活絡氣氛的作用,明朝軍隊真得很重視火器,就連海南島這麼偏遠的地方居然也有裝備。不過那些明軍鄭重其事搬出來的三眼火銃實在讓人忍不住發笑——就是三根鐵管捆在一起,後面加一個很長的木頭把手,點燃導火索後從鐵管裡面噴射出幾個火珠,感覺跟春節煙花沒啥兩樣。 倒是另一種鳥銃還有點意思,有彎曲的木頭槍柄,形象和傳統步槍頗為相似了。不過裝備數量很少,而且也只能發射一次。不少明軍居然還練習是把刺刀插入槍管,然後用這槍進行刺殺。 從訓練畫面上看,明軍還是有戰鬥力的,接下來就是一番雜七雜八的討論,大家從各自擅長的領域商討了應對進攻的各種可能性。各種各樣的方案被提了出來,從游擊戰術到騷擾作戰,甚至有人提議在捍馬上裝滿zha藥,衝到瓊州城裡去直接炸了官衙,以此來拖延敵人進軍的時間…… 沒人嘲笑他,因為提出這條建議的小夥同時表示由他自己來開車,大家只好告訴他這個集體暫時還不需要肉彈,穿越眾也不會學哈馬斯。 由於太多的計劃被提出,軍事組首腦唐健都感到無所適從了,最後他只好直接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老解,龐雨,凌寧,北緯,還有您——老李教授。你們幾個組織一個參謀組吧,由參謀組來負責制定對敵計劃。」 「我?參謀?」 龐雨和李教授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一開始就聲明過了:從沒參過軍啊。 「沒錯,作戰參謀。沒當過兵不要緊,關鍵是你們頭腦清晰,條理性強。而且都很熟悉明朝歷史,是我們間最瞭解敵軍情況的。我們的發展路線也主要根據你們的建議來制定,知己知彼,判斷力優秀,這就足夠了。對軍事問題有不瞭解的地方,北緯和老解會幫助你們。」 「好吧……」 被點到名字的人接受了這項任務,這不僅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重大責任。整個團體的安危,都將由他們幾個人來承擔。 沒被點到名的人也決不是輕鬆愉快,唐健明確表示從今往後軍事組將大幅度加強訓練強度,而所有的物資生產部門也都被要求盡量增加產能。 此後十幾天,大家仍然按照年前制定下的建設計劃繼續搞生產建設。只是工程組的工作重心從廠房建設轉移到為新基地修建防護設施上。在此期間結構師陳俊同學開始做某種嘗試——他讓人砍了大批毛竹,剖成竹筋,在建築碉堡和圍牆的時候編入水泥,其位置恰好是理應配置鋼筋的區域。 「怎麼,你真打算搞竹筋混凝土啊?這東西能成功麼?」 明朝的建築技術完全沿襲宋代,除了大量用磚石材料外,在關鍵性的木作技術上與北宋時期幾乎沒啥變化,成書於宋朝的《營造法式》直到明末依然是所有建築工匠的標準。工匠們用「材」作為基本單位來計算所有部件尺寸,而這種古老而繁雜的方式讓龐雨等人完全無法適應。 所以他們在建造房屋時理所當然的使用了現代技術,以磚石牆作為主要承重體。但在梁板的選材上遇到很大麻煩——沒有鋼筋,就沒有現代建築最基本的材料:混凝土。無論樓板還是樑柱都無法製作,目前只能用木板木料代替。 龐雨以前也曾經聽說過當年國家困難時期,有用竹筋取代鋼筋承擔拉伸應力的混凝土構件存在,但那只是建築史老師作為奇聞軼事說著好玩的,而陳俊作為結構專業的從業者,對此顯然比他有更深入的認識。 「優質竹材的抗拉強度其實是非常高的,介乎於一二級鋼筋之間,用技術手段處理後完全可以取代鋼筋。11年前後,因為一次大戰導致鋼材緊缺,在廣州的國建築師就用竹筋混凝土建造了很多房屋,一直用到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以後才被陸續拆除。」 雖然以前從來沒搞過,但陳俊來到海南島後不久就提出過使用竹筋混凝土建造房屋的構想,這些天來他好像一直在為此作技術準備。和鋼筋相比,竹筋混凝土當然有很多缺點——不防火,容易被蛀咬腐蝕,受溫度影響大……等等。但在沒有鋼筋的條件下,它仍然是最好的替代品。 目前還是試驗性階段,陳俊只是搞了幾處簡易設施。最主要就是造了一座竹筋混凝土的碉堡。在防護牆外面覆蓋厚厚泥土層避火,竹材在使用前用濃石灰水浸泡以避免腐蝕和蛀咬,海南島本身的炎熱氣候使得混凝土構件不會結冰,沒有熱脹冷縮現象來影響構件壽命——據說當年日本人在南方的很多碉堡也是用竹筋建成,很是讓美國佬頭痛了一陣。 另外還用竹筋做骨架造了一批預制梁和預制樓板,如果強度試驗能通過的話,他們就能造樓房了。 工程組的勞動力數量在春節結束後有了一次奇跡性的增長——那四個被放回家去過年的勞工全都回來了,這倒並不讓人吃驚——儘管阿德曾表示說可能會有一兩個人一去不還。 而讓大家真正吃驚的是——那四個人不但自己回來,還另外帶來了大批人口,足足有十多!當這些人聚集到綠區大院門口的時候,穿越者們差點以為又是遭到襲擊。 查問下來,除了那四個人的親戚朋友外,還有其他許多勞工都帶口信把家人給招來了,比方說老滑頭張廬山的全家十二口都在其,整個一副賣命到底的架勢。 如何安排這些人頗讓穿越眾傷了一番腦筋。作為主動投靠的本地人榜樣,肯定是要被善待的,其的青壯年勞力也正好是工程組所需。不過十來號人有四十多是老弱婦孺,這該如何安排? 三九 老解的野望 儘管這些女人孩們都表示她們什麼活都能幹,但龐雨並不想要這些人,工程組本地勞工所負責的工作對體力消耗強度都很大,例如挖土方和採礦之類。偶爾有一些不那麼累的工作又都需要技術培訓,比如砌磚,扎鋼筋(現在是竹筋)之類,這些事情都不適合老弱。 又有人建議把這批人放到後勤部門,讓她們給廚房李大師傅打下手。不過出於慎重起見,大家商量以後還是覺得不放心讓本地人負責自己的伙食,現在仍是在和明王朝對峙的緊張時期,萬一廚房裡混了個奸細可不得了。 最後是吳南海同志的農業組要走了這些人,開春以後農業組要做的事情馬上就會多起來了,而種地這活兒對勞動力素質要求不高。況且這些人原來大都是衛所官兵及其家屬,本來就都是農民,幹這個輕車熟路。 農業組成立很早,不過前段時間行事一直很低調。因為大家初到明朝的時候已經是陽曆十一月份,陰曆也十月多了,農時已過,這種事情一點都勉強不起來的,所以農業組前段時間主要是做了些整地和準備工作耐心等待春天。在此期間順便補種了十多畝蕃薯,眼看快要收穫了。 他們佔據的農田據說是來自於那個被打死的臨高百戶,不過這位百戶官具體擁有多少土地他們並不清楚,吳南海只是根據俘虜交代找到了位於海邊附近,已經被拋荒許久的幾十畝地,是不是那百戶的只有天知道,反正穿越眾在這塊地上種蕃薯,種煙草,種辣椒,還搭了些茅草棚……無論怎麼折騰,從來也沒人來主張過土地的所有權。 由於完全不熟悉農業事務,龐雨對農業組的發展狀況一直不太清楚,除了根據他們提出的要求安排勞動力去蓋了一些草棚房屋外,農業組一直也沒要求什麼。倒是解席這段時間經常去農場晃,這讓龐雨頗感詫異——解席和他一樣都是地地道道的城市小資,跑郊外連韭菜大麥都分辨不出的,這傢伙啥時候對農活感興趣了? 有了疑問就要解決,龐雨索性跟老解一起親自跑過去看看,後者儘管不太樂意,但龐雨鐵了心要跟去做尾巴他也沒辦法,只好帶他一起去海邊,一起去找那位張宇同學……去要小雞崽! 觸手男……嗯,就是那位鹹濕佬張宇同志,他的名字和「章魚」同音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傢伙還真養了一隻章魚寵物,還經常喜歡把那軟乎乎粘嗒嗒的東西頂在頭上扮演德萊尼人,所以很快大家都直接喊他章魚,或者觸手怪。 雖然有些怪癖,不過張宇有一項本事卻挺讓人佩服的——他能和任何動物都保持友善狀態,此人當初自報的特長也正是動物養殖。在與當地人關係改善後不久,吳南海,張宇,還有其他幾位通曉養殖的同志一同建立起了穿越眾自己的養殖場,養了一些從本地農民手裡收來的小雞小鴨,還有幾頭小豬崽。 眼下天時不對,雖然海南這地方氣候溫暖,但這些出生時間不對的小動物一般很難活下去,所以農民才肯把這些注定養不大的小家禽小家畜便宜賣給他們——在當地農民們眼,這些「短毛」們一定都很傻。 可農業組的兄弟們卻是信心滿滿,他們間有人才啊。研究生吳南海的專業方向是雜交水稻,但上本科的時候也學過一點畜禽養殖,不過這已經不算什麼了,另一位名叫李江東的兄弟家裡就是開養豬場的!雖然他本人自稱最擅長的是殺豬…… 而農業組的王牌殺手鑭則是一對三十來歲的農民夫婦,河北省小屯村人。這年頭農民兄弟大都出門打工,留在家裡還能致富的,那肯定是在種地或養殖上有兩把刷——憑啥說他們致富了?——沒致富的可能跑海南島來旅遊麼? 事實上在詢問專業特長的時候,這對農民夫婦的回答讓不少人喜出望外,對他們的重視更甚於許多大學畢業生。這對名叫張茂花和吳有福的農民夫婦這些年來為了脫貧致富嘗試過許多路,養雞養鴨養豬養魚都幹過,不過收入並不好。而真正讓他們發財的卻是這兩年剛剛時髦起來的養蒼蠅蛆和黃粉蟲——也就是俗稱的麵包蟲,賣給本地廠家做成高級蛋白飼料出口。夫妻倆賺了錢之後出來見見世面,卻很意外見識到了四百年之前的明朝世面…… 按照農業組內部分工,張宇是負責養小雞小鴨的,而解席去找他要小雞崽則是為了拿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去討好他女朋友。老解這傢伙為了追女仔可是用盡了一切手段——養殖場的雞崽屬於集體物資,他想要來干私事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我說,這樣行麼?養殖場就那麼幾十個雞崽,他們不大可能放給你做寵物吧?」 龐雨對解席的計劃很是不理解,上次因為拿集體儲備去宴請黎族人士,以胡雯女士為首的管家婆們已經鬧騰過一次了,一直以來大家對集體物資的去向都很關注,要知道**這種事情可是最容易破壞集體團結的。 「我當然不是白拿的,要用東西去交換呢!」 解席先把龐雨帶到到了集鎮上,從某個農民那裡拿到了顯然是早就寄存好的一個大竹籠,籠裡面居然是兩對兔。 「兩對兔換一對小雞崽,養殖場不會吃虧的。」 「那你為啥不直接拿兔去送禮呢?我覺得兔比小雞可愛多了。」 龐雨愈發的不理解,而老解則很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本來也這麼想的,可茱莉她根本不喜歡兔!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她以前養過一對小雞……」 「茱莉?那個港妞?」龐雨卻吃驚的停下腳步,「我們大家一直都以為你追的是王嬌嬌呢……」 「那空姐很漂亮,不過不合我的胃口。」 雖然無意說漏嘴洩露了自己的目標,解席倒沒顯得很尷尬。 「我喜歡的女人是那種比較強勢,性格自主,有**生存能力的……嗯,年紀也不能太小,要有成熟感覺……」 龐雨脊背上一陣發涼,他斜眼看看身邊同伴,年齡三十五歲,身高超過一米八的黑臉大漢,居然是個御姐控?搞不好還是個強氣受咧? 「香港女人確實是相當的那個……強勢,聽說她還是某大公司的高管?」 「香港環球博恩集團,世界五百強企業之一,她是歐洲大區的高級銷售主管。」 解席不無自豪的回應道,想了想,又偷偷補充一句: 「其實以前我的公司和她有過接觸,不過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大陸供貨商,連電話都只能打給她的助理,她根本不記得我了。」 「噢……」龐雨深為理解的連連點頭,這一聲「噢」很是意味深長,「難怪你要追她了,當初在商場上吃過虧吧,想在情場上把面找回來?」 男人麼,面最重要啊!果然,老解這看上去一身正氣的山東大漢嘿嘿奸笑了幾聲: 「不瞞你,兄弟——遲早有一天,我要她給我洗襪!」 一路吹牛到地頭,章魚倒是挺夠意思的,二話沒說讓他們自己挑一對走。這傢伙在養殖場的日很是閒,自己舒舒服服躺在竹椅上曬太陽不算,腳邊還臥著一隻胖乎乎的肥花貓,讓章魚用腳趾頭替它撓癢癢。 只是當其他人靠近時那花貓一下跳起來以外人難以想像的敏捷逃走了,看樣是一隻野貓,不知道章魚這傢伙是怎麼跟它拉上關係的。按照張氏夫婦的規劃,養殖場用竹籬笆圈了好大一片地,但裡面的小動物居然都是放養,龐雨等人進去時一群小豬立刻興致沖沖朝他們衝過來,差點沒把老龐絆倒。 「我靠,你們這豬怎麼不入欄的?」 龐雨不懂養殖,但至少知道大肥豬是怎麼喂出來的。養膘養膘,這整天跑來跑去的還有膘可養嗎? 張宇吐出嘴裡草筋,很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外行了不是,圈養出來的肥膘肉誰吃啊。咱們這可是李江東兄弟家裡獨有的養豬訣竅:從小放養,讓它們自己掘根莖啃草皮,養出來的跟野豬差不多,瘦肉率百分之十以上,有個大名叫『跑山豬』,還專門註冊過商標的……」 「糊塗啊!我們現在養豬當然是越肥越好,工業組需要大量動物脂肪的!」 龐雨大怒,一通咆哮之後章魚灰溜溜找人抓小豬關豬圈去了。老解那傢伙抓到了一對小雞崽後心滿意足準備往回走,卻忽然發現什麼似的丟了雞籠跑回來: 「喂,老龐,帶槍了沒有?」 「啊?哦,帶了……什麼事情?」 四十 分歧 我也要過年的,和朋友玩了幾天,大家見諒。 -------------------------------------- 按規定離開綠區必須帶槍,但現在很多人已經不遵守了。槍這東西畢竟是危險品,尤其是自製*。前不久那位著名的倒霉蛋劉明強同學就被隨身手槍走火打穿腳掌,又浪費了一次穿越眾的抗生素儲備,這件事之後好多人就盡量不攜槍出行,多人出門的話通常只帶一把槍。 「好像有奸細……我看見農場圍欄裡邊有個陌生人。」 解席接過龐雨遞過來的仿造五四,檢查確定彈上膛後便大步走過去。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這個團體有越來越多的本地人加入。但解席一直都很警惕,每一個新加入者都要用數碼相機拍照存檔,而軍事組成員則被要求能辨認出所有為他們工作的本地人面孔——這是老解自己提出的要求,他當然要首先做到。 跟著老解繞過養殖場的主籬笆,茅屋旁邊果然有個陌生女人,手持一把掃帚,好像是在打掃衛生。龐雨皺起眉頭,農業組新進了不少本地勞工的家屬親戚,這女人應該也是其之一吧,老解如此緊張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彷彿看穿他心所想,解席忽然很確定的搖搖頭: 「不,那些新來的勞工家屬,每一個人的照片我都反覆看過,其沒有這個女人。」 說罷,這位兄弟便本著高度警惕負責的精神,揮舞著五四槍,殺氣騰騰朝那個陌生人走了過去。 「喂!你!幹什麼的!」 山東漢一聲斷喝,著實將那女人嚇得不清,只見她丟了掃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從喉嚨裡發出幾個音節,卻根本不成調。 「誤會,誤會!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後面張宇聽見動靜匆匆跑來,一見這狀況立即上前解釋: 「這女人是咱們收留下的,她還帶著一個小女娃,過年的時候可憐巴巴在咱們田邊挖蕃薯,南海看她們可憐就給收留了,平時幫我們做些雜務也挺勤快,無非多兩副碗筷而已,又吃不了多少。」 有自己人做解釋,老解的警惕勁頭放鬆不少,不過依然皺著眉頭: 「先前不是說好了嗎,收留本地人要大集體同意才行,我們現在所處局面還是很危險的。」 「哎,當然知道。不過她們真得很可憐,大年三十晚上還偷偷摸摸在田邊挖蕃薯,看見我們人來了就像兔一樣跑。後來我們跟到她住的茅草棚裡,還發現一個小丫頭,餓得跟小老鼠似的,見什麼都咬……你們也知道,南海這傢伙是個老好人,當時他眼圈都紅了,所以就給收留下了。原打算過年以後就來報備,後來事情一多就疏忽了。」 人總是有同情心的,張宇這麼一說解席也不好再板著臉充惡人了,無奈收起手槍擺擺手: 「安排她們去拍照登記一下吧,就按勞工家屬一樣對待。」 本來這事情就這樣過去,不過章魚這傢伙畫蛇添足,隨口又多說了一句: 「那個小丫頭好像還說過呢:這兒本來就是她們家的地,叫咱給搶了。我們現在養她們兩個也是理所當然……」 這句話卻讓龐雨解席臉色同時大變,兩人不約而同回過頭來,都盯著張宇。 「什麼?把話說清楚!」 把這個鹹濕佬觸手怪押回屋裡細細審問了一番,果然問出原委——那女人本身膽很小,一天也說不出兩三句話。不過她那女兒只有七八歲,小孩畢竟好哄。張宇這傢伙又素來喜歡和小朋友小動物打交道,只用一兩根棒棒糖就跟小丫頭混熟了。 小孩麼,一旦沒了顧忌就很容易哄騙,興奮之下脫口而出,說這片地原來都是她們家的,爹爹死了以後家也沒了,實在沒吃的東西,只好來找吃的。 張宇也真是夠遲鈍的,居然沒把這消息當回事,著實把解席給氣了半死: 「這麼重要的信息,你丫的居然不早告訴我們!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廢柴觸手怪依然渾渾噩噩: 「咋了,一個寡婦女人和一個小孩有什麼可怕的。」 「怕的是她們的動機!難道你從沒想過她們眼下這種狀況是誰造成的?」 龐雨也感到不可思議,這麼明顯的因果關係章魚會沒看出來? 「根據俘虜交待:我們這地是屬於被打死的那個臨高百戶。而那小女孩說這地是她們家的,她爹爹又死了——她們母女的身份難道你還猜不出來!」 「知道啊。」觸手怪仍然一副無所謂模樣,「我跟吳南海都知道,不過沒啥關係吧,咱們用的勞工隊伍裡不也有挨過打的——好多人身上現在還有槍眼呢,不照樣很忠誠的,還把全家都給遷來了。」 「兩碼事,這對母女絕不能留。」解席臉色鐵青的做出了決定。「我們不想傷害她們,但也不能讓她們有機會威脅我們!」 「不行!」 很理所當然的決定,然而這決定在吳南海那邊卻遭到了堅決反對。 「我不同意!就算你們所說是真的,她們是那百戶官的家人,又怎麼樣?我們已經殺掉了她們的丈夫和父親,現在又要把她們從自己的土地上趕走——我們成什麼人了?!」 這頂大帽壓下來可不好受,但龐雨也只好無奈點頭表示: 「沒錯,正因為我們是造成她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所以才更要防止報復啊。讓這樣一對和我們有血海深仇的母女待在農場裡,搞不好哪天一包砒霜就能讓我們全報銷……南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 「算了吧,當我不知道你們那個『綠區』有多安全?」吳南海冷笑一聲,「就算是老滑頭老鐵鱷他們,現在也不允許靠近儲水缸的吧,想在你們那裡下毒,難度可大著呢。」 「都是自己人,分什麼你們我們的,這樣說太沒意思了。」 解席也皺起眉頭,吳南海看起來有些犯擰了,這可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小心謹慎是必需的,我們畢竟人少,先前進入臨高城的方式又很暴力。眼下明朝在海南島的勢力還很強,遲早會有一場大戰,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小心都不過份。」 「南海你是好心不錯,可這畢竟是血親之仇,況且咱們還奪了她家的產業,在這種情況下要指望靠善心就能轉化仇恨,未免太一廂情願了。」 龐雨和解席兩人輪番上陣對吳南海進行說服,不過後者卻也有他的道理: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懂,但你們當時沒看到那茅棚裡的景象——那孩已經餓的像片紙一樣了,我抱她起來的時候重量都不足十公斤!如果不是被我們找到,她們母女肯定會被活活餓死——而這卻是我們直接造成的!」 眼鏡男平時挺和眉善目的一個老好人,可一旦固執起來那也頑固的嚇人。 「你們挨餓過沒有?知道那是什麼滋味麼?當初殺進城來是為了救自己人,那叫沒辦法。可現在我們已經有能力自保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把一對沒有生存能力的母女從自家土地上趕走,這是犯罪!是謀殺!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真能做得出來?」 兩頂大帽一扣,無論龐雨還是解席都只能啞然,這段時間雖然處在一個危險和陌生的環境下,被迫有了幾分殺伐決斷,可真要論起來,他們畢竟還只是普通小市民而已。有小市民的自私和警惕,卻也有普通人的仁慈和善良。 「如果她們回過頭來謀殺我們怎麼辦?」 龐雨只能很無奈的反問,但吳南海卻根本不以為然。 「只是個很瘦弱的農村女人,還有一個七八歲大小孩,有什麼能力搞謀殺?真要下毒,從過年到現在十多天時間足夠她們下幾次了。照我說,你們的膽是越來越小了,既然要融入本地,就根本不應該把自己藏到高牆後面。我們這畢竟不是在異界,這裡仍然是國,這些人是我們的祖輩,不是什麼土著生番!」 「但我們卻是入侵者,我們現在所處地位其實和當年日本在國的駐軍很相似,都是憑著先進技術和強力武器以少數人管理大片區域和人口,且我們的背後還沒有支援!」 龐雨皺著眉頭,說出了他一直以來壓抑在心頭的恐懼感: 「一夫起而天下墮,仇恨和勇氣都是很容易傳染的。現在沒有人起來反對我們,那是因為沒人帶頭,他們還不瞭解我們的底細。但如果咱們內部出了問題……」 「農業組單獨住在城外,本來就很危險了。內部還留著這麼個不穩定因素……南海,這可是關係到咱們全體生命安全的大事,馬虎不得啊。」 老解也仍然試圖勸說,但眼鏡男已經徹底鐵了心: 「不用說了。咱們農業組要種地,要養殖,莊稼經常要照顧,家禽家畜每天都要餵養——我們需要大量勞動力來做瑣碎而艱苦的農活兒,可我們這條船上又有幾個人是願意老老實實務農的?」 四一 決策與領導?這年頭誰都不傻! 很明顯,雙方的觀念完全不同,吳南海壓根兒不認同龐雨等人所主張的「日軍佔領」模式。 「農業組根本不可能像你們一樣整天躲在『綠區』裡頭。我們必需要和當地人打成一片,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在這兒紮下根來。將心比心,不給予本地人充分的信任和尊重,又怎麼指望他們能接受我們?」 最後,眼鏡男同學長長呼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我做的決定,就由我來負責任好了,我來為她們作擔保!說實話,你們都說到了明朝怎麼危險怎麼可怕。但在我的感覺:這裡和我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度過的日並沒有太大差別……」 話說到這份上,龐雨解席也無話可說了。畢竟在這個集體,並沒有誰擁有說一不二的權力,每個人都有權說「不」。龐雨等人先前提出的建議被採納較多,只是因為他們的建議具有可操作性,能夠為大多數人所接受,僅此而已。 既然現在農業組裡大多數人都認同了那對母女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們接受了吳南海的想法,那麼他的決定就是有效的,沒有人可以推翻。 最後,龐雨只好暗囑咐張宇,讓他多盯著點兒那兩人,若發現有什麼不對的,立即通知大家。 這顯然是一條符合章魚性格的建議,這個鹹濕男嘿嘿奸笑著連連點頭: 「放心,如果必要的話,我可以天天晚上摸到她窗下去監視……」 淫蕩的眼神和猥瑣的聲調讓龐雨大為後悔——似乎找錯人了?他不得不再去隱諱的提醒一下南海——要注意農業組的集體紀律,謹防有人犯戒! 在離開農場返回城裡的路上,老解一直很沉默,明顯心有事。臨走時他甚至忘了拿那個裝小雞的竹籠,還是龐雨幫他拎上的。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在走了一段路之後,解席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極為認真的看著龐雨。 「我們需要建立一套組織系統了,一個強而有力的決策班。」 龐雨頗為不解的看著對方: 「怎麼?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吧,南海既然這麼有把握……」 「不是因為南海的問題,而是因為今天這件事情所表現出來的矛盾!」解席眼滿是擔憂之色,「一直以來,我們大家都只是用普通的人際交往方式來處理我們內部的關係。每個人都有權發表意見,每個人都有權作決定。」 「這方法不是很好麼,我們本來就是平等的。」 龐雨挑起眉毛,他其實已經聽懂瞭解席的言下之意,但卻不願表露出來——老解所說明,所要求的東西,在一個由國人所組成的群體間,應該算是某種禁忌。 ——那就是權力。 乘坐「瓊海207」號輪,來到明朝的一百三十位現代人來自四面八方,大家身份不一,職業不一,性格脾氣都不一樣,但他們彼此之間都是平等的,這一點無人能夠否認。 來到明朝之後,正如解席所說,大家都是用現代社會的人際交往方式來處理內部關係。由於大多數人的性格都很成熟,很清楚在這個環境下必須團結一致才能生存,縱使個人受到些什麼委屈也都能忍耐。即使有少數人不懂事,也很快被集體的意志所壓服,沒能釀出禍端來。 所以總體來說,迄今為止,他們這個集體一直表現得很團結。充分發揮出了集體優勢,大家雖然面對許多困難,碰到過好幾次危機,但卻都安然度過,甚至還取得很大成就,成功在臨高縣城及其周邊地區經營出一片基地來。 但是一百三十個人,畢竟就有一百三十個**的意志,他們不可能像螞蟻或者蜜蜂那樣永遠保持一致。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為人處世方式,更不用說人人都有私心的。 今天的爭執還無關利益,很明顯只是理念上的不同。而這種分歧以後還會出現,而且只會越來越多。如何面對這種分歧?如何應對今後越來越紛繁複雜的局面?這正是此刻困擾著解席的問題。 在此之前他們遇事都是採用召開團體大會的辦法,一百多人聚集在一起各抒己見,最後得出一個「集體意志」來應對。可並不是在每件事情上都能產生所謂「集體意志」的。而且隨著勢力的擴大,攤越鋪越開,人員也越來越分散。大家很難再像先前那樣隨時聚集在一起開大會了。 扳著手指頭算算看,現在穿越眾擁有的基地就分成了好幾處——海灘邊上碼頭,城裡縣倉大院,農場鹽場以及養殖場,再加上白燕灘電站和工業區……他們的內部分工越來越細,每個人所負責的事情也越來越多,除非特別緊急,否則想讓所有人同時放下手頭事務來開會商量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進一步完善穿越眾組織系統,建立起一套專業的決策機構就成為當務之急了。一個集體不能沒有決策,否則它就是有再大的力量也難以發揮。尤其是他們現在還面臨著瓊州府那邊非常直接的軍事壓力,不要說決策錯誤,哪怕稍微遲緩一點,也很可能就是全部覆沒的結局。 在這方面他們所面對的明王朝就是一個典型反例——大明朝的武裝力量其實不弱,但在後期卻多次出現決策失誤。到萬曆年間皇帝本人乾脆罷工不做決策,導致帝國空有偌大實力,應付起周邊亂局卻依然是手忙腳亂。期間雖然也有「萬曆三大征」之類的閃光點,卻終究是耗盡了國家元氣,以至於很多歷史學家都宣稱:「明實亡於萬曆」。 萬曆自己雖然沒嘗到亡國痛苦,卻還是遭到報應——若干年後他的定陵被掘,本人連同皇后屍骨都被送入十三陵博物館做公開展覽,十年浩劫更是被紅衛兵小將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連金絲楠木棺槨都被復員軍人的大老粗館長下令拋棄深山,在陵墓裡原地卻搞了個水泥砌築的冒牌貨。一代帝王,身後落得個如此下場,也算是倒霉之至了…… 龐雨一方面在胡思亂想,另一方面卻很耐心聽解席在旁邊闡述他的打算和計劃。老解這人的最大優點就是雷厲風行,想到什麼就立刻著手去做準備。此刻他已經在設想提議召開全體穿越者大會,選舉出一個領導集體,以應付未來肯定會越來越大的各種壓力。 「嘿,又發什麼呆呢,你覺得我這提議能通過麼?」 有決斷力並不意味著莽撞,老解畢竟在政府機關和商業圈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很清楚這種事情的麻煩程度,他希望龐雨能發揮他的縝密思維給自己一些有用建議。 可龐雨只是微微搖頭,並不看好解席的計劃。所謂領導集體,必須要有足夠威望能讓大家服膺,這樣做出的決策才能得到有效執行。而且「選舉」這種手段本身就是不同團體之間的競爭方式,眼下這種局面,貿然搞選舉反而可能形成矛盾,在這一百多人人為的製造出不同集團來。 自從登陸以來大部分人都表現的很團結,很和諧,但這恰恰也說明這個團體絕大多數人都有相當成熟和敏銳的思維。當初胡雯曾經作過一次小小嘗試,結果馬上被集體否決掉,這說明大家對於任何企圖攫取權力的心思都有著足夠敏感,只是每個人都小心翼翼避開雷區罷了。解席這項提議縱使出於公心,相信也不會得到多少支持。 腦海思維如電閃雷鳴,但最終龐雨只是輕描淡寫的搖搖頭: 「想法不錯,但眼下恐怕不是好時機。只有順勢而為,等到大多數人都覺得需要一個決策機構了,這個機構才有可能被建立起來。」 解席也沉默了,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他其實比龐雨更清楚人際關係的複雜性。但形勢不等人啊,自從看到唐健他們帶回來的軍事情報,又被拖入了參謀小組,老解幾乎是在夢裡都念叨著那瓊州府的五千明軍。最近幾天他突然熱衷於去追女朋友,未嘗沒有刻意放鬆自己,舒緩壓力的心思。 這可不是在打遊戲,一串1001110001000的字符而已。憑這邊的一百多號人,想要對付五千明軍,老解始終覺得,沒有一個堅強的領導集體,恐怕很難成事。 不僅僅是解席一個人在為明王朝的軍事壓力煩惱,事實上這個集體的大多數人都在為此擔憂。同時他們也各自盡最大努力來爭取為這個團體多做些事情。 李明遠教授毫無疑問是所有人思慮最為深遠的一個,雖然他在軍事方面完全沒經驗,但既然進入了參謀組,老教授覺得自己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這個作用主要體現在情報上,通過與程高縣令的友好交流,李教授發現他們完全可以從明帝國本身的官僚系統,得到至關重要的第一手情報。 四二 一個明朝小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 ——明朝的邸報制度就很有意思,這東西有點像現代的報紙,但只在朝廷官員內部流傳。上面也不是什麼內容都有,主要是一些官場信息。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些熱門或重要的其它消息出現在邸報上。 正宗的邸報是從京城傳來,不過隨著一路傳遞,地方上的事務也會夾雜其。到了海南島這邊,福建和廣東兩省的動向就經常會出現在邸報上,京城的消息反而不多了。 而最重要一點——明的官員幾乎完全沒有保密意識!邸報在被看過以後往往就很隨便的放在書房裡,由下人僕役們來收拾。本身在傳遞過程也允許書辦師爺等人隨意抄錄,於是很多話題就這樣流傳到市井,形成老百姓口的八卦新聞。 程縣令本來是偶爾可以收到一些邸報的,不過自從臨高「陷落賊手」之後這種信息服務就斷了。儘管他近來多次向府城那邊的上司故舊們寫信,一再說明臨高縣仍然處於大明朝統治之下,但似乎沒起到多大作用。據說府城那邊依然扣了他一頂「屈膝降賊」的大帽,拿他作為叛逆官員對待了。 這讓程高很傷心,老程自認對大明王朝一向是忠心耿耿的。他的家鄉遼寧早就陷落到滿洲人手,家鄉親朋凋零殆盡,如今連效忠的王朝都不再承認他,那這輩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消息最初傳來的時候,據說這位縣太爺一度想要上吊自盡,不過後來被李師爺勸阻了。李師爺對他說如果您為國盡忠了,朝廷沒準兒還會另外派個官員來接任,到時候要麼被短毛們殺掉,要麼一樣被扣上頂「通敵」的大帽毀了前程,豈不是一樁罪過?所以哪怕就是積陰德,也不該就此放棄啊。 更何況這些短毛看起來也不像窮凶極惡之輩,可能「尚懷忠義之心」,若是哪天招安成功了,少不得一個虛與委蛇,運籌帷幄之功。到時候封賞表彰,光宗耀祖,豈不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亂七八糟一通鬼話,居然還就讓老程打消了糊塗念頭——估計他本來也不想死。讀書人麼,總是比較惜命的。做個樣而已,有了下台階自然罷休。 不過程高並不知道,他的這番做作很快便被李師爺洩漏給了那些短毛匪當笑話聽。和程縣令遮遮掩掩的態度不同,李長遷師爺現在經常主動去找短毛們聊天,交談對象也絕不僅限於老李教授本人。他發現這群人見識極廣,而且似乎每一個人都有著與眾不同的學識。他們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旦真正靜下心來去琢磨,每一件都是有道理在其的。 剃短頭髮是為了清洗方便,在腿上纏上布條可以避免長期行走之後小腿發脹……這些還只是最普通的常識。更多更複雜的知識,即使這些短毛很爽快都告訴了他,他卻也很難理解。比方說那種奇怪的,能夠自己發光的琉璃棒,雖然現在李師爺已經學會了開關燈,但他始終弄不明白:為什麼拉動牆邊繩就能讓屋樑下那琉璃棒發光又熄滅? 看不懂這些短毛做的事情,那倒也罷了。可有一次的意外卻讓李長遷師爺感到了奇恥大辱——他居然栽在了幾個民工手裡! 那是一天午,他在外面閒逛時,正好看見幾個被短毛僱傭的民工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算工錢。李師爺很好心的走過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他知道這些泥腿根本不懂數術,以前一到收租算賬的時候就被人騙。於是經常有人前來請他幫忙計算,態度當然是非常謙卑的,就那還要看他李大先生有沒有興致呢。 然而這次,這幾個泥腿居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那個名叫張廬山的老頭還算客氣,抬起屁股欠了欠身表示感謝,而其他幾個小伙則根本沒理會他,仍然自顧自在地上寫寫劃劃。 這下可把李師爺氣壞了,這幫泥腿啥時候變這麼囂張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幫人還真是在算數,不過用的符號明顯是那些短毛日常所用。而且從他們口念叨的數目字聽起來,這些人計算的數目居然相當之大,就是李師爺自己,碰到這麼大的數字也要借助算盤算籌才敢上手的,而他們居然隨隨便便就這麼蹲在泥巴地上算開了? 李長遷師爺當時就覺得頭腦熱血上湧,太陽穴突突直跳。身為一個賬房師爺,精通算術乃是他生平最引以為自豪的技能了,可如今這幾個頂頂下賤的泥腿軍戶才跟那伙兒短毛混了幾十天功夫,居然也能算數了?而且還是這麼輕鬆寫意? 平心而論,從頭到尾那些泥腿並沒有絲毫對李大師爺不敬的行為。後來那張老頭還專門向他道歉,說娃們沒站起來向他問好是因為不敢分心。可這些人也在算數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讓李師爺感到了莫大侮辱。每從他們口報出一個數目字,就好像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抽打在他李長遷的臉上。 氣昏了頭的李大師爺最終做了一件令他終身後悔的蠢事——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和這些泥腿比賽算術! 儘管那些泥腿誠惶誠恐的一再表示自己絕不敢和老爺比試,但已經鑽入牛角尖,甚至覺得這是那些短毛故意安排來羞辱他的李長遷師爺卻不依不饒,一定要較出個高下。題目也是現成的——李師爺把當年臨高的稅賦數字拿出來讓他們匯總。他相信那些短毛再怎麼神奇,也不可能提前預知道這組數據,因為這是他昨天晚上才剛剛熬夜算出來的。 那幫泥腿終究還是不敢違逆他,商議片刻之後便又用草棍兒在地上劃拉開了。片刻之後,當他們誠惶誠恐拿著一組數據報到李長遷面前時,這位素來自傲的大師爺只感到天旋地轉,差點沒把一口心頭熱血都噴出去。 天底下那麼多數字,可這些人報給他的數據為什麼偏偏就和他費了好幾天功夫,累白了幾十根頭髮,到昨晚才得出的數目字一模一樣! 幸好,那些泥腿兒並沒有把這看成是比試,他們以為李師爺這是在考校他們,所以從頭至尾一直恭恭敬敬的。這也是李長遷沒有馬上去找根繩學上司那樣去上吊的唯一原因。 面對他的詢問,這些人也非常老實,一下就把教授他們數術的那位小郭先生給抖出來了。李長遷暗自打個哆嗦——那位小郭先生他也見過,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嘴上一根鬍鬚都沒,平日裡說話做事看起來也不太靠譜,根本就是一小毛娃,居然還有這本事? 可要說他是什麼大才,似乎又不像,那伙短毛內部好像也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很明顯,這位小郭先生掌握的本領在那些短毛眼裡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李長遷之所以不在乎背上「通匪」的壞名聲,刻意去和這些人結交,一方面是因為讀書人的好奇心使然,另一方面,也隱約有一份想要探聽這些人虛實的念頭。他一直認為這群人間有老有少,不可能每一個人的口風都像那位李老先生那麼緊,總能探聽出一些內幕的。 結果,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師爺是如願以償了——最近這段時間他確實瞭解到許許多多的新知識。但如願以償的過了頭也不是好事——與他事先料想的完全相反,這些短毛們其實根本不在乎他的探聽,反而很樂意向他展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技術和學識。這邊問一個小問題,那邊經常能滔滔不絕回答半個時辰,期間天地理無所不包,聽的李長遷是頭昏眼花,而真正能理解的卻不多。 一開始,李師爺每天晚上回到家後,還堅持把今天探聽到新消息新名詞摹寫下來。但十來天之後他就不得不放棄了這種計劃,因為每天都會聽到大量新鮮詞語和事情,根本都記不住,就算是記得的一小部分,真要用毛筆一一錄到紙上,那他就別想睡覺了。 最後,李師爺只能在自己那本「長遷實錄」上做了如下記載: 「……其物巧奪天工,其人深不可測。今日方知天下之大,悲乎,幸夫。」 此後李師爺也乾脆徹底不要臉面了,他天天晚上和那群泥腿擠在一起聽那位小郭先生上課,也不再用毛筆,而是學那些短毛一樣用起了炭筆與鵝毛蘸水筆。連紙張都厚著臉皮去找短毛們領——家裡那些軟皺皺的宣紙實在不適合硬筆書寫,像短毛們那樣用來擦屁股似乎是更好的用途。 穿越眾們並不知道——他們的飽和信息轟炸對某個明朝小知識分竟然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響,相比之下他們更關注縣太爺程高的動向,因為這位縣太爺是他們跟明政府接觸的唯一的一條線。 四三 情報戰線 在被明政府拋棄後的一段時間內,老程似乎有點自暴自棄的念頭,言語之間常常流露出要自殺的想法。不過後來被師爺開導了一番後,顯得開通了不少,只是與老李教授交談時提及招安話題更多了。 李教授完全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那位本家師爺把上司的情報都洩漏給他們了。而穿越者們對程縣令身邊人的滲透還遠不止於此,根據情報學原則,對線人的控制應該是全方位的。李老教授沒幹過間諜,但五十年代在北京城流傳的那些蘇聯特務故事告訴他——克格勃們最喜歡在目標的家人身上做章…… 程大縣令的家庭情況比較簡單,他成婚很早,但正妻與嫡都留在東北老家,如今早就沒了音信。眼下的家眷都是後來續絃,一妻一妾,另有一個小女兒。 李教授一個老頭兒當然不可能和縣太爺家的女眷發生交集,不過這並不等於穿越眾這個大集體沒這能力。王嬌嬌,蘇暮雪,還有朱月月這幾位姑娘,自從上次自告奮勇卻被龐雨澆了一盆冷水後一直顯得很沮喪。如今李教授和宋阿姨正兒八經要交給她們一項艱巨任務,這些姑娘們立刻表現得非常雀躍。 「你們並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就是按你們平時的生活方式,無非多帶幾個朋友一起玩罷了。」 李教授如此告訴她們,在實踐她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現代女人和明朝女人的交往果然比男人之間更加容易。女人們感興趣的話題永遠都是那幾樣:化妝,保養,以及衣服和首飾…… 和所有男人一樣,程高並不喜歡自家女眷過多跟外面的三姑婆囉嗦。但也懶得阻止。等他發現家裡女人開口閉口都在談論什麼蘭寇黛安芬之類新名詞時,再想重振家法已經太遲了。雖然李教授特別叮囑過姑娘們別在明朝女人面前宣揚男女平等之類思想,但這些女孩在日常交談所自然而然表現出的那種驕傲氣質,依然深刻影響了縣太爺家的女眷……現在程老爺依然是家的天,但其的半邊似乎開始慢慢變天了…… 在來自內外的多重影響下,程高的思想不知不覺間開始轉變了。雖然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種轉變,在程高自己心目,他依然是一心一意想做大明王朝的忠良臣。 所以當老李教授有一次閒聊,似乎是無意間談起有關駐京城辦事處,駐省城辦事處之類的機構時,程高一下變得非常感興趣。李明遠只是隱約跟他說了一些「我們那兒」官員的行事方法,其往上官所在地區設立辦事處的做法讓程高極為欣賞。 明代官場和現代官場有一點很相似——官員們都很相信跑關係的作用。所謂「火到豬頭爛,錢到事就辦」。雖說現在程高在上級眼形象不太好,不過大明朝官場素來神奇,只要不是政治上站錯了隊伍,就總有機會挽回的。 說到底,在明朝官員眼,「屈膝降賊」這個罪名比起上一年遍佈朝野的「投靠閹黨」那是差得遠了,多跑跑關係,工作做到位,一切都還有希望。必要時候他們這些海外來客也可以考慮配合一下——老程念叨了那麼多回招安,李教授總算給了他一個正面回應,雖然言辭很模糊,但作為希望已經足夠。 李教授的這番開導著實讓老程大有茅塞頓開之感,為此他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李明遠教授這輩沒當過官兒。對此老李只是微笑不語——別看大明朝的北京城作了兩百多年的首都。真要說天腳下,皇城根兒的王者之氣,那可絕對比不上現代北京城。 作為一個生活在首都的現代北京人,十年官場化的浸潤可非同等閒,就算是個的士司機恐怕知道該如何做官……李教授雖然專心搞化,平時跟幾個小部委的頭頭腦腦還稍微有點交往,對官場不是完全陌生。 程高很快決定:安排人手去瓊州府搞個辦事處。人選他已經想好了——就是那個大管家,跟隨他多年了,非常忠誠,辦事也還算靈活。只不過在名目上稍稍有些麻煩,這年頭可不能公然掛一塊「臨高縣駐府城辦事處」的牌,何況他現在還背著個「通匪」名聲。 不過好在大明朝官場有一條不成的規矩——官員自己不好經商,但卻可以讓家人僕役經商——朱元璋這傢伙太吝嗇,他給手下官員訂的俸祿標準之低令人髮指。然而那些掌握權力的官兒豈又是肯虧待自己的人?各種各樣的弄錢法很自然都出來了。讓家人經商只是其最正派,最合法的一種。 所以基本上每一個有點權力的明朝官員都會安排一個親戚或僕人做商人,有官員權力作為後盾,這樣的商人還是比較容易賺錢的。另一方面這個商舖也往往被用來處理官員收到的禮物。大家心裡都有數,互相給面,不會去找這類商舖的麻煩。 至於這個鋪裡賣的貨物,自然就由短毛們負責提供了。這個甚至用不著程高開口,解席就笑瞇瞇主動帶著一份商業合作協議書上門了。上次他們送來的那些精鹽和精白米,原本是讓程管家帶到府城去開路的。因為不知道需求數量,都是盡量往寬裕裡準備。結果這位很有經驗的老管家把該打點的都送到位了之後還剩下不少,乾脆都低價處理給了府城裡最大的那家糧食鋪——這家鋪的後台老闆在瓊州府裡相當有勢力。 白米也就罷了,那些顏色雪白,顆粒細小,入水即化且沒有任何雜質的精鹽在任何地方都是極受歡迎的。就算是進貢給皇帝的貢鹽質量也不如它,這一點越是富貴人家越有體會。而瓊州府的有錢人遠比臨高多得多,對高質量鹽的需求量也更大。為此那家糧鋪的前台掌櫃和後台老闆都專門找程管家打過招呼——歡迎下次再來,安全絕對保證! 有了這層利益關係罩著,到瓊州府去開一個販私鹽窩點應該是比較安全的。而且這樣一來程縣令和穿越者之間算是正式有了利益同盟關係——那份商業協議書上寫得很明確:程家出人,海客出鹽,利潤雙方各拿一半。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工作,付出了這麼多代價,穿越眾們總算成功拉攏到了一位明朝現任官員。用利益捆綁起來的合作關係向來是最穩固的,這下無論程高願不願意,他都是和穿越者們上了同一條船了。 這條船的名字就叫做——「瓊海」。 既然打算把鹽正式作為商品出售,那幾個搞銷售的兄弟馬上有了用武之地,銷售推廣計劃作出來一堆。不過最後實際被採納的只有一條——那就是要給他們的商品確立一個商標。 經過一番討論,最終定下來的商標就叫做「瓊海牌」,聽起來似乎很沒創意,但比起當地人已經開始亂叫的「短毛鹽」那可要好聽多了。其實大家更意直接用「穿越牌」作為商標,只是因為可能洩漏來歷而不得不放棄。 公元130年3月15日,大明崇禎三年庚午的二月初二,在海南瓊州府某條不起眼的小巷裡,無聲無息開張了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小鋪面。鋪裡表面上是賣一些米面雜糧,實際上卻是一個販私鹽的窩點。 沒過多久瓊州府上下都知道了:在這家店舖裡能弄到全海南最好的精鹽,這不是不讓人眼紅的,不過因為這家鋪背後有大人物罩著,平日裡也捨得花錢打點,做起生意來讓利又多,一時間倒也沒什麼人來找麻煩。 當然,瓊州府的高級官員大都瞭解這家店舖的底細,知道這是那個說不上倒霉還是幸運的臨高縣程七品家的本錢。在他們看來這位七品芝麻官的遭遇可謂離奇——瓊州府那麼多屬縣,唯獨他老兄的轄地偏偏遭遇到海寇,這算倒大霉。可那些海寇不殺人不搶東西,現在居然還跟他合夥兒做起了私鹽生意,這又很難說不是一種幸運了。 當然,無論倒霉還是幸運,這界限是一定要劃清楚的。無論那些人是海賊還是海商,占城奪地,殺害官兵絕對是個大罪名,朝廷遲早會出兵剿滅。而程縣令居然和那幫人混在一起,顯然也不再是大明王朝的忠臣了。 所以儘管那位程府管事其實只把很少的精力用在生意上,而是每天上下奔走想要為主挽回名譽,恢復官聲。但瓊州府上下官員們只是冷淡的旁觀著他的努力,笑納著他的孝敬,卻沒一個人敢為他說一句好話。 而在穿越眾這邊,花費如此巨大代價只為了弄到一條通往瓊州府的情報線。這讓團體內多多少少的出現了一些質疑之聲——以胡雯女士為代表,先後有人提出質疑,那個官員到底有沒有用?大家辛辛苦苦作出海鹽來難道只是為了讓某個明朝貪官發財的? 面對這種論調就算是最溫和的李明遠教授都禁不住發怒了,他毫不客氣的把這種言詞斥之為「婦人之見」。而且就在不久之後,從瓊州府傳來的一條消息就充分證明了這條情報線的價值,讓所有質疑者都不得不閉嘴。 ——根據那位程管家親自帶回來的信息,從廣東布政使司正式發來了公,要求瓊崖參將及其統屬的白沙寨官兵盡快出兵,「水陸並進,剋期會剿」,盡速殲滅盤踞在臨高縣城的「髡毛海匪」! 四四 吳南海的寶藏 當消息傳來的時候,穿越眾們剛剛忙完春耕。他們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重點都是放在了農業上。陽曆3月20日,農曆二月初七這天是春分,春天的到來意味著農業組的工作將成為今後重點。 關於農場的利用,吳南海已經制定了很多計劃。他自己的專業研究方向本來就是雜交水稻,而在這次發生意外時,他剛剛從全國著名的三亞南繁育種基地作完畢業考察回程,隨身攜帶了大量珍貴的農作物種標本。其很多都是這個時代的瓊州島還沒有,卻又完全可以在本地種植生產的。 例如在這個時代被西方人視作與黃金等價的香料作物胡椒,歷史上是要到1947年,才由華僑王裕從新加坡引進,但現在吳南海手頭就已經有了一小袋胡椒種。此外還有來自非洲和阿拉伯地區的藥用蘆薈,來自印尼爪哇島的香茅,來自巴西的油料作物腰果以及同樣來自美洲的煙草與可可豆……等等,都是極適合本地種植的經濟作物。 而這僅僅是「吳南海寶藏」的一小部分,除了這些適合在本地生長的作物,他手頭還有許多從全國各地收集來的優良種——要知道現代國在其他方面可能弱勢一些,但在農業方面的綜合技術水平絕對是世界頂尖。而三亞的南繁育種基地則素有「國的種硅谷」之稱! 每年的9月份至次年5月份,全國各地的農業工作者都要聚集到這裡來,利用海南典型的熱帶氣候條件進行農作物種的繁殖、制種、加代、鑒定等科研生產活動。吳南海之所以把畢業考察報告放到這邊來寫,就是因為這個基地裡彙集過全國農業科技方面的頂尖技術和人員,光院士就有好幾位。 ——「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甜瓜大王」吳明珠院士、水稻分育種專家張啟發院士、「玉米大王」李澄海教授、棉花專家郭三堆、陳正華、趙國忠……這些人留在基地裡的什麼袁式雜交稻、掖單系列高產優質玉米、雙價抗蟲棉、「綠寶石」甜瓜……等等,無一不是在現代國也大力推廣的頂級品種。 因為自己是行業內人士,導師在圈裡也頗有名氣,吳南海很幸運的得到了不少優質品種的種標本,用來充實他的畢業報告內容。他上船時隨身行李就一個手提袋,卻托運了兩個超級大的標本箱,後來在統計行李時也曾有人對他的大箱感興趣,但打開後卻看到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雜糧粒兒,馬上就沒人再注意了。 直到這時候,當吳南海如數家珍一般給大家一一介紹他那兩個超級大標本箱時,龐雨等人面面相覷,這才意識到他們先前犯了多大一個錯誤——光顧著船上那些工業器材了,卻沒人發現這兩個箱裡的東西才是無價之寶啊。 「哎,南海,咋不早點說呢。居然讓這些寶貝隨隨便便放在城外這麼久……還好沒遭到破壞,否則那損失可慘了。」 看著農場周圍一圈單薄的竹籬笆,解席等人大感後怕。農業組長期以來一直單獨駐紮於外,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吳南海那兩個大箱就隨隨便便放在他睡覺的茅草屋床頭,一把小鎖頭用石頭都能砸開,誰能想到這裡面卻濃縮了現代國農業的精華?! 「我說過的呀,可你們誰都不在乎。」 眼鏡男感到很是憋屈——在這樣一個團體,誰不希望自己能受到集體的尊敬和重視啊。而這是完全取決於個人能力。這方面王若彬就是個典型例:一個在押犯人,卻受到所有人的重視,不就是因為他有自造槍械的技術特長麼。 吳南海也曾經試圖向別人介紹他的專業特長以及那兩箱寶貝,只可惜他的專業過於偏門了,而且起不到立竿見影的起效果。大多數人只要聽到什麼「代親代」,「單倍體三倍體」之類的專業詞彙往往都落荒而逃,眼鏡男又不是一個善於推銷自己的人,空有一肚學問卻無人賞識,只好灰溜溜待在農場悶騷了。 不過幸好,在這個穿越團體有這麼一條規矩——因為大家在各個專業各有特長,所以在需要的時候就「互為人師」。比方在興建水電站的時候工程專家林漢龍就要負責給全體施工人員上課;教導築壩和電機安裝等知識,在造房的時候龐雨和陳俊要給工程隊成員們介紹建築常識;等到如今需要春播了,所有人就必須聚在一起聽吳南海和張茂花等人培訓農業知識了——這時候哪怕再怎麼無聊發困,打哈欠挖鼻孔也不能離開,簡單說就跟在學校裡上課一個樣。 而龐雨等人也終於知道,原來他們的農業組裡還藏了這麼個大寶藏。 在初聽到他們手裡有如此巨大一筆農業資源時,所有人都禁不住歡呼雀躍。但在仔細聽吳南海介紹了那些寶貝種的特性之後,大多數人的臉色又慢慢垮了下來。 東西都是好東西,但俗話說「十年樹木」,這些種要真正成長起來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想要在數量上能滿足達到農業大生產的水平,更是需要長期穩定的育種工作。就拿眼鏡男最擅長的雜交稻來說:首先要建育種田,培養出至少兩系以上的育種用稻株,然後再用不同系的育種稻雜交產生種植用的稻種…… 「整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 老解等人終究還是沒耐心聽吳南海上課,他們只關心這個,眼鏡男稍加考慮後很爽快的回答: 「要得到穩定的純合體至少需要五代到代以上,海南這邊可以是一年三熟,所以……」 「兩年?我們要兩年以後才能得到雜交稻種?」 龐雨雖是外行卻還懂算術,一聽之下就禁不住失望起來。而吳南海卻是滿臉輕鬆: 「是啊,至少兩年,這已經是非常快了。要知道當年袁老他們培育最初三系稻種可是用將近十年時間的。而我手頭直接就有光溫敏不育系的稻種,海南島這邊氣候也合適,可以直接上兩系雜交法了,節約了大量時間呢……」 所以說眼鏡男這傢伙不善於交流呢——只要一涉及到專業範疇就是一連串的專業名詞,別人連聽都聽不懂,更不用說提問質疑了,只好他說啥就是啥。 兩年以後才能獲得高產雜交稻,這兩年之內就先用本地稻種湊合著種吧。好在海南島這邊氣候良好,一年三熟,就算是普通稻種,如果用科學方法管理施肥,相信也能取得一個不錯收成。 考慮到保持土壤肥力和持續種植的因素,吳南海最終決定他們的田地每年只種兩輪稻米,間輪種一次蕃薯,這樣可以保護耕地,避免地力損失過多。只是由於需要育種的作物較多,整片農場只有大約一小半的面積可以用來作為口糧田,其它都要用來育種。 「口糧田少了點,恐怕將來收穫不夠……」 眼鏡男剛剛說出這一句話,老解同志厚重的手掌就直接拍在他的肩膀上。 「這個不用你操心,咱們回頭就找老程他們談判去,農場周圍土地你看哪塊就直接圈起,搶也給你搶過來!」 「育種基地放在這裡是否不太安全?能不能考慮搬到工業區那邊去?就近防禦更方便一些,我們還能幫忙拉個電網什麼。」 龐雨則對於農場周圍那圈薄薄的籬笆牆很不放心,不要說有人存心來破壞了,就是牛羊之類牲畜也沒準兒都能溜進來吃個幾口。這每一口都是命根啊! 但吳南海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開玩笑,工業區那地方本來就污染嚴重,跑那邊育種?等著變異麼。龐雨想想也有道理,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打算回頭去跟林漢龍他們商量商量,看看還剩多少電線,最長能拉多遠…… 到四月旬的時候,穿越眾全部完成了第一批糧食和經濟作物的播種工作,普通水稻也就罷了,那些珍貴的經濟作物可是寄托了他們極大期望的。然而偏偏就在這時候,他們得到了瓊州明軍即將前來進攻的消息。 shang架感言 shang架感言 忙了一上午,終於搞清楚那個vip章節是怎麼發的,遲了點,大家見諒。 總算能上架了,按慣例似乎應該說兩句,隨便扯兩句。 寫一部作品,放在,然後每次更新的時候也可以像其他作者那樣大喊:「打劫!要票,隨便什麼票票都交上來!」——這就是我寫這部小說的目地。^-^ 寫到現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評論區,看大家嘰嘰喳喳發表各種意見,是的,不用懷疑,你們在評論區發的每一個字我都會仔細看,除非你太倒霉剛發出來就被如月海刪掉了,那個命苦就不要怨政府了。 既然提到評論區,有幾點和大家說明下: 廣告帖是肯定會被刪除的,這裡不允許做廣告,如果經常來騷擾會被禁言。 評論區歡迎討論,可以提意見,多尖銳都沒關係,但嚴禁罵人,這一條請務必牢記,罵人帶來的後果除了刪貼,可能還有禁言,這方面我不會客氣的。 另外,這是一部很有趣的作品。我在塑造人物時盡量貼近現實,但請記住,書的角色統統都是虛構,別把他們跟現實聯繫起來。因為最近經常看到諸如「作者現實一定很沒女人緣」之類的言辭,這讓我很鬱悶,知道嗎!鬱悶! 要求不多,就以上三條,另外,這三條禁令也可能會有例外,因為我很懶。 ———————————————————————————————————— 談到書女人的問題,似乎眾多女讀者對我塑造的女性形象很不滿意,關於這個,我只能說很遺憾了。我對女性沒有任何歧視,但問題是,這是一部學作品,我寫穿越女性,當然要找藍本,而翻遍了許多女孩自己寫的穿越作品,似乎沒見過哪位穿越女角是玩技術流的。這讓我怎麼寫呢? 所以,安心的作花瓶吧,小姐們。鐵和血畢竟不適合女孩,有機會的話我會盡量給書女性們安排一個……她們想要的歸宿,畢竟俺這本書是要爭取上榜,要票票的,而靖江穿越女們歷來是月票大戶,不能不討好她們。 願穿越女神保佑,阿門。 另外關於很多人提到的步槍問題,在這裡重新說明一下。 我最早的設想是十萬AK包打天下,所以設定兩位武警攜帶的武器應該是兩支AK47,但因為對軍事名詞不熟悉,把國版的AK誤記成五半自動了,所以在書出現了一些謬誤。 本來修改一下就行了,不過最近也開始矛盾,AK雖然很爽,但似乎不如半自動實用? 因為還沒決定穿越眾的最後裝備是用半自動步槍還是衝鋒鎗,所以這個紕漏一直沒去修改,大家心裡有數就行,別老揪著不放。 —————————————————————————————————— 最後,按照慣例,感謝人民感謝黨,感謝CCTV,感謝編輯組的朋友們,感謝所有支持本書的讀者們。 下面的話我本來打算放在每次更新開頭和結尾的,但考慮到讓大家少掏冤枉錢,就直接放在這裡吧,大家沒事多看看: 打劫!要票,隨便什麼票票都交上來! 四五 戰爭起因:狗拿耗子的荷蘭人! 四五 戰爭起因:狗拿耗的荷蘭人! 剛剛搞清楚vip章節怎麼發送,遲了點,大家見諒 ———————————————————— 當最初聽到這壞消息的時候,吳南海立即發出了一聲慘叫: 「天!好多東西才剛剛種下去啊,都不能移栽的!」 可憐的眼鏡男,他之所以來到海南島那麼久之後才把那些珍貴的作物種給種下去育秧育苗,一方面是因為這些種數量極其稀少,有很多甚至是單株獨苗——他本來只拿來做標本的,種類雖多,單體數量當然不可能很多,所以必須要等最合適的季節。 而另一方面,就是怕戰亂會影響到農場。 好容易春天到了,看看局勢也還算平靜,這才下定決心在這邊搞育種基地。 沒想到剛剛播種完,卻又要打仗了,這可如何是好? 「慌什麼慌,把他們打回去就是!」 關鍵時刻山東漢解席表現出了大無畏的勇氣,而旁邊捧著一大堆魚鱗冊和黃冊,正在勘查土地資料的龐雨只是抬了抬眼皮: 「沒錯,打仗的事情我們來處理,你安心照顧好這邊的田地就行。 」 說完龐雨繼續悶頭研究這些從程縣令那裡要來的官方田畝冊,為擴大農場面積作準備。 直到後來凌寧前來通知說軍事組和參謀組要開會商討對策,這邊兩個才放下手工作。 臉色嚴肅的返回去開會。 唐健,北緯,王海陽等人聞訊都已經趕回來了,軍事組這段時間訓練量極大,除了要幫集體完成正常地工作量外,每天還要額外增加大量軍事訓練科目。 隔三茬五的還要搞什麼五公里越野訓練,每個人身上要背至少二十斤的負重繞著臨高縣城奔跑行軍。 引來無數本地閒人圍觀——都說短毛們又在發瘋了,肯定是因為最近沒收集糞土的緣故…… 不要說那些高生大學生。 就連同樣參加訓練的成年人也大感吃不消。 不過卻也沒什麼人叫苦,畢竟有整整五千敵軍的壓力擺在面前呢。 偶爾有人囉嗦兩句,只要把瓊州明軍操演的錄像在他面前再播放一遍,馬上就沒廢話了。 大家來到明朝已經將近半年,衣服還好,鞋卻都磨損地厲害。 所以現在大夥兒都基本改穿從本地人那裡交換來的布鞋或皮靴了。 而在訓練時因為運動量太大,隨便什麼鞋都不禁穿。 小伙們不得不改穿草鞋,加上幾層厚皮墊也還算耐磨。 就是腳丫吃苦,即使包上厚厚布條也還是起泡,非要磨破好幾次水泡,生出了厚厚繭來才能適應。 當老解和龐雨來到會議室時,這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不僅僅是軍事組與參謀組成員,只要聽到消息地都自發跑來了。 畢竟這事兒關係到全體人員的生死存亡。 唐健和北緯仍在反覆詢問那位可憐的程大管家,力求搾出他這次在瓊州府所打聽到的每一點信息。 程管家這次帶來的信息相當詳細,他甚至聽到了幾句從廣東布政使司發來佈告的原,什麼「水陸並進,剋期會剿」,「殲匪於方寸之間。 勿令其流竄為害」……等等。 就是有關這次出兵成因的內幕消息,通過高官傳言他也瞭解到一些。 ——據說原本廣東布政使司那邊對這伙兒古怪地短毛海寇是不太上心的。 這年頭海匪為患的多了,沿海各省份哪年不上報個三五十起「海寇侵襲」的。 自從嘉靖爺恢復了那掩耳盜鈴的「禁海」政策以後,大明朝的海軍就算是徹底毀啦。 走私海商,倭寇,佛朗機人,紅毛人……海防線上到處都是窟窿眼兒,堵也堵不過來。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短毛匪搶了縣城以後居然不跑,反而大模大樣在城裡盤踞下來,廣東布政使根本懶得理會這一小夥人。 瓊州府開頭對於這批「盤踞州縣」的匪徒倒是頗為畏懼的。 畢竟臨高縣距離瓊州府之間僅僅隔了個澄邁。 那是相當地近。 不過時間長了以後,見這夥人還算安分。 搶了縣城也沒大開殺戒,連原先的縣太爺都給保全了。 後面更拿出不少稀奇古怪的好東西——關於電影的傳言早就流傳到瓊州府了,程管家接觸到的所有客戶沒事兒就愛問這個。 總之一切本來都還挺和諧的,在上司睜隻眼閉只眼地情況下,瓊州府官員們甚至不介意跟這伙兒人做點小生意,白花花的銀誰不喜歡。 當然了,大明王朝決不會容忍一群外人長久佔領它的領土,這夥人遲早得剿掉。 然而比「電影」傳聞更早傳播到瓊州府的,卻首先是關於這群短毛匪手火器的信息。 ——當初從儋州千戶所派去攻打短毛匪的幾百精銳官兵,一大半在臨高城喪生或是被俘,倖存者大都逃回了儋州治所,但也有少數直接跑到瓊州府去了。 到了那邊就報告說臨高海匪手火槍「快速犀利至極,非人力可以抵禦」。 此後不久儋州千戶連同部下軍官都接二連三的莫名喪命,那些明朝官兵雖然不知道啥叫「狙擊」,卻也能看出那腦袋分明是被火槍打爛的。 這下可炸了窩,整個儋州千戶所幾乎解體,好多人都連夜逃到瓊州府避難去了,更把那些短毛匪的武器說得神乎其神——根本看不見人,卻能一槍斃命,這是何等神器! 明朝軍隊素來是比較迷信火器的,既然聽說這群人手地火器威力遠遠超過他們自身所裝備地,那官員們決定政策時就不得不穩妥些了。 反正這群人還算安靜,出兵討伐他們的優先級別也就不算高。 然而最近一群紅夷人地來訪卻改變了明朝官員的想法,這些原本與朝廷敵對的紅夷人居然主動表示——願意提供先進武器,協助朝廷剿滅臨高的海匪! 「紅夷人?」 唐健一聽之下大為迷惑,旁邊凌寧淡淡一笑: 「就是荷蘭人,東印度公司。 眼下台灣是他們的地盤。 」 「操!我們什麼時候跟荷蘭人結過仇啦?」 旁邊有急性的軍事組成員開始鼓噪,但唐健和龐雨解席等人只是對望一眼,臉上都顯出瞭然的神色。 ——劉香!當初那個被他們打殺大批手下的海賊頭,果然去找荷蘭人來撐腰了。 在小伙們的喧鬧聲,唐健等人則繼續聽取程管家述說情報。 那些紅夷人這次表現得相當有誠意,在簡單談判之後就送來了一批火銃,此外還有佛朗機炮!雖然程管家沒能弄清楚數目,卻也親眼看到那些武器被明軍押運入城,那黑洞洞的火炮給他印象尤深。 王若彬,德嗣,林深河等內行人特地追問了那些槍炮的型制,最終得出結論:程管家沒說謊,他看到的那些火槍應該是早期的前裝火繩槍,而火炮則是這一時期西方艦船上常見的三磅或者磅輕炮,荷蘭人當真把這些東西給明軍了! 有了這些武器,廣東布政使司和瓊州府上下的底氣一下充足了許多,那些短毛匪的火器威力也不再被放在眼裡了。 在他們看來這些海寇的武器充其量跟紅夷人,佛朗機人相仿,本來他們就想去找佛朗機人借銃借炮來剿匪的,只是被拒絕了。 既然紅夷人主動願意幫忙,那是再好不過。 說到底,這邊不過才一百多短毛匪而已,瓊州府可有整整五千大軍!當初紅夷人也是船堅炮利,朝廷大軍一發,不照樣被趕出了澎湖! 就這樣,征討的計劃被確定下來。 程大管家見機還算快,一聽說形勢不好立即返回臨高。 不過他能這麼順利的跑回來,還打探到如此之多的情報,未嘗沒有瓊州府那邊故意放人的意思。 借程府大管家的口洩漏*點消息給這邊,如果短毛們聰明點就趁早逃跑或者乾脆投降,也好來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瓊州府裡那幾個官還是挺有頭腦的,深通心理戰策略。 這邊的現代人都不傻,一見程管家居然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還帶回來如此詳盡的情報,馬上就猜到了對方的心思。 只可惜對方這番「好意」肯定是白費了,穿越者們本來就沒打算讓出臨高地盤,現在農場裡剛剛種下去那麼多寶貝,自然更不可能跑路。 看看實在搾不出什麼油水了,解席便安排程管家下去休息,當然還不忘送點小東西表示感謝。 等他回來時,會議廳裡已經鬧做一團。 「打他**的!等有空了去台灣連荷蘭人一起打!」 這明顯是一夥愣頭青在叫喚,而稍微持重一點的則聚集在一起低聲商量,討論關於武器裝備,人員數量和素質等各方面問題。 不過有一點頗讓老解感到欣慰——這次居然沒人提出要逃跑。 解席回來之後,參謀組人員便聚齊了。 不過現在這架勢明顯商量不了什麼,充當會議室的大草棚裡人是越聚越多,自從建立分基地以後,非常難得的,一百三十位現代人頭一回齊聚在一起。 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嚴肅,穿越者之間彼此沒有秘密,任何消息傳播都非常快,更何況是如此重大的壞消息。 具體戰術看來是商量不起來了,但眼前卻是個作總動員的好機會。 首先把大家的思想統一起來,想要取得每一個人的全力支持,整個集體的團結至關重要。 四六 總動員!團結就是力量! 四 總動員!團結就是力量! 參謀組成員迅速取得如上共識,並且簡略商量了一下動員策略和方式。 然後,便和上次一樣,由解席首先發言: 「各位兄弟……姐妹……朋友們,大家想必都聽說了:瓊州府的明朝軍隊已經正式得到命令,即將前來攻打,剿滅我們。 預計他們的軍隊數量是在五千左右,而我們這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加起來不過一百,就算把為我們工作的本地勞工全算上,也沒有能超過兩百人。 」 解席實話實說,他們已經商議好,要徹底的開誠公佈,不做任何隱瞞,讓所有人都瞭解到最實際的狀況。 周圍人群發出一陣輕微騷動,不過大多數人都已經知道,所以也沒什麼太詫異的表情。 「肯定會有人覺得敵人勢力太大,人數太多,我們拼不過。 有的朋友可能會認為我們還有一條船,我們可以上船逃跑,離開這裡去找一個更加安全的地方……這是人之常情,我們都是普通人,遇到危險首先考慮躲避,那很正常。 」 「但是在這裡,我要告訴大家——我們無路可退!是的,朋友們,沒有任何退路!」 老解這傢伙似乎是稍微找到一點演講的感覺了,臉上神情慢慢變得激動起來。 要想感動別人,先要感動自己——這可是演講的訣竅。 「沒錯,我們的瓊海207號輪船油艙裡還剩下大半艙柴油,機器狀況也很好。 如果現在開動起來,仍然可以載我們遠遠離開海南島。 但僅僅離開海南島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脫離了危險,事實上那反而將把我們置於更大的危險之!」 在解席身後,龐雨已經配合他掛起了一張大比例世界地圖,老解地手臂在地圖上,海南島附近區域有力的劃了一圈: 「整個南海,印度洋。 從東亞到南北美洲,到處都已經是歐洲人的天下了。 他們的技術水平。 武器裝備都要遠遠超過我們現在所面對的明朝,火槍和火炮已經是他們主要的武器裝備,與我們手的槍械相比,只不過是技術上地差距而已。 如果雙方相遇,我們可以取得一些優勢,但只要對方人數稍微多一些,哪怕只要多出幾百人。 我們肯定將被密集的排槍打垮!」 「另一方面,我們地船雖然還在,但船上貨艙卻已經基本搬空了。 去年的11月13日,我們在臨高海邊登陸,經過將近半年的辛苦建設,我們大家抵手駢足,一磚一瓦的建設起了自己的家園——我們建造了曬鹽場和發電站;我們開闢了農場和養殖場;我們親手建起了海邊碼頭,工業區廠房。 還有這座食堂大棚!」 「這是我們全部的家當!朋友們!已經全部押在這兒了,如果要放棄這一切從頭開始,我們將沒有電力,沒有機器,沒有種和鋼材,就連最起碼的糧食和火藥都沒有!」 解席這番話可絕非危言聳聽。 仔細想想,他們這夥人一上岸就稀里糊塗搶了一座毫無防備地縣城,這實在是非常幸運的事情,要不是得到了縣城裡的糧食物資,光過冬的糧食他們就無法解決。 而在東南亞沿海一帶,除了大明王朝的縣城,還有哪個地方能讓他們如此輕輕鬆鬆就搶到這麼多物資呢? 會場央,解席仍在慷慨激昂: 「……眼前就是一道關口,闖過去,海闊天空!闖不過去……雖不能說馬上就完蛋。 可再也不會有現在的好環境了。 我們必將面臨比當前艱難百倍的困境!」 最後,老解高高舉起雙手。 就好像一個紅眼的賭徒: 「我們沒有第二條路,朋友們!只有打敗前來進攻地明朝軍隊,保住我們的建設果實,這是我們所有人在這個時空生存下去的唯一道路!」 好不容易,老解滿頭大汗的結束了他的演講,他看看周圍。 龐雨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拍手鼓掌。 「啪,啪……」 有一個人帶頭,這邊參謀組地同志們也立即都跟著鼓掌表示支持,然後大家都紛紛鼓掌,還有些小伙們大聲歡呼,這氣氛總算是調動起來了。 老解暗自鬆了一口氣,抹一把頭上的汗珠——剛才還是一片寂靜呢,他賣力表演了這麼半天,到頭來要是沒人理會那可太尷尬了。 「怎麼樣,我還是有幾分王八之氣的吧。 」 解席得意洋洋向龐雨顯擺,後者則努力忍著笑容: 「難說,我見過人家搞傳銷的可比你能吹多了。 」 龐雨這話明顯有些刻薄了,事實上大部分人臉上表情還是顯得很震撼的。 這些消息雖然人人知道,但要理性的將其分析出來,並得出一個結論,很多人還是做不到的。 所以才需要有人代表整個參謀組直截了當把結果給大家給指出來,免得還有人抱僥倖心理。 在這個團體善於調動群體的顯然不止解席一人,過了片刻,待人群稍微安靜一點後,胡雯舉手站起來,她只問了一句話: 「那麼,我們能不能打贏呢?」 胡雯沒加入參謀組,不過這句話卻問得恰到好處,這邊本來就打算讓唐健站出來鼓舞下士氣的,此刻正好順水推舟的讓他回答。 前武警班長地回答堅決而有力: 「沒問題,一定能贏!」 然而胡雯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她繼續追問: 「憑什麼呢?」 這邊李教授,凌寧,龐雨等人互相看看,胡雯事前並沒有跟他們商量過什麼,但眼下卻明顯是在配合著幫助他們引導大家地情緒,不愧是搞政工的,在這方面非常敏銳。 不過唐健一時間還不知道怎樣和對方配合,稍微愣了一下,他回頭一聲暴喝: 「軍事組,全體起立!」 「轟……」地一下,凳翻倒了十七八張,人堆裡竄起三十來條虎彪彪的漢。 一個個站得筆直,兩手緊貼腿側呈立正姿式,額頭高高昂起,還真有了幾分軍人氣勢。 這些年輕小伙兒畢竟都被訓練好幾個月了,雖然在這裡沒專門練過軍姿,但潛移默化之下,還真有這麼幾分解放軍的味道。 唐健隨手拍了拍身旁小的胸脯,後者馬上把頭昂的更高。 「就憑他們,打仗靠的是人,我們現在已經有一支軍隊了。 」 唐隊長說得很有氣勢,不過看看群眾們的反應,似乎還不太能接受……想了想,龐雨也站起身來,搞分析還是他最在行。 「對方人比我們多,雙方數量相差巨大。 這是我們最大的弱點,但也是唯一的弱點。 除此之外,在其它所有方面,我們都佔據了絕對優勢。 」 「現在是130年,而我們是來自2008年,378年的差距!諸位,這種差距絕不僅僅只體現在武器的差異上。 而是在所有方面——團隊組織,偵查通信,作戰思想,我們的這些戰士是按照國人民解放軍的模式來訓練的,是完全的現代軍人。 而我們的對手則是封建軍隊,而且還是正處在一個王朝沒落期的封建軍隊。 雙方相差了整整兩個時代!」 「這種代差是很難用人數差距來彌補的,歷史上不同時代的軍隊曾經多次發生過碰撞,往往是落後的軍隊在數量上佔據絕對優勢,但他們的結局卻大都是失敗,極少有例外。 歷史上這樣的例數不勝數,在西方有布爾戰爭,北美殖民戰爭,在咱們東方則是鴉片戰爭,甲午戰爭……這些軍隊間還僅僅只是相差一代而已。 」 龐雨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工作時的招投標會議上,在為客戶作設計方案說明。 這種時候客戶往往需要一個保證,保證本設計能滿足他們的要求。 「我們的收費確實高一些,但我們這份方案絕對優秀,非常的優秀,您不用懷疑,這就是您所需要的方案——只要您能信任我們!」 ——這是龐雨以前最經常對客戶們說的話,而在這裡則變成了: 「我們的人數確實少一些,但我們的實力很強,非常強,這一點大家不用懷疑。 這場戰鬥我們必勝無疑——只要大家都團結起來,每一個人都發揮出自己的力量,我們必勝!」 ………… 在他們這批人輪番出來鼓舞士氣的努力下,這場動員會開的還算成功。 從頭到尾,沒什麼人提出反對意見,也根本沒機會提——各個方面的有利和不利因素,參謀組都已經主動提出來了,而且逐一加以分析判斷。 最終使得所有人取得完全一致——戰鬥,把明軍打回去。 會議開到最後,胡雯甚至站出來建議大家一起唱歌。 雖然覺得這建議有點傻,但現在正是需要充分發揮每一個人最大熱情的時候。 所以老解等人雖然有點不情不願,卻還是跟著這位女黨員的調放開嗓門大吼: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不遠處,綠區圍牆外面,幾個純樸的本地大娘聽到從那高牆裡傳來變了調的吼叫聲,不約而同都歎了口氣。 「作孽啊,這些短毛又在發瘋了——二,回家把茅坑刮一刮,明兒直接給他們送過去。 要能換到白鹽最好,換不到就算了……」 四七 戰術計劃 四七 戰術計劃 當天晚上,參謀組全體成員再度聚集在一起,這次是真正的軍事會議了,他們要商量具體作戰計劃。 不過此刻參謀組裡面增添了一名新成員——胡雯。 她在白天時的表現頗讓大家刮目相看,這位黨員女性在關鍵時刻還是挺有魄力的,所以就被唐健一併拉了來,多一個腦袋思考也好。 除了參謀組成員以外,參加這次作戰會議的還有武器,化學,工程,後勤……等各個分項組負責人員,連農業組的吳南海和張宇都在其——這次戰鬥需要動員所有人的力量,各個小組都將在其起到重要作用。 具體作戰計劃是以龐雨為主制定的,因為參謀組普遍認為他的大局觀最好,頭腦開闊,思維敏捷,而且對明朝的歷史瞭解也比較全面——簡單說,大家都覺得他具備一個狗頭軍師所應有的全部素質。 龐雨不喜歡這個稱號,但還是接下了與之相符的工作。 針對瓊州府明軍進攻的應對方案很早就在做了,如今對方雖然增加了一些先進火器,但人數規模和他原先的構想並沒有多大改變,作戰方案也是現成的。 龐雨首先向大家闡述了他對於基本作戰方式的構想——防禦戰是肯定不能打的,這邊全部加起來才一百多號人,而基地卻開了有四五處,如果每一處都要分兵防禦那只會給人各個擊破的機會。 單純地陣地戰也不是最佳選擇,儘管唐健對軍事組小伙們的素質已經很有信心。 如果兩軍面對面陣地交鋒他們未必就吃虧。 但人數太少這一點依然是他們的最大劣勢,假如敵軍稍微靈活些,正面交戰的同時派一支小部隊去襲擊他們的後方,哪怕只要百餘人,就足夠破壞掉他們完全空虛的各處基地,那時候哪怕打贏了會戰也毫無意義。 而且打陣地戰必定會有傷亡,這邊每一個現代人都是最為寶貴的人力資源。 隨便誰都損失不起。 「所以,夥計們。 我們唯一能選擇地就是伏擊戰。 在他們行軍途進行突襲,最大程度殺傷敵軍,減少自身的傷亡。 」 作戰方式確定之後,就是具體地操作手法了。 這方面龐雨是外行,更多是依賴了北緯的幫助。 根據北緯介紹,從他們先前考察的臨高到瓊州的官道線路,挑選在澄邁縣與臨高縣之間的最後幾十里範圍內設下伏擊圈。 計劃預先埋設大量**。 依靠現代**的巨大威力盡可能對明軍戰鬥序列造成破壞。 除了殺傷人員以外,破壞他們的隊形,癱瘓其指揮系統,以及摧垮他們地戰鬥意志。 在爆炸之後,無論效果如何,穿越眾主力部隊都將全力出戰,利用那輛悍馬車作為前導對明軍進行正面突擊。 不追求全殲,但必須要將其擊潰。 這樣一支軍隊一旦被打垮。 沒有很長時間是不可能重整的,到那時候他們可以乘勝追擊進攻瓊州府,也可以縮回來繼續搞建設積蓄力量,反正是把戰略主動權握在手裡了。 這只是整個戰術計劃的一半,僅僅關於明朝陸軍的應對方式。 而在這次得到的情報,那句「水陸並進。 剋期會剿」著實讓龐雨等人頭痛了好一陣。 關於海口的那處白沙水寨他們其實已經關注很久了,海上行船速度極快,從臨高到瓊州,陸地上要走兩到三天——按當地人最快的腳程算。 而坐船的話卻可以朝發夕至,如果順風甚至更快。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處白沙口水寨地威脅,甚至要在那五千明軍之上。 前一段時間就曾有人擔心對方會利用海軍打突襲——派幾條船,運送個幾十名士兵過來騷擾,臨高這邊天然漁港很多,到處都是適合登陸的沙灘。 假如瓊州明軍真要堅持不懈搞非常規戰爭。 每天送個幾十人來破壞,他們就啥都別想幹了。 不過這種觀點卻被真正的軍人唐健和王海陽等人給狠狠嘲笑了一通——外行果然是外行。 居然用電遊戲的眼光來看待真實軍隊——士兵們是人,不是NPC。 一次送幾十個人過來固然會給穿越眾帶來**煩,可那些士兵自己卻多半是要犧牲掉的。 從古至今,除非是特殊環境下,哪支軍隊的指揮官如果敢下達這種命令,那就等著炸營吧。 還「每天派個幾十人」……就算是戰場上最艱難地時刻找敢死隊,也還要專門挑選一番。 指望哪一支部隊裡隨便找個人出來都能充當敢死隊,就是在現代也做不到,更不用說明朝的軍隊了。 除非他們這批人的行為真正搞得天怒人怨了,導致有大批人員不計自己的生死願意來做自殺性攻擊,就好像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關係,那這種「不對稱作戰」才會成為可能。 到目前為止,他們還從享受過這種待遇。 哪怕就是農場這種近乎完全不設防的部門,也從來沒遇到過刻意襲擊——當然小毛孩頑皮丟土塊不算。 參謀部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明軍可能利用水路發起一**規模的攻擊。 利用海船正兒八經的運送個上千士兵過來打進攻,這真的很難防禦。 龐雨先前對此倒並不是很在意,搶灘登陸戰直到現代依然是非常冒險,危險性極高地作戰方式。 能夠成功地少數幾次實例——諸如諾曼底登陸或是仁川登陸,無一不是在登陸方擁有絕對海上優勢,經過長期精心準備,以及相當良好的運氣幫助下才能實現。 以明朝水軍地實力,根本不足以完成如此高難度的動作,他們的指揮機構也不大可能做出這種決策——簡單推算下邏輯就能理解:這年頭海上行船還是相當冒險的,運氣不好碰上一次颱風就足夠把整支艦隊都送到水底去。 換了隨便哪個陸軍將官,在有道路相通的前提下,誰會把自己和部下的腦袋送到海龍王嘴裡去賭運氣? 而作為軍隊的最高決策者,即使他能看到從海路進軍的快捷性和突然性,他也要考慮到陸軍部隊的反彈情緒和以及風險——如果軍隊是在陸地上被攻擊,戰敗了,那是陸軍自己無能。 但如果軍隊根據命令上了船,結果卻被風浪傾覆或者被敵人的海船攻擊沉沒了,那陸軍一準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決策人身上,這就毫無推脫的餘地,等著掉腦袋吧。 在大明朝的歷史上,將近三百年間,似乎從來沒有打過兩棲登陸戰的記載,沒理由到了他們這次就例外。 本來考慮很清楚的:海上應該沒有威脅。 但這次情報卻偏偏出現了「水陸並進」字樣,這著實讓全體參謀組成員迷惑不已。 讓他們感到迷惑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們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實成份有多大。 僅僅是某個完全不懂軍事的軍盲師爺為了追求字對仗好看而加上的修辭手法?還是真有哪位天才大能看破了他們最大弱點,刻意要求採納這種新戰術? 還是老李教授提出的觀點,他覺得這很可能僅僅是學修辭手法——因為前一句「水陸並進」就算還靠點譜,那後一句「剋期會剿」則分明是在白日做夢。 明軍現在又沒掌握遠距離通信技術,連計時的手段都相當落後原始,水軍陸軍離開基地就是各自**的兩個單位,從同一個基地出發,通過水陸分別向同一個目標進攻,還要約定好時間碰頭——這只能在紙面上實現,是純粹的紙上談兵。 真正實行起來,除非對手不做任何抵抗,不施加任何外力干擾,但這可能麼?這是戰爭! 老李教授的分析得到大家一致贊同,歷史上從沒聽說過這一時期明朝南方出過什麼軍事大牛,基本可以否定這是有意為之。 說起來,大明朝的官員們似乎特別喜歡這種「分進合擊」戰術,當年的薩爾滸之戰,十幾萬軍隊老老實實一路推過去不行麼,非要華麗麗的分成四路大軍玩分進合擊,結果被人努爾哈赤一句話「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就給打了個稀里嘩啦,由此斷送東北,乃至於整個大明王朝……現在想想,龐雨覺得這大明江山沒準兒就是毀在了某個軍盲一味追求華麗的學思維上。 不過李教授隨後也提到,雖然從軍事上分析,明軍主力走海路進攻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公上寫了這一條,那白沙寨的水軍無論如何也要出動一次意思意思,否則就是藐視上官,也算罪名。 估計他們會派出一些船隻來助戰,不算主力,但騷擾難免。 根據先前偵查,白沙口水寨裡面有大小船隻五十多條,其「大船」有十五條,按照每條船上載運五十到七十人計算,如果白沙水軍全部出動,一次可以運載一千多的士兵,這個數字當然不能和五千陸軍相比,但如果真讓這些人登陸了,那也是相當的麻煩。 所以,與會全體人員很快取得共識——無論這些水軍的目地是什麼,決不能讓他們登陸,要盡可能把這些明船消滅在海上。 四八 作戰代號:桶狹間 四八 作戰代號:桶狹間 大夥兒之所以如此牛氣,當然是有所仗持——德嗣等一批愛好艦船的人曾專門拿著轉到筆記本裡的實際照片去詢問過那些老海盜,得來了這批明船的大致數據:它們的規格大概在二百料左右,折合成現代數據才一百多噸,另外還有一條四百料的大旗艦,據說這已經是當前大明水師最大的艦船了,還是因為瓊州府孤立海上,遠離大陸需要艦船這才專門配備。 所有這些船加起來都不滿三千噸!跟瓊海號根本不能比。 新近被任命為瓊海號船長的黃曉東極有自信的向大家保證道: 「海戰我們是絕對不吃虧的,咱們的瓊海207收拾十多條木頭帆船毫不困難,用撞的都能把它們統統撞沉!」 讓黃曉東擔任船長也是實在沒有選擇,瓊海207號上原本的十多名海員,經過那晚變故後就剩下三個——廚師李大師傅根本不懂開船,而且他現在也要操心全體人員的伙食。 機修工老鄭師傅那年齡倒是足夠讓人放心了,可這老頭兒整天除了檢修機器以外就是睡覺,船倒是給保養得很好,所有機器都處在最佳工作狀態,但除了保養機器外老鄭拒絕承擔任何額外工作,照他的說法——又沒人給他加工資! 到最後只剩下才十幾歲的原領航員黃曉東可用了,作為原來老黃船長的兒,家裡原來就有讓他承父業的打算,所以黃曉東前幾年受到地培訓還算比較全面。 對船上各種事務還能接得上手,不是兩眼一抹黑。 雖說船長實在太年輕了些,不過對瓊海207號這艘船,大家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然瓊海207不是戰艦,但金屬外殼不怕衝撞,柴油動力不受風向限制,船上還自帶雷達系統……這個世界上還有哪條船可以與之相比? 唯一的缺點是船上沒有裝載遠程攻擊武器。 不過武器組的徐慧和馮宇飛,化學祖的李靖誠和吳昆等人都表示——利用儲備汽油加上脂肪酸等稠化劑。 他們可以輕鬆製造出凝固汽油來,這東西對付這一時代的艦船那絕對是大殺器,這年頭所有艦船都是木質,隨便怎麼做防火處理,碰上了凝固汽油都只有變成大火炬的份兒。 所以大家很快就商定:開戰以後瓊海207號將主動出擊,同時開啟它地船用雷達,密切監視從瓊州府到臨高縣這一片海域附近的狀況。 一旦發現明軍艦船就立即衝上去展開攻擊,爭取將其全部擊沉。 比起陸地上只能在臨高縣附近設伏地局限,瓊海207號的作戰範圍就極其廣大,黃曉東甚至打算一開戰就直接把船開到白沙水寨外面去,這樣任何一條明船出海都將立即被雷達偵測到,絕對不用擔心會有漏網之魚。 「我們為什麼不乾脆直接進攻白沙寨呢?使用凝固汽油的話,燒燬整個水寨相信也不是什麼難事。 沒了這些水軍,我們在海路方面就是絕對的高枕無憂啦。 」 凌寧則更進一步。 提出了更加瘋狂的計劃。 從戰術上考慮他這樣做是完全正確的——與其浪費燃料和電力白白開著雷達,被動等待明船出海,還不如直接殺上門攻擊他們那個水寨,也不用完全燒燬,只要造成足夠破壞,他們的水軍就算是廢掉了。 設想不錯。 但龐雨從戰略上考慮,還是希望海上攻擊不要太著急。 「假如我們海上地攻擊太快太猛,在對方陸軍還沒有出動以前就燒燬了他們的水寨,很可能讓明朝官員重新審視我們的勢力,從而影響他們陸地進攻的計劃。 」 如果讓明朝軍隊重新制定作戰方略,他們下一次的攻擊勢頭肯定會變得更加兇猛,敵軍人數可能更多。 海路上甚至可能把那位鼎鼎大名的閩海巨寇鄭芝龍給招來,這就很不妙了。 所以為了穩妥起見,龐雨還是希望瓊海207號不要著急進攻,以免影響全局戰略。 ………… 經過大半夜的商議討論。 最終大家確定的作戰計劃如下: 準備陸地戰鬥為主。 以北緯預先選定好地伏擊圈為主戰場,在那裡事先埋設大量**和地雷。 同時把所有男性成員武裝起來,加上一部分可靠的本地投誠人員,準備打一場伏擊和正面的阻擊戰。 海上戰鬥為輔助,如果白沙寨出動水軍,則乘坐瓊海207號在航道上進行半途截擊,盡量把明軍的登陸部隊消滅在海上——如果他們真想玩兩棲登陸的話。 考慮到明的水軍很可能在陸軍出發一兩天之後再出動,這樣他們才能後發而先至,和陸軍差不多同時到達臨高,而那時候穿越眾地主力肯定都在正面佈防準備打伏擊,船上恐怕沒多少人能參加戰鬥,龐雨特地告訴黃曉東:真遇上這種事情也不用慌,只要在海上遠遠監視著就行了。 ——弄清楚明的水軍打算在哪兒登陸,穿越眾主力這邊打垮了對方陸軍就馬上回防,到時候在海灘上打反登陸戰也很容易,反正他們擁有強大的遠程通訊能力,完全可以充分發揮內線作戰的優勢……「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等陸地戰鬥結束以後,無論對方水軍是否出兵,他們的武裝人員都將乘坐瓊海號輪船對白沙水寨展開進攻,爭取徹底摧毀明朝在海南島的水軍力量,斷絕瓊州府與大陸的聯繫。 由此可見人壞事,莫過於此——本來海路上沒啥事情的,就因為某個二百五窮酸隨筆寫上這麼一句,這邊參謀組全體成員不得不耗費無數腦細胞苦苦商討對策。 到頭來整個白沙水寨連同所有的明朝瓊州水軍都要倒霉,一句廢話引出地血案啊! 胡雯在整個會議過程一直很安靜。 但到最後卻突然問了一句: 「計劃擬定地很完善了。 不過,假如,萬一我們作戰失利,發生了最壞地情況,你們有沒有什麼補救措施嗎?」 龐雨一愣,這位胡大姐說話還真有黨員腔——未慮勝而先慮敗,這倒也不能算錯。 但龐雨以前在電視上經常看到某些領導。 無論別人向他報告什麼,最後總會問這一句:「最壞情況是什麼?怎麼處理?」彷彿顯得天下唯有他最是高瞻遠矚。 真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最壞情況」上。 那也甭考慮什麼戰術了,大家撒丫跑就是。 說這種話無非是顯得自己比別人考慮更多更完善,對解決問題本身卻根本不起作用,典型的官腔。 不過官腔地特點就是雖然讓人噁心,卻還不得不應付,面對唐健等人抱有同樣疑問的眼神,龐雨只好聳聳肩膀: 「最壞的情況。 無非是阻擊作戰失敗,各處基地失守,那大家只能放棄一切上船逃跑了。 我們地輪船光經濟航速就有十五節,而明朝戰船的航速最高不過七八節,無論如何追不上地。 」 想了一想,他又補充道: 「不過,在上船逃跑以前,我們也許還可以動用一件秘密武器……這東西威力很大。 就是太惡毒了一點,而且用得不好我們自己也很危險……」 含含糊糊的言詞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興趣,大家一致表示要看看那件「秘密武器」,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龐雨朝化學組同仁那邊看看,見他們點頭之後只好無可奈何的招招手: 「跟我們來吧。 那東西不能帶入居民區的。 」 帶著大家走了很長一段夜路,一直來到工業區最裡側,在某間單獨而且上鎖的小屋裡,化學組李靖誠和吳昆向大伙展示了一隻鋼瓶。 鋼瓶外面用粉筆畫了個骷髏頭,寫了極度危險幾個字,同時還標注了一個化學符號:Cl2。 「液態氯,工業組前段時間電解海水產生地副產品,現代戰爭史上最早使用的化學毒氣。 」 由吳昆出面,向仔細大家介紹了這件「秘密武器」: 「115年,一次大戰的時候。 在比利時。 德軍一次釋放了180噸液氯,導致英法聯軍一萬五千人毒。 其五千人當場死亡。 這東西非常危險,在空氣很快就會汽化成為刺激性的黃綠色氣體,破壞人的呼吸道和肺部,並灼傷眼部和皮膚。 」 「用這東西對付明軍?太惡毒了點吧?」 不要說徐慧等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就連唐健這樣的正統軍人都感到難以接受,只有解席頗感興趣。 不過龐雨隨後就告訴他們——這東西還沒到實用階段。 「我們現在只是擁有液氯,卻並沒有什麼合適的投放手段。 也從沒做這方面地研究,真想要使用,只能找個順風的日,直接打開鋼瓶口,然後讓毒氣自己吹到敵軍陣地去。 」 這種使用方法明顯受到了太多限制,萬一放毒的時候風向轉變一下可就是自作自受了,所以龐雨明確說明:他壓根兒沒打算在今後的戰鬥使用它,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永遠別用。 「告訴大家我們有這麼個東西,無非是讓大家心裡有個數罷了,就好像國家擁有核彈一樣,作為最終報復手段,通常情況下是不考慮使用的。 而且,今後也不會再製造更多,因為儲存危險化學品地特製鋼瓶不多,普通容器又裝不了這東西。 」 「就算我們戰敗了,要被迫逃跑了也不用?」 老解很不滿意的追問,龐雨歎了口氣: 「我不會做這種決定,到時候由大家共同來判斷是用與否吧。 坦率說,真要到了那一步,就算用化學武器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無非洩憤罷了。 」 ………… 在一片無言的沉寂,這場軍事會議最終結束。 對於最後的「秘密武器」大家沒有做出任何計劃,也不加以討論。 只是在臨散伙前唐健忽然詢問龐雨,這次的作戰計劃是否有代號?龐雨想了想,笑笑: 「有的,我希望給這次的作戰計劃命名為:『桶狹間』。 」 「桶狹間?……奇怪的名字。 」 唐健低聲咕噥著,雖然沒反對,但卻也很不以為然。 這個單純的大頭兵顯然不知道日本戰國史,也沒玩過《太閣立志傳》這類遊戲,不過解席凌寧等人卻都立刻瞭然,紛紛朝龐雨微笑,就連李明遠教授也連連點頭: 「這名字不錯,很貼切啊……」 四九 戰前準備(shang):俺們沒有王八氣 四 戰前準備(shang):俺們沒有王八氣 「人間五十年,與天相比,不過渺小一物。 看世事,夢幻似水。 任人生一度,入滅隨即當前……」 這首「敦盛」在它被創作出來的時代並不出名,然而在若干年後卻突然由於一個男人在發跡和臨死前的兩次吟唱而轟傳天下,直到幾百年之後依然為無數人所銘記。 不過當龐雨說出「桶狹間」這個名詞的時候,他腦裡最先掠過的卻並非那位鼎鼎大名的日本戰國第一梟雄織田信長,而是作為信長墊腳石出名的那位超級倒霉蛋——「東海道第一武將」,今川治部大輔義元殿下。 當今川義元雄心勃勃率領四萬大軍上洛的時候,他肯定沒想到自己會碰上一個天生主角模板外加開足了金手指的對手。 同樣,如今瓊州府裡那些磨刀霍霍準備剿匪的明朝將兵們肯定也不會料到,他們將會遇上一群來自近四百年後,被超時代思想和技術武裝起來的敵人。 ——所以龐雨才刻意選用了「桶狹間」這個作戰代號,以紀念那群即將在不幸程度上更超過今川義元先生的倒霉明軍。 當然,龐雨從來不認為他們這群人的運氣能跟人家織田信長相比——先喝個爛醉,唱上半夜小曲之後僅僅帶著名騎兵出發,出城以後手下雜兵不過兩百,直到最後所有兵力集結完成後也才兩千多人。 然而卻在一場暴風雨的幫助下,在與兩萬敵軍地混戰砍下了敵軍主帥的腦袋。 之後一路順風走上戰國霸主之路。 這是何等的王霸之氣啊!毫無疑問的天生主角。 而他們這群人就絕對不敢做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孤注一擲之舉,為了同樣達到以少勝多的效果,穿越者們盡了一切努力,把各方面的準備工作都做到最最細緻。 首先是通信,在戰術會議之後地一大清早,電通信專家張安江老師就帶著許多電設備出城了,唐健親自率領五名軍事組成員護送。 他們的目標是澄邁縣附近。 靠近海邊地一處偏僻小山嶺。 張老師在地圖上選了這個位置,如果在那兒建立一座繼台站的話。 穿越眾手的對講機通話距離將大大延伸,基本可以滿足從臨高到瓊州全程自由通話,包括附近海域上的通信。 這一點非常重要,戰爭首先拼的就是通信,只要通信暢通,他們就獲得了絕對的戰場信息權。 建設臨時繼台的備選區域是很大一塊,唐健等人仔細從挑選了一處海拔足夠高。 並且人跡罕至地地方建立基站。 帶去的蓄電池可以支持基站連續工作一星期,大家事先約定好:在沒有開戰的時候,基站每隔一小時開啟三分鐘。 如果有特殊需要,或者戰鬥打響之後才連續開啟,這樣蓄電池就可以多堅持很長時間。 乾糧和飲水是動用了現代包裝的旅行食品儲備,足可供半個月之用,以後還可以再次補充。 在安排好一切後唐健帶著三名隊員返回,留下包括魏艾在內的兩名軍事組成員保護張老師。 基站經過了精心的偽裝。 唯一暴露在外面的天線緊靠著一棵大樹設置,如果不是特別靠近的話,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在臨走之前唐健特別叮囑那兩小伙——萬一發生意外,什麼東西都可以放棄,卻一定要保護好張老師地安全。 如果被樵夫或獵戶等本地人士無意發現,能控制就盡量控制起來。 要是控制不了…… 後面的話唐健沒明說,但已經接受過「特訓」的魏艾很堅決點了點頭: 「我知道該怎麼做。 」 ………… 通信問題解決以後,接下來就是要往瓊州府再派偵察兵。 打伏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搞不清楚對方什麼時候出兵,這邊的埋伏圈就根本無從設起。 根據逃回來的程府僕役報告,先前設在瓊州府城地那個私鹽窩點已經被查抄了——明朝官員們可不會放過任何一點能撈錢的機會。 所以戰術偵察行動還是只能依靠自己人來干了,北緯原打算親自再跑一趟的。 不過地質勘探組的同志們自告奮勇接過了這項任務,按照他們的說法——野外生存這一塊是他們的強項,這段時間四處探礦,也已經適應了當地環境。 用來遠距離監視明軍動向。 完全可以勝任。 作為穿越者軍事技能最為全面的一把手,北緯這次要承擔的任務最多最重。 也確實無法長期在外偵察。 於是偵察工作就被轉交給了勘探組,在地圖上劃出幾個關鍵性區域,每處留一個勘探隊員,隨時監控臨高附近各條道路上的情況。 而其最危險,被安排到瓊州府的那處觀察點,直接監視明軍營寨地光榮任務,則被交給了舒同志。 這位兄弟前段時間跟花腳寨地黎人走得很近,如今已經可以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黎族土話罵人了,還能唱上幾句本地山歌。 將近半年地野外活動,讓他的皮膚跟當地人也沒啥兩樣,再給他弄上一身黎族服飾……短期內冒充一下黎族同胞倒也不必擔心會穿幫。 當舒把望遠鏡,對講機和數碼相機等間諜工具都藏在背簍夾層裡,外面用半筐藥材和野味打掩護,小腿上綁著五四手槍,穿著一身黎族裝束信心十足的出現在大家面前時,這邊大夥兒看著他的形象,感覺怎麼看怎麼像那七八十年代傳奇故事的台灣特務…… 至於對明朝水軍的監視,則只能交給黃曉東船長負責了——軍事會議結束後沒幾天,黃曉東就開著瓊海207出發去海口。 他將在那裡直接用船上雷達監測明軍水寨情況,順便把舒這位王牌大賤諜送往潛伏地區,以及隨時準備在發生意外時接應他逃跑。 龐雨曾擔心說這樣二十四小時開啟雷達,會過於消耗電力,燃油以及機器壽命,但黃曉東卻很愉快的告訴他完全不用擔心。 「我只需要遠遠用雷達掃瞄一次明軍水寨,記住那些大船的熒屏特徵就夠了,以後每隔幾個小時開一次機器,看一看那些大船還在不在就行,誰耐煩整天盯著他們看。 」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想法,於是瓊海號就這樣出發了。 在臨出發前機械組的同志們和老鄭等人互相配合,對瓊海號進行了一點小小改裝——他們用鋼筋和鋼板加固了瓊海207的船頭部位,這樣在碰撞時不至於損壞船體。 瓊海號的船頭本來就呈銳角形,如今外面又給覆蓋了一層厚鋼板,還給浪花打的賊亮,簡直就成了專用的沖角凶器。 為了測試它的效果,改裝人員特地從當地漁家手買來幾隻報廢的舊漁船,讓瓊海號進行了幾次衝撞測試,也讓黃曉東體驗一下「手感」。 「這裡沒有海事警察,也不會有人找你索賠。 只要碰上攔路的,別管對面是漁船還是什麼,該撞就撞,千萬別手軟!」 老解很沒良心的這樣教育著十八歲的年輕船長,他也擔心啊——瓊海號這次出動,船上人員還不足十人,攜帶武器也很少,萬一被明朝水軍來個跳幫大作戰,摸上了船,那可就慘了。 該外派的都打發出去了,接下來就是內部調整。 外部的偵察工作固然重要,而內部全體人員戰鬥力的提高則更是決定性因素。 其最關鍵的,當然就是武器的配備。 他們的火槍數量並不足以做到人手一支。 儘管王若彬做了最大努力,把船上所有能拿來當作火槍發射管的金屬管材都給利用上了,到最後也才湊出了七十支不到的槍械。 為此需要配備的彈則已經是五花八門,從標準銅殼步槍彈到紙筒包裹的黑火藥加碎鐵粒霰彈都有,讓徐慧工程師天天咒罵——他是負責彈藥部分的。 就算這樣火力也還嫌單薄,從黑槍販那邊似乎已經搾不出更多油水了。 不過,諸如德嗣,林深河等一批經驗豐富的玩主卻另找到了替代品…… 在攻下臨高縣城以及頂住了後來那次突然襲擊後,穿越者們理所當然的繳獲了不少武器。 這些明朝武器在現代人看來似乎沒什麼大用,鐵刀和長矛的金屬材質都太過於低劣,全扔到黃建成那邊當廢鐵處理了。 不過同時被繳獲的那十來張反曲弓倒還有點意思,弓背是典型的國式復合弓,用柘木,牛角等多層材料粘貼而成,弓弦則是動物肌腱,顯然經過特殊處理,強韌程度極高。 五十 戰前準備(下):可俺們有機械化 五十 戰前準備(下):可俺們有機械化 一開始大家都饒有興致的嘗試著拉弓射箭,明朝南方軍隊裝備的角弓力量不算太大,大多數現代人都能拉開,但因為都不會正確射箭姿勢,羽箭射出去之後那個命率就慘不忍睹了——0.8米直徑的木頭靶,放在區區30米外,能上靶的都沒幾個! 射箭是一門很高深的技巧,這裡可沒有誰敢自傲說能在實戰使用弓箭傷敵。 自覺丟臉的穿越眾們嘻嘻哈哈玩鬧一番,之後也就扔下了。 不過這些角弓落在有心人眼裡,那可大不一樣了——現代人用弓不行,換成弩呢? 要知道在這伙兒穿越者裡面有不少人都是武器愛好者,只不過限於華人民共和國那嚴厲的槍禁法律,沒幾個人敢象王若彬那樣違法搞黑槍而已。 所以他們間很多人都把滿腔熱情投到了另一種替代品上——那就是玩弩! 德嗣就是其之一,作為國內某家知名弓弩網站的特約版主,德嗣玩弩已經有四五年歷史了,家裡面諸如大黑鷹,森林獵手等國產或進口高級弩機有好幾款,各種零配件摸得門兒清,閉著眼睛都能拆卸組裝。 在發現自己來到明朝後,德嗣最為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能帶上一款心愛的弩機。 可這年頭連坐火車都要用x光檢查行李,誰出門旅遊會帶一具弩機啊,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所以,當德嗣看到那些被大家隨手亂扔的角弓時。 他地兩眼卻立刻發出了綠彤彤的光——有弓背,有弓弦,這就足夠啦!剩下托架扳機之類配件,去找機械組的兄弟做啊! 拉上一夥兒同樣對弩機感興趣的弟兄,最重要是把開機床的那幾位同志搞定,一幫人倒騰了兩三天,很快就做出來一具和《瘋狂的石頭》裡面那桿大黑鷹差不多的強弩。 弩機地主要支架是用硬木加工而成。 用鋼螺絲固定——他們在船上找到許多各種型號的螺絲。 在把兩根弓弦絞成一股之後,弩地撅張力大大加強。 射程也隨之增加。 這種弩機一個普通人光靠手臂是無法拉開的,因此在弩的前端配有踏腳環,射手踩住腳環,彎下腰借助腰腿的力量才能上弦。 經過測試,自製弩機的射程最遠可以達到150米,但要精確瞄準最好還是在70米範圍內。 80~150米範圍則可以採用覆蓋射擊方式,為此炮兵老馬同志專門為他們設計出了弩機專用的瞄準標尺。 原理是模仿從前老式步槍上的齊射瞄準具,用硬木片加工而成,平時用螺絲固定在弩機托架側面,使用時旋起翻轉,只要領頭有經驗地同志大致測算一下距離和風向等因素,這邊十多隻弩機就可以統一用一個高度參數進行射擊,對某塊區域進行概略殺傷。 弩機做出來以後大家輪番進行了試射,因為上弦和瞄準被分成了兩個步驟。 而且在人體工程學方面設計的相當出色——前端有握把,托架尾部則和步槍一樣是頂在肩膀上,以保持射擊姿勢的穩定,這樣大夥兒的命率都提高很多。 只要不是高度近視,0米範圍內弩箭落點基本都能控制在一個0.8米直徑的靶上。 這種精度用來射擊人體已經足夠了,也就是說他們的自製弩已經具備了實戰能力。 於是在各項測試合格以後。 這種弩機開始被作為火槍的補充替代品而大量生產。 弓在明朝軍隊裝備很多,而且並非管制武器,海南這邊民風剽悍,就連普通獵戶家裡往往都有一兩把弓,因此穿越眾們在收集原材料的時候很容易。 他們首先搜刮了臨高縣武庫,這裡先前好歹也是個百戶所,武庫還是有一些存貨地。 經過一通徹底翻檢,扣除那些銹蝕腐爛的,在倉庫裡總共找到了二十多張弓背,以及五十多條加工好的弓弦。 再加上戰鬥繳獲的戰利品。 又從民間收了些質量好的材料,兵工廠便再度開工了。 不過這次的主角從王若彬變成了肖朗。 這小伙非常嫻熟地向大家展示了他的機床技藝,用電動機床製造那些弩機配套零件效率極高,只要有人設計出第一套樣板來,肖朗就可以用硬木塊加工出完全一模一樣的配件。 截止到幾天前,他們得到即將開戰的消息時,穿越者們已經擁有了將近七十把加工好的強弩。 加上原有的十來支火槍,總算能把所有人員都給武裝起來了。 最近這段日,領到了弩機的同志們都在忙著練習射擊,雖然在製造時把其它配件給統一化了,但畢竟作為核心的弓背和弓弦都是單獨收來的,這就導致每一把弩的撅張力都不太一樣。 唐健要求大夥兒沒事多練練,盡快習慣分配給自己地弩機,或者說——找到「手感」。 和火槍彈相比,弩箭地製造可就要方便多了——把大小合適的硬木段成批送入電動車床入口,拉出來就是長度直徑完全一樣地光滑木桿,連重心都差不多。 然後再去裝上鑄鐵箭頭。 黃建成那邊的煉鐵高爐已經發展到第二代,用鐵水澆鑄一次可以作出上百個箭頭,用電動砂輪稍微打磨一下就非常鋒利——有了電力就是方便。 箭頭特意給澆鑄成了三稜形,射入**之後形成的三角形傷口極難包紮。 如果不是因為沙模做不出太複雜的樣式來,黃建成甚至想給箭頭上開血槽,那威力更可以倍增了。 在高強度練習之下,這種弩機的缺點也開始暴露出來:每次射擊都要彎腰用力拉弦,一兩次還行,但在連續射擊了十多次以後,大多數人就連腰都彎不下去了。 「苦練叉腰肌!」很快成為團隊最流行的口號,所有人都被要求在臨睡前至少作100個仰臥起坐,即使那些預定拿火槍的都不例外,因為到時候可能需要他們幫忙上弦。 弓弩的另一個缺點是射速太慢,即使最熟練的弩手也需要將近10秒時間來上弦,考慮到弩機最具威力的距離只有區區0米,真要和敵軍面對面碰上,這邊最多只有射擊三到四輪的機會,對方就衝到面前了。 因此在參謀組的計劃,弓弩隊其實並不適用於陸地野戰。 真正能讓這些弩機發揮最大的威力的地方應該是在海面上,作為瓊海號附屬的遠程打擊力量來使用。 把包裹了凝固汽油或者用其它油脂浸泡過的布卷安裝在弩箭頭部,點燃後利用弓弩拋射到敵軍的木船上去,這才是瓊海號最主要的攻擊手段。 站在船上既不用擔心被敵人衝上來,又能把弩機架起來發射,效果比火槍還好。 先前在軍事會議大家很確定瓊海號能夠一對十五,就是因為他們擁有這種遠程攻擊的利器。 遠程武器裝備齊全之後,武器組還按照各人要求給大家生產了一批近距離格鬥兵器。 裝備近戰武器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正常情況下應該沒有和敵人格鬥拚命的機會。 因此在這方面並沒有作統一要求。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有人喜歡砍刀,有人喜歡長矛,還有愛好斧專精錘專精的……反正隨便你愛用什麼,鋼鐵組的技工們都能給你做出來。 第二代的煉鐵高爐暫時還做不出適合槍炮用的高強度鋼,但用來打造古代兵器倒也綽綽有餘。 有幾個玩遊戲入迷的小傢伙非要作怪,想要黃建成大師傅為他們打造和遊戲一樣的武器。 結果老黃倒是好說話,按照其一位小同志畫出的圖樣為他做了一把「阿什坎迪爾.兄弟會之劍」,可寶劍鑄成後那小連舉都舉不起來,白白浪費好多材料,還被所有人嘲笑了好幾天。 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比較樸實的設計,主要聽從唐健北緯等人的建議:長矛用三稜刺形式,開好血槽,捅傷就能致命。 個頭高力氣大的同志就用斧頭,一面開刃另一面做成鶴嘴形,鑿盔甲一鑿一個洞…… 龐雨是為自己選擇了一把長匕首,他不認為憑自己一米七不到的個頭能在近身戰佔到什麼便宜,裝備匕首做為工具的用途更大一些。 武裝完成後整支隊伍看上去亂糟糟的,活像一群土匪。 裝備的最後重點是放在了護甲上,瓊海號貨艙有一批厚度為mm的冷軋鋼板,本來是計劃另有他用的,但現在也被調了出來,用剛剛在瀾江邊建成的水力沖壓機直接壓制鋼板甲冑! 五一 挖坑的技巧 五一 挖坑的技巧 甲冑被最大程度的簡化了,分為前片後片兩部分,在左右兩側肩頭和腰胯部用插銷進行連接。 穿著卸下都很簡單,單人都可**完成。 但在人體工學設計上卻下了一番功夫,把受力支撐點主要放在了肩部和腰胯部,穿上後倒不怎麼影響活動,特別是不影響手臂的靈活性。 大工業化的特點——設計完成後連續製造起來就非常簡單,只要定制好模具後直接在鋼板上衝壓就能成型。 只是因為模具製造太麻煩,甲冑只有一個規格,為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個們專用。 有些身材比較矮小的同志就不樂意了——憑什麼我們要被歧視?難道上戰場之後敵人光打大個還是怎麼的?面對他們的吵鬧,負責操作水壓機的秦石青二話沒說,直接把剛作出來的一副甲冑塞到某個鬧得最凶的小個懷裡。 匡當一下,重達25公斤的鋼板甲當場就把那小壓趴下了,秦石青這時候才哈哈一笑: 「這還只是胸甲的重量,回頭還要加上一個1公斤左右的頭盔,腿部和手臂部位要加上皮製護筒護裙大約3公斤,至少2公斤重的鋼底靴……這還沒包括武器。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能承擔就儘管裝備上,我還巴不得把所有人都武裝成步行戰車呢。 」 小個們都不說話了,現在卻輪到大高個兒們拉長了臉——全副武裝以後這些人形鐵塔個個都被壓得嗷嗷叫,可唐健卻要求每人穿著盔甲至少活動半小時以上。 他自己身高1米78。 也一樣堅持裹上了一件鋼甲,帶頭訓練,讓旁邊人都無話可說。 當然小個們也不是全無防護,不能穿全身甲冑,在胸前掛上一塊護胸鋼板還是可以的,護胸板地固定體系是模仿了登山背包構造,用寬皮帶通過肩部和腰部承力。 很出色的設計,龐雨試穿了一下。 感覺就像把登山包移到了胸前,長時期穿著也不怎麼吃力。 頭盔是給每個人都配了一頂的,帶護面甲的全罩式。 在護面甲上開了許多密密麻麻的觀察孔,倒也不怎麼影響視線。 這套裝備放在古代絕對是衝鋒陷陣的配備了,但穿越眾們卻主要是用它來防護遠程打擊!這群現代人的學識素養都比古代人強得多,這是優勢,可他們也有缺點——怕死程度可比古代人要高地多了。 在把頭部和軀幹重點防護之後。 面對明軍使用的遠程武器,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就不太容易送命了,大家地士氣也因此提升不少,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又多了幾分信心。 短短十來天工夫,臨高縣內一派熱火朝天景象。 這群鐵了心要跟大明朝廷對抗到底的短毛匪們整軍備戰,在極短時間武裝出來大批重裝步兵——以這個時代的觀點來看,就算沒有火槍。 他們的裝備也是精銳到極點了。 不過在外面那些本地人看來,短毛們的行動方式卻完全是另一種涵義——大量物資被搬出縣衙倉庫拉到海邊去,被短毛們佔據的地方,白天黑夜都乒乒乓乓吵鬧不休……最近他們甚至開始向周圍居民分發鹽和米,以及新近收穫上來地甘薯!有人問起緣由時,只說前些日打擾桑梓過多。 表示一下歉意。 大多數人都不會相信這話,不過短毛們送來的糧食和鹽卻是實實在在,在老百姓眼裡這些短毛大概又在發瘋,而在有心人眼,這個動作顯然就不這麼簡單了…… 「他們要逃跑?」 作為一個本地的縣太爺,程高對於那伙短毛匪的動向當然是最為敏感。 他是一個讀書人,讀書人的頭腦總是聰明些,在本地百姓都在為這群短毛終於即將離去而暗自慶幸時,程縣令卻感到了極大的危機。 大家在一個縣裡混了那麼久,程高早把這伙短毛的人數摸的清清楚楚:一百三十個。 連多少男多少女都知道。 而且他相信瓊州府那邊肯定也清楚。 他們這邊能派人去府城打探消息,那裡當然也能派人過來。 事實上他派人去府城裡活動時地一個理由就是「打探敵情」。 也陸續洩漏了不少短毛的虛實過去。 從現代概念上說,他應該算是雙面間諜。 一百對五千,程高也認為這些短毛沒有任何機會,但這反而更令他擔憂——這幫人擁有那艘傳說可以無風自動的大鐵船,隨時可以一走了之。 可他怎麼辦?朝廷耗費糧餉發大軍過來,如果找不到正主兒勢必要拿人頂缸,到時候自己這個「附逆」的縣太爺毫無疑問將成為第一禍首。 就算他先前有通風報信之功,估計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大明朝處置反叛官員從不手軟,現在雖然不像太祖爺那會兒搞剝皮實草了,大辟之刑卻還是免不了的。 去年處置魏閹餘黨,不知道有多少官員僅僅因牽連就掉了腦袋,程高雖然遠在海南,卻也能從同僚故交的書信感受到那股凶厲之氣,此時想起猶覺顫慄。 從程高地角度出發,要想保住自己的腦袋,唯有說動這伙短毛投降朝廷——這是他和李師爺商量半宿得出的共同觀點。 然而旁人不清楚,他們兩個卻再知道不過——這些短毛可不是傻瓜,先前幾次提到招安話題都不感興趣,如今大兵壓境之下再說投降,豈不是任人宰割的局面?都用不著開口去說,李長遷師爺就一口斷定,那些人肯定不會納此下策。 無論成不成,關係到自己的腦袋,總還要試一試,最終程高還是拖上李師爺硬著頭皮前去拜訪。 結果卻連門都沒能進得去,那些短毛說話也很直接——馬上要打仗了,他們要全力備戰,暫時不能接待客人了,敬請原諒! 程李二人鬱悶回轉,李師爺帶了眼鏡視線良好,匆忙一眼還從門縫隱約看到那些短毛似乎是在挖坑掩埋什麼東西,回去後他把這話跟東家一說,兩人同時長歎一聲,這哪兒是備戰的樣啊,分明就是要逃跑麼。 這邊兩個明朝人面面相覷,那頭解席把他們應付走之後,卻又匆匆回到院裡,繼續聽北緯給他們講解**的埋設方式。 原本大家都以為所謂埋伏無非是在路上掘坑,往裡面埋入**包,等敵人來了引爆就行。 但等北緯詳細介紹了偵察兵設伏的各種方式之後,大家這才發現原來挖坑也是有這麼多講究的。 北緯很不主張在道路上挖坑,道路上經常有人行走,挖過坑埋過東西以后土質必定變得鬆軟,這個是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住的。 少數一兩個陷阱也就罷了,想要伏擊幾千人地軍隊,**地埋設範圍少說也要好幾百米,把這麼長一段路面掘開再埋上,只要不是瞎就一定能看出異常來。 因此北緯建議把**設在路邊,而且不要離道路太近。 為了保證殺傷效果,在埋設方式上就要作點講究了——在道路兩側十幾米的位置,牢固安放一些半弧面金屬板,把凹面朝向道路。 在金屬板前設置**,**前面再堆放大量碎石和碎金屬片等雜物,當**爆炸時,凹面金屬板會把爆炸能量都向道路方向反射,同時攜帶大量碎石鐵片一起打擊目標。 「這就是克雷莫地雷,現代反步兵定向雷地原型。 標準的反步兵定向雷是反射鋼珠,有效殺傷範圍可以達到五十米,我們臨時組合恐怕達不到那麼遠,但二三十米肯定沒問題的。 足夠完全覆蓋道路了。 」 大夥兒全都歎服不已,你說這專業人員做起事情來就是不一樣。 同樣是挖坑害人,專業人員果然要狠毒得多。 閒下心之後老解才忽然想起剛才的事情,禁不住開口笑道: 「弟兄們,咱們的戰略欺騙計劃看來成功了,就連老程都以為我們想要逃跑呢。 龐雨,你這計策不錯!」 受到誇讚的建築師只是淡淡一笑: 「先前瓊州府官員故意放風出來,顯然是想嚇唬我們,逼我們主動逃跑。 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將計就計,給他們造成我們要逃跑的假象……」 老李教授也點頭微笑: 「不錯,人總是傾向於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 瓊州府的官員本來就希望我們逃跑,現在想必更能增加他們的信心了。 如果讓他們光想著搶東西而在準備不足的條件下倉促提前出擊,那就更好了。 」 五二 Dri來臨 五二 Dri來臨 「就是浪費了好多糧食啊,可惜了。 」 胡雯還有些惋惜的樣,先前正是她帶著後勤組和女生組成員在城裡到處串聯,把糧食和鹽分發到家家戶戶的。 雖然他們本身仍然保留有足夠的糧食儲備,但女同志總是精打細算一些,這些物資都是經她之手親自發出去的,想起來難免心痛。 相比之下男人們則更重視大局,解席就哈哈一笑: 「沒什麼,這不算浪費。 本來就打算要散發些東西收攏人心,以後我們還要在這裡立足呢。 而且我們打敗進攻敵軍以後應該可以得到他們的輜重,足以彌補損失。 」 凌寧也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他的思路更多放在軍事上: 「用兵之道,無非是掌握主動權。 現在明朝軍隊龜縮在府城裡,我們拿它沒辦法,但如果我們能借此把他們調動出來,哪怕再多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 確實,在作好了充分準備之後,穿越眾們現在是惟恐明軍不來了。 根據先前程高和李長遷給的情報,明軍的動員效率很難用固定時間來衡量,快的話十幾天,慢的話兩三個月也說不準。 而這邊可沒耐心等這麼久,他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長期處於備戰狀態不是好事,農業組已經推遲了很多計劃,工程組的建設也已經停止,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耽擱下來。 「我們的偵察兵可有消息傳來?」 唐健最關心這方面地情報,舒和黃曉東都已經順利在指定地點安頓下來。 每天固定聯絡若干次。 「半小時前和黃曉東剛剛聯繫過,明軍水寨沒什麼變化,他和其他船員們都閒的開始釣魚玩了。 」 「讓他們小心點,別讓人摸了船。 」 唐健臉色有點不太好看,這裡大多數人畢竟不是正規軍人,短期內尚可振作,時間長了就難免懈怠下來。 而這種時候卻往往最容易出紕漏。 「明水軍沒動作不奇怪,他們應該是等到陸軍出動以後再動的……舒可有消息麼?」 龐雨更關心對方陸軍的情報。 而這方面的重責都壓在那位非專業人員,一名地質勘查員的身上。 到目前為止,舒在瓊州府潛伏的還不錯,在前幾次地通信他還得意洋洋告訴大家:他找到一戶黎族人家並成功落腳下來。 海南島上各個黎寨之間相互走動不多,瞭解也不多,但只要彼此沒有怨仇,還相對比較團結。 彼此互相照顧是很正常。 於是舒就冒充花腳寨的成員,跑到一戶靠近明軍營地地黎族人家那裡混吃混喝,比起先前北緯等人潛伏野外餐風露宿那可要舒服多了。 享受之餘,這傢伙倒也沒忘了正事。 瓊州明軍自從前些日被人莫名其妙殺了好幾個哨兵後警惕了許多,而且又即將出戰,最近對任何靠近的陌生人都會嚴加盤查。 不過好在舒並不需要接近兵營,只要趴在遠處山樑上用高倍望遠鏡就能窺視到對方營虛實了——參謀組配發給他的望遠鏡是整個團體所能找到的最高級貨色,觀察距離非常之遠。 根據他的報告。 這幾天來瓊州府駐軍確實頗有動靜,大量物資器械被運進運出,還多了不少馬匹。 此外最近明軍的訓練次數也明顯增加,甚至還有幾次火器實彈射擊的操演。 「我看見他們在練習發射火繩槍和火炮,三排輪射還挺有樣地,咱們這邊怕是不好對付……」 在日常通訊時舒很為敵軍的戰鬥力頗感擔憂。 明軍的統兵將領還真把他們當作大敵來對付了,對手畢竟是大明朝的政府軍,事先的準備工作相當充分。 「戰鬥的事情,我們來負責,你掩蔽好自己就可以了,有情況隨時通報。 」 ……結束通訊後唐健沉默了一陣,這時候人力資源組的趙立德和龐雨一同走過來: 「我們的戰略欺騙太成功了——連本地勞工都以為咱們想要逃跑,人心有點浮動。 」 龐雨顯得有些心煩,但阿德卻很鎮定: 「沒事,回頭我會再下去做思想工作。 這些人現在都很清楚:他們地前途命運和咱們息息相關。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有些害怕很正常。 說清楚就沒事的。 」 說著來到唐健面前,阿德遞給他一張紙: 「唐隊。 計劃編入部隊協助我們作戰的本地人選已經確定了。 主要是以原海盜成員為主,把家人搬遷來的前明軍官兵也可以放心使用,總共湊出了三十五人,這是名單。 」 唐健接過名單仔細驗看一遍,勞工組經過招募當地人之後隊伍擴大不少,但其每一個人唐健都親自接觸過,這張名單在他眼裡決不只是一些抽像人名,而是一個個非常具體的人物形象。 看了一會兒,他勾掉了兩個名字。 「這兩個人感覺還不太安心,暫時先別派出去。 」 阿德點點頭,卻並不離開: 「另外海陽詢問是否要給那些勞工武裝,這樣他好編排作戰序列。 」 唐健思索片刻,反問阿德: 「你覺得呢?」 「用人不疑,既然要他們上戰場拚命了,那就一視同仁地對待。 除了火槍不給,弓弩,近戰兵器,還有護身甲都統一配發。 但在安排隊形時要把人打散,和我們自己人混編。 雙方人數比是三比一,完全可以控制住。 」 趙立德很有把握的回答,顯然早就有了答案。 旁邊龐雨也點頭贊同: 「不錯,我也這麼想。 我們地人大都是專業人才,不可能總用來打仗。 遲早要招募本地軍隊的,以後這些人就是現成的下級軍官。 」 見他們倆都同意,唐健也點頭: 「好吧,告訴海陽,盡量把他們分配給軍事組的同志們作副手。 將來多半會是隸屬關係。 讓他們現在就互相熟悉起來……嗯,既然把人武裝起來了。 在培訓方面也要跟上。 讓他們和我們的人一同訓練好了,弓弩靶場也向他們開放。 」 算是又解決掉一樁事情,不過麻煩事從來都不會減少,只會越來越多。 「還有一件事情,軍事組負責日常警戒的小伙們最近抓到了不少陌生人,凌寧想知道如何處理。 」 龐雨再次提出一個問題,臨高縣本來只是窮鄉僻壤。 很少有外來人的,被他們這些短毛佔據以後自然更少。 最近這段時期卻突然冒出來不少商販行腳苦力之類,其可能真是有來交易上等食鹽地,但肯定也有對方地探。 唐健對此也很頭痛,他們需要和商人往來,但又不能讓明軍地探過於猖獗,現在可沒空一個個辨認。 最後只好決定,先統統關押起來。 等戰鬥結束後再說。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事,每當他們覺得一切準備完全地時候往往又會冒出來某件事情讓人感到措手不及,似乎所謂戰前準備永遠都不會結束的樣。 然而這一切結束的也非常突然,公元130年4月20日,大明崇禎三年庚午三月初八,正好是谷雨節氣。 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通訊室裡代表緊急通訊的響鈴聲忽然大作。 一直守在這裡地唐健立刻跳起來接聽,從對講機裡傳出了舒壓抑而帶著緊張的報告聲: 「他們出動了!明軍大隊正在魚貫出城!」 電話裡舒還在詳細報告明軍隊伍的細節,但唐健卻首先拍了拍旁邊仍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龐雨。 「通知下去,D日來臨,桶狹間作戰開始。 」 ………… 一通手忙腳亂的噪雜之後,所有人都被或踢或喊的叫醒起來。 各種早就準備好的裝備物資被先後搬上大板車,後勤組姑娘們則忙著為大家準備飯食,或者也有些其它動作……比方說龐雨就瞥見解席和那個港妞茱莉躲在一邊唧唧咕咕說些什麼,然後女孩就哭了……還讓老解趁機抱起來啃了一口。 雖然事先有過演練。 但事到臨頭了一切都還顯得慌亂。 畢竟,這是他們真正第一次遭遇正規戰。 而且還是和數量多出幾十倍的敵人作戰。 好在一切都有計劃。 到早晨點地時候,他們還是整肅好了隊伍,作戰和輔助人員先後排成整齊隊列,出發前往預設戰場。 秉承集兵力原則,除去必要的派遣外出和留守人員,參謀組把穿越眾裡所有青壯年男性都編入到了作戰序列,有82個現代人,再加上33名思想可靠的本地戰士,總共是115人。 不過這些只是直接參加作戰的人數,編外後勤和輔助人員還有許多。 女生們在這次戰鬥也將發揮很大作用。 以幾位學過醫藥護理的女孩牽頭,她們組成了護理班組,包括那位大美人兒王嬌嬌也在其——作為空小姐,肯定是學過應急救護的。 整個工程組也都被龐雨和趙立德給拉出來了,雖然不用他們上戰場,但諸如挖土方,設陷阱之類體力活還是要他們協助地。 此外把人拉出來還有一個不好明說的原因——大部隊出來以後縣城裡面就空虛了,讓大批年輕力壯的本地勞工待在縣城裡實在不放心,還不如統統調動出來,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更容易看管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以下不算字數: 推薦兩位sc網友的作品。 深衙內(沒錯,就是那個帶杜蕾絲穿越的)《空騎兵戰記》http://.cn/book/1145691.aspx 黑甲重騎兵《精金挖耳勺》 http://.cn/book/1145064.aspx 大家有空去支持下吧 五三 綁架了兩位觀察員 五三 綁架了兩位觀察員 早晨點的臨高街面上還沒多少人,當那輛可怕的悍馬「招魂車」突然再度出現,以及大批短毛隊伍同時行走在街道上以後,原本不多的幾個清早行人也早躲得乾乾淨淨。 不過現在終究不同以往,門縫兒窗縫兒後面不時探出一兩個好奇的腦袋來。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本地人也都知道這些短毛不會胡亂殺人,平時相遇時也還和善,前些日大部分人家更是從他們手裡拿到不少糧食細鹽,民間觀感早大不一樣了。 只是這時候看到他們全副武裝,望上去一派殺氣騰騰模樣,倒也沒什麼人敢上來羅皂。 都只是悄悄躲在門背後竊竊私語…… 「這是幹什麼呀?」 「是要逃跑吧,聽說府城那邊朝廷發了大軍前來剿滅他們呢。 」 「噢,可惜了。 其實這些人還挺好的,不怎麼禍害,就是缺少糞土時候傻點兒……咦?張家小三也在那裡面,他也投了短毛啦?」 「嚇,人張小三早就給短毛扛活兒了,每七天就能關一次餉!拿到好大一袋細鹽還有白米!他們管這叫什麼『星期』……這小如今也把腦袋剃禿瓢了,看來是鐵了心跟人走啦。 」 ………… 這些雜七雜八的議論之聲雖然都不大,但縣城街道也沒多寬,多多少少還是傳到了行軍隊列。 對穿越眾沒什麼,本地土話也聽不太明白。 但對在隊伍那些本地孩的情緒卻有些影響。 出戰以前所有人都被要求剃了光頭,本來只是為了預防頭部受傷包紮起來方便,但在本地勞工們眼裡者卻無異於投名狀——頭髮長了可以剪短,可這禿瓢腦袋一時半會兒卻長不出毛來。 臨高這兒又沒什麼和尚廟之類,官兵來了當然是見著光頭就砍。 「這招毒哇,腦袋一剃就算想反悔也沒法啦……」 勞工人群充斥著這樣地猜測,一想到自己從此以後就是真正的「短毛匪」。 大家心裡都難免有些恐懼。 不過在明面兒上卻沒人敢提出反對——現在要是拒絕剃頭豈不是承認自己有二心麼?那才叫找死呢。 當然有這種想法的大都還是些「良家」出身的平民弟,原先那些干海匪或者軍戶的早沒啥顧慮了。 自打跟隨了這些「先生」之後他們的生活水平都有直線提高。 原先夢寐以求的吃飽穿暖已經根本不是問題了。 現在這些人比較有頭腦地,都在開始考慮如何往上爬的問題。 這次有三十幾個人被挑去當戰兵地事情就在先前那批俘虜群裡激起軒然大*,這些「先兒」們還真說話算話,被挑的人選馬上就能領到一身鑲了鋼板的皮甲冑,這在大明朝軍隊裡可是只有軍官才能得到的待遇,更不用說那防護力驚人的全鋼頭盔了。 在武器配備和訓練上先生們也沒把他們當外人,該給的都給了。 列陣時也是和他們自己人混編在一處,勞工的老兵油們完全能體會到其含義——這說明短毛們並沒有讓他們頂在前頭做替死鬼地打算,完全是真把他們當自己人看待的。 「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現在已經不大有人提了,不過對於這些明朝底層的老百姓們,他們的心思還是相當純樸的。 這邊給予他們充分的信任,他們也自會拿出足夠回報——那三十幾個被選的漢固然是賭咒發誓要為「先生」們效死力,那些沒被選的也個個群情激憤,覺得自己地落選是一種侮辱。 最後還要趙立德和郭逸親自來做工作。 推托說裝備暫時不夠,不能完全武裝,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完全被信任的,將來還會有大把發展機會……等等,這才把人心給安撫下去。 所以現在,這群「新短毛」的表現甚至比現代人更加盡心。 老滑頭張廬山就主動找到最前頭領隊的唐健。 向他匯報後面隊伍裡人心不穩的狀況。 「唐隊長您看是不是把街面淨一淨?」 所謂淨街無非是凶神惡煞那一套,把人都嚇唬回去,在張廬山這種老丘八眼裡很正常,但穿越眾卻是最注意輿論導向的,豈能做這種事情。 唐健眼睛一瞪,淨什麼街,咱們新時代地隊伍還會應付不了這種小事?他站住回頭,高高舉起一隻手: 「全體都有了:向前向前向前……預備——唱!」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無論新短毛舊短毛都拉開嗓吼了起來,好好一首**歌曲被他們吼的荒腔跑調。 其詞兒也改了幾句。 不過這都沒啥,夠整齊就行! 嘹亮的歌聲果然徹底壓倒了任何竊竊私語。 也讓那些原本有些畏縮的新入伙成員們紛紛抬頭挺胸——老就是跟短毛混了,怎麼樣! 在任何情況下,集體主義精神,永遠都是最能振奮人心的強心劑。 當唐健等人帶著這支隊伍快要出城時,在臨高城門處,卻很意外看到了兩個面容枯槁的讀書人正等在那裡——正是臨高縣令程高和他的師爺李長遷。 這兩位前些日也幫過他們不少,既然堵在這裡想必是有話要說。 李明遠教授作為留守人員並不在這裡,隊伍裡都是些年輕人。 於是便讓王海陽帶著隊伍繼續前進,唐健,解席,龐雨等人主動迎了上去。 幾天不見,程高的臉色竟然極為憔悴,本來還挺黑亮的頭髮竟然已經白了小半,他旁邊那位李師爺也差不多,兩人遠遠看見這邊幾人過去,同時拱手為禮,還勉強露出個笑容,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怎麼,老程,還專程過來啊,何必這麼客氣。 」 解席首先大踏步走過去,這傢伙自從上次丟醜之後在程高面前總是做出一副豪爽模樣,開口閉口「俺們山東漢如何如何」……實際上估計人家早知道他肚裡花花腸一點不比人少。 程高苦笑一聲: 「總算相識一場,先前承蒙諸位高抬貴手。 在此一別,日後再會無期。 本縣也好回去安排父老,準備迎接朝廷大軍,以免生靈塗炭。 」 話裡雖然沒說,但聽他意思,回去之後大概又要找繩上吊了。 這邊幾個人則無奈相視,程高他們會這麼想很正常。 按照作戰計劃,即使是留守人員,在大部隊出發後也將撤離縣城。 縣倉大院將被完全放空,農場和鹽場也將只保留一些本地人員照料,所有人都集到新工業區那邊,盡量給瓊州府派來地明軍探們造成短毛匪畏戰逃跑假象,現在看來,連縣太爺都騙過去了。 不過程李二人並不在欺騙對像範圍之內,他們可以知道一些實情。 「誤會了吧,程大人,我們這可不是要逃跑啊。 」 龐雨哈哈笑著解釋,旁邊李長遷跟龐雨打交道最多,相互間也比較熟悉,聞言不禁插口: 「都到這時候了,何必還要隱瞞。 瓊州府那邊五千大軍整裝待發,諸位聞風遠遁也是人之常情,只可惜苦了這一縣百姓哪……」 龐雨歪歪腦袋,笑了。 李師爺總是這麼愛自作聰明,這時候還在拿話激他們。 不過也沒必要計較,因為旁邊唐健已經**開口: 「我們從沒想過要放棄根據地!不過五千人而已,我們這次就是去解決他們地,打完了就回來。 」 兩個人互望一眼,眼分明都充滿了不相信。 這邊本也沒指望他們相信,不過龐雨卻突發奇想: 「眼見為實,如果兩位不相信,不妨親自跟我們去看看好了。 只是有一點可要事先說好——看見了我們的佈置,在戰鬥結束以前就不能離開了。 好在估計也用不了幾天,如何?可有興趣?」 兩個明朝人面面相覷,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邊已經理解了龐雨意圖地解席立即又擺出一副「山東漢的豪爽模樣」,直接上前半強迫性的把程高給推上了悍馬車。 「行了,老程,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咱們真要輸了或跑了你不還是打算上吊麼。 上吊麼隨便哪兒都行,解下褲腰帶找棵歪脖樹就能搞定,在這以前咱們先帶你去看回熱鬧吧。 」 半開玩笑半認真,卻又完全不容拒絕的「邀請」讓程高這讀書人徹底傻了眼,等他從稀里糊塗狀態回過點神之後卻發現自己已經坐在那輛奇異「鬼車」之上了,李師爺也傻乎乎坐在旁邊猶自發愣。 那車速度不快,但頭一回坐上吉普車的兩個明朝人無論如何也沒有跳車的膽量,呆傻了半天之後,兩人終於還是被悍馬車的新奇所吸引,開始轉而研究起這輛車來。 吉普車外,行軍隊列,龐雨和老解兩人則在嘿嘿偷笑: 「縣太爺跟我們一起上戰場,無論是明軍還是本地人看到都足夠震撼了。 」 「這下他們可是徹底上了賊船了……哦,不,是賊車!」 五四 挖坑!挖更多的坑! 五四 挖坑!挖更多的坑! 下午時分,他們來到北緯預先選定好的伏擊位置。 這裡是臨高縣最東面區域,已接近澄邁縣了。 北緯先前親自把從臨高到瓊州的官道給走了一遍,挑選出四五個適合伏擊的地點,最後還是選定了最靠近臨高縣的這處——終究還是距離自家根據地近一點好,萬一縣城那邊有什麼意外回援也方便。 他們到這裡需要大半天時間,以明軍的行軍速度,差不多就是一天路程了,在這個距離上,想必明軍的警惕性應該還不會太高。 與原先想像深溝高谷,危崖險惡的猜測相反,北緯選的這塊伏擊區域總體地勢卻頗為平坦。 之前倒是有一段狹窄谷道,但北緯卻建議把**埋設在離開谷道一兩公里之外的寬闊區域。 「人在危險環境下警惕性肯定高,但剛剛脫離了這種環境後就難免鬆懈,更不容易發現我們的佈置。 此外,明軍通過那條狹窄山道之後應該會整理一下隊伍,這時候他們的隊形比較集,炸起來效果更好。 」 北緯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在這些小節方面極為仔細。 「對我們而言,寬闊平坦的地面便於悍馬車發揮優勢。 而明軍後隊的輜重車輛在混亂下很容易阻塞住山谷道路,同時阻礙他們逃跑。 」 「那乾脆在谷口也埋設**,開戰後炸毀山道口,徹底封死敵軍退路。 包他們的餃!如何?」 小伙胡凱殺氣騰騰建議道,但龐雨等人同時搖頭: 「不行,如果斷絕所有生路,逼得他們拚死決戰那可就麻煩了,咱們畢竟人少,打不了殲滅戰地。 」 於是這場戰鬥的基調就被確定下來——他們將打一場伏擊戰加擊潰戰。 此後組織吃午飯,設置臨時營地……所有這些工作早就安排好。 此時都井井有條一一佈置下去,而龐雨和林漢龍等工程技術人員則跟著北緯唐健他們一起前去勘查現場。 考慮**埋設問題。 根據舒觀察到的情報,出動的明朝軍隊大約有三千五到四千人的樣,雙列行軍。 如果士兵之間的平均距離是1米,那麼他們整支隊伍將拉到足有兩公里長。 穿越眾們希望埋設的**能一次性炸掉盡可能多地明軍,因此這個地雷陣的範圍也要盡可能地大。 結合他們手頭擁有的**數量,統籌規劃以後,最後圈定下來的埋設範圍竟然達到了一千米左右!每個炸點之間距離較遠。 力求充分發揮定向雷的最大殺傷效能。 要玩就玩大的!——足足一百多個炸點,每個炸點至少安排十到十五公斤左右的烈性**……化學組同志們辛苦小半年的成果大半都在這裡了。 林漢龍則大叫這輩都沒幹過這麼大規模地爆破拆遷項目。 幾個相鄰炸點之間用導火索相連,引爆方式則是無線遙控電打火器和電起爆雷管混雜,為此拆了船上貨艙裡的一批電動遙控玩具和若干燈座,有點浪費,但也沒別的辦法。 ——在幾千敵人面前點燃導火索?這裡誰都沒這把握,也沒人願意為了節約若干電器材就去做烈士。 龐雨大致估算了一下總體工程量,覺得恐怕需要兩到三天左右。 他們有多少時間來設置這個伏擊圈。 則取決於明軍的行軍速度有多快。 可在這一點上,大家誰都說不準。 按照宋代兵書《武經總要》的說法:「凡軍行在道,十里齊整休息,三十里會乾糧,十里食宿」,那一天應該是三十公里左右。 但詢問老滑頭等人。 卻說他們從前行軍一天只有二十里——才十公里!這個差距可就大了,難道明朝軍隊還不如宋朝? 唐健等人不敢大意,瓊州和臨高之間官道路程大約一百二三十公里,也就是說明軍大爺們走完這段路程的時間將在四天到十二天之間,300%的不確定性,這著實讓大夥兒感覺挺麻煩的。 當然無論明軍走多快,這邊設置埋伏圈,安裝**地雷地時間總還夠的。 但他們卻不敢過早埋設下去。 海南島氣候潮濕,眼下又是春天多雨季節。 **和導火索埋到土裡時間長了難免受潮。 雖說也有防潮處理,但萬一運氣不好遇到下雨終究是麻煩。 於是摸透這些明軍的腳程就成為一個至關重要的任務。 也沒什麼好辦法——繼續派人緊盯吧。 舒仍然潛伏在瓊州府那邊。 以觀測否還有後續部隊被派出。 這次的斥侯行動則明顯是需要富有經驗,戰鬥力強悍的專業偵察兵。 北緯責無旁貸地接下了這項任務。 當然他不是單獨行動。 在向技術人員仔細講解過地雷埋設要點並親自作了示範後,他一口氣點了包括解席,王海陽等八名武裝人員和他一起組成偵察隊,隊伍裡甚至包括了兩名本地人,老滑頭張廬山的一個兒也在其。 兩隻五半和兩隻山寨版雷明頓霰彈槍都調撥給他們,手槍更是人手一支——當然本地人沒有,不過他們每人都配發了一把強弩和若干弩箭。 這些還不算,北緯還把徐慧工程師前幾天剛搞出來的幾枚壓髮式地雷和測試版手榴彈都給帶上了,這架勢不像是去偵察的,倒像是要去打阻擊。 「本來就不單純是偵察麼——如果他們行軍速度過快,就有必要騷擾延緩一下。 況且對方行軍肯定要派前導斥侯,我倒很想見識見識這些明朝前輩的水平如何。 」 北緯如此解釋他的動機,語氣依然是淡淡的,可旁邊聽到這話的人都難免哆嗦一下,暗自為那些「明朝前輩」感到默哀。 大夥兒為偵查小隊配置了三輛山地自行車以搬運物資,不過很多時候這些車輛本身恐怕也需要人力搬運,當然這就不需要龐雨來操心了。 在偵查隊出發後,他和林漢龍等人馬上率領所有壯勞力都投入到緊張的挖坑工作去。 干到一半的時候,林漢龍忽然抬起頭看著這一片地域,臉上顯出若有所思地神色。 「咋了?方案有變化?」 龐雨詢問,林漢龍卻搖搖頭,指著身前大地: 「你說,這一兩公里方圓內都被挖過,我們事後再怎麼掩飾,恐怕也很難做到跟原來一模一樣吧?」 看看面前,龐雨贊同點頭。 確實,眼下正是春暖時節,土地上到處都是新生花草樹芽,挖開以後回填,哪怕再怎麼小心仔細,肯定和周圍自然景象會有差異。 到時候對方三四千雙眼睛都在看著,不可能沒人注意。 「還真是個麻煩……不過倒也不是不能解決。 」 「噢?又有什麼好主意?」 旁邊唐健也湊過來,看來這問題也在同樣困擾著他,龐雨嘿嘿笑了笑,故意頓一頓: 「聽過一個故事沒有?——從前有個吝嗇老闆專門賣傢俱,要找人幫他油漆新櫃,卻又拿出一個舊櫃指定非要漆地一模一樣才肯付錢。 很多人嘗試過都無法成功白白被騙勞動力,到後來卻有一個年輕木匠輕鬆搞定……猜猜他是怎麼做的?」 「行了行了,別賣關,有話快直說!」 唐健心思顯然很重,沒耐心玩幽默感,龐雨只好實話實說: 「好吧,其實很簡單——他把兩個櫃都給漆了一遍。 套用到這裡地情況:我們無法讓設伏區域和周圍自然環境一個樣,但我們卻可以讓周圍環境變得和設伏地點差不多!」 林漢龍和唐健面面相覷,這一招還真沒想到,而龐雨則興致沖沖把手一揮: 「所以,弟兄們,讓我們抓緊時間——挖坑!挖更多的坑!」 ………… 此後三四天裡,工程組和這邊所有的壯勞動力們一起行動,不但把埋地雷所需要的土方量給超前完成,還沿著官道一路向前,在路邊胡亂動土,大肆破壞。 新長出來的一叢小花挺漂亮?掘了!剛剛發芽的小樹蠻精神?砍了!官道路面和道路兩邊活像鬧了鼠災一般打滿洞穴,足足延伸出去二三十公里,都快要到澄邁縣城了,他們這才收斂些。 路上偶爾也會遇到些行人,太靠近的就被扣押下來,離得遠的則開槍嚇走了事。 有人擔心那些人逃跑以後很可能會去告訴明軍說有短毛匪在這條路上,但龐雨卻並不介意: 「沒事兒,報告就報告好了。 就算沒有行人去報告,北緯他們也會主動去提醒的……」 五五 前哨戰,斥侯對斥侯 五五 前哨戰,斥侯對斥侯 正如龐雨所預料的,此時此刻,北緯已經用他的方式通知了行進的明朝軍隊——短毛匪正在盯著你們哪。 這些明軍比老滑頭那類屯田軍戶要正規點,行軍速度不止每天二十里,不過也沒能達到《武經總要》每天十里的要求。 平均下來大概一天在三四十里左右徘徊。 北緯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唐健他們能有充分時間做準備,所以也沒刻意去阻礙明軍前進。 不過當那些明軍斥侯——他們稱之為「夜不收」,暴露出太明顯破綻的時候,北緯還是忍不住出手「玩」了一下。 這個純粹職業習慣,畢竟在現代時他練了好幾年伏擊和偷襲技巧,卻從沒有機會真正實踐一下,眼下有機會手肯定會發癢。 開頭時候這些明軍相當大意,幾個騎馬斥侯兩人一組居然就敢跑到遠離大部隊四五公之外的地方做偵查,讓這些「夜不收」跑這麼遠顯然不利於穿越眾後面的伏擊計劃,於是北緯決定讓他們收斂些…… 在瓊州府通往澄邁縣的官道上,某拐彎處的一片小山坡後,四個小伙靜靜潛伏在荒草叢裡,他們身上都穿著粘滿了草皮籐蔓的吉利服,臉部也用染料塗抹,在這個年代,除非有人直接踩到他們身上,否則相信絕對沒人能發現他們的偽裝。 張小山有些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穿上這種古怪衣服讓他還有些不習慣。 和旁邊那些玩慣了CS遊戲的現代軍事愛好者們不同。 他可是一個地地道道地明朝農民——老滑頭張廬山的兒。 「不要亂動,哪怕被蟲咬也要忍著。 」 最前面那位「北先生」沒有回頭,卻完全能夠覺察出他的小動作。 張小山立刻乖乖低下腦袋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這位北先生在短毛軍明顯極有威信,在這支小隊伍裡更是說一不二。 對於自己竟然會被選參加這支探馬隊他到現在也不敢相信,不過這些短毛們說話一向很爽快,對他們的提問從不隱瞞,那位唐隊長就這樣直截了當回答他那老爹的疑問: 「我們將來肯定要建立正式的軍隊。 並且擴大軍隊規模,你們如果幹得好都將成為首批軍官。 所以要讓你們盡快學會我們的作戰方式——只要你們想學。 」 張廬山這「老滑頭」綽號可是短毛們送他地。 腦當然足夠靈活,眼珠一轉馬上連連點頭: 「好!好,我家小山肯定可以的!」 所以現在,張小山就按照唐隊長和他老爹共同吩咐地——仔細觀察這些先生們一舉一動,學習他們的作戰方式。 北緯並不理會身後這個明朝土著的小小心思,他不介意順便教導別人,但也不會刻意去傳授。 安靜等待片刻之後。 從胸前對講機那裡傳來振動信號。 北緯打開接聽,C組——觀察組的解席從側後方一處視野極好的山頂上發來信息: 「注意,敵方兩名騎兵正在接近,500米內沒有其他後援。 」 北緯直起身,從原本臥倒的潛伏姿勢改作半跪的預備攻擊姿勢,不過因為身上吉利服地關係,他的身形依然被草叢所遮掩。 而且他也沒有拿起武器,只是靜靜注視著路口拐角處。 馬蹄聲漸漸傳來。 從路口拐出兩名明軍騎兵,應該是斥侯,但他們的警惕性並不高,居然邊走還邊說笑,根本不注意觀察周圍狀況。 他們馬上就要為這種疏漏付出代價——北緯測算一下距離,大約五十米左右。 正是自製弩機可以發揮威力的距離。 於是他從面前草坑拿起一把上好了弦和箭矢的強弩——那裡還同時放著一把上好了彈的五半自動供他選擇。 用後托頂住肩膀,略微瞄準一下,北緯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嗡」的一聲,裝了三稜箭頭的箭矢直飛出去,正其一名明軍斥侯地咽喉,那斥侯兩眼大睜,張大了嘴卻已經叫不出聲,直挺挺一頭栽下坐騎。 正在與他說話的另一名斥侯顯然極度震驚,一時間竟然呆愣住。 如果他反應快點,趕緊翻下馬去借助馬匹來掩護自己。 也許還會讓北緯多費點手腳。 但這幾秒鐘的失神卻已不可挽回。 北緯在射出第一箭後馬上放下空弩,轉而從旁邊助手那裡接過另一把裝填好的強弩。 也是僅僅略微瞄準一下就發射,前後不過兩三秒。 第二名斥侯也一頭栽下馬,同樣是咽喉箭,他們到死都沒能發出比較大的聲音。 負責觀察的C組再次發來消息,顯然解席他們一直在山上看著。 「幹得漂亮,另外一隊斥侯大約距離你們一千米左右,他們沒發現什麼,仍然保持原速度。 」 「知道了,我們立刻撤退。 海陽,不需要接應了,一起撤離。 」 「明白,B組也撤退。 」 三部對講機是同一個信道,在後面準備接應地B組王海陽也能同時收聽到他們對話,並迅速做出回應。 A組的四個小伙簡單收拾一下,然後便推上草叢裡兩部自行車,兩人合騎一部,迅速離開現場。 張小山當然不會騎車,能學會跳上車後座已經挺不容易了。 不過這時候他看著官道上那兩匹低頭無主的軍馬,眼滿是熱切: 「北先生,我們能不能把那兩匹馬牽走?」 「你會騎?」 北緯倒並沒有很反對的意思,張小山猶豫了一下: 「稍微會一點,家裡以前有一頭癩毛驢……」 北緯笑笑,搖頭: 「那算了吧,我不能冒你可能摔傷的風險,而且我們今後幾天還要跟他們耗著,暫時也沒人手去照顧馬匹。 不過……」 他想一想,轉頭朝那兩匹馬各射一箭,都射在腿上,兩匹可憐的牲畜哀叫幾聲,先後摔倒。 「這樣他們就真的少掉兩名騎兵了。 」 做完這一切之後北緯帶著A組離開,在後方五百米左右會合了王海陽的接應B組,然後個人騎著三輛自行車迅速遠離明軍大部隊,以及肯定會有的報復部隊。 在平坦道路上這些名牌山地車騎起來還挺快的,如果碰上了難走地道路——敵人地騎兵也一樣跑不快。 解席率領的C組三人將一直停留在那山上,等到天黑以後才步行前往另一處觀測點——都是北緯預先挑選好地。 不過現在,他們還要繼續觀察明軍主力的行動,以及他們發現死了兩名斥侯以後的反應。 解席他們隱藏的這個山頭距離官道非常遠,已經超出正常人肉眼觀測距離,他們有高倍望遠鏡,但明軍沒有,所以明軍即使搜索也應該不會搜到那邊去。 「他們發現屍體了……那兩名斥侯兵回去報告了……哈,整支隊伍都停下了……」 解席和另外一名軍事組成員正各自用高倍望遠鏡觀察著敵軍動向,而觀察組的第三人——偵察隊裡另一名本地小伙兒則在用肉眼小心觀察著周圍一切,時不時用羨慕眼光看看老解等人手的望遠鏡。 「他們派出大量步兵進行搜索……還派出了大規模的斥侯隊,大約有三十幾人……應該是報復部隊,正在沿著官道向前追呢……」 聽到這兒,王海陽摸了摸背上登山包裡,被仔細固定好的幾枚地雷。 「才三十多……要不要把他們幹掉?」 按照從老滑頭那裡打聽來的編制,一營三千人左右的明軍至少應該有五十名斥侯探馬。 加上將領和親兵,這四千明軍的騎兵數量應該超過一百。 不過大概是因為海南島這邊馬匹飼養和運輸都太不方便,根據舒先前報告和他們自己觀察,這支部隊騎兵數總共只有十多,眼下追來更只有一半,這點人王海陽可沒放在眼裡,真打起來利用地雷,手榴彈,再加上霰彈槍,他完全有把握全滅對手。 不過北緯略加思索之後卻搖了搖頭: 「保持克制,過早暴露我們手火器的威力可能會把敵人嚇得縮回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 出於同樣的考慮,北緯先前也沒有狙擊明軍隊伍的將官,儘管那些將軍們個個都穿著非常與眾不同的鎧甲戰袍,頭上盔纓也足夠顯眼,正是狙擊手們最喜歡的目標。 「但是再過一會兒那些騎兵將脫出C組的觀測範圍,如果被他們追上,恐怕還免不了一場遭遇戰。 」 王海陽有些擔憂,北緯卻看看天色: 「沒事,再過一會兒天就要黑了。 雖然聽說那些明軍斥侯號稱『夜不收』,但在晚上他們絕對不敢繼續追來——夜晚,是我們的天下。 」 五六 夜襲與*擾 五 夜襲與*擾 天漸漸的黑了。 正如北緯的判斷,天黑以後那些騎兵縱然膽再大也不敢在山道上縱馬,除非他們想摔斷脖。 然而現在卻輪到北緯不肯善罷甘休了,夜晚歷來是偵察兵們最能發揮特長的舞台,既然已經出手了,就索性玩大一點。 在隱蔽地簡單吃過點乾糧,A組和B組的名成員便動身出發去搞夜襲戰。 解席的C組沒有參加這次行動,他們要在野地裡走上大半夜才能到達新的觀測點,在天亮前休息幾個鐘頭,然後一整天就遠遠觀測視野內的明軍動向,並將之匯報給北緯和後方唐健等人,等明軍脫離視野之後再前往下一個觀察點……簡單說,C組就是充當人體雷達的,比較安全但也很枯燥,遠不如A組B組的兄弟們刺激。 北緯本來只打算小小的「玩」一下:摸幾個哨兵射幾支火箭,讓那些明軍別睡的太死也就行了。 不過在半途他接到了來自營地的電話,是唐健和龐雨,林漢龍等人打來的。 「啥事情啊?」 放下對講機後旁邊有人問,北緯臉上似笑非笑,旁邊同樣也有對講機的王海陽則哈哈一笑: 「我們要玩一票大的啦——伏擊點那邊剛剛下了一場陣雨。 」 「啊?」 這邊腦笨點的還沒轉過彎來,北緯不得不解釋清楚: 「下雨時間不長,但降水量很大。 剛剛挖好的炸點都積水了,工程組現在正忙著排水墊乾土,他們額外需要一兩個白天等待地面完全乾燥後才能埋**,所以要求我們這裡盡量拖延時間。 」 「我x,咋這麼倒霉……」 在低聲咒罵聲,原本地騷擾行動自動升級為阻擊戰。 原本不打算使用的**包,地雷手榴彈等物品也都被拿了出來。 反正營地那邊已經準備好專門派人輸送物資,**是很充足的。 倒霉的明軍。 就因為一場陣雨,這一整晚上是別想睡覺了。 凌晨一點左右,小分隊悄悄摸到明軍營寨附近,三五千人的營寨,即使夜晚也老遠就能看到明亮火光,很容易辨認。 明軍這次防備還是挺森嚴的,有明哨有暗哨。 還有不少流動巡邏隊圍繞著營帳來回巡視,看來是吸取了過年期間被人連續摸哨的慘痛教訓,也防著白天地偷襲重演。 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說,防備很森嚴了。 然而卻無法對抗穿越眾們所擁有地,遠遠超出這個時代的技術優勢以及新戰術——北緯手那款望遠鏡:德國產的視得樂夜鷹XP5221型,具備夜視功能,是在那輛悍馬車上的行李箱所找到,顯然。 也是屬於那位沒能穿越過來的大款所有。 在夜視鏡面前,那些自以為隱藏很好的暗哨們統統暴露無遺,不過北緯並不打算對付他們,只是小心翼翼繞過那些哨兵的巡守範圍,帶小分隊摸到一處距離明軍大營一百多米地地方。 明軍在宿營時肯定把周圍草木都砍伐掉了,不過他們清理出的視界範圍只有五十米左右。 這畢竟只是個臨時營地,不需要太費周章。 五十米以外依然是雜草樹叢,足夠掩護一些鬼鬼祟祟的活動…… 北緯現在就在幹這事兒:他小心翼翼用鏟在地上挖土,挖出一個帶有一定傾角坡度的畚箕型土坑,在坑的底部還另外挖了一個同樣帶坡度的的斜面坑,然後將一小一大兩包**先後放入坑,放在有坡角的斜面上。 在大號**包上插入雷管,並附加上拉火裝置以及精確計算好長度地引信…… 「320爆破法?」 王海陽饒有興味看著北緯操作,旁邊兩個當過兵的小伙臉上也都顯出會意笑容,而張小山和另一個平民轉行的軍事組成員則莫名其妙。 不知道這幫傢伙在搞什麼。 「現在軍校大概不教這個了吧。 畢竟太原始了。 可是以前就是在民兵訓練也要專門教導的。 」 北緯心情看來不錯,還有耐心給菜鳥們解釋幾句: 「點燃引爆坑座裡的**。 利用其爆炸產生的強大衝擊波將目標**包推拋出去並拉動導火索,形成類似於炮彈地殺傷力。 一般推拋距離可以達到100~150米,不過這裡要求計算好引爆坑座的坡度和角度,還有兩個**包的重量以及目標距離……挺麻煩的,外行很難用好。 」 「這就是我軍特有所謂『沒良心炮』的雛形。 談不上準頭,只能大致確定其拋射方向和距離,越戰時因此誤傷過不少自己人,後來就很少使用了。 」 王海陽在旁邊補充兩句,同時幫忙拉上導火索……不過事情還沒完,偵察兵設陷阱從來都是連環套,北緯又將幾枚手榴彈拉上絆索懸掛在草叢,誰走近誰倒霉。 「要不要多佈置一些?把地雷也埋上?」 王海陽這小伙兒還真是夠凶悍,但北緯比較冷靜: 「不用,一兩個手榴彈就夠了。 地雷什麼明天再沿途掩埋,要讓對方覺得我們的**雖然厲害,數量卻不多,只能起到騷擾作用,這樣他們才會有信心繼續進攻。 」 一切佈置好以後北緯帶領大家遠遠離開那個爆破坑,這東西把**包送上天以後將往哪兒落還真挺難說。 畢竟是穿越眾自製的土**,以前又從來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測試,搞不好本該被拋出去的**包直接在坑裡爆炸也說不定。 為此王海陽拉了一根長達三十多米的導火索,點燃後又逃出去四五十米遠。 這樣他們距離那個土坑足有一百米,基本是安全了。 本來北緯是要求點燃導火索以後就直接走路地,但其他幾個人都想要看下效果,於是只好在原地多停留一會兒。 化學組提供地導火索總是比他們宣稱的燃燒時間要長,等了很長時間,終於聽到從土坑那邊傳來一聲炸響。 因為**包是被泥土埋起來地,這響聲有點發悶。 不過很快,在明軍營寨就爆發出一團巨大火光。 伴隨著無比猛烈的巨響,連大地都在隱隱震動。 「這二踢腳效果不錯……快走吧。 」 在北緯的催促下一行人踏上歸途,此時身後那明軍大營活像一個被灌了水的螞蟻窩般完全騷動起來,大批明軍象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一通混亂之後似乎向周圍派出了更多地巡邏隊。 然後這邊就再次聽到了手榴彈的爆炸聲,北緯地陷阱可真是一點沒浪費。 當天晚上明軍有沒有能再睡覺這邊不清楚,不過從這一天起這支明軍就始終處在某種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下…… 白天行軍時道路上偶爾會莫名其妙的發生爆炸。 爆炸次數不多,每次炸死炸傷的人也不多,最多不過五個,除了踩響地雷的倒霉蛋外旁邊人多半只是腿腳受傷。 但這些地雷埋設的毫無規律可言。 有時候在路間;有時候在路邊;有時候輕輕一絆就炸飛一條腿,有時候卻一整隊人踩過去都沒事,直到後面輜重車壓上去才炸;有時候間隔十幾二十里都沒地雷;有時卻能連續炸響兩三個…… 之所以產生這種情況,騷擾小分隊埋地雷比較隨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些地雷本身的質量也參差不齊。 本來就是些測試品麼。 到後來這些明軍也學乖了,他們竟然派出一支小部隊拖著幾根粗大圓木走在隊伍前頭,這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前面那些探路地一樣會踩地雷受損失,不過至少從心理層面上,後面大部隊裡的人會感到比較安全,避免造成全體人員因高度緊張而導致的精神衰弱。 至於前面的探路人?反正每過一段時間就換一批人上去。 誰碰到算誰倒霉吧。 到了晚上,那就更慘——誰也說不准什麼時候會從外面突然飛進一個巨大可怕的飛雷,「飛雷所至,皆為齏粉」——這是軍士寫給上面的報告,實際上比這更厲害。 那東西一次能在地上炸開一個方圓四五丈的大坑,爆炸範圍之內不會有任何倖存者。 周邊的人也往往被震死,身體沒外傷,但內臟大出血。 明軍當然也曾試圖搜索和追趕襲擊者,但在晚上他們唯一地照明手段只有火把,舉著火把追出去根本找不到任何東西。 還要當心踩到絆發雷。 白天追殺他們只嘗試過一次:明軍統帥組織了一支超過一百人以上的精銳突擊隊當先開路。 其包括了二十多名騎兵……結果遠遠聽到一通乒乒乓乓的聲音,等他們大部隊趕到時。 地上只剩下一地屍體,還有七八個重傷的……連馬匹都被牽走了。 「髡匪火器犀利無比啊……」 嚇破了膽的倖存者們都這麼說,詳細詢問下來,和當初澹州千戶所那些官兵說的話差不多,不過問起對方地人數倒確實不多,似乎只有十來個人。 結合先前諜探們送來的,那些短毛意圖逃走的情報,明軍指揮官很自然做出了如下判斷:這些短毛擁有非常強大的火器力量,甚至可以以一敵十! 十幾個人打敗一兩百明軍,這並不稀奇,倭寇和海上紅毛人都能做到。 但他們人數畢竟太少,終究不足以對抗朝廷數千大軍。 所以他們盡量在這路程上阻撓己方的行軍,大約是想給後面人爭取更多逃走的時間。 自以為已經抓住對方的行動脈絡的明軍將官愈發急切,決心不惜代價也要催動全軍盡速向前,務必將那些短毛匪徒一舉擊破。 五七 意外頻發 五七 意外頻發 此時此刻,在預設好的伏擊地點那兒,龐雨和凌寧,德嗣等人正看著一地亂七八糟的泥漿坑洞唉聲歎氣。 ——伏擊戰,說起來簡單,具體實施起來還真不容易,尤其他們這種主要依靠**外力的伏擊模式,更是每一步都差錯不得。 稍有意外,就可能導致前功盡棄的後果。 先前在作計劃時,龐雨已經自覺盡可能的考慮到了各種不利條件,然而真正到現場實施之後,卻發現各種亂七八糟的意外情況統統蜂擁而至,比他們預想的麻煩多了十倍還不止。 先是隱蔽問題,然後又是**埋設地點不夠理想……這邊的事情已經夠煩神了,前兩天又接到留守人員通報:說縣城那邊有地痞無賴企圖闖入農場和鹽場搶劫,多虧那些收留下來的本地工人全力幫忙才把人趕走。 吳南海關心他的珍貴作物,只好先讓他帶上十多名武裝人員回去看家,還給每個人都配備了自行車,約定好開戰前再趕過來。 好不容易,總算幹得有些眉目了,一場忽如其來的暴風雨卻讓他們幾乎前功盡棄!所有挖好的坑洞裡都積滿了水,好在還沒有埋**進去,否則真的無可挽回了。 「這叫啥世道……」 德嗣滿身泥漿,蹲在地上端著一個破臉盆欲哭無淚——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們瘋狂舀了大半夜的水。 唯一成果是把那些坑洞從積水塘變成了爛泥塘。 「人家織田信長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就能把對手搞定,為啥輪到咱們就這麼倒霉呢……」 「這說明我們間沒什麼人有主角天命啊,都是些路人甲乙丙丁之類……想要逆天,還得在細節上多下功夫。 」 龐雨則乾脆直接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反正身上衣服早髒地不像樣,也不在乎地上潮濕了。 這時候林漢龍帶著幾名助手匆匆趕回,他剛才帶人去查看各處受損以及排水狀況。 「積水清理的差不多了。 不過坑洞裡還是澇的厲害,三四天之內不可能曬乾。 」 幾個人聚集在爛泥地裡。 匆匆忙忙開了個短會,現在要盡快拿出補救方案來。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明軍主力已經過了澄邁。 就算有唐隊長親自帶人去支援,北緯他們也拖延不了多久。 」 凌寧臉色嚴肅的指出——現在時間不夠,顯然沒空等自然風乾地面了。 唐健為此親自帶領二十名軍事組骨幹成員前去配合北緯打阻擊,希望能多爭取一些時間。 但即使如此,估計也就能爭取個兩三天時間。 兩天……最遲三天以後,明軍主力就是爬也能爬過來了。 「只有換土了——把表層泥漿都挖掉,墊上乾燥土壤,必要的話在坑裡燒火烤乾地面。 」 在工程師面前沒什麼是做不到的,只有工作量大小問題。 林漢龍提出的這項建議雖然要大動干戈,卻是唯一能在兩天內解決潮濕問題地途徑。 幾個人互相看看,既然沒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法,事情便這樣決定下來。 大家簡單分了下工。 鏟泥漿地鏟泥漿,挖乾土的挖乾土……因為工作量太大,時間又太緊,所有壯勞力統統投入這項工作仍嫌不夠,於是就連本來只負責後勤的女生組也出動幫忙,胡雯親自帶著幾個女孩幫忙點火燒柴坑。 弄得滿頭滿臉都是黑煙。 龐雨負責的工作是收集木柴用來烤乾地面,這幾天他們破壞了不少植被,這時候正好帶人去收集起來曬乾了當柴燒。 一路上,在他隊伍裡的某個無辜倒霉蛋還受到了不少人的嘲笑…… 「李道長,你的預報不靈啊。 」 「我們沒讓你求雨啊,咋還搞了這一出?」 被嘲笑地小伙名叫李啟含,青島海大的研究生,海洋氣候學專業。 來到這裡之後他自稱是建立了全球首個颱風氣象觀測心,常常主動去向海邊的漁民兄弟們提供免費的氣象預報服務。 他的預報經常不准,為此沒少挨罵。 不過當地老百姓都很純樸。 偶爾一兩次他的預報準確時。 漁民們也會給他送來新鮮的海魚作為感謝。 在明朝人眼裡天氣預報和呼風喚雨似乎沒啥差別,於是本地人很快就直接稱呼這個小伙為「道長」。 後來乾脆成為他的外號。 這倒也罷了,最讓噴飯地是:前段日雨水偏少,竟然真有農民備了三牲禮來找他求雨,著實讓這個性格靦腆細緻的小伙兒哭笑不得。 在出兵之前參謀組曾咨詢過李啟含的意見,當時他回答說根據觀測這段時間雨水應該偏少,沒想到才幾天功夫就給澆了個透心涼……雖然人人都知道這事兒不能怪他,海南島這地方,又是春季,不下雨反倒不正常的。 但見了面還是忍不住嘲笑幾句,可憐的老實人李啟含還努力為自己辯解: 「沒有氣象雲圖,沒有歷年的氣候和水資料,連最基本地觀測工具都不齊全!況且還是濱海地區,我是不可能預測到這種強雷暴雨的!」 「知道,知道……只希望今後幾天別再下雨,我們沒有運氣,但希望也不要有霉氣。 」 龐雨笑著安慰可憐的氣象預報員,李啟含的專業在今後肯定能發揮大作用,特別是在航海方面,不過現在,他暫時還只能作為普通勞動力使用——和自己一樣。 又辛苦了整整兩天,總算把地面給乾燥好,**也都埋下去了,**包全用油布包裹,各個炸點之間也都用包油布的竹管相連,導火索全藏在管裡,應該不會受潮。 望著亂糟糟的施工現場,龐雨禁不住苦笑。 儘管林漢龍正帶人偽裝現場:把長著草皮的土塊一片片小心移栽回埋設了**的位置,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確實正如林漢龍先前所擔心的那樣——無論怎麼偽裝,都肯定跟正常自然環境不太一樣。 不過現在這周圍也沒什麼「正常」的自然環境了,幾天來為了烤地皮他們把附近地雜樹灌木差不多都砍光了,而且在他們地刻意叮囑下唐健等人在前頭打騷擾戰時也盡量搞破壞,弄些枯樹幹點著了擋道,或者乾脆在狹窄山谷之地放把野火燒荒之類的事情都沒少做。 這麼一路鬧騰下來,想必能給明軍造成某種程度地審美疲勞,讓他們不去注意這裡周圍的異樣…… 前來進攻的明朝軍隊已經很接近了,根據唐健北緯等人這幾天的描述,對方指揮官現在的精神狀態與一頭發了瘋的野豬頗為類似——不顧一切的領著幾千人大部隊悶頭向前衝。 除了輪流調派幾十個敢死隊員拖著重樹幹在前頭趟地雷外,他們甚至連前導斥侯都沒派。 也確實沒斥侯可派了——這幾天來衝在前頭的小股騎兵只要稍微離大部隊遠一點就會遭黑槍,就是一兩百人規模的精銳小分隊也很快被莫名其妙擊垮。 後面大軍人數雖眾,行軍速度終究不能和少數輕騎相比,有幾次明軍主力甚至都能看見短毛背影了,卻見那些短毛騎著一種古怪兩輪小車,一下就溜沒影了。 所以現在明軍乾脆不理會前面那些古怪事物,反正對方不敢跟他們大軍硬碰,就集結足夠的優勢兵力向前衝。 無論這些短毛如何故弄玄虛,臨高縣城總是在那兒的,又不會長腿跑掉——游擊戰術?明的將官絕對沒這概念。 所以現在哪怕前面的探路者踩上了地雷,後面大部隊也不會因此而稍作停留,只是很熟練把傷者抬到路邊去,自有後面傷兵營收容——這幾天來傷兵營裡已經增添了無數新成員,也不多這一兩個了。 前面則換上一批人繼續拖著木頭開路。 按照北緯的形容——「炸啊炸得已經習慣了」。 差不多也是該收網的時候了……龐雨這樣盤算著。 明軍的魯莽對他們的伏擊計劃毫無疑問是非常有利的,只要不再出什麼該死的意外,再有小半天功夫,對方就會一頭撞入這邊精心佈置的伏擊圈。 然而該死的墨菲定律總是起作用,意外永遠是無處不在的——差不多到午的時候,這邊所有人的對講機突然收到了來自信號繼站本身的緊急通訊。 「求救!求救!繼站被明朝人發現了,我們正在逃跑!」 是電通信專家張安江老師在呼救,對講機還傳出密集的手槍射擊聲,顯然局勢很不妙。 大驚失色的前方唐健和後方龐雨同時派出了支援人員,甚至把悍馬車都給派過去了。 好在雙方的距離足夠接近,即使沒有繼站也能夠滿足通信要求。 有準確的方向指引,悍馬車的高速度又起到大作用,總算在被大批明軍包圍以前把人給救了回來。 然而三人通信小組最終只救回兩個,軍事組成員魏艾為了掩護張老師撤退而自願留下斷後,這邊逃出來時聽到來路上槍聲已經停止,魏艾即使沒被當場殺死,也肯定成了俘虜。 五八 前進!坦克 五八 前進!坦克 事後瞭解下來,繼站的暴露實在是很有幾分偶然性,但從某種意義上卻又可說是必然。 ——這三人在那裡已經待了將近一個月,吃喝拉撒,即使再怎麼隱蔽小心,也難免會暴露出一些跡象。 終於在不久前,附近的某個山民獵戶發現了他們,但與此同時這邊三人也發現了那獵戶,並且把他給抓住了。 按照魏艾的想法,是要直接把這個獵戶幹掉的,但張安江卻無論如何不同意。 小魏先前只是個普通學生,而張安江卻是大學教師。 根據唐健先前指派在這支隊伍裡面也是以張為主,於是最終只能按照張老師的要求:先把那獵戶捆綁起來,打算等後面送補給品過來時再處理。 之後一切就很順理成章的發生了——趁著晚上睡覺的機會,那獵戶磨斷繩逃走,並很快招來了澄邁縣的大批衙役兵丁以及附近山民共同圍攻。 這邊三人雖有火槍在手也寡不敵眾,只能放棄一切倉卒逃跑,途為了阻攔敵軍小魏又勇敢的留下斷後…… 張安江在述說這一切的時候滿臉是淚,有悔恨,也有內疚。 而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也讓旁邊所有人都感到無比鬱悶。 一方面是因為擔心著魏艾的生死,另一方面,他們的全盤計劃都有暴露的危險。 「不知道小魏有沒有被俘虜……」 已經先期返回的解席皺著眉頭,和旁邊馬千山。 林深河等人地想法類似,解席現在心情也很是矛盾——從戰友情誼上說,大夥兒當然是希望魏艾能倖存下來,但是這個年輕小伙被俘虜後恐怕很難熬住拷打,也就是說,他所知道的所有情報信息都可能被明軍知曉。 「他應該能活下來的,如果那些明軍不是瘋狂到光想著殺人洩憤的話。 」唐健緩緩開口。 「當初在訓練的時候,我曾經告訴過他們。 遇到這種情況,可以放棄抵抗投降。 」 面對周圍射來幾道帶有異樣表情的眼光,唐健神色依然自若: 「不用奇怪,換了你們也一樣。 你們畢竟不是真正的軍人,沒有這個義務。 」 「沒錯,而且我們這裡每一個人地價值都是無可估量,不能輕言犧牲的。 」 龐雨當然完全支持唐健地想法。 作為一個現代小資,他可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被人以集體的名義犧牲掉。 「小魏只是知道伏擊計劃而已,他從一開始就被派到繼站去了,並不知道伏擊點的具體位置。 況且抓到他的是澄邁縣衙,就算移交給瓊州明軍也要時間——還有僅僅半天時間,我不認為他們的效率會高到如此地步。 」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龐雨的判斷,但他們也提不出其它更好的辦法——明朝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這時候任何改變計劃地想法都已經來不及實施。 「桶狹間作戰繼續。 龐雨。 回頭你做一個營救小魏的計劃出來。 」 唐健只能這樣決定,龐雨點點頭,不過隨即苦笑一聲: 「只要這一戰勝利,營救他會很容易——用俘虜去交換就可以。 即使對方不願交換俘虜,我們也可以直接攻打澄邁縣甚至瓊州府,明朝在海南島上已經沒有兵力可以阻止我們。 」 「前提條件是小魏還活著。 而且……希望他不要被送到那支明朝軍隊。 」 胡雯突然插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臉色慘然。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 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地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 阿們。 」 在龐雨身邊低聲念誦這段主禱的並非是老外傑克,而是一個名叫陳濤的純粹國小伙。 這位兄弟出生在一個傳統的基督教家庭。 曾祖父還做過一任前清道台。 據說他在剃滿月頭之前就已經受過洗了,是個頗為虔誠的基督徒。 每週都堅持做彌撒。 不過無論陳濤地「主」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他要與人為善,現在這小伙都必須穿起鑲嵌著鋼板的皮質甲衣,拿上一把大型弩弓,腰間插上山寨五四手槍,背後還背上一把大砍刀……準備去幹殺人的勾當。 被迫作出如此轉變的當然不僅僅是陳濤一人,站在這裡的其他人,無論他們以前是什麼職業。 既然意外來到了十七世紀,並且站到了這裡。 那麼現在,他們就都只有一個身份——戰士。 吳南海和留守縣城的人員都已經返回此地,「桶狹間」作戰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公元130年4月2日,下午,「瓊海207號」輪上那些普通現代人們聚集在這裡,準備為他們在明朝的生存權利而戰鬥。 「牢牢記住你們每一個人的位置,一定要和旁邊戰友保持距離。 不要因為害怕而朝戰友靠攏,密集隊形反而更容易招來攻擊!」 此時唐健正在大聲向全體參戰人員講述作戰要點,肖朗和秦石青兩位機械工則開始動手把給那輛悍馬車加掛外裝甲。 先前他們在縣城裡已經對悍馬進行過一次改造了:車上所有擋風玻璃都被卸掉,只剩下鋼鐵骨架。 這時候機械師們用金屬格柵觀察窗取代了原本的玻璃,並在外殼和頂棚各處用螺絲固定一層4mm鋼板。 這樣悍馬就成為貨真價實的裝甲車了——要知道137年前後,日軍侵華時所用地4式輕型坦克,也就是俗稱「豆戰車」地那玩意兒裝甲不過才mm厚,就已經可以橫行國大陸。 在130年,這輛擁有4mm冷軋鋼板防護的裝甲車絕對能當重型坦克用。 「待會兒發起衝鋒時,所有人跟在裝甲車後面向前走,以裝甲車為箭頭,伴隨人員注意保持在兩側30度夾角以內,這樣兩側步兵會比較安全一點。 」 在排兵佈陣方面大家都是外行,就是唐健也從沒有這方面地實戰經驗,只好按他所瞭解的一些七十年代舊資料來安排。 於是在這個連線性步兵陣列都還屬於超時代戰術的年代,這邊竟然直接就上了步兵伴隨坦克的進攻模式,感覺很有點古怪…… 「不要隨意開火,等敵人進入80米範圍之後再開槍,但是一旦開火了就不要停,把射距內所有直立目標都打倒後再繼續前進。 另外,新手們牢牢記住一點——我們是斜向陣列,側前方會有自己人在,你們射擊時一定要選擇偏向外側的目標,千萬別誤傷到自己人!這次裝備的全是空尖彈頭,打就致命的!」 雖然先前已經說過好幾遍,但唐健還是再一次的向大家強調射擊要領,讓這麼一群菜鳥拿槍實在是很危險的事情。 這時候旁邊北緯還低聲提醒他幾句,唐健點點頭又補充道: 「……估計你們大部分人都很難準確判斷出80米距離,不過沒關係。 到時候就看裝甲車,裝甲車停下射擊你們也就跟著打,裝甲車不停你們就一直向前走,不要害怕明軍的弓箭和火繩槍,那東西在50米以外一點用處沒有,而且你們都穿著鋼甲呢。 」 「那要是他們開炮咋辦?」 有人舉手提問,唐健哼了一聲: 「我們是疏散隊形,各人之間的距離應保持在4~5米,大炮是不可能像步槍那樣瞄準的,如果有誰直接被炮彈打,那就自認倒霉吧。 」 「別忘了我們會先炸他們一傢伙,明軍炮手不可能在被一兩噸**炸過以後還從容發炮的。 」 北緯沒好氣地瞪了那個二百五一眼: 「他們的虎蹲炮弗朗機炮什麼我都見過了,很笨重很原始的東西,操作起來非常麻煩,不可能在混亂發射。 」 兩句話,把人心安定下來,接下來就是各人檢查裝備,安排每個人的具體任務。 雖然是伏擊戰,但他們的人員分配卻是按照陣地戰來考慮,畢竟用**偷襲變數較大,伏擊效果如何,誰也說不準。 ——分配到了鋼板甲的重裝隊員都被安排在裝甲車附近,他們也擁有最好最強的槍械,將組成突擊箭頭。 其餘武裝稍差一點的則被安排在側後方跟隨前進。 另有一批只裝備了強弩的弓弩手被集佈置在一處小山沿斜坡上,準備到時候在統一指揮下對集群目標進行覆蓋射擊。 馬千山和林深河的炮組被安置在山坡頂部,本來唐健作為總指揮的觀察位置也在這裡,但他拒絕了這項安排。 「我是這個團隊僅有的兩名正規軍人之一,不可能讓你們走在我前面的!」 不理睬任何人的勸阻,唐健執意穿上三十公斤重的鋼板甲,帶隊跟在裝甲車旁邊。 五九 程縣令的哀的美敦書? 五 程縣令的哀的美敦書? 敵軍已經很接近了。 遠遠的,已經隱約可以看到聽到山路那邊傳來大部隊行軍時特有的煙塵與動靜。 根據潛伏在附近沿途幾個觀察點的人肉雷達們報告,明軍大部隊距離他們的埋伏圈還有不到三里地。 所有人都靜靜坐在地上休息,他們的出擊位置距離伏擊圈足有五百米遠,位於一片小山梁之後,旁邊還有一條小溪經過。 之所以選擇這麼遠的距離,主要是擔心爆炸後的碎石頭亂飛。 這次埋下去的**量實在太大,就是化學組自己也不能確定那威力究竟有多大。 如果還沒打到敵人就先被自己的**炸死炸傷,那才叫笑話呢。 本來林漢龍還想建議大夥兒再多後退一些的,最好能退到一千米之外,那才能保證絕對安全。 不過這項建議遭到了重裝步兵們的集體反對——要他們馱著將近八十斤重的全身護甲徒步走上一公里才能攻擊到目標?恐怕絕大多數人還沒走完這段路就得趴下了。 於是最終還是把距離設定在百米左右,起爆時要求所有人都穿好護甲,並且戴上頭盔。 如果可能的話,盡量藏到掩蔽物之後。 隊伍設置完全是根據體格來安排,身高不足一米七的龐雨被分配在了弓弩手隊伍裡。 他的左右都是些相對弱,被判定為不適合直接上火線拚殺的小資宅男。 此時排在他左邊地陳濤又開始一遍一遍的反覆念誦主禱,而坐在他右邊的李啟含則是一臉沮喪模樣——這小伙剛才壯著膽去找美女空姐王嬌嬌表白。 企圖像老解那樣混水摸魚一把,結果卻很乾脆利落的收到了一張好人卡。 「這樣也好,萬一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也不會有多少留戀……」 儘管小李一直在試圖用這樣的言詞進行自我安慰,但明顯沒什麼效果。 如果是平時,這類八卦最容易引來大家哄鬧,但在此刻。 卻既沒有人去嘲笑他,也沒人勸慰。 一片默默的等待。 卻有兩條人影大袖飄飄徑直走來,走在前面那位穿一身大明朝七品鸂鸂補官服,頭上雖沒戴官帽,卻居然也頗有幾分威嚴——正是縣令程高。 而跟在後面那個,當然就是他的師爺。 「怎麼回事,他們來幹什麼?」 唐健板起了臉,自從那天把程高和李長遷這兩位明朝人半請半拉地帶到此地之後。 穿越眾對他倆一直都很客氣。 平時也不介意他們到處看看,只是不允許離開——當初龐雨要把程高帶出來的主要目地,就是防止他趁著大家都不在,臨高城空虛地時候鬧出些什麼事來,畢竟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縣太爺。 兩人開頭還覺得挺新鮮的,東看看西問問,但看著這伙短毛沒日沒夜的挖了幾天土坑之後,很快便感到厭倦了。 回又回不去。 只好整天窩在分配給他們的帳篷睡大覺。 開戰之前,他們被臨時安置到後面的俘虜營,這裡已經關押了三十多人,都是在近期內途經此地的過路者。 只要靠近工地地就統統扣下來,無論其有沒有明軍探,都要等到戰後才允許離開。 這些人由後勤組和工程組的非戰鬥人員負責看守。 此外唐健特別把吳南海也給派去看押俘虜了——並非因為他的專業技能,這裡很多人的專業都是獨一無二。 關鍵是眼鏡男的高度近視,以及在先前訓練表現出的高誤傷率,使得大家委實不放心讓他拿著武器站在自己屁股後面…… 不過此時吳南海卻跟在程高李長遷後頭一起走過來,臉上滿是無奈神色。 「他堅持要和我們間當頭兒的說話。 」 書獃就是書獃,連個看守都做不好,但既然已經來了,這邊解席也只好走過去敷衍一下。 「程大人,李先生,這裡現在很危險。 你們最好回到後面安全地方去。 放心。 戰鬥很快就會結束,你們也很快就能回家了。 」 全身披掛著鋼板甲的老解叮叮噹噹走過去時。 那兩人臉上明顯流露出畏懼之色,直到解席摘下頭盔並且開口以後,他們這才認出是老熟人,鬆了一口氣地樣。 程高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的樣,直挺挺站在全身鋼甲,比他高出足足一個頭的老解面前,居然不像剛才那麼畏縮了。 「汝等這是鐵了心要抗拒朝廷大軍了?」 程高似乎是努力想擺出官架,不過在一群現代人面前,他的努力看起來很可笑。 解席則有些驚訝——這位縣太爺不會遲鈍到如此地步吧,到現在才看出來? 「當然,先前不是早說過麼,我們不會逃跑的。 」 程高的目光緩緩從這邊一百多號人身上劃過,忽然歎了一口氣,鄭重說道: 「只以此區區百餘人,豈可阻擋朝廷數千大軍。 諸位,本官雖已是戴罪之身,卻也可以上書朝廷,設法為諸位求得一個赦免。 何不懸崖勒馬,以免玉石俱焚。 」 「不錯,各位小兄弟,你們這一百多人個個都識斷字,雖然所學與我大明士人有所不同,卻也都有獨到之處。 若有損傷,實在是可惜之至,可惜之至啊。 」 李師爺也在旁邊幫腔道,他們看來早就商量好了言辭。 但解席卻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理解他倆地意思,禁不住苦笑: 「兩位的好意……哦,我們心領了。 不過,我們自有我們的處事方法。 」 不過,程高顯然不想這麼快放棄: 「諸位,這數月來,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我也看出來了:汝等並非一般流寇海匪可比。 據城而不掠,捕俘而不殺,平日行事,也很是通情達理。 若論機關器物之精巧,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 「可汝等終究不過百餘人,縱使全身包鐵,又能擋得多少炮石?縱然機關精巧,火器犀利,以百餘書生敵對數千王師,依舊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啊。 諸位小兄弟,何妨聽老朽一言!」 說著說著,程大縣令還真動了感情,眼圈都有點微微發紅: 「本官輾轉多年,在州府那邊還算有幾個故交,還可以在上憲台閣那邊說得上話。 本官當以前程烏紗為諸位作保,定要求得個寬鬆發落。 以汝等之才,將來若能求個出身,又何愁沒有飛黃騰達的機會。 何必定要鬧個魚死網破,不可收拾。 」 態度真是很誠懇,但這邊穿越者們的反應卻都是哭笑不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表情都很「精彩」——要很努力才能憋住氣,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什麼唧唧歪歪的,煩死了!」 悍馬車上,王海陽很不耐煩的哼了一聲,手雷明頓霰彈大槍嘩啦一聲打開保險,這邊兩個明朝人立時嚇得後退不迭。 不過龐雨立即上前阻止了王海陽的不友善動作,同時微笑著看向兩人: 「程大人,到現在了還想著要勸降我們,這說明您是個聰明人,您完全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不過,就算我們投降了,您的前程烏紗能不能保住,恐怕還是要取決於所謂『上憲台閣』地心情如何吧。 」 程高地臉色保持不變,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出他內心地恐慌。 他是個很聰明的明代官僚,但這邊這群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間也沒傻蛋,至少龐雨不是。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了,程大人。 作為一個明朝的讀書人,您所能想到的全部脫罪之策依然只是祈求上官的憐憫和寬恕,依然脫離不了時代的局限性,脫離不了『大明朝廷』的框架範疇……而我們則不同,在我們那個社會,小孩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 龐雨笑吟吟看著對方,舉了舉手強弩: 「自己的命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哪怕要為此付出代價甚至犧牲。 我們間很多人確實不適合戰鬥,我們追求一個安全的環境,但這安全不是有誰賜予的,而是要依靠我們手的武器來保衛。 」 看看老程那面若死灰的樣,龐雨禁不住好笑。 這位縣太爺雖然愛耍點小聰明,總體上還算合作,今後還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不能打擊太過了。 於是他又補充道: 「程大人您是聰明人,不妨把思維放開一些——您眼下的命運其實是和我們這些人聯繫在一起的。 只要今天我們打贏了,您的前程烏紗不但不會受到影響,說不定還能有所進益呢……」 「這不單單是關係到你們個人。 」 旁邊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解席忽然開口,語氣堅硬如鐵: 「這一戰,只有我們取得勝利,我漢族衣冠,華夏血脈才有可能延續下去。 否則,大明崇禎王朝只有十七年!」 六十 時代的碰撞(shang) 十 時代的碰撞(shang) 當程高和李長遷兩人被半強制性的帶回俘虜營時,這兩人都沒怎麼掙扎——他們仍然處在某種呆滯狀態,老解最後那句話顯然對他們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受到衝擊的當然不僅僅是那兩人,這邊大多數人也都用詫異和埋怨的目光看向老解——大伙早就約定好,要共同保守來歷秘密的,當初還是解席自己提出來,結果卻是他自己說漏嘴。 解席則很不好意思的連連作揖: 「對不起啊,兄弟們,一時激動沒管住嘴,抱歉,抱歉。 」 「算了吧。 」龐雨歎口氣,誰讓老解跟自己關係最鐵呢,總得為他開脫,「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可能長期隱瞞,穿幫的地方太多了。 再說小魏若是真被俘虜,還指不定交待了多少呢。 」 最終大夥兒也沒在這事上多糾纏,因為遠遠已經能看見明軍先頭部隊的旗幟了。 正如北緯先前的預料,明朝軍隊在經過那條狹窄山谷時表現得相當謹慎,派了不少先遣部隊輪番偵查,又佔領了兩側高地之後大部隊才進入山谷。 不過當他們出來時就要大意多了,甚至還在前面那片空地上停留集結以重整隊伍。 一隊又一隊的明朝軍人不停從山谷開出,居然沒有任何人對腳下鬆軟而不太結實的地面產生懷疑——這一路上他們見到都是這種環境,果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山梁後面。 大多數人都席地而坐,只能聽幾個負責瞭望的同志報告情況。 不過所有人地心臟這時候都怦怦亂跳,就連一貫表現鎮定的王海陽,此時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 「……好極了,他們進入伏擊圈了!進去了大概有上千人……」 「差不多可以引爆了吧?」 解席今天似乎特別心浮氣躁,也許是茱莉那個吻造成的。 好在引爆器不是掌握在他的手裡——唐健與北緯一人控制一個。 兩個起爆器都能**工作,雙保險。 萬一哪個出了故障也不怕。 「再等等,走在前面的都是輕裝步兵。 我們用裝甲車直接可以衝垮。 他們的火槍隊和大炮都在後頭,這才是我們要重點照顧的目標。 」 不得不佩服北緯地神經,這傢伙即使到現在也依然是一副淡然語氣,所有人也唯有他仍然保持了正常心跳和從容思維,真不知道這份淡定是怎麼練出來的。 越來越多地明軍走入伏擊圈,前排甚至已經走過去了,但北緯依然保持不動。 「我x。 北緯,你沒睡著吧,他們都出來了……」 解席有些耐不住了,屁股拱啊拱的想要爬過去控制起爆器,卻被旁邊的大個兒傑克一把按住。 「各司其職!解,既然交給北決定了,就信任他。 」 老傑克的漢語現在是越說越溜了,除了瞳孔膚色不同。 這邊已經沒人當他是老外。 「相信我,弟兄們,我盯了他們整整七天!早就想好該炸哪一部分最划算。 」 北緯終於開口解釋,但他的眼光卻依然死死盯著路上明軍隊列,彷彿一個大老饕面對大塊肥美的裡脊肉,卻依然專心尋找最合適下口的地方。 當喧鬧聲愈發嘈雜。 一輛輛用驢和騾牽引地輜重車也從山谷道路顯現出來的時候,北緯終於舉手示意。 「準備了,所有人臥倒,盡量摀住耳朵,嘴巴張開……」 ………… 龐雨原以為會有人數三二一倒計時,結果卻沒有。 伏在地上的身體首先感到從地面上傳來的起伏震動,隨後才聽到轟然巨響。 巨大的爆炸轟鳴聲延綿不絕,一百多個**埋設點先後迸發,大地象裝了彈簧般不停顫抖。 即使這邊距離炸點足有五百米之遙,天上的細碎小石也像下雨一般辟里啪啦不停落下。 打在人體上依然很是疼痛。 爆炸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鐘才告停止。 而等天上碎石雨落完又過了十多秒。 但在穿越眾人心目,這一分多鐘卻無比漫長。 好不容易。 終於等到爆炸餘波徹底過去後,立即便有人迫不及待爬上山梁,探出頭去查看效果。 但他們卻失望了,伏擊圈那裡完全是被一片煙塵籠罩,什麼都看不清楚。 直到這時候,煙塵才隱約傳來呻吟和慘叫之聲,不過能叫出聲的人似乎並不多。 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在爆炸以後這邊伏兵將一起衝出,殺對方個措手不及。 不過實際上,由於爆炸揚起地煙塵在半個小時以後都沒能完全散去,這邊的攻擊行動也只好隨之延遲——他們總不能胡亂衝進煙塵去亂開槍吧。 多餘時間被用來做最充分的準備,大家甚至有餘暇去小溪邊上打水把身上都澆濕,這樣可以增加布料衣服的防護力,而且也可以防火——伏擊圈那邊,仍然隱隱約約有火光在閃動,大概是旗幟車輛什麼的正在燃燒。 又等了很長時間,當對面灰塵終於不怎麼影響視線的時候,這邊也已經排好作戰隊列,以一輛裝甲車為首,一個頗為稀疏地鋒銳三角形正對著明軍所在位置。 北緯在起爆時機的選擇上,並沒有選擇埋伏圈內人數最多的時候,而是等重型裝備都進了**攻擊範圍才起爆的。 因此明軍先頭部隊已經有不少人走出了定向雷的直接攻擊範圍,大約有好幾百人,甚至可能上千——現在還看不清楚。 當然,他們不可能毫髮無傷。 鋪天蓋地的碎石雨連隱藏在數百米之外土山後面的穿越眾都難以避免,這些站立在附近的布衣明軍當然會受到更多打擊。 隊伍自然是早就散掉了,大部分明軍都是頭破血流,面容呆滯,少數靈活一些的還試圖給自己包紮,或是救助戰友。 於是當煙塵散去,穿越眾看見他們的時候,這些人也同時看到了伏擊者,以及他們所列出地攻擊陣形。 雖然由於距離過遠,看不見那些人臉上地驚恐神色,但這邊所有人都能感覺出那種瀰漫在空氣的絕望與悲涼——嘶啞地叫喊聲,胡亂的跑動,或是毫無意義的決死衝鋒,這一切都表明,這支明軍已經崩潰。 接下來的戰鬥其實已經沒必要打——這次爆炸太完美了,即使穿越眾們不做任何攻擊,相信這些明軍也不可能再對臨高構成威脅。 但考慮到今後發展,要趁著今天的機會徹底消滅明王朝在海南島上的有生力量,一勞永逸掃除對穿越眾的最大威脅,這一仗卻還是非打不可。 敲了敲旁邊裝甲車的外殼,唐健舉起一隻手向前示意: 「全體,前進!」 背負了重甲的悍馬車發出低沉轟鳴,開始以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慢吞吞向前挪動。 這是一檔所能保持的最慢速度,相當費油。 但也沒辦法——開快了後面重裝步兵跟不上,隊形會脫節散亂。 伏擊者們的行動使得明軍被迫作出反應,一名軍官模樣的明朝將領就大聲呼喊著試圖組織人手排列出作戰陣形,但他的勇敢卻立即為自己帶來致命災厄:一聲清脆槍響,從這名將官頭上噴出大團血漿,當即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三百到五百米,這正是五式半自動步槍最能發揮其優越彈道性能的距離。 穿越眾們當然不會忘記他們手這兩支從現代社會帶來的殺人利器。 北緯使用了一支,剩下一支槍原打算給唐健用的,但他堅持要衝鋒在前,於是便交給另一個當過兵的小伙,在部隊裡也曾拿過優秀射手稱號。 軍官,炮手,掌旗手,以及正要射擊的弓箭手或者火槍兵,這幾類人正是兩名狙擊手重點「照顧」的對象。 其北緯還兼顧著統觀全局,隨時準備接替唐健擔任戰場指揮的重任。 狙擊位置乃是他們兩個自己挑選,就連這邊也看不見他們倆藏在哪兒,只是聽到一聲聲槍響不斷,對面明軍陣列凡是穿著打扮比較「高檔」的,還舉著旗幟的,以及大喊大叫表現過於活躍的……統統被挨個兒點名,接二連三被打倒。 驚慌失措的明軍出於本能,還是自發聚集在一起,但這卻立即引來了另一種災禍——伴隨著長長的尖嘯之聲,一發鐵殼榴彈在人堆爆炸。 四散飛濺的金屬碎片將周圍人群如割麥一般成片撂倒。 這邊山樑上,第一炮手馬千山舉著望遠鏡,確定了他這第一炮就取得戰果之後,禁不住嘿嘿一笑。 「年啊,個奶奶的,老辛辛苦苦訓練了整整五年半,臨到退役前都沒能放上幾炮。 結果還是要跑明朝來才實打實跟人幹上……」 六一 時代的碰撞(下) 一 時代的碰撞(下) 不同時代的武裝力量,如果碰撞在一起,那將是一個什麼結局? ——屠殺,絕大多數都是一邊倒的屠殺。 無論是西班牙人初到南美,還是英法聯軍進攻北京,或者將來火星人入侵地球……武器技術和作戰思想更加先進的一方,永遠都可以對落後一方形成壓倒性優勢,在戰場上則往往體現為毫無阻礙的大屠殺。 此時此刻,在海南島臨高與澄邁兩縣交界處的官道位置上,由來自二十一世紀百餘年輕人所組成的臨時軍隊與數千本地明軍之間的較量,也正呈現出同樣態勢。 雙方的數量差距已經無關緊要,明軍雖然有大好幾千,但經過這場大爆炸之後,還能繼續作戰的人實在沒剩下多少。 炸點附近的部隊當然是全軍覆沒,而就算距離一兩百米之外,沒被碎石直接打倒的,大部分人也都崩潰了。 此刻唯一還能勉強保持軍事編制的只有那支好幾百人的先頭部隊,他們距離爆炸位置最遠,後面同伴們非自願的用身體為他們擋住了大部分衝擊波。 很多人雖然也被天上落下的碎石兒砸得頭破血流,但畢竟不是致命傷,除去心理上的打擊,他們應該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但這些人絕對不會為此感到幸運,因為此刻,他們正面臨著伏擊者的正面衝擊。 ………… 狙擊槍仍然在不緊不慢一聲一聲的響著,每一聲槍響後必定有一個明軍倒地。 而天空則不時傳來尖銳地呼嘯聲——穿越眾自製的鐵殼開花彈體上開有四條槽口。 在空發出的呼嘯聲遠比一般圓形炮彈或錐形炮彈更為響亮。 伴隨這種尖嘯而來的,則是一個個可怕的橘紅色火球,往往都在人群炸響。 如果不是因為這邊只有兩門火炮,射擊密度也不算高,相信光是炮火的轟擊就足以讓明軍陣列迅速崩潰。 不過現在,很令人驚訝的,這支明朝軍隊居然頂住了開花炮彈地攻擊。 一時間倒還沒有潰散的跡象。 然而在最為寬大地正面,跟隨在那輛可怕鐵車之後緩步走來的進攻人群本身卻是毫無聲息。 沒有一個人提前開火,只是沉默著跟在鐵車後面。 這種可怕的沉寂反而更讓人感到膽寒,明朝軍隊遠程火藥武器裝備也不算少,諸如三眼銃,鳥銃之類。 在恐懼感驅使之下,許多明軍還隔著兩三百米就匆忙點火,把手火器發射出去就算完事兒。 相距這麼遠的距離。 穿越眾的進攻隊列又非常疏散,飛過來的鐵丸鉛兒基本都落空了。 偶爾有幾發打在目標最明顯的裝甲車體上,發出丁丁當當地撞擊聲,卻連個小凹坑都留不下來——國產4mm冷軋鋼板的質量還是相當過硬。 突擊陣形後方,龐雨斜拎著上好了箭的弩機與旁邊弓弩手們也在向前走,按照要求,上了弦的弩機統統大頭朝下,萬一誤扣扳機箭矢也只是射進地裡。 不會誤傷。 弓弩專家德嗣作為這支臨時弩兵隊的隊長,原打算讓他們用遠距離覆蓋式射擊進行輔助攻擊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沒必要,對面明軍陣形已經相當稀疏破碎,用兩門火炮和狙擊手作為火力支援足夠了,於是乾脆帶著弩兵隊也一同進攻。 「我總覺得這場面很熟悉的樣。 好像以前在哪兒碰到過……」 龐雨一邊走一邊還和旁邊的凌寧嘮嗑,一點都沒有身在作戰地覺悟。 「是哪部古裝電影吧。 」 「不是,純粹是一種感覺……啊,想起來了!——我以前玩帝國時代總喜歡用波斯,把弓弩兵和火槍手混編,前面用一批戰象作先頭部隊,屁股後面再跟幾門小炮……就和現在的態勢一個樣。 」 凌寧禁不住大笑: 「只可惜咱們後面沒有牧師幫忙恢復啊,沒牧師的部隊派出去基本都全滅的。 」 「願主的光輝救我們脫離兇惡……」 旁邊陳濤的禱告聲恰好於此時傳過來,令得龐雨和凌寧一同大笑,前面心事重重地德嗣很氣憤回過頭來: 「嚴肅點。 都嚴肅點。 我們這是在打仗呢!」 ………… 五秒鐘過後,弓弩隊全體大笑。 其也包括了德嗣自己。 雙方的距離在漸漸縮短,但這邊依然一槍不發,不知道唐健怎麼想的,已經進入一百米射程之內了,他卻示意裝甲車繼續向前。 對面明軍都在拚命裝填火藥鉛兒,瘋狂朝這邊打來。 這麼近的距離,命率當然也有所提高。 不過因為這邊排布的是錐形陣列,大部分明軍出於恐懼都在轟擊最前面那輛裝甲車,儘管那毫無效果。 少數幾個對人打的也都是衝著前排那些鐵甲兵,打在頭盔胸甲上也就能聽個響兒。 等到雙方距離縮小到只有五十米之後,唐健終於停下腳步。 這時候對面明軍已經開始動搖。 有些人開始後退逃跑;大部分人仍在拚命給快要爆膛的原始火槍裝藥,企圖射擊第三或第四輪,而另有一些明軍在驚恐之下反而激發出凶性,瘋狂嚎叫著向前發起衝鋒,看來是打算用手鋼刀解決問題。 唐健卻不慌不忙舉起一隻手,同時用一名軍人特有的嘹亮嗓門壓倒周圍所有嘈聲雜音: 「全體準備了,瞄準……」 這邊立即嘩啦啦全部舉起了手武器,就連後方的德嗣也示意弓弩隊全體舉弩,斜斜向前向上一個統一角度。 對面衝鋒的明軍距離裝甲車已經不足二十米,唐健猛然揮手向下: 「發射!」 「彭彭彭彭……」 槍響聲連成一片,間夾雜著弩弓松弦時地嗡嗡聲,對面明軍登時齊刷刷倒下一排去。 那些衝在最前面地首當其衝,裝甲車上王海陽的霰彈槍專門沖硬漢打,連續三四槍下去,就再沒什麼人敢頂著霰彈往前衝了。 「原地自由射擊,打掉射程範圍內所有站立目標!」 唐健再次重申了他戰前頒布地作戰方針,同時舉起手霰彈槍率先開火。 這邊遠遠超越了當前時代的火力終於徹底發揮出來,雖然只有幾十支火槍加上幾十把弓弩,卻將對面數百明軍完全壓制。 當穿越眾一開火,對面明軍就基本崩潰了。 在挨了炸之後,他們居然還能頂著火炮和狙擊手的火力堅持了這麼長時間,本身已經算是個奇跡。 拖到現在,當穿越眾的主要火力開始發威之後,他們終於頂不住了。 如果明軍還有火炮的話可能會好一些,哪怕最輕型的三磅炮,其炮彈都不是一般金屬鎧甲所能抵擋,唐健也必然不敢衝到這麼近距離之內才動手。 然而北緯之所以寧肯放過這一千多先頭部隊,就是為了炸後面的炮隊。 他的判斷完全正確,從剛才到現在,明軍除了一堆輕型手持火器之外,他們的火炮一次都沒有能發射,看來炮隊是全軍覆沒了。 那些輕型火器的效果,在穿越眾看來也就跟煙花差不多。 打出來的鉛丸鐵砂能量衰竭極快,幾十米外就是皮甲都未必能穿透,更不用說前排三十多人都穿的金屬板甲。 雙方對射,一方完全不受傷害,而火力又遠遠超過另一方,這種戰鬥沒什麼懸念的,也打不長——僅僅兩輪齊射之後,穿越眾火槍射程之內已經再沒有站立著的明軍,於是唐健敲一敲裝甲車的外殼,示意駕駛員肖郎繼續向前。 此後他們就再也沒遇到過有組織的抵抗了,明軍已經完全喪失與這些短毛對抗的勇氣。 寧肯頂著火槍弩箭的攢射象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卻再沒有人回頭面對敵人勇敢舉起手武器……凡是膽敢這樣做的,此刻都已經躺在地上了。 不得不說,這些明正規軍還真是不如當初那些劉香手下的海盜——那時候的海匪們尚且會趴在地上躲避槍彈,而眼前這些明軍只是四處亂跑,大部分人都撒丫往後狂奔,好像能跑得過彈一樣——當然,他們並不需要跑過彈,只要跑的比同伴快點就行。 在衝散了明軍陣列以後,進攻者們已經不再需要專門停下來進行齊射,他們只是保持散兵線狀態緩步向前,打掉射程內所有站立敵人,對於受傷倒在地上的則暫時沒空理會,打算交給後面用冷兵器的輔助人員對付。 不過打著打著,前排很多人突然發現形勢有點詭異——許多明軍就那麼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見他們過來了才作出想要逃跑或者拚命的姿態,但卻跌跌撞撞怎麼走都走不快,給人感覺就像是生化危機的喪屍,還是最低級速度最慢的那種,一個個站在原地等著被人暴頭。 六二 這就是戰爭,他**該死的戰爭! 二 這就是戰爭,他**該死的戰爭! 「這是怎麼回事?」 不止一個人發出這樣的疑問,但卻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回答。 龐雨運氣還不錯,那位腹黑醫生石亦生正好也在附近,隨口道出了原因: 「平衡問題。 這些倒霉鬼的耳膜都被震碎了,連同半規管和前庭系統也受到損傷,他們現在無法控制身體平衡,連保持站立都很困難。 」 「天,這可真夠慘的。 」 龐雨平時自認是比較冷漠和理智的,但此刻也不禁停下了手。 看著對面那一張張耳鼻流血,神情呆滯,明顯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的驚懼面孔,他覺得自己很難再把弩弓對準他們的胸口然後扣動扳機。 抱有同樣想法的顯然不止他一人,進攻隊列的速度不知不覺緩慢下來,包括前排火槍隊在內,很多人都漸漸停止射擊,轉而用詢問的目光注視著隊長唐健,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追殺下去。 唐健似乎也在猶豫,他轉頭與後面的老美醫生傑克商量了片刻,傑克臉上戴著頭盔看不見表情,但談到最後時卻兩手攤開作了個無奈動作。 唐健點點頭,抬頭高聲宣佈決定: 「繼續前進,繼續攻擊!他們的眩暈是有可能恢復的,我們仍然在戰鬥!」 ………… 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指揮官的命令還是得到貫徹。 前排火槍手們又一次舉起了手武器,砰砰砰的連續槍聲再度響起。 將那些無法移動地木樁人逐一打倒。 相對於前排軍事組成員的狠辣,後面那些由其他職業人員所組成的支援部隊對這條命令的猶豫情緒就表現的更加濃厚。弓弩隊大多數人都在互相大眼瞪小眼,猶豫了半天之後,還是弓弩隊長德嗣第一個重新舉起了強弩。 「這就是戰爭,他**的該死的戰爭!無論我們先前是什麼職業,現在大家都是士兵,作為士兵就要服從命令!」 說著。 德嗣率先扣動扳機將不遠處一名敵軍射倒,並開始上弦繼續攻擊其他敵人。 在他地帶動下。 弓弩隊也終於重開殺戒,跟著前鋒部隊繼續向前。 「這他**真是不折不扣的屠殺……我們算什麼人?行刑隊?」 雖然也向前方目標射擊,凌寧卻在不停地歎息著,旁邊與他組成兩人小隊的龐雨則努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樣: 「如果讓他們恢復過來一齊撲上,我們會被撕成碎片的。 話說回來,我們辛辛苦苦設下埋伏,不就是為了造成現在這個局面麼……呃……」 話還沒說完。 龐雨卻突然彎下腰,凌寧以為他受了傷慌忙上前相扶,卻見龐雨一把扯掉頭盔蹲在地上開始大口嘔吐。 凌寧苦笑一下,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原來你也就一樣貨,光嘴硬啊。 」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穿越者之間。 那些受過軍事訓練,或是在先前兩場小戰鬥見過血地現代人還能適應點。 而像龐雨這樣前兩次戰鬥都沒參加,以前工作也都是坐辦公室為主的白領小資們可算是遭了大罪了——遍地鮮血和破碎的人體,有些將死未死的軀幹還在翻來覆去的扭動慘叫。 有些還伸出手來企圖抓拿任何活動的腿腳,活生生演繹出一片人間地獄。 可憐的天主教徒陳濤就被嚇到了,他先前跟著大部隊進攻時就一直在不停念誦著主禱。 到後來更是腿腳發軟,說什麼也不願再朝對面明軍射擊。 「不行,我下不了手。 」 陳濤這樣反覆聲明道,和他同一小組的李啟含只歎了口氣。 默默將附近敵人一一射倒,之後才對他說道: 「這樣沒用地,你不開火並不意味著你比別人高尚,只是把自己的責任推給其他人來承擔罷了。 」 被李啟含很不客氣的這麼一說,陳濤只能一邊哭著一邊向周圍繼續射擊,很快也趴在路邊大口嘔吐,看上去實在是糟糕透了。 好在這場令作戰雙方都倍覺艱難的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當悍馬車前出現許多大石塊,前方道路已經無法通行的時候,進攻者們不得不停止了他們的追殺腳步。 這裡已經是大爆炸直接波及地範圍。 附近基本上已經沒有站著的明軍了。 連還能活下來發出慘叫聲的都很少。 周圍到處都是灰濛濛支離破碎的屍體。 因為當初設伏時在**包上堆放了許多大小石,爆炸的破壞力被極大增強了。 唐健甚至看見整整一隊明軍齊刷刷倒在地上。 仍然保持著行軍隊形,但卻都只有下半身,腰部以上全都碎裂無蹤,內臟器官噴灑的到處都是,其慘狀就連他這個心如鐵石的武警軍人都為之動容,喉嚨口裡陣陣發酸,也很有要吐的意向。 「差不多了吧。 」 解席從後面跟上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大家的體力和意志都差不多到極限了,再追下去我們自己怕是要垮了。 」 唐健回頭看看。 確實,前排地軍事組人員雖然在心理上比較堅強,但他們很多人都身披將近一百斤地鋼甲,步行走了七百米,途還在不停瞄準射擊。 這時候體力已經承受不住,許多人走兩步就要喘一下,充分暴露出耐力不足的城市動物本色。 後面由非正規人員構成地火力支援組則更加不堪,幾乎所有人都摘掉了頭盔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很多人嘴角都有污跡,顯然是嘔吐過了。 雖然他們仍然堅持跟隨先頭部隊前進,但其戰鬥力肯定已經大打折扣。 「服了,這還是我們在打別人啊!要是被敵人壓著打那會是什麼下場?」 唐健很無奈的咕嚕了幾句,但最終還是只能下令停止追擊。 「老解,海陽,你們帶一些還能堅持的同志繼續往前追一段,防止他們殺個回馬槍。 其他人,原地休息。 通知後勤和預備人員,讓他們上來救治傷員。 」 稍頓了頓,唐健又補充道: 「女生就不要過來了,讓她們在後面幫忙弄點吃的,注意不要肉食。 」 ………… 一系列指令很快被傳達下去,大家開始轉入收拾殘局,打掃戰場階段。 他們在戰前準備了很多傷藥繃帶等物品,不過這一仗下來真正用上的人並不多。 拜完美的戰術安排以及優秀的裝甲防護之賜,穿越眾這一戰徹底打垮了四千多明軍的大舉進攻,本身卻竟然無一人死亡,只有少數幾個人被流彈流箭射傷了手腳,或是扭到腳踝之類。 明軍從荷蘭人那裡弄來的先進武器完全沒能發揮作用,那些三磅磅輕炮與老式的火繩槍都被作為重型武器放在後隊了,結果在第一次大爆炸就全軍覆滅——這是穿越眾能夠沒有傷亡打贏這一戰的最主要原因,這要完全歸功於北緯的細緻觀察與冷靜判斷。 不過北緯現在可沒空來接受大家的祝賀,他又帶著二十來名最精銳的小伙追趕明軍去了。 是「追趕」而非「追殺」,只要把這幫人趕散就行,一支部隊一旦被打散了編製,再想重組起來發揮作用可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 而這支明軍傷亡如此之慘重,他們能不能重組還真的很難說。 後勤和醫護人員上來了,但他們的主要作用卻改成救護那些明軍了。 穿越眾們畢竟是在現代明熏陶下長大,人道主義精神從小就浸透在骨髓的。 相對於這邊只有寥寥數人受輕傷,對面明軍那邊可是淒慘無比。 明朝開國兩百多年,其軍隊大概還從沒遭受過如此慘重的打擊——出戰的四千多大軍,除了最後逃走七八百之外,足足有兩三千人躺在了這片染滿鮮血的土地上,這在冷兵器戰爭時期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光靠後勤組那區區幾十個人顯然不足以搶救這麼多傷員,就是把俘虜營那三十來個被羈押的過路人統統拉來也還不夠,在和唐健商議過之後,龐雨去找程高交涉,要他回臨高縣去組織當地人力來清理戰場。 「到時候就用繳獲的明軍輜重來支付工資吧。 」 龐雨這樣提議道,唐健同意了。 程高則根本不敢多說什麼——剛才開戰時,他和那三十多個俘虜一同被震翻在地,然後看守人員也懶得管他們了,允許他們一起爬到山樑上,親眼看到了整場戰鬥的經過。 程縣令顯然是被嚇傻了,龐雨跟他說了好幾遍,他只是木楞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最後沒辦法,只好讓李師爺牽條毛驢把他馱回去——後者曾經見過工程組人員用**開礦,勉強還能保持理智。 六三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三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要盡快把人帶來啊,現在救的可都是你們明朝自己人。 」 龐雨這樣囑咐道,李長遷則連連作揖: 「是,是,學生必不辱命,必不辱命……」 眼看他倒退著一路離開,龐雨無奈搖搖頭——這一戰之後,當地人恐怕重新會樹立起對他們這些短毛的恐懼吧,看來又要享受一段時間的日本鬼待遇了。 不過現在沒空考慮這麼長遠的事兒,他有一件更加直接的事情要操心——在老滑頭等本地人的幫助下,龐雨好不容易從俘虜找出了幾個軍官模樣的倖存者,然後又從選出一個傷勢最輕,還能走路的,讓他去澄邁縣城與當地官員交涉: 「把我們的人放了,我們這邊就可以釋放十名軍官回去。 」 非常簡單明瞭的要求,同時也是很優厚的條件,只要魏艾還活著,相信這些明朝人沒理由拒絕。 讓俘虜去交涉並不是一個最好的辦法,這個頭上身上多處被碎石片劃傷的明朝軍官也可能會為了個人洩憤反而去傷害小魏。 但這邊卻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了,如果讓他們自己人去談條件說不定又要搭上一個——在這場近乎於單方面屠殺的惡戰之後,龐雨也不敢猜測那些明朝人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打贏了這一戰,他們以後遇到的麻煩會少很多。 至少在今後一段時期內。 在整個海南島上,明政府已經沒有武裝力量可以威脅到他們。 明朝人怎麼想是一回事,他們能做到哪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任何情況下,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才是最安全地…… 一聲忽如其來的尖叫打斷了龐雨的沉思,所有正坐著休息的小夥同時都從地上竄起來,並拿起手邊武器四處張望,不過當大家的目光集到那發聲源頭時。 大夥兒都很沒好氣。 ——胡雯還是帶著女生組的姑娘們跟上來了,她們合力推著一輛平板車。 車上本是熱氣騰騰的粥桶,但現在這輛板車已經翻倒,一桶寶貴地白粥也已打翻大半,推車的朱月月和蘇暮雪兩人正在輪番放聲尖叫,聲音一個賽一個地響。 「停下!別叫啦!」 唐健喊了好幾聲都沒效果,乾脆朝天開一槍,才把這伙女生給嚇住。 「說了別過來。 自討苦吃不是!」 「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呀。 」 胡雯是女生唯一還能說話的,她用手絹摀住口鼻,指著一堆被碎石塊打得亂七八糟的人形爛肉憤憤質問,先前在遠處她們也觀戰來著,但遠處看戰場絕對沒有身臨其境那麼震撼。 「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麼?這就是戰爭!」 唐健冷冰冰回應道。 這邊凌寧見胡雯轉身想要離開,連忙叫住她: 「既然過來了就別走啦,幫忙抬人吧,我們這邊人手正不足呢。 」 「你們……嘔……」 胡雯終於也頂不住。 跟那另外幾個女生圍成一堆一起吐去了。 德嗣卻很沒同情心的跟在後面大喊: 「吐完了來幫忙啊!別擔心,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戰場救護是一門挺深奧的學問,要預先判斷傷員的傷勢才能採用相應地救護手段,搬運和擺放時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真要嚴格計較起來,這邊除了傑克.漢德森和石亦生等幾位專業人員外,大多數人根本就不懂戰場救護。 更不用說那些被拉來做臨時勞動力的本地人了。 不過這畢竟不是在搶救自己人,雖然出於人道主義穿越眾們對這些敵人進行了救護,但在態度上肯定不是那麼上心的。 而且大多數明軍傷勢極重,就算送到現代醫院也未必能救活,基本沒有搶救必要。 所以到後來他們採用了比較實際的方法——傑克與石醫生各自領著一群人搜索戰場,只有他們覺得還值得救護的才會被當作傷員處理。 這時候就能看出一個人的良心如何了——老外醫生傑克倒是仔仔細細盡可能搶救每一個還能活下來的傷員,本土大夫老石則草草掠過,很多還能動彈或是微微呻吟地可憐蟲都被老石直接判斷為死人,讓勞工隊給直接扔進了屍體堆。 「你怎麼能這樣呢,他們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天主教徒陳濤很憤怒的指責黑心大夫。 但老石卻絲毫不為所動: 「別傻了。 這些人根本救不了。 把他們歸類到傷員間只會白白浪費我們的藥材儲備,還不如節約藥物盡量多救幾個有希望的——就是這樣我們的藥物也肯定不夠了。 回頭還得想法再去收購一批藥材。 」 確實,即使按照石醫生這種完全草菅人命地挑選法,現在被抬到救護區的傷員數量也已經超過了七八百,其大部分都是重傷員。 而他們能得到的搶救僅僅是止血包紮或者骨折固定,偶爾敷上一些草藥,對於有內出血的傷員就是老傑克也無能為力,只能再抬到一邊等死。 天黑以後,李長遷帶著好幾百臨高本地的民夫過來幫忙了。 縣太爺程高沒有再出現,想必是受驚過度回家休養去了,這邊也不再擔心他會搞什麼鬼,相信他沒這膽。 這幾百民夫還算得力,除了開頭時候也被戰場上的殘酷景象給嚇了一番,之後真正幹起活兒來倒沒再怎麼大驚小怪。 無論挖掘墳墓還是掩埋屍體,都幹得很賣力。 這些人都是李師爺動用官府權威連哄帶嚇才弄來,本來明朝就有服勞役的慣例。 之所以幹得這麼賣力。 一方面是短毛們那可怕地殺傷力量所震懾,但更主要,還是因為這些短毛以往在縣裡名聲還算不錯,此刻又提供了非常現實的物質刺激:一大袋一大袋的白米被直接從軍糧車上卸下,就這麼隨隨便便堆放在路邊,只要早點幹完活兒就能抗一袋回去,那還能不賣力麼! 有本地人承擔了最重要地體力活。 這邊大部分人總算可以輕鬆下來,稍微安心休息一下。 「這些傷員俘虜如何處理?還是併入勞工隊嗎?」 閒下來之後參謀組地幾個人很自然聚集到一起。 又開始為新的麻煩發愁。 「不行,俘虜太多了,我們管不過來地。 」 負責人力資源地趙立德馬上否決了這種想法,雖然勞動力是越多越好,但那首先是要能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 「現在我們自己人加上可靠地本地員工,總數大約是兩百多,保留的俘虜人數最好也不要超過這個數字。 否則他們容易生出異心,不利於思想教育。 」 阿德現在對於轉化俘虜倒是很有經驗了,不過對這批人,他卻坦誠自己沒啥把握。 「我們把他們打太慘了,這些人心肯定懷恨的,想要把他們轉化過來……說真的,我比較擔心。 」 眾人唏噓一番,不得不承認。 這次他們幹的確實狠了點,先前埋**做地雷時唯恐其殺傷力不夠,但真正見到效果後,卻又難免產生惻隱之心。 最後,對於這些俘虜,大家乾脆決定不留了。 等他們能走動後就直接放回去。 反正這裡大多數人以後就算能治癒也多半殘疾,至少是耳朵不靈,留著也沒多大用處。 正在商議的時候,卻見唐健與負責電通訊聯繫的張安江老師一起急匆匆走來,由於繼站被破壞,他們一度與徘徊在海口附近地瓊海號失去聯絡,剛剛才又聯繫上。 「怎麼,瓊海號那邊也遇到麻煩了?」 見唐健與張老師兩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這邊林漢龍,德嗣等人都禁不住苦笑。 到現在他們都已經明白一個道理——永遠不要指望萬事如意。 麻煩總是會有的。 「明朝的水軍出動了,但我們的麻煩並不在他們……」 唐健陰沉著臉。 把他剛才和瓊海號上黃曉東的通話過程簡單介紹了一遍…… 白天,當這邊主力部隊正大戰明朝陸軍的時候,黃曉東那邊的海船上也經歷了一番頗為驚險地惡戰。 當明朝水軍十多艘大型船隻於這一天陸續出港時,瓊海號恰巧與後方失去了聯絡。 按照參謀組的謀劃,遇到這種情況瓊海號應該迅速返回紅牌港,往船上裝載了足夠武器和兵員後再去跟明朝水軍周旋。 但小黃船長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居然主動跑去阻擊那些明軍戰船!這其實非常危險——瓊海號上此時只有十來個人,槍械也不多,如果被明軍跳幫成功一下就會被殺乾淨。 幸虧現代輪船的操縱性能比起明朝木船實在是好得太多了,徐工程師他們為海戰所準備的凝固汽油效果又極佳……瓊海號將繞著明軍戰船來回兜圈,船上弟兄們則用強弩不停把點著了的凝固汽油彈射到對方船上——這是最初他們擬定的作戰方式。 然而在真正開打之後,舵手老鄭很快發現一種更加簡單解決明船地辦法——直接用撞的。 明的福船都是木頭船殼,兩百料船體不過一百多噸,而這邊則是三千噸的大鐵殼船,還特別加強了船頭撞角,雙方碰撞起來就好像大解放撞上了小QQ,後果不言而喻。 ——海戰結果:他們成功燒掉了一艘明船,外帶撞沉三艘,剩下都縮回海口水寨去了。 「這不是挺好麼?現在海上也不用擔心了。 」 龐雨等人聽到這兒時還在為唐健的壞臉色莫名其妙,但很快,他們的臉色也都變了: 「——在海戰過程,鄭師傅發現雷達上出現了莫名的移動信號,就開過去查看,結果卻發現好幾艘西洋戰船,正在全速朝我們紅牌港這邊開進。 」 ** 來打醬油的荷蘭人? ** 來打醬油的荷蘭人? 西洋艦船?這實在是個很令人震撼的消息。 雖然來到了這個時代,又是處在南海地區,大家早就想過可能會跟西方人打交道,但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 「對方有旗號麼?」 乍聽噩耗,大家表現的都還算冷靜。 龐雨還很仔細的詢問對方情報,唐健想了想: 「小黃遠遠用望遠鏡看了下,好像是有一面旗,上面是幾個字母,有個大寫的V字,後面好像還有一個字母C……」 「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荷屬東印度公司,簡稱正好是VOC。 」 凌寧立即做出判斷,能猜出是東印度公司倒並不稀奇,這年頭在附近海域出沒的西方艦船也就屬他們嫌疑大了,不過隨口就能報出荷蘭語全稱這一點還是讓大家頗震了一下,不少人開始用熱切的目光注視凌寧: 「不錯嘛,兄弟,你會說荷蘭語麼?」 面對大家的「殷切」目光,凌寧有些尷尬的連連搖手: 「不,當然不會,只是以前玩大航海時代IV,對這一時期的歷史比較感興趣,專門研究了一下東印度公司而已。 」 「路上再商量吧,小黃他們正在返回港口的路上,我們先回去和瓊海號匯合。 然後再確定對策。 」 唐健作出指示,通過對講機他向前方北緯等人通報了新情況,簡單商議後決定由阿德等人力資源組的同志們留下來,帶領本地勞工繼續收拾殘局。 而主力大部隊則立即返回縣城,應對這一突發事件。 之後,唐健又拍了拍龐雨地肩膀: 「抓緊時間,繼續擬定個計劃出來。 要快!」 「日,還真拿我當狗頭軍師用啊……先說好。 對海戰我可不在行。 」 龐雨唧唧咕咕囉嗦半天,但最終還是接受了任務。 突發的新情況錯綜複雜,現在可不是抱怨的時候。 回程途,龐雨直接聯通了和瓊海號的通訊,向黃曉東等人打聽第一手消息。 「一共幾艘船?……只有三艘?哦,那還不錯……大不怕,再大也大不過我們的三千噸去。 」 「關於船型呢?你能辨認出麼?……我x。 你以前沒玩過大航海遊戲?啥?王若彬知道?行行,讓他來通話……」 黃曉東可真是個老實孩,居然從沒聽說過光榮公司的大航海時代,虧他還是海員世家出身。 幸虧那邊船上還有個宅男王若彬在,這傢伙除了對槍械感興趣外對西方船模也頗有愛好。 小伙動手能力強,都能自造黑槍了,當然也曾自己做過船模,對船型很有研究。 他很確定的告訴龐雨。 對方有兩艘Flute,也就是遊戲大航海時代地「弗汝特帆船」,對於大多數攢夠錢就直接造大蓋倫的玩家來說根本不屑一顧,但這卻正是源於荷蘭地運輸用船。 Flute在歐洲通常不作為戰艦使用,但也可以裝備等數量的火炮,其耐久性和適航性都非常好。最適宜遠洋航行。 歷史上荷蘭東印度公司大部分都是這種船型,他們把這種船當作武裝商船使用,遇到港口時有機會就搶一把,沒機會就老老實實做生意,是一群典型的機會主義者。 但另外一艘卻讓王若彬極為震撼,他那誇張的語調讓龐雨還以為他們是碰上一艘大蓋倫戰艦了。 不過隨後,王若彬卻給了他一個以前從沒聽說過的名詞。 「East Indiaman……東印度人?這什麼船型?沒聽說過啊。 」 龐雨對西方古船的全部知識都來源於日本光榮公司的《大航海時代》,讓王若彬很是鄙視了一番,然後又不得簡單給他普及了一下帆船知識——遊戲裡面所沒有地。 ——east indiaman,這種船型的命名是源於要到1700年才下水的「東印度人」號。 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全副帆索船。 類似船型能打破它速度紀錄的後輩要到1837年才誕生。 不過在當今年代,類似於「東印度人」的設計已經有了。 王若彬隱約記得世界上第一條east indiaman型大帆船是在1602年才剛剛下水,迄今還不到三十年。 其設計正是集了諸多歐洲船隻遠航亞洲所得到的各種船舶設計經驗,在這個年代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船型了。 這個級別地船舶也是當今世界上最大型的海船,其排水量通常在1100至1400噸不等。 在整個十七世紀和十八世紀,這些船隻不僅僅負責從亞洲運送茶,香料,瓷器等前往歐洲,並且橫行於世界各大洋。 east indiaman並非單純的商船,由於排水量巨大,這級船舶完全可以大規模裝備重型火炮,所以也經常被塗裝成軍艦。 其火力甚至可以與大蓋倫相比肩——事實上自從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覆滅後,笨重緩慢的大蓋倫船型已經基本被遺棄,現在最流行的戰船形式是英國的改進型蓋倫,也就是俗稱地「女王船」。 當然,指望龐雨這種外行人在短時間內完全掌握這些知識,那不現實。 好在王若彬手頭有一個非常生動的現實例: 「你知道哥德堡號嗎?2007年訪問國的那艘?」 「當然,停泊上海的時候我還去參觀過,五十塊錢門票倒是小意思,可光排隊就排了兩小時……」 龐雨馬上記起了那次讓他印象深刻地參觀,這樣王若彬終於成功讓他建立起一個直觀印象。 「哥德堡號就是典型的East Indiaman級別船隻——咱們這次可是碰上了一條真傢伙。 」 王若彬的語氣居然還隱隱約約帶著一絲興奮,這兔崽大概根本沒想過要如何對付它,或者根本就不在乎——反正有人去操這份心。 放下電話,龐雨的臉色很有點氣急敗壞——本來對於這些荷蘭人他是不怎麼擔心的。 荷屬東印度公司成立於1602年,雖然發展的很快,不過眼下在南海還稱不上什麼大勢力。 原以為一艘武裝商船上充其量不過兩百多號人,三艘船頂天不過七百,這邊主力部隊調回去完全能對付。 就是真要打海戰也不怕,這年頭海戰還是得看噸位——瓊海號三千噸的鐵傢伙,Flute木頭帆船才幾百噸,雙方幹起來雖然不能像先前欺負明船時那麼輕鬆,卻也足夠了。 可現在其突然增添了一艘千噸級排水量地大傢伙,那形勢馬上不一樣了。 如果這真是一條可比擬大蓋倫地戰艦,那上面裝載火炮將會超過一百門,士兵數量也可能上千。 瓊海號技術再先進,畢竟是無武裝的客貨船,要它對付這個年代最先進地戰艦,未免太勉強了。 「日……荷蘭人啥時候有這麼強的勢力了?」 龐雨很是鬱悶,他還記得歷史上三年後,荷蘭與明打的最激烈的那場料羅灣大海戰——到1633年時東印度公司在亞洲總共不過才13艘大帆船,基本上都是Flute級別,從沒聽說過他們居然會擁有什麼East Indiaman之類。 「我也奇怪,我從不記得荷屬東印度公司在亞洲有這麼大的船。 」 凌寧也用另一台對講機旁聽了王若彬的報告,他剛才就提出疑問,但王若彬一口咬定肯定不會認錯——因為他親手做過這種型號的船模。 既然王宅男都這麼確定了,這邊也不好再懷疑他所提供情報的準確性。 現在也不可能跑去荷蘭船上提抗議,說按照歷史你們不該出現在這兒……既然來了,就要想法好好「招待」。 「他們的目地究竟是什麼?能確定一定是衝咱們來的?」 德嗣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對此凌寧只是嗤笑一聲: 「放心吧,肯定不會是來打醬油的。 」 龐雨也苦笑,拍了拍德嗣的肩膀: 「當初我就感到納悶:那些荷蘭人為什麼突然這麼熱心,居然肯主動借給明軍火器來剿殺我們,現在可算真相大白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成語雖然出自國,可人家老外用起來也不差啊。 」 「放棄一切幻想,立足軍事鬥爭。 」 唐健一句話,為所有計劃定下了調。 無論形勢如何變化,這些穿越者們都要牢牢把主動權掌握在手。 自己的命運,只能由自己把握。 六五 還沒開打,戰利品已經到手了 五 還沒開打,戰利品已經到手了 海戰,與陸地戰鬥,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型。 在陸地上可以玩詐術,設埋伏,以少勝多,以弱勝強——這取決於戰術。 而在海面上,戰鬥的勝負似乎只取決於兩個問題——你的船隻性能和耐久性如何,以及你有多少門炮管足夠粗壯的火炮。 East Indiaman乃是當今時代噸位最大,設計最先進的大海船——幸好,它畢竟只是在十七世紀最先進。 而且,從後世15年仿製的那艘哥德堡號上,龐雨等人可以比較精確的推算出這類East Indiaman型號帆船數據。 其最為至關重要的一項數據是速度——哥德堡號的平均速度是五~節(9至11千米/小時),最高速度可以達到八節,但那是開動了兩台一千一百馬力沃爾沃發動機的效果,相信本時代的正版East Indiaman船肯定沒這本事。 相比之下瓊海號的標準經濟航速是十五節,眼下事情緊急,黃曉東不再顧忌節約油料,發動機功率全開直接跑出了二十節的高速度,還沒到後半夜就已經返回到紅牌港,與武裝部隊主力會合——而這時候那三艘荷蘭船還在海上漂著呢,等它們追到這裡,至少要到明天上午了。 另一項重要數據則是火炮數量,這個無法通過哥德堡號取得參照,那上面只安裝了8門禮炮。 好在這個穿越團體有兩樣現代產品絕對多得過剩——手機和數碼相機。 「你們拍照了麼?」 上船之後龐雨第一句話就是問王若彬要照片。 王若彬本來沒有照相機。 他當初是作為在押犯上船的,全部家當除了內衣褲就是一副鋼手鐲,不過後來在分配那些失蹤旅客「遺產」地時候他額外得到一台照相機,算前段時間辛勤工作的獎勵。 作為一個模型愛好者,王若彬當然拍了一大堆照片下來,只是因為他的傻瓜照相檔次不高,拍不了太遠的景物。 船上晃動又厲害,照片顯得相當模糊。 大部分只能隱約分辨出一個輪廓。 確實都是些西洋船,船頭低矮而尾樓高大,巨大的船首帆和橫帆,再加上兩側船舷上好幾排的炮窗,清楚表明這些船隻絕非善類。 「每艘船上有多少炮,能通過照片數出來麼?」 唐健最關心這個。 如果光是在數碼相機的小屏幕裡面數炮窗,這將是一項非常艱難地工作。 好在穿越者手裡有萬能的金手指大殺器——手提電腦。 把圖像輸入電腦。 用Photoshop等軟件處理一下,原本模糊不清地照片馬上清晰了不少,再放大,一切就盡在掌握了。 「嘿嘿,現在我能體會美國人擁有間諜衛星和全球鷹之後的感覺了——高科技啊。 」 **完成了以上工作的凌寧恬不知恥自吹自擂道,不過在被龐雨揭穿這些操作都是從老婆卓瑗那裡學來之後,凌寧馬上閉嘴了。 一行人在船上的小餐廳裡召開這次緊急會議,負責機器的肖郎同學甚至去把那台投影儀給搬了來。 把電腦圖像直接投射到大銀幕上,這樣所有人都能很從容的參與討論。 「數數清楚,一定要弄清楚荷蘭人的武裝程度,越仔細越好!」 唐健立即忙著督促大夥兒數炮眼,並很快在這方面和某個自認專家地宅男發生了衝突: 「我說了很多次了——East Indiaman是大型武裝商船,不是專業戰艦!史上最強的East Indiaman也只有56門炮。 還是18世紀末英國海軍購買以後自己武裝的。 所以,你數出來的這些洞口很多只可能是側舷窗,而不會是炮窗!」 王若彬的宅男之魂熊熊燃燒,讓他居然敢跟先前押送自己的武警隊長當面爭吵,不過當他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馬上就萎掉了。 「……不爭了,你說啥就是啥,料敵從寬吧。」 ——最後大家統一意見:預估East Indiaman上面的大炮在50門左右,Flute船每艘火炮算它20,總共加起來有0~100門大炮。 不過考慮到這些船炮不可能同時朝一個方向射擊。 去掉一半。 按50門火炮計算。 50:2,這似乎是一個挺讓人絕望的數字。 但考慮到雙方座船和武器在技術上存在有至少兩百年地時代差,對於剛剛用一百多人干翻四千明軍的穿越眾們來說,這點數量差距就算不上什麼了。 凌寧對大航海時代確實比較熟悉,也體現在對火炮性能的估計上: 「我記得在這個時代,除了船首長炮外,大部分海戰火炮的射程通常是400碼,也就是320米左右,實戰甚至有接近到50米開火的例。 」 「那我們的20mm迫擊炮搬到船上能打多遠?」 大家都回頭看炮長——馬千山和林深河地兩個炮組剛剛才被拉上船,打這場海戰,他們肯定是絕對主角。 「沒變化呀,還是一千米左右。 在船上開炮視界受影響比較大,後坐力和炮架固定也有點麻煩,不過我想用沙包壘出個專用炮位的話,這些問題應該能解決的。 」 老馬總是那麼無所謂的樣,一切困難到他手裡都能輕鬆解決,這是一種非常可貴的品質,在關鍵時刻能讓大家感到放心。 於是明天海戰的基本戰術就這樣確定下來——盡量避開對手船首長炮,繞到他們側弦位置,在七百米以外用迫擊炮轟擊目標,這些動作在風帆戰艦時代無比複雜,但對於一艘柴油驅動的螺旋槳艦船來說,小菜一碟。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瓊海號上剩餘燃油已經不多,經過這幾次大折騰,現在還剩大約三分之一左右,打這一戰大概沒問題,但如果再沒有油料補給,以後就只能趴窩了。 「火燒眉毛,且顧眼下吧。 」 面對黃曉東的擔心,唐健等人只能如此回應。 天亮以前,大家還抓緊時間在船上艙室裡小瞇了一會兒,瓊海號上的每一位乘客在這裡仍然保留了他們地舖位。 這艘船對他們地意義非同尋常,可以說是聯繫他們與現代生活的唯一紐帶,所以平日裡,只要自己願意,乘客們隨時都可以睡回到船上來——儘管隨著陸地上條件逐步改善,瓊海號船上所有水電機器又都關閉,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這麼做了。 不過今天,船上地發電機再次被開啟,自來水系統也重新工作。 一切宛如現代,已經沒人去在乎什麼燃料問題或是機器壽命,如果這一戰打不贏這艘船也就保不住,再考慮那些毫無意義。 在盥洗室刷牙的時候龐雨碰到瞭解席,這傢伙昨天跟著北緯等人去追擊潰逃明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也返回船上來了。 這無所謂,問題是他居然跟那位茱莉小姐公開住進了同一間艙室,連出來盥洗都是成雙成對! 趁那港妞不注意的時候,龐雨悄悄捅了老解一拳: 「你個狗日的倒是很會抓機會,這還沒開打呢就弄到戰利品了啊。 」 雖然盥洗台前大玻璃鏡已被拆走,但龐雨依然彷彿能看到自己臉上充滿了嫉妒表情,解席則得意洋洋嘿嘿yin笑不止,笑得活像一佗牛糞。 「怎麼樣,我早就勸過你啦,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囉!」 其他幾位兄弟也過來哄鬧一番,不過到最後大家還是很衷心的祝福他們,畢竟這是船上成功的第一對,如果不是在這非常時期,肯定要好好慶祝一番呢。 然而歡樂的氣氛很快就被打破,船長兼觀測員黃曉東通過廣播告知所有船員:那三艘不速之客已經出現在雷達屏幕上,荷蘭人果然還是追過來了。 按照事先的安排,各處人員紛紛奔赴各自崗位。 龐雨等人則集到駕駛艙,現在海面上還看不見目標,只能通過雷達觀測。 瓊海號是停留在紅牌港內的,那些荷蘭人肯定偵查過這裡的水情況,沒有任何猶豫,三條西洋船徑直朝紅牌港方向開了過來。 駕駛艙裡,不止一個人歎了口氣,雖然理智上都知道不可能,但先前還是有不少人隱隱抱了一線希望——希望這些荷蘭人只是路過,打醬油也好,躲貓貓也罷,反正不要跟他們有關係就行。 正是因為抱有這種想法,他們才沒有主動把船開出港口去迎戰,而是窩在家裡。 好在龐雨,凌寧等幾個人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僥倖心思,所以壓根兒也不失望: 「行啦,和平幻想破滅,咱們出去**們吧。 弟兄們,出發!」 六六 開戰的理由?看你不順眼 開戰的理由?看你不順眼 迎著清晨習習海風,看著遠處天際線上漸漸出現一點白帆。 雪白的船帆宛如精靈般漂浮在碧藍海面上,這實在是夢幻般的景象。 只可惜瓊海號上那些現實主義者們絲毫沒有欣賞美景的念頭,他們滿腦想著的,就是如何把這些漂亮的小白帆統統弄到水底去…… 這些荷蘭人還是挺狡猾的,他們並沒有全部進入港口,而是有兩艘船在紅牌港入口海域就放緩速度,堵住了出港航道,只有一艘Flute船朝港口內部開來,還小心翼翼的,活像一個偷雞賊。 大概是真想偷襲吧,他們可不知道己方的所有動向都清清楚楚顯示在雷達屏幕上,溜進港的帆船還專門繞了半個圈,企圖借助後面山脈背景掩飾自己。 殊不知在雷達和望遠鏡的雙重觀測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完全無所遁形。 瓊海號緩緩離開了碼頭,卻也並沒有加速,只是以三到四節的最慢航速迎上去。 速度放慢一點有利於船上那兩位炮手瞄準——在瓊海號部的載貨甲板上,用裝滿泥土的沙袋墊出了兩座臨時炮位,迫擊炮就架在沙包上,馬千山與林深河則跑來跑去忙著校準射擊諸元。 雙方漸漸接近了,這邊卻突然發現那艘荷蘭船上的動靜有點奇怪——許多大鼻老外集到甲板上,朝著這邊不停擺手,有些還摘了帽朝這邊揮動,通過望遠鏡他們甚至可以清晰看到。 有些人臉上居然還掛著笑容。 「這幫鳥人想幹什麼?」 不少人感到迷惑不解,龐雨也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之後嘿嘿一笑: 「可能是覺得我們的智商比較低吧。 」 「什麼?」 大夥兒自然都感覺不可思議,然而在聽了龐雨一番分析後卻都個個冷笑不止。 ——這些荷蘭人想要什麼?毫無疑問,當然是這艘大鐵船。 對於這些「海上馬車伕」來說,世界上恐怕沒什麼比一艘能漂浮在水面上,並且不需要風帆就能快速自由航行地大鐵殼船更有吸引力的目標了。 通過漢奸劉香那邊提供的消息。 他們應該已經知道這邊的人數不多。 而昨天那場突然遭遇,雖然當時已經是黃昏。 能見度不好,但古帆船上的桅桿望樓遠比現代船隻要高,也就是說——既然瓊海號能看到對方,對方也一定更早看到他們了。 這年代沒什麼好的觀瞄設備,不過能在遠洋海船上做瞭望員,其視力應該是相當可觀的,更何況瓊海號還是非常醒目地白色塗裝。 想要搶船是毫無疑問的。 但他們既然已經看到了瓊海號地速度和噸位,那麼站在對方的角度上,這幫紅毛人肯定就面臨了一個問題:就算再怎麼豬腦,他們也應該知道,不可能單單靠本身的速度貼上來打跳幫戰。 荷蘭人在歷史上還是有過厲害時候的——17年第二次英荷戰爭時期,他們的艦隊曾經衝入泰晤士河,炮轟倫敦並且將其封鎖了整整三天。 不過在大多數時候裡,限於國力。 荷蘭人展現出的更多還是投機主義。 他們在東亞一帶的表現也是如此:能搶則搶,不能搶就老老實實做生意。 在東印度公司地船上,船長並不能決定一切,公司派駐在每一條船上的商務員才是說了算的人。 歷史上,荷蘭與明王朝的衝突持續了很長時間,仗著船堅炮利他們開頭佔了不少便宜。 不過每次當明王朝調來大軍準備收拾他們的時候,這幫商人就立即認慫了。 104和124年兩次被趕出澎湖;被鄭芝龍艦隊幾次打敗,卻又偷偷從日本人手裡購買鄭家艦隊的通行旗……直到12年,被鄭成功從台灣趕走。 總之,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些紅毛人,那麼就是一個詞最合適: 「欺軟怕硬」。 考慮到荷蘭人在歷史上一貫的行為模式,那麼現在,在偷偷摸摸溜進港口,卻發現瓊海號已經啟動後,他們還擺出一副「親善」嘴臉的動機就很明確了。 「沒錯。 兄弟們。 我認為那些兔崽很有可能使用詐術:想辦法接近咱們地船,然後上來玩跳幫。 殺人搶船!」 龐雨最後說出了他的判斷,周圍眾人也都同意。 在東南亞這一帶,歐洲人在心理上肯定帶著很強烈的優越感,這一點穿越眾們當然都能理解——因為他們也是這麼看待對方的。 「不理他們好了,靠近了就用炮打。 」 唐健滿不在乎,這年頭通訊不發達,強盜們在海上或某個小港口作了壞事,一時還傳不到其他地方去,所以才能欺騙得手。 可現在這幫人面對的可是一群後世來客,不要說這些荷蘭人以前幹過的壞事他們都清楚,就算還沒干地,這邊也照樣知道! 不予理睬,以不變應萬變,這當然是最穩妥的應對策略。 不過,在龐雨等人眼,這幫猴一樣的紅毛人居然敢拿他們當傻*,不回敬一個狠的實在是太對不起這三百年時代差距了。 「哎,鄭師傅,您這段日也撞過不少了……您估摸下,在咱們自己這艘船主體不受損害的前提下,能一次搞沉對方麼?」 龐雨拍著掌舵手老鄭的肩膀,指著對面Flute向行家質詢。 機修工老鄭這些日開多了碰碰船,膽氣正壯,隨便瞄上一眼便點頭: 「……沒問題!」 既然老鄭打了保票,這邊大夥兒也都下定決心——撞它個丫挺的。 後面還有兩艘大船呢,搞這艘單獨的當然越快越好。 迫擊炮火力再猛,也肯定比不上瓊海號船頭那亮閃閃的鋼板撞角。 「咱們的發動機能在短時間內大加速麼……沒問題?那就好,放慢速度讓他們靠過來,距離差不多了就加速轉向,撞他們地側舷!」 龐雨殺氣騰騰地出著餿主意,老鄭則嘿嘿冷笑不已: 「放心,看我的。 這不就是用大解放去撞小麵包麼,還是木殼地,比日本車還好對付……」 至於凌寧解席德嗣等人,則四處跑著通知大家做好撞擊準備。 瓊海號上先前已經做過一次戰鬥改裝,除了加固船頭增添鋼板撞角外,大部分玻璃窗都被拆卸掉了,非固定的傢俱能搬也都搬走,金屬把手和突出物上都包裹厚布料,所以先前撞沉明船多艘,自己卻基本沒什麼損傷。 這次要對付的西洋帆船噸位更大,在船體結構上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鐵船撞木船,船頭撞側舷,撞爛它是毫無疑問的。 只不過對方船體較高,在碰撞時很可能趁機跳幫過來打肉搏戰——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目地,不可不防。 根據光榮公司的資料,Flute船上大概是八十到一百名船員,如果處置不好被對方跳過來四五十個可就麻煩——因為擔心這幫紅毛派人上岸搞破壞,穿越眾的武裝人員並沒有全部上船,船上只有大約五十人。 打肯定能打贏,但造成的破壞就誰也說不準。 因此唐健立即著手,在船頭部位安排阻擊陣地,目標也很簡單,只要在碰撞的那段時間別讓對方衝過來就行。 因為考慮到對方可能大量裝備了火繩槍,阻擊者們都被盡量安排在掩體後面,並且戴上金屬頭盔。 那艘Flute船漸漸靠近了,船上那些紅毛番的「表演」這邊也看的愈發清楚。 因為早就猜到了他們的詭計,給人感覺那就是一群小丑。 瓊海號船體緩緩轉了半個圓弧,有意無意把船頭朝向對方側舷,這時候那些荷蘭人也能夠近距離觀察這艘神奇的大鐵船了,他們臉上一無例外的顯出了無比驚訝之色。 很多人還跪倒在地,似乎是在祈禱。 「差不多了吧?」 龐雨悄悄催促,老鄭搖搖頭: 「不著急,再近一點,我們船的加速性能很好。 」 這時候那位「上帝的羔羊」陳濤卻忽然想起什麼,用力拉了拉龐雨的袖: 「龐工,我們這樣突然襲擊恐怕不大好吧?」 「啊?」 龐雨詫異回頭,卻見陳濤臉色激動: 「到現在為止,那些荷蘭人終究還沒什麼敵對舉動。 萬一他們真是抱著好意來的……我們先動手,不就沒道理了嗎?」 龐雨傻了半天,最終苦笑一聲: 「暈,我先前分析那麼半天都白說了……好吧,別的不談,兄弟,一句話——憑什麼咱們不能先動手?」 「那總要有個理由吧?」 「理由?一句話——老看他們不順眼!」 六七 接舷戰,誰說女子不如男! 七 接舷戰,誰說女不如男! 把陳濤打發出了駕駛艙,船艙裡其他人很快就把這傢伙的唧唧歪歪拋到了腦後。 都到這年代了還想著不能先動手,陳濤小時候在幼兒園裡一定屬於那種乖乖寶寶。 只可惜眼下瓊海號卻是掌握在一群恐怖分手。 龐雨唐健等人就不談了,就連機修員老鄭,保養了大半輩輪船機械,掌舵次數也不在少數。 老頭技術精湛,經常自誇說他前半輩從未發生過碰擦事故。 然而自打到了明朝以後卻很快被周圍大環境所同化,老傢伙現在養成了新習慣——把輪船當坦克開,看見木船就想撞…… 「加速了,全體注意!準備碰撞!」 伴隨著廣播裡傳來老鄭的提醒聲音,瓊海號調轉船頭,筆直朝向那艘荷蘭船的側面,大片白色浪花從船身後方噴湧而出,發動機馬力全開,開始加速。 已經不用望遠鏡,光用肉眼就能看見對面船上那些紅毛人臉上開始顯出驚駭之色,他們終於感到不對勁了。 剛才為了表示「善意」,這幫傢伙並未開啟他們船舷側邊的炮窗,直到這時候才手忙腳亂的打開,把黑洞洞的火炮口露出來……卻已經遲了。 瓊海號的發動機發出巨大轟鳴聲,整個船體都在微微顫抖,船身兩側的水花象豆腐一樣被齊齊切開,船頭甚至有些翹出水面。 一條三千噸的大貨輪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達到如此高速,老鄭可是把機器性能給發揮到極致了。 「轟隆!……喀擦喀嚓……」 在一陣感覺並不怎麼激烈的震動以後。 瓊海號那雙層鋼板船頭深深嵌入了Flute船殼,幾乎達到一半還多,大概連龍骨都撞斷了,荷蘭船前後兩半船身明顯折出了一個角度,同時不停發出巨大地木頭折裂聲。 Flute船上的荷蘭人自然是橫七豎八翻倒一大片。 不過這些人畢竟是航海老手,反應都挺快,很快就有人爬起來往瓊海號的甲板上跳。 瓊海號的前甲板和這艘Flute正好差不多高,這給荷蘭人跳幫提供了便利。 大鼻們一邊怒吼著一邊殺氣騰騰翻過船舷往這邊爬,還有一些人則吊著繩像玩雜技一樣直接蕩過來。 「彭彭彭……」 船頭上的狙擊手們開火了,當先十幾個人都被打下海去,荷蘭人也立刻舉起他們簡陋的火繩槍予以還擊,彈打在船身鋼板上火星四濺,雙方隔著船頭開始對射。 這邊的武器射速高,但對方人數多。 越來越多地荷蘭人從先前撞船的眩暈清醒過來開始加入跳幫行列,這些老水手都很清楚——他們地船沒希望了。 除非能搶下對方的船隻,否則鐵定下海喂鯊魚。 如果是普通風帆戰艦,相撞後這種互相卡住的局面大概會維持很久,但瓊海號卻是用螺旋槳驅動的,不但能向前開,也能朝後退…… 「倒車倒車,快倒車啊!」 德嗣連滾帶爬的衝進了駕駛艙。 剛才在船頭對射,一顆葡萄彈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腦袋上,幸好被鋼板頭盔給彈開,卻也震得他暈頭轉向。 要不是防護裝備足夠好,這一槍就能讓他腦袋開花,於是這個生平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死亡恐懼的公司小職員喪失了繼續作戰的勇氣。 臨陣脫逃了。 不過也沒人嘲笑他,老鄭斜了他一眼,倒車鍾早打上了,但是要剛剛還高速旋轉地螺旋槳逆向發揮作用,肯定需要一些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只能依靠大家的勇敢來頂住。 荷蘭人愈發瘋狂了,受損嚴重的Flute船正在漸漸下沉,船艙裡所有水手都爬上甲板瘋狂跳幫,槍聲如爆豆般響成一片,船頭部分完全被煙霧籠罩。 雙方都看不清目標。 只能閉著眼睛朝煙霧瞎打。 偶爾有一個荷蘭人能衝出煙幕跳上瓊海號的甲板,立刻就會被七八支現代槍械同時瞄準打成篩——想從光滑的鋼板船殼外側爬上來畢竟不是那麼容易。 這邊佔有地利優勢。 拖延片刻之後,兩船交接部位再次發出嘎吱嘎吱的巨大響聲,瓊海號的船身開始緩緩朝後退了。 荷蘭人那邊發出一陣絕望嚎叫,很多人再不害怕橫飛彈,不顧一切地站起身來朝瓊海號猛撲過來,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打!把他們打回去!」 唐健大吼著直起身舉槍掃射,雷明頓M870在混戰地巨大優勢完全顯示出來,一槍下去對方鐵定有一人撲倒,有時甚至一槍打翻兩三個。 不過唐健的勇猛也使他成為對方主要目標,至少有四五支火繩槍同時在朝他開火。 突擊隊員們在船上沒有穿戴笨重的全身鎧甲,但頭盔和護胸鋼板還是配備的,一陣叮叮噹噹之聲響起,唐健身上連數彈,但只有左手臂和大腿外側兩處冒出血花。 身體略微晃動一下,唐健依然毫不動搖的向前走去,手霰彈槍連續開火。 在他的帶動下,更多突擊隊員也都直起身展開逆向衝鋒,兇猛地現代火力絕非區區幾隻老式火繩槍所能抵擋,荷蘭人最後的決死衝鋒終於被壓制下去。 一米,兩米……等兩船間的超過三米以後,就算那些外國水手再怎麼想拚命也跳不過來了,這時候僥倖爬上了瓊海號船頭而且還沒被打倒的荷蘭人只有五個,面對周圍超過二十支正在瞄準他們的黑洞洞槍口,這些人顯得絕望而不知所措。 手雖然還抓著砍刀或是火繩槍,卻已經沒人敢作出反抗動作了。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這邊有人衝他們大喊,但顯然這些荷蘭人聽不懂,於是大家又讓老傑克用英喊,但傑克叫了幾嗓之後也沒啥效果——這年頭英還不是國際通用語言。 不過這些荷蘭人發現老外傑克之後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們也開始衝著傑克大叫,可是傑克完全不懂荷蘭語,雙方依然是大眼瞪小眼。 正在頭痛的時候穿越眾裡忽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Haende hoch! Haende hinter den Kopf!」(德語:舉起手來!手放在腦後!) 竟然是那個港妞茱莉,見大家看向她的眼都充滿不可思議,這位香港環球博恩集團的前歐洲大區高級銷售主管傲然一笑: 「荷蘭語和低地德語差不多,而我會說英,法,德,意四國外語。 」 ……人才啊!大夥兒這才發現他們先前犯了多大的錯誤,居然讓這樣一個高級語言人才窩在廚房裡切了半年蘿蔔頭,實在是太浪費了。 「快快,讓他們放下武器!」 龐雨大叫,但茱莉只是斜了一眼——自從上次龐雨把王嬌嬌等三人說哭以後,他在女生團隊裡地聲望下降到了冷淡,距離仇恨大概也不遠了,反正打那以後可憐地建築師只能自己洗衣服補襪。 還是解席上來甜言蜜語的叫了一通老婆,才讓港妞重新開口: 「affen niederlegen!」 其他人也估摸著學了音調,亂七八糟跟著大喊。 他們地發音當然很不準確,不過手正瞄準對方的黑洞洞槍管足以彌補任何理解上的差距——那些荷蘭人幾乎是立刻丟掉了手武器,哆哆嗦嗦舉起了雙手。 「ffnen Sie nicht Feuer……」(不要開槍) 抓到的俘虜都被看押起來,唐健他們當初押送王若彬時帶了幾副鋼手銬,這時候正好兩人一組的銬在一起。 手銬不夠也沒關係,武警隊可是專門練過綁縛犯人的技巧,背後一個五花綁,就算積年悍匪也無法自己掙脫。 把這些俘虜關入一間空貨艙,這時候大家才有閒暇關注那艘倒霉的Flute船。 根據現代國際海事公約,兩船發生碰撞後衝撞方是不允許隨意脫離的,因為這會導致海水大量進入破損部位,加速受損船隻的沉沒——然而這卻正是穿越眾們所希望看到的,事實也滿足了他們的希望。 就這麼七八分鐘功夫,荷蘭船已經折斷成兩半,而且大部分都沒入了水面以下。 海面上亂七八糟漂浮著許多空桶碎木板之類,落水的荷蘭船員們就攀附在這些漂浮物上大聲呼救。 黃曉東歎了口氣,抓起船舷邊的救生圈要往下扔,卻被凌寧攔住。 「你幹啥呢,咋也跟那個天主教徒一樣了?」 老鄭師傅卻走過來為小黃辯護: 「看見落水者必須要援救,無論他們是什麼人,這是咱們海員行當的規矩。 」 凌寧愣住,不過龐雨卻接過話去: 「先別扔吧,畢竟還在戰鬥呢,搞不好我們自己都用得上……」 ——遠處,另兩艘荷蘭船正殺氣騰騰的開過來。 六八 一邊倒的大海戰 八 一邊倒的大海戰 那兩艘荷蘭船先前是堵在紅牌港出口方向的水域,顯然他們已經知道瓊海號速度飛快,如果被衝出了港外那是肯定追不上的。 雙方的距離雖然有點遠,但在桅桿上的瞭望者還是能看到這邊的狀況。 瓊海號先是裝瘋賣傻,然後野蠻衝撞的惡劣行為當然全被人家看眼裡了。 眼看著同胞兄弟在短短數十分鐘內被盡數送入大海,另兩艘船上人員是何反應可想而知。 也顧不上封鎖航道了,那兩艘大船一左一右包夾而來,看樣是想把瓊海號夾在間來個左右齊射。 不過,雙方座船之間那巨大的技術差距,決定了這種戰術從一開始就沒任何希望。 老鄭稍微調整一下方向舵,完全不受風向限制的瓊海號就很靈活繞到外側去了,同樣也是以側舷面對敵船——他們兩門迫擊炮的戰位都是在部平甲板,只能朝左右方向射擊,前後受到船艏船艉遮擋,沒有射界。 「先搞哪一艘?大的還是小的?」 老鄭還需要確認一下目標,以決定他的行動方向,旁邊正接受傑克包紮的唐健略看了看海上局勢,立刻毫不猶豫下令: 「先打那條大的,集全部火力擊沉它!」 「行,你歇著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 因戰友負傷而怒氣衝天的炮手老馬信誓旦旦保證著,轉身走向自己的戰位。 雙方距離很快接近到一千米左右。 瓊海號搶先開火。 「轟」「轟」 兩門氧氣瓶迫擊炮先後打響,在那艘East Indiaman大海船前後位置分別激起兩朵大大地浪花——均未命。 「手潮了點哦,兄弟。 」 專門來幫忙搬炮彈的解席嘲笑著老夥計,馬千山則呸了一聲: 「本來就是實心的校準彈,炮位和目標都在移動,第一炮就能打出跨射,不錯了。 」 說著。 老馬親手把一發高爆榴彈塞進炮膛。 「接下來才是表演時間!」 伴隨著老馬信心十足的宣稱,口徑為20mm的迫擊炮再度發言。 一道拋物線拖曳長長白煙還帶著尖嘯聲劃破長空,準確無誤墜落在那艘「東印度人」的甲板上。 一團火球騰起,接著才傳來爆炸聲。 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晰看到木板碎片與人的肢體同時從火光飛出,巨大地木殼船身猛然晃動不已,風隱約傳來荷蘭人的嚎叫。 瓊海號這邊則是一片歡騰,大家都衝著部甲板炮位方向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 「老馬,好樣地!」 「廢話。 老整整五年半的辛苦可不是白練的,當年咱們可是連美國佬的『尖叫禿鷲』都打算用大炮硬搞下來!」 馬千山得意洋洋自誇道,不過接下來林深河的一炮卻打空,炮彈在距離對方船舷僅僅四五米外的地方落水爆炸,激起大片水花。 「哎,真可惜。 」 深衙內用力一拍大腿,這一炮他可是瞄了好半天。 「沒事兒,在沒有計算機輔瞄準系統的時候。 海戰火炮地命率從來都在百分之十以下。 」 凌寧安慰他道,林深河苦笑一下,繼續指揮助手們清理炮膛,裝填新的整體式炮彈進去。 ………… 「轟」「轟」「轟」「轟」……荷蘭人也開炮還擊了,儘管現在還遠未到他們的火炮最佳射程範圍——估計永遠也到不了,因為老鄭一直在調整方向繞著他們航行。 始終保持雙方距離在八百到一千米左右。 但荷蘭人依然不停開炮。 哪怕僅僅是為了保持士氣。 不過,在這個年代,哪怕是最好的青銅火炮,其所能精確瞄準的距離充其量也就三四百米。 超過這個距離,即使通過大量裝藥能夠射得很遠,可炮彈最終會飛向哪裡,那只有上帝知道。 實際情況也正是如此——瓊海號所在的這個方向海面上被砸出大量水柱,但最近一發炮彈落水處距離瓊海號也都有百多米遠,就算按概率射擊標準,這個散佈面也太大了點。 不過。 對瓊海號上這些現代人來說。 哪怕是最小的危險,他們也會盡最大可能進行防備——所有人都穿上了紅通通的救生衣。 除了在甲板上炮位上忙活地炮組成員,無關人士都被趕進船艙去,大家只能輪流用望遠鏡看熱鬧。 作為非戰鬥人員之一,龐雨差點也被趕進下面船艙。 總算他自稱是作戰參謀,好歹賴在了駕駛艙位置,並有幸長期獨霸一隻蔡斯望遠鏡,而不用同旁人分享。 把望遠鏡舉在額前擺了半天pose,龐雨突然神神秘秘的轉過頭來: 「嘿,兄弟們,發現沒有——那艘大船上懸掛的旗幟居然不是東印度公司VOC標記。 」 「嗯?」 旁邊德嗣,王若彬等人紛紛裝模作樣舉起望遠鏡看去。 果然,對面那艘正在挨打的East Indiaman大帆船桅桿頂部飄揚的旗幟和旁邊Flute船上截然不同。 後者是一個大寫字母O聯繫著V和C,正是荷屬東印度公司標誌,而前者的旗幟花紋都很複雜,這邊沒一個人能辨認出。 不過也沒什麼人對此感興趣,反正都大鼻老外,就算不是東印度公司地船,既然跟荷蘭人混一塊兒跑這邊來,挨打就是活該,穿越眾們才不會為打錯了人而感到內疚呢。 大家現在感興趣的,只是這艘龐然大物還能堅持多久。 基本上,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海戰。 雖然對方有兩條船,好幾十門大炮,但真正能朝著瓊海號方向開火的,也就那艘East Indiaman側舷的十多門青銅炮。 另一艘Flute則被East Indiaman本身給擋住,完全沒有射擊角度。 對面那兩艘船當然是竭力加速,想要通過調整隊形靠近過來發揮炮多的優勢。 但對於這些十七世紀的完全依賴風帆驅動的木殼船來說,想要趕上現代螺旋槳艦船的腳步可實在太困難了。 更何況瓊海號上還有完善的雷達系統,紅牌港內海域狀況和雙方艦船位置隨時都顯示在螢光屏幕上,老鄭只要隨便瞄一眼就能明瞭整體戰局,從而做出最有效地應對——往往是那兩艘船費盡心思移動了半天,這邊輕輕巧巧換個方向,便又繞到邊上去了。 瓊海號上地火炮也一直沒停,就盯著那艘可憐的East Indiaman猛轟,對另外一艘Flute船則完全不加理會——集優勢兵力,打殲滅戰,這是國人民解放軍地一貫指導思想。 軍人出身的老馬深切把握這一原則,一門心思想要把那條大船先打沉。 只可惜火炮的命率實在是低得讓人發指——即使有高手坐鎮,到目前為止他們一共還只命了對方四發炮彈,都是馬千山親自操炮命的,深衙內所負責的第二炮組尚未開張。 這年頭海船甲板上大都擠滿了人,能夠爆炸的開花彈每一發命都會給那些荷蘭人帶來重大傷亡。 不過穿越眾們並不滿足於這樣的戰果,他們想的是盡快把這艘大傢伙送到海底去。 迫擊炮高角度拋射打過去的高爆榴彈殺傷力雖然可觀,但落到對方船上卻僅僅只能破壞甲板設施,對於關鍵的吃水線部分卻沒什麼損傷。 對方船上損管措施也做得不錯,前後四次爆炸居然沒引起火災,偶爾有幾個小火頭也很快被撲滅,讓這邊船上不時發出一陣歎息聲。 「我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太浪費了,我們難道沒有燃燒彈頭的炮彈嗎?」 德嗣很不爽的詢問道,龐雨無奈搖搖頭: 「當初能做出高爆彈的觸發引信已經不容易了,沒有用迫擊炮發射的燃燒彈。 」 「難道要完全用炸的把那船炸散架?」 其實如果有耐心的話,用高爆彈慢慢敲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只有他們能打到對方。 只是那艘船的塊頭實在太大了點,照這樣態勢打下去,恐怕需要二三十發炮彈才能把那艘大船徹底打解體——如果運氣不好,一直沒能點燃對方火藥桶的話。 六九 咱們的大殺器 咱們的大殺器 可穿越眾們卻並沒有這樣對耗下去的耐心,這倒不是說他們好高騖遠,而是受到了諸多條件限制。 首先,他們的炮彈儲備並不太充分,高爆彈的觸發式引信製造困難,其部分還要用到現代材料,到目前為止總共才造了百多發,今後也補充不了太多。 雖然所有彈藥儲備都被搬上了船,但按照現在這樣平均四到五炮才能命一發的概率,大概要把炮彈打光,才能炸沉那艘大帆船——可後面還有一艘呢。 另一方面,對方的火炮也在不停射擊,而且準頭居然也漸漸上來了,現在那些荷蘭炮手想必是終於摸清楚了在這個距離上的裝藥量,一團團水花距離瓊海號越來越接近。 十多門青銅炮這樣不停射擊,難保沒有一兩個獎的。 荷蘭人打出來的炮彈都是實心球體,大小跟體育比賽用的鉛球差不多,這玩意兒砸到瓊海號的船板上,雖不能說肯定打穿,可萬一打漏一個洞,以穿越者目前的技術力量,基本上不可能修復。 「命命命……**!今天這根狗日的炮管跟我犯沖還是咋地!」 二號炮手林深河怒氣沖沖一拳砸在又一次打偏的迫擊炮管上,不過手上隨即被滾熱的炮管燙出一個大水泡,皮都塌掉了。 也難怪林深河發火,昨天面對幾千明軍,他三炮三,很有點趙章成第二的架勢。 可今天不過是把炮位挪到了船甲板上。 對面那麼大一艘木殼船,前後發炮彈,除了第一炮最接近外後面居然越打越偏,到現在無一命。 「行了,深河。 在這個距離上打移動目標,我們炮位本身也在動,命率本來就高不了。 」 旁邊老馬見他真急紅眼了。 連手臂燙傷不願去包紮,便出言勸慰。 不過林深河卻並不領情: 「你開八炮。 能打四炮,我打炮卻一無所獲……他娘地,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馬千山暗撇撇嘴,不再說什麼——自己是職業炮兵出身,受過好幾年的專業訓練,國人民解放軍的訓練那可不是用區區「艱苦」二字就能形容的。 而林深河說到底不過是個愛好者,美國環境寬鬆點隨便他們玩兒。 可那畢竟不過是玩而已。 也就先前十幾天才系統訓練了一下,打了幾十發實心校準彈,在船上開炮根本就沒練過,現在打不目標其實再正常不過了。 但這話卻不好當面說,林深河平時雖然不擺架,也罵粗話開玩笑,努力想和大家打成一片,卻終究是**出身。 有些地方不能碰的。 不過他老成並不代表別人也這樣,同樣在炮位上幫忙的孟言個二百五就不知輕重,隨口亂開玩笑: 「怎麼,深衙內,不行啦?今天很疲軟麼。 」 「你懂個屁,老遛果玩女人時你丫還在擼褲襠呢。 國內那些玩意兒哪樣不是咱們玩兒剩下的!…………」 林深河果然大怒,一連串京腔京調還夾雜著大量外語詞彙把可憐地小罵成了縮頭烏龜,不過當他怒氣沖沖又搬起一枚炮彈要往炮膛裡塞時,手卻被人按住了。 「滾……」 林深河正要罵粗話,抬頭卻見阻止他的人是工程師徐慧,立即閉嘴。 他們現在使用地武器,特別是火炮和炮彈都出自這位北方兵器工業總公司的高級工程師之手,大夥兒都非常尊重他。 「先停一停吧,小林,我去跟唐隊長小龐他們談談。 」 作為武器組的主要成員和領導者。 眼看著兵工廠同志們辛辛苦苦製造出來的高爆榴彈一枚又一枚被扔到海裡去炸魚。 徐慧才是最心疼的。 這種迫擊炮彈本來就不是設計對艦,在海戰這樣肆意揮霍。 實在不適合。 雖然擁有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科學基礎,但只要是有點腦的穿越者都不會自恃過高。 在南海這片區域,大明王朝,荷蘭東印度公司,西班牙或者葡萄牙人……或者哪怕是鄭芝龍劉香等海盜集團,他們地力量都要比當前的穿越眾強大。 假以時日,擁有更先進技術和思想武裝的穿越眾肯定能把這些集團統統甩後面去,不過那需要時間,而時間,則需要用炮彈來爭取…… 「我們不能把太多炮彈浪費在這裡,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仗要打,直接用最快的方式吧。 」 徐慧並非軍事組領導人,但他說出的話就是唐健也必須嚴肅對待。 與旁邊龐雨,德嗣等人用眼光交流了一陣後,唐健站起身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用火箭彈吧,早點結束也好。 」 一番忙亂之後,幾枚鋼管火箭彈被小心翼翼從輪船底部安全艙取出,搬上了甲板炮位。 火箭彈的彈頭有燃燒和高爆兩種,不過按照徐慧的建議,大家仍然使用高爆彈頭,打算直接攻擊對方船隻的水線。 和自製**,自煉鐵殼地迫擊炮榴彈相比,這些火箭彈的燃燒室和穩定尾翼等構件大量使用了現代材料,連鋼管都是用的成品——鋼殼彈體上,「山東萊陽鋼管廠」幾個黃色油漆漢字清晰可見。 這樣做雖然確保了武器效果,但在數量上就非常稀少。 這也是為何先前炮組成員寧肯麻煩點慢慢用小炮轟也不想動用火箭的原因——統共就這麼十來枚,打一發少一發的。 不過既然決定使用了,那也沒什麼好節省的,兩門迫擊炮都被平放下來當作火箭發射筒使用,炮口直接瞄準對方船舷部位,計劃兩發齊射,確保一次命,一次擊沉。 「最好能靠近一些。 」 根據徐工程師地要求,瓊海號開始主動朝那艘East Indiaman大帆船靠攏,對方火炮的射擊頻率立刻變得密集起來,那些荷蘭人雖然不明白這邊的意圖,但此舉無疑正下懷,他們立即也殺氣騰騰隨之靠攏。 兩艘船的航線不再平行,而是明顯有了一個角度。 「鐺!」 伴隨一聲巨響,終於有一枚鐵球炮彈打了瓊海號的外殼,幸好是打在船頭加強過的撞角部位被彈開了,但依然讓全船都感到一陣震動。 「所有無關人員都下艙去,被炮彈打沒法搶救的!」 唐健厲聲大喝,並堅持把要求親自瞄準的徐慧趕進了船艙,射擊的事情還是交給兩名炮手負責。 「五百米距離,還是直瞄射擊,要還打不,我下半輩再不打*!」 林深河怒氣沖沖發誓道,旁邊眾人忍不住哈哈一笑,深衙內這賭注可下得不小。 百米……八百米……七百米……差不多到百米左右時,瓊海號的航線方向猛然一個轉折,又開始背離對方航線。 在此過程,部船舷有一度再次和對方船身保持平行,正是最好地發射時機。 並沒有統一地開火口令,兩名炮手都是根據自己的判斷選擇最佳發射窗口。 不過兩枚火箭是差不多同時飛出炮管,拖著長長尾焰,在這邊一片歡呼與對面船上清晰可聞地驚呼聲射向East Indiaman大帆船側面!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雙方船上所有人都停下任何動作,就這麼靜靜看著那兩道燦爛火焰在空飛翔。 徐慧在配置火箭燃料時大概使用了鋁熱劑成分,那尾焰顯得明亮無比,將整個紅牌港都照亮。 也就這麼幾秒鐘功夫,兩枚火箭彈先後到達終點——深衙內可以放心了,他所射出的那枚蛋蛋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帆船水線部位,炸出一個巨大窟窿,大量海水立刻開始往裡灌。 至於老馬那枚則更刁鑽,火箭竟然鑽到了水線以下,幾乎是炸到了船底。 一枚火箭彈硬打出魚雷效果,以這個年代的船舶設計和製造工藝,就算那些荷蘭人損管能力再強也沒法兒挽救。 大帆船上果然是一片驚呼狂叫聲,本來打船底,甲板上沒那麼快知道的。 可問題在於那兩枚火箭的尾焰太刺眼太醒目,很多荷蘭人都把身體探出船舷用目光追蹤,結果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坐船被炸。 而且是炸的吃水線! 都是些老海員了,船底被炸了個窟窿意味著什麼,這些人太清楚不過了。 炮也不打了,帆也不操了,許多人當場抱個木桶就往海裡跳——越大的船,沉起來漩渦也越大,跳慢了被漩渦捲進去那就是死路一條。 七十 同樣的白旗,不一樣的下場 七十 同樣的白旗,不一樣的下場 在看到兩枚火箭都完美命目標之後,瓊海號便也不再搭理這艘East Indiaman了,這艘船肯定是完蛋啦,現在他們只需要去對付最後剩下那條Flute。 那條Flute船先前一直被隔斷在East Indiaman的另一側而無所作為,但這時候反應卻挺快——它掉頭就跑。 只可惜海戰的殘酷性就體現在這裡了——既然速度不如對方,先前追不上,這時候也不可能跑得了。 就算是掛滿了帆,沿著最順風的方向,這艘荷蘭武裝商船也只勉強跑出了節航速,而瓊海號隨便一個經濟速度就是十五節,很輕鬆就攆上對方的屁股。 老馬深河等炮組成員一路吆喝著把火炮連同炮架一起搬來船頭,反正已經開葷了,他們打算直接再用火箭彈把對方滅了算了,這樣沙袋炮位什麼也不用再搬——既然是作為火箭發射筒使用,也就沒有後坐力問題。 正在忙活的時候,船頭一直舉著望遠鏡觀察敵情的德嗣同學忽然咦了一聲,轉頭詢問道: 「這年代就有旗語了嗎?」 「應該還沒有吧,國際通用旗語好像是英國人在十八世紀,特……什麼大海戰之後才發明的……怎麼了?」 這類雜七雜八的知識龐雨還記得不少,旁邊黃曉東則稍微懂一些旗語,當即也舉起望遠鏡。 不過隨後就笑了。 「不是旗語,不過意思倒挺明白。 」 ——荷蘭人升起了一面白旗,這幫鳥人投降了。 荷蘭人會投降,這一點倒並不出人意料,畢竟那些人本質上都是商人。 出來混是為了求財,不是拚命。 不過在如何對待他們的投降要求這一點上,穿越眾內部卻起了很大爭執。 甚至幾乎為此爭吵起來。 龐雨,解席和馬千山三人堅決主張不要受降。 要求繼續攻擊直到把對方擊沉。 其理由非常充分——瓊海號現在不可能靠上去受降。 如果對方使詐,等他們靠近以後忽然火炮全開,這邊不死也要褪層皮。 他們先前才剛剛用過這一手,當然要防著人家回敬。 而陳濤,徐慧等另幾人則反對殺俘虜,但他們地意見立刻遭到反駁——對方僅僅舉了個白旗而已,海面上不好控制。 根本還稱不上俘虜呢。 如果戰場上敵人一舉白旗這邊就不能再攻擊,那這戰鬥也沒法打了。 而包括凌寧,黃曉東,老鄭等為代表的大多數人既不太能接受殺降行為,卻也承認龐馬解等人的顧慮很有道理,所以不做判斷。 令人比較驚奇的是,以往在這類事情上總是最講人道主義的傑克醫生這次居然不開口,後來被人追問才苦笑回答——他們以前在伊拉克吃過不少這類苦頭。 所以不願再介入。 內部意見不統一,作為軍事行動負責人的唐健就有些猶豫不決。 作為軍人他也傾向於接受龐馬解等人的建議,但唐健猶豫主要是另有顧慮: 「我們地柴油這次之後差不多就要用完了,如果能俘虜到一艘完整風帆船,今後對保持我們的機動能力會有很大幫助……」 對於他地長遠顧慮,龐雨則是哈哈一笑: 「不是已經俘虜到一艘大船了麼?……瞧後面。 」 「啊?」 順著龐雨指點方向。 大家回頭看向瓊海號側後方——那艘「東印度人」大帆船居然沒有沉沒,對方船長決斷很快,在確信船隻已經無法修理的情況下直接駕船衝向了沙灘,不偏不倚,正好擱淺在上次瓊海號沖灘的同一位置。 「怎麼樣,一艘正宗大帆船哦,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才能開動。 」 龐雨笑瞇瞇說道,雖然那艘船上仍然懸掛著不知道屬於哪國的旗幟,但在龐雨眼,它已經是穿越眾的財產了。 唐健看了看那艘大船。 又轉頭看看前面那艘荷蘭小帆船。 終於很痛快地朝前一揮手: 「幹掉他們。 」 於是那最後一條Flute船的可悲命運就此確定,老馬搬來一枚安裝了燃燒彈頭的火箭彈。 親手將其射上了Flute地船甲板。 用現代化手段做出來的燃燒彈去對付十七世紀木頭帆船,實在是有點欺負人了——四散爆裂的凝固汽油很快點燃了船上一切,無論那些水手如何拚命潑水搶救也無濟於事,許多火人慘叫著跳入大海,其悲慘景象比起昨天那些明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穿越眾這邊卻沒像昨天那樣受到心理衝擊,很多人只是平靜注視著遠處一切,最多沿途撈起幾個還活著的荷蘭水手——那艘Flute船上所有帆篷都燒起來之後速度反而變快了,像一隻火船般橫衝直撞,直到最後在大海解體。 在此過程能夠被救起的荷蘭水手不過十多人,好幾個人還嚴重燒傷,估計也活不下去。 然而除了老傑克以外,這邊大多數人都沒表現出什麼同情心,只是根據人道主義原則給予最基本的援救而已。 這並不是說穿越眾們心腸突然變硬了,而是因為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大家平時聊天吹牛,從李明遠教授,以及龐雨凌寧等熟悉歷史的同伴那裡,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一些這個年代,西方殖民者在東南亞的所作所為……尤其是針對華人。 西班牙人是首惡,他們在103,13,以及12年三次大規模屠殺菲律賓華人,每次都是好幾萬人地死亡,其目的就是針對華人的種族滅絕。 其惡行纍纍,可以說罄竹難書。 荷蘭人現在還不夠強大,但他們的手段也絲毫不比西班牙人差。 到了1740年時,他們一次性把爪哇首府巴達維亞(雅加達)的國僑民統統殺光,使河水都變成血水,史上稱為「紅溪慘案」。 雖然眼下才是130年,硬要把這些尚未發生的罪惡栽到眼前這些荷蘭人身上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但這些又都是千真萬確地「歷史」——假如穿越眾不加以干涉,這些罪惡就肯定會發生。 提前收拾他們,從道理上說似乎也沒啥不可以…… 總之,既然在這一時代的西方殖民者眼,東南亞的原住民與華人都是猴一般的存在,壓根兒沒什麼人權可言。 那麼,同樣的,在這群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眼,這個年代的西方人也同樣是一群土著,還是最野蠻最邪惡那種。 對付惡棍,就要用盡一切手段,把這些殖民者往死裡打,大夥兒絕對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海面上的事情搞定以後,瓊海號開始回航,順便收拾那艘沖灘擱淺的大帆船。 帆船上的人曾經試圖用大舢板登陸,不過這邊早有防備,北緯和王海陽專門率領著一支反登陸部隊在陸地上防守他們。 北緯還用一支五半遠距離打狙擊,不打別人,就專打舢板上控制方向地那名水手。 連續幹掉三四個不信邪地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坐到那個掌舵位置上去了,沒人掌舵那條大舢板就只能原地打轉,繼續成為岸上人員的活靶。 帆船擱淺以後甲板嚴重傾斜,那些青銅火炮都用不起來。 其實就算還能用也沒啥關係——這年頭都是實心炮彈,用來打海岸上分散地個人目標純屬瞎胡鬧,岸上人員根本連躲都不用躲,只要不是運氣「好」到極點,想被炮彈砸都不容易呢。 等瓊海號返回之後,那條大帆船就徹底喪失了最後的抵抗勇氣,還沒等老馬他們重新搭好炮架放個幾炮威懾威懾,那邊桅桿上就主動又升起一面白旗。 如果他們看到先前那艘Flute船的下場估計不會這麼快投降,但很幸運的是——那艘Flute是逃出紅牌港之後才被*掉,這邊被山崖遮擋住了視角,啥都看不見。 因為這邊沒人願意去對方船上受降,只好把船艙裡那幾個俘虜挑出來,讓茱莉告知他們的要求——大帆船上所有人員必須離船,不能攜帶任何武器,到沙灘上去集合。 然後讓這夥人劃著瓊海號上的小橡皮救生艇去那艘大帆船上通知,這幫人在摸到橡皮艇和塑料船槳時都表現出了相當的驚奇,不過這邊可沒耐心等他們慢慢研究,直接用槍托把人給趕下了海。 七一 戰利品,以及……俘虜 七一 戰利品,以及……俘虜 昨天本來答應多更新一節的,因為臨時要加班而食言了,非常抱歉,今天的更新字數增加一些,算作賠禮吧。 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看著小橡皮艇慢慢接近那艘大帆船;看著那上面垂下舷梯來把人接上去;看著那幾個人走進大帆船尾艙…… 船長黃曉東有些悵然的放下手望遠鏡,低頭看向駕駛台——操作檯面上警告油料不足的紅燈已經亮起來了,瓊海號取得了一場輝煌的海戰勝利,但這也很可能是它的最後一戰。 「龐哥,他們會投降吧?」 黃曉東不由得有些擔心,如果這幫人再出個什麼妖蛾繼續折騰下去,這邊輪船可就要趴窩了。 「不投降就砸爛他們,大不了我們不要那船了。 」 老解在旁邊回答,山東漢愛憎分明,對這些西方殖民者解席從不掩飾他的厭惡之情。 船模愛好者王若彬則一臉自信表情: 「沒事沒事,只要不是龍骨等主體結構被破壞,外殼破碎完全可以修理的……我對於這種船的構造很熟悉。 」 這邊閒聊的時候,船頭唐健正忙著跟岸上北緯他們聯繫,商討抓俘虜事宜。 那艘帆船上的外國水手看來不會少,岸上五十多人未必夠用。 唐健打算從船上派些人上岸支援。 過了一會兒,那艘大帆船上地老外們開始按照要求行事。 幾條舢板上載滿了赤手空拳的外國水手,分批在沙灘上登陸。 北緯帶著數十名軍事組成員在沙灘上接受俘虜,他用非常嚴厲的手勢要求那些舢板只能一條一條靠近,船上的人也只能一個個上岸。 每上來一個老外,首先都要從上到下搜撿一遍——這年頭到東方來的海員都是些無法無天之輩,要指望他們老老實實服從命令根本不現實。 各種各樣的的短槍。 匕首,小折刀之類都被搜撿出來。 丟在沙灘上好大一堆。 搜過身地人被帶到旁邊空曠沙地,要求他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雙方語言不通,完全靠肢體動作交流,其間頗有幾個膽敢掙扎鬧事的刺兒頭,不過北緯正要殺人立威呢,他與王海陽很快用五四手槍和七連發霰彈槍告訴這群外國人渣——眼前這群黃種人可不是普通華人。 想要對著幹。 找死! 在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四五個不識相地,剩下那些人不得不老老實實按照要求抱頭蹲下,這時唐健也帶著船上武裝人員前來援助,雙方合兵一處後約有八十多人,基本可以應付各種突發事件了。 不過那艘大帆船上外國水手可著實不少,二十人一船的大舢板前後跑了十多趟,到最後沙灘上蹲了足有二百來號人,比這邊的總人數還多。 穿越眾們難免有些緊張。 好在唐健他們還算鎮定,身為武警他曾看押過比這更多,更窮凶極惡的犯人。 「先把船長找出來。 」 擒賊先擒王,首先要把這群人間領頭的控制住,沒有領頭人再凶悍的土匪也掀不起大浪。 不過在把蹲在地上的兩百多名俘虜都檢視一遍之後,並沒有能找看到起來像是船長地人。 倒是找出了幾個相貌猥瑣的華人。 應該是通譯之類。 只可惜這些人說的閩南話和海南島本地土語又有不同,一時間還沒法交流。 最後還是只好把茱莉小姐從瓊海號上請下來繼續擔任翻譯,詢問一番之後得到回答——船長和船主拒絕離船,依然在那艘大帆船上待著呢。 「真無聊,白旗都掛出來了,還充啥大瓣蒜哪。 」 在前往那艘大帆船受降的路上,老解用充滿家鄉風味的語調評論著那位船長的行為,而坐在他旁邊的龐雨倒是挺心平氣和: 「無所謂了,反正本來也要上去檢查戰利品的。 那船上應該沒剩下幾個人了,不會有埋伏地。 只要他們不學哈馬斯把火藥庫點了玩自爆。 就應該沒啥危險……」 「烏鴉嘴。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坐在後面的茱莉大小姐很不高興,她本來不想跟來。 卻硬被拉上做翻譯的。 與之同行的還有老外傑克.漢德森大夫——不是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麼。 雖說傑克這個現代老美跟1830年的荷蘭未必能扯上什麼關係,不過大家都是大鼻,到時候也好說話不是。 他們乘坐地橡皮艇也是瓊海號上附屬品,不過比起先前那艘簡易救生艇,這艘裝備更好一些——自帶3.5馬力的船用馬達。 這樣大家就免去了划船的麻煩,速度也快,呼啦一下就靠到那艘大帆船旁邊了。 沿著船壁上懸下的軟梯,特種兵北緯第一個跳上甲板,之後唐健,龐雨,王若彬等人一一魚貫而上,解席是最後一個上船的,因為他要在下面護著他的女人。 他們上船時都是全副武裝的,龐雨嘴上說不怕埋伏,可實際行動起來卻十分小心,為此還特別把隊伍裡最能打的北緯拉來開路。 不過真正登船以後卻發現船上已經空無一人,大家東張西望看了一通,很快就被那種真正的,濃郁的「大航海時代」風情所吸引。 龐雨實地參觀過那艘仿製品「哥德堡號」,那時候他曾經為哥德堡號地仿真程度之高而讚歎不已。 但此刻真正踏上一艘十七世紀地西方大帆船,他才深切感受到。 什麼真正地大航海時代。 雜亂,最顯著地特色竟然是雜亂。 各種各樣的帆索,繩纜,以及大量的木桶和板材隨處堆放在一起,再加上剛才海戰被炸壞的各種碎片,大帆船遠看起來十分光鮮,登上以後卻發現船上簡直就是個大垃圾堆。 走路都很難找到下腳的地方。 傑克這個西方人表現得最為出格,一路「wonderful」之聲不絕於口。 要不是顧慮到安全問題,隨身又沒帶照相機,這傢伙肯定又跑去拍照參觀去了。 按照原定計劃,上船以後大夥兒兵分兩路,解席龐雨茱莉等人負責找人聯絡,而北緯則帶著四五名軍事組成員,以及自稱熟悉這種帆船構造的王若彬一起去控制火藥庫——龐雨先前那番話可不完全是開玩笑。 事實上對於登船他是有很大顧慮地,就是怕那船長一時想不開,躲在火藥庫裡玩自爆。 好在登船之後沒多久他們就找到了那位船長——應該不會認錯:在挨了一頓胖揍之後還能衣冠楚楚,穿著鑲金線外套加緊身褲,頭帶三角帽還在腰間斜挎一支單筒望遠鏡裝逼的,除了一船之長外應該沒別人了。 這位船長已經不年輕了,大約四五十歲地樣,不過風度極好。 和大家原先猜想滿臉黑胡的獨眼龍形象截然不同。 這傢伙一舉一動都表現得很優雅從容,即使是這些現代小伙,也能從感受到某種……貴族氣息? 見勝利者走上後甲板掌舵平台——這裡是船長的專有領地,普通水手都不允許上來的。 當然穿越眾不會管這套,而那位船長也很識趣的等候在此。 此時,他把身上的望遠鏡。 羅盤,還有一個海圖筒先後放在勝利者面前,然後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大通洋。 這邊眾人很自然都朝茱莉看去,女翻譯卻愣了一陣,解席以為她沒聽懂,很體貼上前安慰: 「聽不清楚?沒關係,讓那人說慢點,再說一遍好了。 」 茱莉搖搖頭: 「還好,他說地是法語,好像還夾雜了少量意大利語詞彙……很多古典名詞都不熟悉。 不過基本上還能聽懂。 」 因為無法逐字逐句的翻譯。 茱莉只能把大致意思告訴大家: 「他說很抱歉沒有按照我們的要求上岸。 身為安娜公主號的船長,他必須最後一個離開這艘船。 但是作為一個……忠誠的?僕人?這裡沒太聽懂……他的主人希望能得到我們對於安全的保證之後才肯離船。 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陪同。 」 很出乎意料的消息,龐雨和老解,唐健他們商量了一陣,最後得出地結論很簡單: 「這麼說他做不了主?那沒啥好囉嗦的,我們要跟能做主的人談。 」 茱莉很快把這邊的意思傳達過去,因為不知道對方究竟是習慣說法語還是意大利語,茱莉乾脆先用法語,後用意大利語重複一遍。 當那位船長聽到這邊一個女人嘴裡竟然能熟練說出兩國語言時,他的臉色明顯有些變化。 不過今天一整天,這位倒霉船長所受到的衝擊想必已經足夠多了,這時候倒也沒表現出太多驚奇,或者說掩飾地比較好,最終這老頭兒只是略微低下頭微鞠一躬,示意他們跟自己走。 一行人跟著這老頭兒走向後艙,通常這裡是船長室。 不過在這艘船上似乎另有安排——後艙門口居然站著兩名黑人侍者,腰桿挺得筆直。 就是那自稱船長的傢伙也不能直接進去,居然還要上前打招呼,似乎是要等人進去通報的樣。 這下老解等人可不高興了,國人從來最不在乎權威的,你都打輸投降了還擺這臭架給誰看哪。 老解乾脆直接衝上去一腳踹開艙門,有個黑人居然還從腰間拔出一柄精緻雕花小彎刀想上前攻擊他,結果被北緯一下放倒在地,隨手卸脫了肩膀關節。 另一人則被唐健用五四手槍頂住了腦袋,他顯然知道這種形狀的武器是幹啥用,乖乖被嚇退了。 不理會那船長的攔阻,大家亂哄哄湧進了艙門,不過進去之後卻都突然停步——都被震懾住了。 奢華……似乎只能用這個名詞來形容此刻大夥兒的感覺,船艙裡面所有裝飾和用具都精緻到只能用奢華來形容。 船尾後艙本來就是這種大帆船上條件最好的艙室,凸出於船體尾部,有一圈大開窗,確保了艙室裡充足的光照。 而充斥於室內的大量華麗絲織物和橡木雕塑,產生出非常動態地光影以及色彩,把整間艙室裝飾成了不折不扣地海上宮殿。 對於普通人來說,大概也只看個熱鬧華麗罷了,但龐雨卻是學建築的——在西方建築史,對於這一時期地藝術風格有過極為詳盡的敘述——裝飾以弧形為主,大量使用旋轉、盤繞、精彩的花紋和造型,正是十七世紀最典型的巴洛克風格。 他還注意到船艙和板壁上的油畫浮雕大都以宗教題材為主,就連被解席踢破的艙門上也雕刻著兩個憨態可掬的小天使,其一個腦袋被踢飛了——怪可惜的。 但比裝飾更能吸引眾人目光的,卻還是船艙裡的人。 一位年輕女士,或者說,一位即使按照現代標準來看也絕對是非常漂亮的西方古典美人,穿著一套極為繁雜富麗的典型世紀淑女長裙,正端坐在船艙央獨一無二的座椅上,靜靜看著這群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闖入者。 七二 這個女人不尋常 七二 這個女人不尋常 見這些闖入者忽然停下腳步,臉上現出驚詫之色,那位西方小姐忽然輕輕笑了一笑,似乎經常見到這種景象——她應該是對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 不過這種笑容很快變成了疑惑——因為這批人並沒有像以前那些初次見到她容貌的傻男人那樣或正大光明或偷偷摸摸的盯著她看,大多數人只是隨便瞄了她一眼,然後就把注意力又放回到船艙裡各種裝飾物品上去了,似乎那些東西遠比她這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更有吸引力。 女孩還真猜對了——對於這些來自現代社會的年輕人,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眼前這位小姐雖然稱得上天生麗質,本錢不錯,可在服飾搭配以及化妝習慣等方面畢竟不能與屏幕畫報上那些精心修飾過的影視明星相比,專門擺出的pose也略嫌呆板了些。 在沒有照相技術,人們普遍沒啥見識的十七世紀,她的容貌與貴氣確實可以震懾住許多人,可在習慣了視頻影像的現代人面前,她也就一個還算漂亮的洋妞兒罷了。 至於貴族氣質?不好意思,國人民從來不認這玩意兒。 反而是船艙裡那些正宗的藝復興時期藝術品更能讓這伙現代人著迷——出來玩背包自助旅遊的,本來就或多或少有幾分小資情調,對於藝術多多少少都有點感受能力。 比起後世那些用石膏模成批澆鑄出來的「歐陸風情」,這一屋可都是不折不扣地原裝真貨……也難怪龐雨一進屋就兩眼發光。 摸著一個青銅製的艾奧尼亞柱頭雕塑愛不釋手了。 「嗯……哼!」 被人忽視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而且眼看這群外來客竟然肆無忌憚在她最心愛的客廳亂看亂摸,那位西洋小姐終於很生氣的大聲咳嗽一聲,算是宣稱自己這個主人的存在。 一夥闖入者總算停下手,大家都朝這位小姐看過去——雖說這船上東西都已經成為他們的戰利品,但畢竟人家主人還在,總要給幾分面不是。 那女孩顯然已經非常憤怒了。 但都被人打進門來,再怎麼憤怒也無濟於事啦。 她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努力抑制住怒火,和先前那個老外船長一樣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 「聲音挺好聽地……」 大家心裡都有這種感覺,龐雨還記得自己曾同前女友趕時髦,跑去聽意大利歌劇,這位西方小姐說話還真有點那種味道……果然,茱莉在凝神傾聽了一陣之後,朝大家點點頭: 「這位小姐說的是意大利語。 大致意思是……嗯,她承認我們地勝利權。 但希望我們能以紳士之禮相待,保證她和僕人,船長與水手的生命安全,她和她的家族將會為此支付贖金。 」 聽起來不錯,不過這裡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 「麻煩問一問她的姓名,還有那位船長的。 他們屬於什麼家族——我不記得這一時期荷蘭有什麼出名的大貴族世家。 都是些商人,有錢。 但不應該有這麼大排場。 」 龐雨說出這話時,大家臉上地表情有些尷尬,而茱莉也沒有馬上給他翻譯,反而略微好笑的看著他們: 「你真要這樣問麼?沒看見人家已經很生氣了啊,他們要知道你們連對方身份都沒搞清楚就開打,那還不拚命啊。 」 「沒關係。 火藥庫已經在我們手裡了,他們翻不了天。 」 北緯冷酷無情的插口道,別人都在看藝術品或是美人,唯獨北緯的眼光始終盯在對方雙手部位,稍有不對就要出槍射擊。 「翻譯的時候稍微注意下方式吧,別太刺激他們。 」 還是唐健有點人情味,茱莉笑笑,思索片刻,抬頭開始與那位小姐對話。 雖然她已經挑選了最隱諱的問法,但那女顯然非常聰明。 仍然立刻明白了她的語意。 女孩生氣的站起來。 雙手緊緊握住座席扶手,如果不是那椅用整塊硬木雕成沉重無比。 龐雨甚至覺得她會舉起椅砸過來。 不過最後,這小姐還是抑制住了她地怒氣,高傲的揚起下巴,向旁邊一直侍立的那位船長先生略微示意——後者這時候表現得更像一位管家。 果然,那位船長上前一步,用一種非常自豪的語調向廳諸人宣告了他們的身份——當然也是用的意大利語。 儘管這對主僕肯定已經意識到,對面所有人只有茱莉能聽懂他們地語言,但他依然大聲讓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宣告,顯然,對這個家族和家族姓名,他有著非常自豪的光榮感。 冗長的名號報了很久,茱莉也皺著眉頭聽了很久,還專門拿出一個小筆記本記下來,最後猶猶豫豫地向大家說道: 「對不起啊,我對這些西方貴族的固有名詞不太熟悉,翻譯可能不太準確……」 「沒事沒事,不管他們是什麼人,現在不都是俘虜麼,知道名字好稱呼就行了。 」 解席連忙安慰女朋友,茱莉看著小本,一字一句念出聲來: 「這位安德魯船長正告我們:正在與我們對話這位女士,乃是偉大的斐迪南一世殿下直系後裔血脈;納瓦拉的亨利以及蒙龐西耶波旁公爵的親屬;繼承自洛林的克裡斯汀女伯爵爵位……以及這艘安娜公主號的女主人: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公主殿下。 」 一長串地頭銜讓這邊所有人兩眼發暈,而茱莉事後還很認真地告訴大家——她並沒有能把所有頭銜都翻譯全,因為很多沒聽明白。 其他人自然也是莫名其妙,歐洲歷史上名叫「斐迪南」地人可有不少,比方說在薩拉熱窩遇刺引起一次大戰的那位……當然年代對不上。 一片沉寂,解席忽然叫了一嗓: 「啊,美第奇家族呀!」 很多人都轉頭看他,不過老解隨即搖頭,兩手一攤: 「沒聽說過,只是覺得這名稱有點耳熟……」 「美第奇家族……應該是托斯卡納公國地那個斐迪南一世。 」 懂行的人還是有的,凌寧和龐雨兩人在聽到那個家族名稱之後就躲到旁邊唧唧咕咕商議去了,這時候終於站出來。 「茱莉小姐,麻煩你再問問她,她跟現在的法國攝政皇太后怎麼稱呼?」 龐雨顯然是知道些東西的,在和凌寧兩人扳著手指頭算了一通年代之後,便讓茱莉有的放矢的提出了疑問,後者雖然感到詫異,但依然按照要求把問題翻譯過去。 那位自稱公主的西洋女在身邊船長開口以後便平靜下來,又重新靜靜坐回到她的座椅上。 她這種坐姿顯然是專門訓練過的,姿態優美而雅,就像西方古典油畫那些仕女風格。 此時在聽到茱莉的問話後,她臉上的高傲神情一下又表露出來,也不要身邊船長代為宣傳了,女孩高昂著頭又吐出了一連串人名。 可憐的茱莉又拿小本記了好久才能翻譯: 「她說當今法蘭西的瑪麗.德.美第奇攝政皇太后陛下是她的遠房姑母,托斯卡納大公斐迪南二世.德.美第奇殿下則是她的表兄弟,很高興連孤陋寡聞的東方人居然也能知道美第奇家族的榮光……哇,還真是一位王族哦!」 最後一句當然是茱莉自己的話,這位港妞兒平日裡自己也很高傲的,但此時再看向那位小姐的眼光已經截然不同。 不單單是她,在場的穿越眾大部分人臉色都有些變化,這種西方古典貴族世家他們以前只在學作品和影視聽說過,如今卻居然親身面對一個,這種衝擊對普通人當然是極大的。 只有唐健和北緯兩人不為所動,一個仍然冷冰冰掃瞄著對方兩人的雙手,另一人則滿不在乎的一揮手: 「管她什麼皇后公主的,現在都是戰俘!茱莉,告訴她:如果他們老實合作,我們可以保障他們的安全,但要是膽敢不老實——這裡是國!」 「另外,茱莉,麻煩你再翻譯兩句話給她……」 龐雨也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大概對方展現出的高傲態度讓他很不爽。 「其一,我們知道瑪麗.德.美第奇是路易十三他**,法蘭西的皇太后。 但我們也知道那個肥婆只對服裝和首飾感興趣,而且她一直都被那位鼎鼎大名的紅衣主教黎塞留鬥得很慘,肯定是抽不出功夫關注東南亞這邊的,所以就別指望用她來嚇唬我們了。 」 龐雨稍停了一下,大約是在組織語句,這第二句話顯然才是重點: 「其二麼……在我們送她上岸登陸的路上,請她趕緊想好一個理由,能讓我們這些孤陋寡聞的東方人理解——為什麼一位家族裡曾經出過三位教皇,以及無數紅衣主教的公主殿下,居然會跟只信奉新教的荷蘭人混在一起?」 七三 終於知道了……誰才是真正主角 七三 終於知道了……誰才是真正主角 遲了點,抱歉,這段不太好寫,本人拙於感情戲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等茱莉把這幾句話翻譯過去之後,龐雨果然很滿意地看見了這位自稱公主的西方小姐顯示出滿臉震驚和猜疑之色。 不過唐健已經沒耐心再聽他們磨嘴皮了,於是在茱莉的引導下,這位安娜公主被半強迫性的帶離了船艙。 接下來大家又跌了一回眼鏡——跟隨這位「公主殿下」一同走上甲板的,除了那位船長和門口兩黑奴,居然還有許多侍女,僕役,以及廚娘等服務人員,足足三十多人! 「我x,這麼多人,我們的橡皮艇哪兒載得下啊。 」 黃曉東滿臉的無可奈何,唐健只好表示: 「先把船長和這女人帶回去,剩下人讓他們自己劃大舢板過來接。」 在把這位尊貴的「公主」送上橡皮艇時又遇到麻煩——她穿的大裙太笨重了,根本沒辦法攀援繩梯。 而且她除了自己的隨身侍女外又拒絕其他任何人的幫助,結果折騰了半天還是下不去。 如果是先前那些普通外國人膽敢這麼麻煩,這邊大概早就一腳把人踹下水去了,大不了再撈起來。 可面對這樣一位嬌怯怯的小姐,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公主,穿越眾們多多少少還是要保留一些紳士風度地。 最後還是龐雨出的主意:找來一個大竹籃請君入甕。 然後再用繩慢慢吊下船去…… 「Hello,Lady,Can I help you?」 就在這位麻煩透頂的公主小姐堪堪將要跨入吊籃時,老美醫生傑克卻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忽然冒出來。 這傢伙剛才還是沒有跟著大家一起行動,不知道跑哪兒參觀去了。 不過此時的傑克卻是一臉紳士模樣,操著一口倍兒地道的倫敦腔,微微彎腰呈半鞠躬姿勢。 最重要一點——他臉上的笑容實在是無比燦爛。 那位安娜小姐愕然抬頭,隨即就怔住了——不得不說。 作為一個外國男人,老傑克確實很有吸引女人的天賦:超過一米零地大個頭,面容也堪稱英俊。 而且,作為一個世界第一強國的公民,這傢伙天生就有一種自信傲氣,相對於這個時代地大多數的普通人,絕對會被看作貴族氣質。 而另一方面老傑克又確實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好人——當然不是說他老收到好人卡。 這位美國公民總是樂於助人。 而且不求回報,這一點大家在將近半年的相處已經深深體會到,他也因此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與敬佩。 不得不說,倉稟足而知禮節這句話,在美國確實體現得比國內充分許多。 所以,此時此刻,呈現在傑克臉上的笑容,既充滿了貴族般的堅定與自信。 又完全沒有這一時期西方豪門貴族弟完全可不能避免地高傲與跋扈,可以說是一種「謙恭有理的高貴」——當後來大家熟悉以後,茱莉悄悄詢問這位安娜塔茜婭小姐當時為何臉紅的原因時,對方是如此形容她此時的感覺。 於是這位在國人面前一直擺出高傲面容的安娜塔茜婭小姐也作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她竟然低頭向傑克行了一個屈膝禮。 這個動作顯然也是從小練出來的,即使在這群完全不懂西方傳統禮儀的國人眼看起來也非常地賞心悅目,感覺無比優雅。 「es。 Thank ou,MR Knight。 」 這位公主殿下居然也會說英語,語調雖然有點怪,但發音吐字還算比較清晰。 然後,她輕輕用手掌搭住傑克向她伸過去的胳膊,彷彿是在步入最高貴豪華的宮廷舞會一般,穩步走入吊籃。 這位小姐一坐進橡皮艇,那大裙幾乎把整條皮艇給佔滿。 然後那位安德魯船長再往船尾一坐,本來能坐十來個人的橡皮艇上除了掌舵黃曉東之外就只剩一個空位了。 當然硬要擠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但眼下這架勢,誰願意去煞風景啊——唐健一拍老傑克的肩膀: 「去吧。 夥計。 好好看著她。 」 其他小伙們也一邊善意的開著玩笑,一邊把老傑克推向繩梯。 傑克也不推辭。 而且還像個地道國人一樣團團拱手向周圍一輯: 「謝啦,兄弟們,回頭請大家喝酒——我在船艙裡面找到很多!」 之後傑克就像一隻猴般靈活地爬下了繩梯,坐到船頭唯一的一個空位上——正好與那位安娜公主面對面。 那位公主悄悄看他一眼,立即把目光轉開,臉龐又開始發紅了。 大船上,不止一個人大為後悔——居然沒人帶照相機!不能把這一刻的旖旎風光給拍下來。 這樣的照片,相信老傑克肯定願意出大價錢的! 「奶奶的,這就是所謂王八看綠豆啊……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老傑克才是我們這群人間王八氣最足的……」 大帆船上,老解一臉嫉妒表情喃喃自語,不過在發現茱莉正瞪著他以後,這傢伙立即換了一副嘴臉: 「咳咳……祝福他們,祝福……」 唐健卻走去找到了又回到尾艙,正在檢查艙內物品的龐雨和凌寧兩人,皺眉問道: 「你們覺得那女人說話可信麼?她真是什麼法國公主?」 「是意大利。 」 凌寧隨口糾正,同時拿起一幅畫作向唐健展示: 「看這簽名,竟然是米開朗琪羅的畫作!天,這要拿到現代拍賣行去能賣多少?」 「怎麼也得好幾百萬吧……」 唐健雖然不怎麼懂得藝術,卻也總算聽說過米開朗琪羅的大名,不過他地估價還是遭到了艙內另兩人地一致嘲笑: 「好幾百萬?連個簽名都買不來……」 「這麼說她是真的?這個托斯卡納公國實力如何?是否對我們構成威脅?」 唐健沒興致跟他們計較這個,在現代社會再怎麼值錢,眼下這年代也就是一張廢紙。 相比之下,他更關心俘虜了這位「公主」之後所帶來地連鎖反應。 「應該是真的,這年頭西方好像沒什麼人敢冒充貴族,更遑論美第奇這樣的大家族……況且,她在我們這些東方人面前吹牛毫無意義,如果我們不是來自後世,根本不可能知道所謂「美第奇家族」意味著什麼。 」 「至於危險性麼……沒什麼威脅——托斯卡納公國主要統治佛羅倫薩一帶,也就幾座城市而已。 眼下十七世紀,他們已經開始衰落。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前執政的斐迪南二世似乎是托斯卡納最後一任君主了……美第奇家族在歷史上能夠留名,更多是得益於他們對藝術和藝術家的資助與支持,以至於後世只要提到藝復興,學習西方古典藝術,就不可能不涉及這個家族。 比方說這位米開朗琪羅就一直受他們資助,所以在這裡找到他的真跡並不奇怪。 不過……」 龐雨皺起眉頭: 「我始終想不通:為什麼她會跟荷蘭人混在一起,按理說天主教徒和新教徒應該是死對頭,更何況現在歐洲正在打三十年宗教戰爭,雙方還要你死我活的幹上十幾年呢。 」 「而且以她的身份,千里迢迢跑到東南亞來也很讓人奇怪。 」 凌寧在旁邊補充道: 「這年頭遠程航海可不像後世那麼舒服,得壞血病死亡的幾率非常大,特別是從非洲繞過好望角到印度那一段路程,經常一兩個月無法都登陸休整的,就算她是貴族條件好,也同樣要面臨缺水,缺乏維生素之類現象,甚至因為體質問題比一般人更容易死亡。 」 「歷史書上有關於她的記載麼?」 唐健試探著問道,不過意料之的,對面兩人都搖頭: 「沒有,完全沒有……當然,也可能是我們這段歷史瞭解不深,回頭問問李教授去。 」 「是這樣啊……」 唐健沉吟片刻,點點頭: 「這樣吧,你們兩個準備一下,回頭就以你們兩人為主去跟她談判,要是老李教授也熟悉這段歷史就連他一起算上。 」 「談判的目地呢?我們希望從她那裡得到什麼?」 龐雨隨口詢問,可唐健這個一貫死板的人居然也露出奸笑表情: 「我還沒想好呢——你們是參謀,你們來考慮。 我只知道,俘虜到這樣一個重要人物,肯定會有用的。 實在不行,至少還能為咱們的傑克同志解決一下個人問題麼。 」 七四 戰俘問題 七四 戰俘問題 此後小艇又來回跑了兩趟,把船上人都運回岸邊——當然都是穿越眾自己人。 俘虜間能有幸乘坐摩托快艇的也就那位安娜小姐和安德魯船長兩人。 不過那位船長對摩托艇極感興趣,到岸之後居然死皮賴臉留在船上,硬是跟著黃曉東再「飆」回來。 在經過唐健等人同意之後,他派了十多名水手和木工返回「安娜公主號」上,開始修理底部破損部位,排除積水,以免船艙底部因積水太多而腐爛。 龐雨等人現在已經把這艘船看作自己的戰利品了,所以同意他們修船。 這艘大帆船的排水量超過了一千噸,擱淺以後想要重新回到海裡沒有百來號人同時努力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用擔心他們偷偷逃跑。 回到岸上之後龐雨他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魏艾同志活著回來了。 小魏是自己走回來的,這很好,說明他沒受什麼重傷。 雖然臉上青腫了一大片,不過經石醫生全身檢查之後,只是些皮外擦挫小傷,沒有骨折,沒有內出血,比起那些躺在地上的明朝官兵,他算是無比幸運了。 只是他一看到唐健北緯等人就放聲大哭: 「對不起啊,唐隊長,北哥……我全說了,什麼都說了……」 眾人對視一眼,倒也沒怎麼太吃驚,小魏被俘以後他們早就考慮過各種可能,指望一個高生能耐得住嚴刑拷打顯然不現實。 「你都說了些什麼?」 唐健板著臉問道。 他們現在必須要弄清楚情況,以決定對策。 「所有的……我怕他們打我,把知道地都說了……我們來自2008年;國奧運會得了51塊金牌;我們那裡有汽車,有飛機……」 小魏一邊抽抽搭搭哭著,一邊開始交代錯誤——這傢伙的軟弱程度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其實他被帶到澄邁縣之後並沒有吃什麼苦頭,臉上那些傷痕還是開頭被俘虜時,被他打死打傷了親朋好友的憤怒村民給揍了一頓。 只是被送到澄邁正堂。 一看見那些黑乎乎的棍木槓,魏艾立即嚇尿了褲。 然後也不等人家開口詢問就主動交待,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給抖摟出來了。 什麼二十一世紀,電腦和網絡,電視機電冰箱之類……連同自己幹過的那些壞事:玩魔獸騙點卡黑G,勁舞團裡勾引mm,征途裡面裝人妖刷元寶騙錢刷屏對罵……等等。 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小時,到現在連他自己都記不得當時說過些什麼啦。 最後還是兩個大耳刮讓他閉嘴地。 因為他當時說到明朝崇禎皇帝砍斷女兒一條胳膊後上吊死在了煤山……然後那些驚恐萬狀的差役就將他扔進了牢房,還把嘴巴給堵了嚴嚴實實,差點沒把他給憋死。 直到半夜以後,稀里糊塗被人從牢房裡帶出來,當時小魏還以為是要殺頭了,只嚇得大哭大鬧。 不過這回那些人沒敢再打他,反而好言好語安慰了半天,最後魏艾才從一個腦袋包裹地活像木乃伊的明軍將領那裡聽明白——這邊打贏了。 要用俘虜換他回去。 路上魏艾一直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同伴們並沒有拋棄他,一直在設法營救。 而他竟然把大家的秘密都給暴露了,魏艾覺得自己犯下了大錯,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想來想去,小魏最後決定:毫無隱瞞,一五一十把他所洩漏的消息都報告給參謀組。 並且誠心準備好接受任何懲罰。 聽完魏艾的交代,大夥兒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北緯苦笑著說了一句: 「大量的無效信息,其實跟守口如瓶也沒什麼區別,我們在審訊俘虜時最討厭兩種人:什麼都不說地,以及什麼都亂說的。 」 確實,聽起來魏艾似乎洩漏了很多秘密,但對方能聽懂的恐怕沒多少。 唯一比較實際的是他洩漏了崇禎皇帝的死期,不過正如那些衙役所表現出的,那幫人敢相信這個「預言」麼?就算真聽進去了。 他們敢四處傳播麼? 「暴露就暴露了吧……就算明朝人知道我們來自未來又咋樣。 他們要有辦法把我們送回去還求之不得呢。 」 電專家張安江也在為小魏辯護,他始終記著魏艾在關鍵時刻主動站出來掩護同伴的勇敢。 而且。 他所說的也有道理,真暴露了來歷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本地人相不相信還難說呢。 最後大家決定不追究小魏亂說話地責任,因為說實話也沒法追究。 正如張老師所言,聽起來似乎是預想最壞的局面,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啥大不了。 當初聽魏艾被俘虜,最擔心是他說出埋伏的事情影響到伏擊戰,現在戰鬥既然打贏了,這個問題自然不存在。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要頭痛呢——光那大批俘虜的安置就是個大難題,實在沒精力再跟小魏瞎扯。 人力資源組組長趙立德是和魏艾同時返回的,但不包括他手下地勞工隊,那些本地勞工仍然在打掃戰場,由副組長郭逸同志率領。 ——大批的屍體需要掩埋,很多傷員也還不能移動。 另外,戰場上至今還堆著上千人份的軍需物資有待搬運。 阿德很忙的,之所以提前回來,是因為唐健打電話給他,詢問他是否有把握看守住一批外國俘虜。 阿德問他多少,這邊卻支支吾吾讓他自己過來看。 此刻,當阿德一眼看到蹲坐在沙灘上那兩百來號大鼻時,立即發出一聲慘叫: 「我x!這麼多人,這怎麼看得過來……你們沒事兒抓這麼多洋鬼俘虜幹什麼?死啦死啦的不行麼?」 這話很不好聽,但卻很實際,對此解席等人只能苦笑: 「沒辦法,我們已經硬是把一條投降了的荷蘭船都給揍海裡去了,否則俘虜更多。 」 「這些人並不是一盤散沙,他們有組織有紀律的,頭兒已經被控制住了。 」 龐雨把關於那位美第奇公主的事情簡單向阿德介紹了一下,後者聽後首先屁顛屁顛的跑去看了一趟美人,然後才回來繼續交流: 「這樣恐怕還是不行,我知道你們的打算——只要控制住上層人物就行。 但實際上,海員嘩變經常發生地,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原先地上層已經喪失權威,完全指望他們繼續壓制下面不現實。 」 「所以才要找你這個專家來想辦法啊。 」 龐雨厚顏無恥的將皮球直接踢回給阿德——這個團體最大地好處就是有專業人士。 阿德歎了口氣,拍著腦袋想了一通,最後點點頭: 「只有一個辦法:把他們和這次俘虜到的明軍混在一起關押。 」 「哦?」 果然是個很新奇的主意,唐健等人都圍過來聽阿德解釋…… ——眼下,在陸地戰場那邊,傷勢不太嚴重,還能夠自己行動的明朝軍人大約有三百多,此外還有七百名傷員,總共一千多的明軍俘虜。 這麼多人肯定看不住,所以穿越眾原來的打算是統統放掉。 不過現在突然又多了這兩百多外國俘虜,那情況就不同了。 這些老外不能釋放,放了他們也無處可去,如果讓他們在海南島上四處流竄,反而是個危險因素,必須要派人看守。 那麼索性就以毒攻毒吧——把這兩伙人關押在一起,讓他們互相牽制。 這兩伙人彼此之間語言不同,無法交流,也互不信任,所以不用擔心他們勾結起來共同造反。 只要再稍微挑撥一下,他們肯定會像先前海盜集團和官兵集團一樣互相仇視,以及互相監視。 這樣,作為平衡點,看守們反而就安全了。 當趙立德提出這方法之後,參謀組成員並未馬上贊同,大家還是有顧慮的——這法有點冒險,兩百多人的團體一下要面對一千多俘虜,一旦亂起來就是**煩。 但這也是唯一能解決目前窘境的辦法,如果他們不想搞大屠殺的話。 所以最後,大家還是通過了阿德的提議,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戰場上殺傷敵人可以絲毫不手軟,但對於已經投降,或者是喪失了抵抗能力的俘虜下手,這邊誰也做不出來。 七五 大明朝的第一起強制拆遷 七五 大明朝的第一起強制拆遷 此後,在商議關押地點時,大家又頗費了一番心思——臨高縣城裡那座縣倉大院是肯定關不下這許多人了。 可也不能把這些俘虜放在港口碼頭附近,瓊海號和公主號兩艘大船都在此地,港口的人力也少,天天讓那幫水手看著,本來沒異心的都會生出奪船念頭來。 也不能放在工業區,那裡是穿越眾的主基地所在,把這一千多號人放進去,萬一來個大越獄什麼,基地被破壞的風險他們承受不起。 所以最後,經過商量,決定還是在臨高縣城裡面另辟營地——記得在縣城某處角落,有一處明軍百戶的軍營,現在正荒廢著。 改造一下就能作為戰俘營使用了。 兩面有城牆,另兩面用木柵欄圍上,基本能起到約束作用。 這樣即使俘虜作亂,最多也就禍亂一座縣城而已,白燕灘工業區主基地周圍有護牆和碉堡,上千人都攻不進去,不用擔心受影響。 至於那位安娜公主及船長,則打算安排到工業區內,把他們和手下人分開,有利於控制和管理。 當然,工業區裡沒有監獄,考慮到對方的身份,最後決定把這位公主安排到女生宿舍去。 說起女生宿舍,這房還頗有來歷——這棟磚砌二層小樓是整個工業區條件最好的一處居住建築,有完善的上下水設施以及供電系統,有從輪船上拆下來的抽水馬桶,陶瓷臉盆等衛生潔具。 甚至還有冰箱,空調和電視機——當然節目只能看碟片。 可以說,在外面是十七世紀地大環境下,房裡卻基本能保證現代生活的舒適,也算是工程組人員在水電站之後所創造的又一奇跡了。 當初龐雨陳俊林漢龍他們設計興建這棟房屋的目地,本來是打算作為傷病員醫院使用的,所以才盡最大努力為其配備了最好的設施。 不過由於設計過於超前,人流容量預留太多。 房屋造成以後卻很少有傷病員入住,大部分房間都是空關著的。 於是,很快,胡雯聯絡了全體女生,以不浪費資源為理由,要求「借用」一部分房間作為宿舍。 並為此專門召開了一次穿越眾全體大會。 按理說這種要求當然不能被允許,但國人麼。 什麼事情都可以變通地。 一幫女生四處活動,各個擊破。 她們首先搞定了凌寧,解席,李啟含等一批結過婚或是正在追女朋友的意志不堅定分,接著又拉來李教授和他老伴幫忙和稀泥,連醫院最主要地使用者傑克與老石兩位醫生也被說動,表明了不在乎的態度…… 最後,當只剩下工程組那十多號光棍漢們還試圖努力維護他們的勞動成果不被篡奪時。 女生組mm們用甜言蜜語,幫忙漿洗縫補衣物,整理房間等等美好許諾讓他們稀里糊塗投下了棄權票——從頭至尾都沒有人投過反對票。 於是房屋的性質就這樣被改變,除了外側幾間診室病房還被保留外,其它房間都被堂而皇之掛上「閨房重地,非請勿入」的牌。 到後來乾脆隔斷走廊另設出入口,基地總圖上的「醫院」也徹徹底底被改標成了「女生宿舍」……總之,這場典型的,國式地,挖社會主義牆腳的行為,得逞了。 計劃是做出了,至於這邊如何去說服那位警惕性極高的公主小姐,讓她願意離開身邊那幾十個僕役——那些人可沒被允許進入主基地,龐雨就懶得關注了。 讓羨慕的翻譯小姐和有愛的老美醫生去操這份閒心吧。 他和趙立德等人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那兩百多水手俘虜身上,這些人如果安置不好才是**煩。 那位安德魯船長現在正在忙於和茱莉等人交流談判。 希望能為他的貴族主人爭取更好待遇。 不過他派了一位大副來協助這邊管理海員。 在軍事組成員的押解下,兩百多大鼻俘虜離開海灘開始向臨高縣城開進。 這一路上自然是吸引了許多好奇的當地人。 雖說南國海一帶經常受到倭寇洋船騷擾,但一次出現這麼多紅毛大鼻,還都把雙手舉在腦後,在漢人押解之下行軍,此等情景當地人可從沒見過。 很快就有好事之徒跑來向「短毛」地本地人詢問情況,老滑頭張小山等早就得到過囑咐,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時候都挺胸凸肚的回應——大批紅毛兵船企圖來搶劫縣城,可還沒登陸就被揍沉了大半,這些都是戰俘!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句話在此刻顯然不適用。 只一會兒工夫道路兩旁便聚集了大批看熱鬧的,有些調皮的小孩甚至開始朝俘虜丟土塊石兒,老滑頭等人不得不跑前跑後阻止這種行為。 當阿德試圖把隊伍帶入臨高縣城時,那位李長遷李師爺帶幾個人堵在了門口,竟然試圖拒絕洋鬼入城。 「諸位,諸位,我大明疆土,豈能隨隨便便讓紅毛人入城!」 看來這個時代的國人雖然普遍沒什麼正確的外交觀念,樸素地愛國主義熱情倒是不缺。 這話聽起來挺氣宇軒昂,不過龐雨他們壓根兒懶得理會。 「行了,老李,如果這幫紅毛是扛著火繩槍過來的,我可不相信你還敢在這兒堵門。 讓路罷,他們現在只是俘虜,關城裡安全點。 」 李長遷還是磨磨蹭蹭,說要找人去跟找縣官大老爺示下。 不過縣令程高看來真是被嚇到了,直到現在還躺家裡「壓驚」呢,就算他能出來,估計也不敢對穿越眾的事情指手劃腳。 最終李師爺還是沒敢擋這夥人的道兒,就算這樣穿越眾也沒放過他。 阿德再一次抓了他的差,讓他再去找一批民工來,幫忙整修縣城角落的那處兵營,修補圍牆增設柵欄等等,使之能夠作為戰俘營使用。 兵營那邊居然已經有了幾戶私搭亂建的住家,這年頭可沒什麼規劃許可制度,這種小縣城裡土地也不值錢,隨便找個地方搭個窩棚就算安家。 不過這幾戶很倒霉的遇上了大明朝第一起強制拆遷事件——他們的窩棚連同那些破爛家當在幾分鐘之內就被一大群人蠻不講理的給拆平了。 行兇地是那伙短毛……還有一大批紅毛!這兩類人無論哪一種顯然都不是幾個城市貧民所能招惹,況且這地方本來就是駐軍營。 正當那些窮困戶哀歎又要四處流浪之際,短毛間屬於本地地幾個人卻居然主動過來跟他們談拆遷賠償問題了。 其實按照張廬山他們的意思,這幫泥腿本來就是私建地茅草房,沒地契沒房契的,拆了也是白拆。 他顯然不知道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對強制拆遷這種事情是如何的深惡痛絕,所以,儘管很不理解,老滑頭最終還是不得不受命來向這些泥腿許諾了一堆聽起來非常實際而且誘人的賠償條件: 拆掉的屋會賠給他們,不再是那種矮小破爛的窩棚,而是正正規規有牆有頂,下雨天保證不漏雨的真正房屋;損壞的傢俱器皿會用糧食和精鹽補償;甚至,如果他們願意留在這兒幫助做一些輔助工作,就還能得到一份正式工作,每個月都能領一份固定糧餉——餉用鹽代替,穿越眾暫時還發不出錢來。 人民群眾總是最通情達理的——特別是當他們見識過這邊的力量之後。 這些城市貧民的思想覺悟並不高,如果與他們先談判後拆遷,沒準兒會冒出一兩個釘戶之類。 不過現在,拆遷工作已經完成之後,那些被拆遷戶都歡天喜地接受了後補的這些條件,而且還非常感激短毛大人們的仁慈。 「所以說,做事情的方法非常重要。 」 阿德得意洋洋向龐雨吹噓自己的先見之明——後者原本打算老老實實按部就班走先談判後拆遷路線的,卻被阿德以時間不夠為理由否決。 現在,龐雨不得不承認,在處理這些問題方面,自己還太書卷氣。 此後幾百人一起動手——主要是讓那兩百多戰俘動手,配合召集來的民夫,把周圍柵欄給樹了起來。 當然,無論是拐角處的兩面低矮城牆,還是匆匆臨時豎起的木柵欄籬笆,其實都不足以阻攔逃跑——如果這些老外真想逃跑的話。 穿越眾真正仗持的,還是要靠人——再過幾天將有大批明軍入駐這裡,雖然也是戰俘,但他們肯定不會和紅毛人同流合污的,到時候人盯人,想逃跑可就難了。 七六 千戶官的疑惑 七 千戶官的疑惑 之所以如此有把握,一方面,是因為這種方式先前已經有過成功例,另一方面,他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實際範例。 ——那個從傷員堆被裡挑出來,派去澄邁縣交涉釋放小魏的明朝軍官竟然又回來了,是他親自把魏艾帶回來的,居然沒趁機逃跑,這讓大家都頗為吃驚。 面對這邊的疑問,那名軍官倒是很有骨氣的樣,昂然說道: 「吾既受命換俘,同袍將士,生死皆繫於吾身,豈有自行脫逃之理。 」 說話居然還縐縐的,和老滑頭等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兵痞截然不同,這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詢問他的姓名籍貫等資料,自稱姓張,名陵,字汝恆,萬曆三十一年生人,出生於陝西承宣佈政使司鳳翔府寶雞縣。 萬曆四十八年襲父虢川衛鎮撫職。 天啟四年遷陝西都指揮使司副斷事。 次年獲戰功,積功陞遷至西安前衛鎮撫。 崇禎元年,奉令出兵征討王嘉胤、高迎祥等反賊。 他在翠華山下與高迎祥的外援朱瑾展開大戰,親自率軍衝陣,大破賊寇,斬獲甚眾,朱瑾領殘黨連夜遁逃,又立下一功。 只是因為他不願殺良冒功,讓上司同僚都很不滿意,結果在論功行賞時作了點手腳,陞官是讓他升了,從五品的衛鎮撫升到了正五品的正千戶,可任職地點卻派到了千里之外的瓊州府。 張陵張汝恆原本並不在意這種小手段,他在軍是以善戰著稱。 堅信憑自己地勇猛無論在哪兒都可以得到提升。 到瓊州之後沒多久,果然又被派出來剿匪,這次剿的是短毛匪。 然而這回卻徹底栽了,短毛匪壓根兒不跟他們打肉搏,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炸了個落花流水。 和他所習慣了的這個時代的戰爭方式完全不同,在這次戰鬥將官的死亡率高得驚人——瓊州府本地連同廣州派來的大千戶,唯有他一人倖存下來。 事實上。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被震昏過去,他肯定也被北緯給狙了。 這位明將大概以為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在先前戰鬥。 穿越眾展現出地強大殺傷力很容易使人誤以為他們非常殘暴。 所以張陵唧唧呱呱說了一大通,把自己生平事跡都給回顧了一遍,之後就準備英勇就義啦。 不過,讓這位張千戶頗感詫異的是,這些傳言殺人不眨眼,真打起來也確實殺人不眨眼地短毛匪徒們並沒有什麼勃然大怒的舉動,也完全沒有要殺他的意圖。 其實這邊眾人光是聽他那口陝西官話就夠費力了。 再加上這鳥人又報了一堆拗口的官名地名,張陵閉口之後許久,這邊還圍攏在一起換算年代,理解官職呢。 「……萬曆三十一年?嗯,是1603年,這麼說他今年才二十七歲。 從五品?這官兒可不小。 明朝武將地位低?人家好歹陝西來的將門世家,跟闖王都幹過仗!……不,不是李闖王。 是高闖王,李自成的前任老闆……」 「挺好挺好,總算有個當官兒的活下來啦,北緯這傢伙手太黑,剛開戰就把所有高級軍官全給滅了,能剩下一個可真不容易……」 一幫人嘀咕了半天。 對於能抓到一個明朝軍官俘虜,他們還是挺高興地——蛇無頭不行,要管理那上千明軍戰俘,當然還是用他們自己的官兒最合適。 當然,要直接命令他幹這幹那肯定不現實,不過這人既然好名重義——從他明明有機會逃跑卻反而回來這一點就能看出,要指示他做某些事情還是可以的——阿德最擅長可就是這方面。 於是那位張千戶很快便鬱悶的發現:自己雖然沒死,卻又面臨著很尷尬的局面——這些短毛居然毫不見外的讓他繼續帶人,還要幹活! 如果是一般情況,他張陵張汝恆早就一口喊出來:「吾乃堂堂大明臣。 斷然不會屈膝事賊。 爾等要殺便殺,大丈夫可殺不可侮!」 可現在那些短毛讓他做的事情。 卻是帶人救護明軍本身的傷員——給他們包紮上藥,製作擔架,搭建臨時草棚遮風避雨,等等。 這下張大千戶可抓了瞎,按理說他應該拒絕來自敵方地命令,但這命令偏偏卻又對他們自身有益——短毛們並不是在做戲,他們的救護行動井井有條,治療方式雖然新奇但卻相當有效,可以說,就算是明朝軍隊自己的救護營,也不可能做得比這些短毛匪更好了。 最後張陵還是選擇了服從,畢竟現在救護的這些人間也有他自己的家丁親衛,而他的反應正在阿德預料之——既然先前能夠完成俘虜交換,說明此人頭腦還是比較靈活,並非迂腐魯莽之輩。 不過要指望這位大明千戶就這樣死心塌地,那肯定不現實,實際上張陵在幹活地時候一直在偷偷觀察這些短毛匪的裝備。 明朝的軍人遠不像後世清代八旗兵那麼愚昧白癡,碰見洋槍洋炮居然指望用紅漆馬桶來抵擋。 事實上,大部分明軍在開戰以後不久,就切身感受到了先前被長官們斥為謠言的那些傳聞——這幫「匪徒」的火器裝備之精良,竟然遠遠超過了大明朝的正規軍。 明朝軍隊並不是沒有和裝備強於他們的敵人交戰過,張陵在陝西時接觸不多,但調到南方來之後,大明軍隊收復澎湖之戰他卻是多次聽聞過的。 紅毛人何等蠻橫,還不一樣被打退。 原以為這些短毛匪也不過只是劉香之輩,仗了外國人的勢,從西洋人那兒弄來些火器狐假虎威罷了。 朝廷上官們先前不願輕言剿殺,很大原因是不想招惹他們背後的洋人,雖然大明朝不怕洋人,但對於官僚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後來,據說紅毛人本身也要收拾他們,為此居然還肯借給朝廷軍火,這才讓廣州那邊下了決心。 雖然不清楚這夥人怎麼敢跟他們背後地洋主翻臉,但既然沒了根基後援,廣東按察使,兵備道,瓊崖參將,瓊州兵備道等負責兵事地武官員也不介意給自己的功勞簿添上一筆。 這夥人終究是殺官造反地叛逆,瓊州和廣東,福建那邊一直在派人打探這裡的消息,臨高縣令也一直在向他們通報消息,這邊的人數早被摸清了:才一百多,還有不少女人。 打下縣城以後也沒說裹挾民眾擴大勢力,這在來自陝西的張陵眼裡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在他們那兒一座縣城失陷以後用不了多久肯定會冒出上萬流寇來,其絕大多數原本都是良民,可家園被毀之後若還不願落草為寇,那就只有等死了。 總之,情報傳來了不少,可以說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他們都知道。 但知道並不等於理解,這伙短毛的行為不但在當地人眼裡莫名其妙,在瓊州廣州等地的官員眼,也是一樣不可理喻。 但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既然不能理解,官員們也就沒多考慮。 該剿還得剿,按照通常情況看,這次出兵怎麼說都會是非常輕鬆的行動:動用數千大軍剿滅百餘海匪,還有紅毛火器相助,那還不是小菜一碟麼? 所以廣州海道按察使薛大人親自帶人前來監軍,也就是想在功勞簿上分一筆罷了。 大家都估計可能行軍時出的麻煩還更多些……在出兵以前,瓊州府和廣東道的所有官員都這麼認為。 ………… 張陵的回憶到此為止,後面的事情他連想都不願想。 直到現在,他依然難以置信,整整五千大軍就這樣灰飛煙滅了——這五千人可是實打實的,連同後面押運輜重糧草都是青壯,若是在陝西那裡,怎麼也能裹上四五萬老弱,號稱個十七八萬的……就那樣,轟隆一下,都沒了! 如果完全是被天雷炸垮的,他可能還好受點,也不會服氣,畢竟人力不可能與天威相抗衡。 但爆炸以後他的部隊卻因為是前鋒,損失並不太大。 然而隨後,這支他從陝西家鄉帶到海南,戰功赫赫的精銳部隊卻硬是被對方的鐵甲活活碾碎。 張陵當時震翻在地上無法爬起,卻親眼看到了那輛鐵甲車是如何緩慢而不受任何阻礙的持續向前,車上和兩旁邊那些全身披掛的鐵人軍又是如何用威力強大的火槍一排一排把明軍撂倒…… 事後,張陵反覆思量,即使沒有先前爆炸,雙方正面硬撼,他們也沒有任何勝算,至多,用火炮運氣好能打倒幾個,但改變不了全局。 火銃全然無用,哪怕紅毛人給的那些也一樣。 張陵開始懷疑這些人的武器是不是來自西洋人,無論紅毛還是弗朗機似乎都沒有如此強大的火器啊?這種懷疑在他被調派來幫忙修建傷病營時達到了頂峰——他愕然看到,足足有好幾百名紅毛人,竟然也同樣在那些短毛押解之下幹活兒! 七七 較量!明朝千戶官VS退伍偵察兵 七七 較量!明朝千戶官VS退伍偵察兵 相比起那些紅毛綠眼的西洋人,眼前這些短毛好歹還是漢人,說話行事也似乎比較和善,因此張陵大著膽詢問旁邊看守,這麼多紅毛人是咋回事? 旁邊負責看押這群人的是前海盜頭老鐵鱷,他對官兵向來沒什麼好感,不過對那些紅毛更沒好感。 因此也沒隱瞞,三言兩語,按照上面統一交待下來的口徑作了解釋:三條紅毛兵船潛夜而來,意圖偷襲臨高縣城,結果被這邊揍了屁滾尿流,打沉兩艘,俘獲一艘。 這幾百人都是俘虜。 張陵是軍官,而且還是個頗有頭腦的軍官,在問清楚了這些紅毛人偷襲的時間之後,不由自主便大叫出來: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 聲音太大,引起旁邊一個正宗短毛的注意,他回頭看看這個滿臉羞慚之色的明軍將官,哼了一聲: 「現在才知道被人當槍使啦?……奶奶的,幸虧咱們牙口夠硬。 我說,你們好歹也是漢人,這幫著洋鬼來攻打本國同胞算啥事兒啊。 」 這話當然是典型的現代詭辯技巧——閉口不談自己這方占城奪地的事實,轉而把責任轉嫁到對方頭上,不過對於一個明朝將領,而且還是一個很有樸素愛國主義精神的明朝將領,這一招還挺管用的。 年輕的大明千戶官漲紅了臉龐,氣呼呼想要申辯些什麼,但最後卻無話可說。 只得恨恨轉過頭去,把充滿惱怒的目光都投注到那些紅毛人身上。 ——這正是阿德想要地效果,他很滿意的看到:旁邊隨同張陵一起過來的明軍戰俘也都用類似眼光注視著那些外國俘虜。 現在把他們放過去就很安全了,只要防備著,別讓他們真打起來就行。 一幫人忙了大半天,總算在天黑以前把俘虜營周圍柵欄牆給造好了——至於住宿?先把原有的破爛營房清理一下,湊合著住下再說。 等以後有空了。 再慢慢修建正式營房。 所有大鼻俘虜都給趕了進去,不過當張陵等明軍官兵發現他們自己也將被關進去和這些大鼻住一起的時候。 立刻鬧騰起來。 「吾等堂堂天朝民,豈能與蠻夷為伍!」 這鳥人明明軍戶出身,行事也還算果斷,可唯獨說話卻偏偏像個酸秀才,這一點很讓看押他的穿越眾感到不爽,小伙胡凱把手大槍一橫: 「他娘的哪兒來那麼多廢話,都作了俘虜還囉嗦什麼。 」 胡凱性急。 說話地同時就上去推了對方一把,卻不料立即被對方刁住手腕,一圈一帶,胡凱那一米八幾的大個頭愣是被這連一米七都不到地明軍將官壓跪在地,手臂倒轉在背後使不上力氣,雖然口大罵,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最要命的是他手那支五連發居然也落到對方手裡去了,而且那明將已經非常內行的把手指扣在扳機上。 槍口還有意無意指向胡凱的腦袋——他肯定一直在觀察這種武器的用法! 事發突然,周圍兄弟們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胡凱就已經失陷了。 但當他們反應過來之後,馬上就是一片粗口之聲: 「操!」「日!」「**老母……」 隨著稀里嘩啦一片金屬聲,至少二十來支黑洞洞的槍口,還有四五把上好弦的強弩都舉了起來。 以張陵張汝恆為圓心,隱隱形成一個半圓形,不但張陵被瞄準,包括他後面所有明軍戰俘都在射角之內。 不過對方卻很冷靜,控制了局面之後卻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把大槍舉到面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陣,之後便將火槍放置到地上,同時把胡凱輕輕推出去。 「器械極佳,可惜人不過爾爾。 」 這位明將冷笑著評論道,胡凱惱羞成怒地跳上去要毆打他。 但這次馬上被旁邊人拉住了。 「呵呵。 不錯,可人比猴高明的地方就在於會使用工具。 」 匆匆趕來的龐雨冷笑回擊道。 同時與旁邊阿德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心頗感擔憂——對方表現出的精銳素質讓他們倆都有點頭痛了。 不愧是明王朝的正五品將官,個頭雖然不高,卻肯定有功夫在身,這種人如果要存心逃跑他們絕對無法阻攔,而如果他放開手腳搞點什麼「非對稱作戰」,就是恐怖暗殺之類,那更將給穿越眾們帶來極**煩。 唯一幸運的是這位張千戶顯然相當理智,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他剛才雖然暴起發難控制住一個,但最多也不過幹掉個胡凱,接下來自己和旁邊那些明軍肯定一起完蛋。 這樣交換還不如先前在澄邁直接幹掉小魏呢,他先前沒亂殺人,此刻當然也不會。 考慮到以後……這種人應該可以用道德心或者責任感來把他約束住,阿德是這方面的老手,龐雨也很擅長揣摩人心,兩人對望一眼就立刻有了默契,不過下一步怎麼辦倒還要斟酌斟酌。 眼下對方已經有點蔑視地意思,單純用語言恐怕很難把他套住了。 正在思量的時候,北緯卻不聲不響站了出來,逕直走到張陵面前,衝他點點頭: 「身手還不錯,咱們來玩玩?」 張陵上上下下打量對方一陣,北緯的身材也不很高。 但兩人有一種差不多的氣質——都很年輕,而且彪悍。 張陵張汝恆輕笑一聲,指了指周圍那些仍然朝向他的槍口: 「斗之無益,何必再鬥。 」 北緯哼一聲,轉身示意大家放下武器,同時指向後面那座縣倉大院: 「打贏了我,我們的營地讓給你們住,我們搬這兒來。 打輸了就別多廢話,老老實實進去待著。 」 這樣地條件張陵當然不會拒絕,他長笑一聲,脫去外面罩衫,雙腿微微蹲下擺了個馬步,然後朝北緯招招手,臉上甚是自傲。 北緯這邊可沒什麼準備動作,一腳撩起地上一根樹枝,趁著對方揮手擋避的時候,踏前一步,直接一個最簡單的弓步衝拳就上去了。 旁觀眾人都是滿臉興奮,現代特種兵VS明朝功夫,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戲!不過這場「大戲」比他們想像的要短得多,幾乎是瞬間就分出了勝負…… 僅僅一個照面,張陵就捂著喉嚨摔倒在地,一隻手捂著喉嚨,另外一隻手卻放在了襠部,雙腿也奇怪的夾攏著,這姿勢所有男人都能理解——命根被踹啦。 伏在地上咳嗽了半天,張千戶好容易才緩過一口氣來,恨恨抬頭: 「鎖喉撩襠,好生……無恥。 」 北緯又哼了一聲: 「不好意思,學的就是殺敵拳,當然攻擊對手最脆弱的地方。 真正對敵,我們手都是要拿匕首的。 」 在地上趴了一會兒,張陵最終還是艱難爬起身來,朝北緯抱一抱拳: 「受教了。 」 然後他也沒再多囉嗦,逕直帶著幾十個明軍手下進了戰俘營,找到角落裡一片營帳鑽進去待著了。 北緯看他們都進去了,這才回頭朝龐雨阿德等人點點頭: 「暫時算是壓服住啦,接下來,可就要看你們的。 」 趙立德嘿嘿一笑,北緯顯然也看出苗頭不太對,所以才果斷站出來,大家都是聰明人啊,這樣地集體才讓人舒心。 安排好值班人員,以及老滑頭老鐵鱷等一批本地戰士在戰俘營附近駐守,這邊大部分人都返回縣倉大院去休息。 在路上,北緯忽然脫下外衣,露出裡面一件自制地防彈背心來——就是用厚帆布自己縫製的多層馬甲,夾層裡面塞了幾條薄片鋼板。 不過這時候北緯取出鑲嵌在胸腹部地鋼片,上面赫然有幾處凹痕!拿拳頭比一比,正好是一個拳頭的印記,間一處凹陷特別深,說明持拳人有一處骨節特別突出,這樣能夠集力量。 「**,虎拳鑿擊……那小手也夠黑的,幸虧我穿了防護服,否則非斷兩根肋骨不可。 」 單以出拳力量而論,北緯還未必及得上對手,他是打了對手的薄弱部位,而自己又有防護,否則剛才那一下肯定是兩敗俱傷。 「也幸虧他練的不是內家拳,否則這鋼板未必能擋住。 」 見北緯居然有幾分後怕的樣,龐雨禁不住插嘴: 「不會吧,所謂傳導力只可能是震波,鋼鐵的原排列根本不會產生共振現象,這又不是武俠小說。 」 北緯搖搖頭: 「武功這玩藝兒……說不准的。 當初我們師部有個教官……」 不過隨後北緯就閉嘴了,他從來不肯多講偵察營裡訓練的事情,說是有保密紀律,這次也不例外。 七八 關於未來的打算 七八 關於未來的打算 一行人返回到縣倉大院,這裡是他們最初的根據地,雖然現在條件正在好起來,幾處新基地都慢慢有了眉目,但終究還這兒最受信賴——圍牆之內就是所謂「綠區」,他們來到明朝後建立的第一個家。 許多人,例如龐雨等有擇席毛病的,只有在這裡才能安心睡著。 自從十多天前凌晨出發以來,他們還是初次回到這處大院,當初離開的時候院裡一個人沒留,象徵性的弄了把小鎖把門鎖住。 十幾天工夫,居然也真沒人敢進來——本地老百姓還是挺懼怕這些短毛的。 很多人一回到自己的狗窩立刻就四仰八叉挺屍了,這十幾天可著實把大夥兒都累癱了,尤其從昨天到現在,陸上海上連續兩場大戰,好多人都是整夜未睡,此刻頭一沾枕頭立即打起了呼嚕。 可憐的龐雨卻沒他們這般好命,就因為背了個團隊參謀的名頭,愣是被解席給拉出來,非要一起再去工業區那邊跑一趟,以確定那位嬌滴滴的公主小姐是否被安頓好了。 「哎,那邊不是有老傑克和茱莉他們在處理麼,何必自找麻煩。 」 龐雨是不大想多管閒事的,他現在非常想念自己親手填充的那個燈芯草枕頭,不過解席這傢伙明顯精力過剩。 「就是因為他們兩個我才不放心呢,傑克是個濫好人,茱莉平時倒挺有主見的,可唯獨一聽到貴族兩個字就眼睛發光……那個意大利女人看起來不好對付。 怕他們吃虧啊。 」 天色已晚,黑燈瞎火地又不敢騎自行車,兩人只好一路晃蕩過去。 「對了,你有沒有考慮過下一步。 這一仗打贏了,生存沒問題,我們今後怎麼辦?」 解席只是隨口一問,卻讓龐雨眉頭大皺: 「這個話題有點大……要做的事情太多啦。 」 「所以才要你盡快理出個頭緒來啊。 到時候肯定還是要參謀組拿章程出來的。 」 龐雨默然,當初成立參謀組。 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危機。 不過現在,雖然迫在眉睫的軍事威脅已經解除,但參謀組肯定不會解散,其地位甚至還會因為這次勝利而有所加強。 所以,正如老解所言,在很大程度上,參謀組的謀劃。 將決定這整個團體今後的走向。 「從戰略上說,現在明朝在海南島上地軍事力量基本潰散,如果我們要控制整個海南島,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 見龐雨不說話,解席就先把他的一些想法給說出來: 「就是我們現在出兵,拿下瓊州府估計也不會有多費力地。 」 龐雨搖搖頭:「但那毫無意義。 」 解席苦笑一下,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眼下是擴張的好時機。 可我們現在卻沒有能力大擴張,真可惜。 」 軍事是政治的延續——兩人都知道這句話。 攻佔瓊州府乃至於整個海南島並不困難,難得是如何有效管治。 眼下他們的隊伍滿打滿算也才兩百多號人,這點人控制一座縣城都挺艱難,要是分散開來那純粹自殺。 更不用說還有幾乎和他們同等數量的外國俘虜,以及更多幾倍的明軍俘虜要處理。 「現在我們不但不能擴張。 還要適時收縮。 吃了這麼大的虧,無論明朝政府還是台灣島那邊地荷蘭人,都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 龐雨的顧慮相當謹慎,解席則不太以為然: 「呵呵,太多慮了吧,他們發動這樣規模的攻勢都要用半年。 如果想報復,派來的部隊勢必要比這次更多,那需要多少時間做準備?到時候我們的實力又能增長多少?別的不說,一旦老黃他們第三代高爐弄成,用熟鐵製造槍管的問題被解決。 各種各樣先進步槍就能出來啦——我們又不缺技術儲備。 」 「他們也許會感到害怕。 但也要考慮到因為狂怒而更大規模報復地可能性。 人這種東西,總是更容易被仇恨所驅使。 」 …………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 互相辯駁討論,頭腦高速運轉起來倒也驅除了幾分疲憊,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別的事情都可以不管,當務之急必須要擴充人手,建立軍隊——以本地人為主的軍隊。 這個念頭其實從一開始就有人提出過,當初郭逸就是這麼主張的,不過那時候條件不成熟,他們在本地人眼不過是一群匪徒而已。 雖然不搶東西不亂殺人,可終究是匪。 除了走投無路或者是身不由己的——例如那些俘虜,沒人會去投靠一群叛逆匪徒。 不過現在,在打敗了明軍地正式討伐以後,當地人看他們的眼光肯定會有所變化了。 明王朝到現在已經有了幾分末世氣象,雖然在海南島這種地方還顯現不出來,但只要他們這個團體能繼續對本地形成有效掌控,遲早,當地老百姓會把為他們幹活看成一條正常出路——工程組的壯大已經體現了這一點。 只要有一支比較正規的軍隊——不必太多,五百人,一個營的兵力,他們就有信心在這明末亂世的海南島上生存下去。 無論明王朝還是西方人,都休想再威脅他們。 一路唧唧歪歪,好容易來到工業區,原以為這邊也像城裡縣倉大院那樣都在休息呢,卻沒想到還挺熱鬧——好多人聚集在女生宿舍樓那邊,嘰嘰喳喳,大家對那位突然搬進來的外國美人都很好奇。 老傑克他們居然成功了,還真把那位安娜塔西婭公主給忽進了基地,這當然引起了基地所有留守人員的轟動——儘管大家都能通過對講機幾乎是即時的瞭解到前方戰爭實況,也預先知道俘虜了一位「西洋美女」,但親眼看到本人,那感覺畢竟是不一樣的。 後來聽肖朗等人介紹,就因為這位公主小姐穿著大裙不方便走路,老傑克甚至借了悍馬車專程來載她,這可實在有點過份了。 只是因為老傑克平時人緣不錯,穿越眾又是頭一回跟真正地西方貴族打交道,而且還是面對一位真正地公主殿下,所以才特別優待一次,允許為她浪費些柴油。 相比之下其他俘虜可就沒這麼好命——包括堅決要求跟隨在主人身旁的安德魯船長,以及那三十多號僕役在內,一行人都只能步行前往主基地。 一路上,因為那悍馬車開太快,一下消失在道路盡頭,光憑兩條腿根本追不上。 那位安德魯船長立刻顯得憂心忡忡,反覆申明一定會支付贖金,希望這邊能保持所謂「紳士風度」……這邊眾人大致能從手勢和焦急表情上看出他地意思,但因為翻譯不在,也沒法解釋或安慰,只好任由這個年男穿著很不適合走路的高筒皮靴以及緊腿長褲艱難在道路上奔跑,一搖一擺的活像個大企鵝。 好在白燕灘主基地距離港口不算太遠,通行道路也早就修整的平坦堅硬,步行時間不長之後他們便到達目的地,這時候胡雯大姐已經為新來的客人安排好了房間,在翻譯茱莉的陪同下,正在很自豪的帶她參觀房屋,並且向她展示各種現代化的傢俱,潔具,以及……家用電器! 當龐雨等人來到宿舍樓的一樓起居廳時,那位安娜公主正在望著大廳央,吊掛在天花板上的一盞枝形吊燈在發呆。 這盞吊燈原本是安裝在瓊海號餐廳裡的,非常普通的東莞貨,不過放到這個年代,那可就一點都不普通了。 現在基地裡安裝的燈具當然都是從輪船上拆卸下來——瓊海號進行戰鬥改裝的時候,那些吊燈,壁燈,大玻璃窗大玻璃鏡等易碎易損的器件都被拆卸,後來工程組在修建基地時就盡量將這些現代化產品都給利用上。 燈具有限,大部分是被安裝在工廠裡面了,保證生產當然是第一位的。 這幢宿舍樓雖說條件比較好,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以照明為例,整幢房裡也就這處起居廳和公用的盥洗間能有比較明亮的燈光照明,其它地方,包括宿舍和走廊等位置,在夜間都只有消防應急燈勉強保持一個基本照度,綠慘慘的光線有時候看起來還挺嚇人呢。 即使如此,對那位十七世紀的西方貴族小姐,卻已經構成了極大衝擊。 這位安娜公主非常聰明——她只看一遍就基本瞭解了大部分普通傢俱的用途和衛生潔具的使用方法。 但是,對於家用電器,卻完全無法理解。 在最初的驚奇詫異之後,這位小姐終於對一直笑瞇瞇看著她的胡雯,茱莉等人說了一句話,而後者立即充滿自豪地把這句話翻譯給大家: 「她說:雖然還不能明白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但她已經相信我們的誠意。 在這裡,應該會住得很舒適的。 」 七九 住宿安排,以及兩位船長的初次會面 七 住宿安排,以及兩位船長的初次會面 作為俘虜,這位安娜小姐其實沒有多少選擇的權力,無論她是真相信這邊確實在優待她,還是僅僅虛與委蛇,她最終都只能同意這邊的住宿安排。 這種無奈在隨後安排她那些隨從的時候更徹底顯現出來——安娜本人受到優待,但她的隨從可沒有,哪怕僅僅出於安全考慮,主基地內也不可能一下放進三十多號外國人,即使其一大半是女性。 所以雖然那位安德魯船長竭力爭取,這邊依然很明確的告訴他——除了公主小姐與他本人被允許留在基地內,其他人都只能住到戰俘營去。 如果他們覺得單獨留在這裡不安全,也可以一起去戰俘營,但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堅決的態度和困窘的現實讓這對主僕很是無奈,最終還是胡雯茱莉等人出來說情,才勉強讓解席同意給對方增加一個貼身女僕的名額,貴族總要有點貴族的樣麼。 不過女生們很快發現,她們的好心有點作繭自縛的味道——這個女僕的住宿問題也要她們來解決。 本來胡雯已經專門為對方單獨騰出了一間空房,這是很不容易的——小樓規模本就不大,前面一部分屬於醫院,後面宿舍就那麼十來間的規模,沒新人進來時都已經是兩人合一間屋了。 按照她的想法,這位女僕當然是跟主人住一間屋,用屏風布簾什麼隔個小床位就行。 卻不料那位高貴的公主殿下堅決拒絕和僕人同居一室,她地想法卻也很理所當然——這房大得很呢。 走廊裡,樓梯肚下面,或者乾脆就這間起居廳,隨便找個地方,哪兒不能睡個人去?世紀時騎士僕從睡豬圈的都有,這時候他們可根本沒什麼人權概念。 但這邊的現代姑娘們卻又堅決不肯同意了——半夜三更去衛生間時還要小心翼翼別踩到人?這她們可受不了。 可是要對一位十七世紀的貴族小姐說明公共場所不能隨意佔用這個概念實在很不容易,茱莉的意大利語應該說不錯了。 可費了半天口舌,依然無法消除對面那位美人兒一雙大眼睛迷茫不解的神情。 只是小事而已。 男人們很默契的統統緘口不言,反而都在用一種看笑話地心態瞧著女生團隊將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反正宿舍是她們的地盤,,她們說了算。 但他們終究還是沒能看到結局——當龐雨解席等人終於熬不住疲倦找地方去睡覺地時候,以胡雯茱莉蘇暮雪王嬌嬌朱月月為一方,那位安娜塔西婭小姐笑吟吟獨自坐在玻璃茶几對面的沙發椅上為另一方。 雙方還在一本正經的談判著呢——既不是談贖金,也不是談政治,而是關於那位女僕晚上睡在哪兒的問題…… 直到第二天早晨,當龐雨呵欠連天從臨時借住的工棚裡走出來時,才聽說昨晚總算談出了一個結果——安娜小姐同意接納一位室友,但不能是自己的僕人。 最終是安排了茱莉去跟這位公主殿下同住,而那位女僕則跟胡雯一間屋。 「暈了……這幫娘們兒還真能折騰……」 龐雨老解等人唯有相對苦笑,如果還是他們來談哪兒有這麼麻煩。 直接一句話同意保留不同意滾蛋不就結了,非搞這麼多破事。 至於那位安德魯船長,倒是挺好打發的,直接安排他跟老傑克擠一間屋就行。 雙方對這項安排都挺滿意——老傑克很高興能遇到一個西方同胞,至於那位船長,他顯然對一個歐洲白人怎麼會跟國人混在一起極感興趣。 努力想要從傑克這裡打聽消息。 和他多才多藝地女主人不同,安德魯船長不會說英語,但傑克本人卻稍微會一些拉丁語——學西醫的人肯定要看拉丁原版著作,就好像學醫肯定要去翻線裝書一樣,所以雙方勉強能交流。 在戰鬥之前,參謀組曾經擬訂了不少計劃,也考慮過這場戰鬥獲勝之後他們該幹些什麼。 什麼趁虛出兵攻佔瓊州府;或者向西,往昌化縣去搶石碌鐵礦……等等,都考慮過。 因此老解才會催促龐雨拿出具體行動計劃來。 不過真正落到實處,穿越者們在戰後首先要操心的一件事情卻是所有人事先都沒想到過的——打撈沉船。 更具體一點:打撈沉船上的物品。 那兩艘荷蘭人的Flute帆船。 一艘被撞沉在紅牌港海灣內,另一艘也在距離海岸邊不太遠的地方被燒沉。 船體本身已經被徹底破壞不能用了,但上面的物資卻還很有搶救價值——木材,纜索,帆布和金屬件等等,這些東西完全可以被再利用,趁著泡水時間還不長,要盡快打撈出來。 所以此後幾天,工程組,軍事組,以及那些西洋俘虜地主要工作都是打撈沉船。 在紅牌港內的簡單些:用小舢板配合大木桶,船員們反覆潛入水下,把連在木桶上的繩索綁住物品,一批一批拖上岸去。 至於外面那艘,可就不是光靠這個年代的技術所能打撈的了。 經過商量以後,大家決定——就讓瓊海號上存留的最後一批柴油為此發揮餘熱吧。 輪船上有一套潛水設備,修船底用地;再借助船上的電動馬達和氧氣泵等設施,應該能勝任打撈工作的。 那位安德魯船長有幸登上了瓊海號進行協助,因為穿越眾需要一些熟練水手充當潛水員去進行水下操作——水下操作對體力的要求非常大,此外在已經崩壞了的Flute船內部行動,如果不瞭解這種船的構造就非常容易出事,危險性很大,所以才想用西洋水手。 這艘大鐵船對那些十七世紀水手們的吸引力怎麼形容都不過份——老傑克這邊才剛剛露出一點口風,那些西洋俘虜就鬧翻了天,包括安德魯船長在內,那艘安娜公主號上的所有船員都非常樂意登上瓊海號來干小工,哪怕讓他們做最低級的奴隸水手,天天頂著大太陽刷甲板都願意。 不過,出於安全起見,軍事組只給了他們十個上船名額。 結果安德魯理所當然的佔據了第一個位置,而其他人也都是公主號上地高級海員,以至於港口內部打撈事務幾乎無人負責。 到最後,負責人力調派地阿德不得不威脅說:如果港口內打撈做不好,你們這些老外誰都別想上船! 於是安德魯船長就硬逼著他的大副和三副輪流負責港口內部打撈(倒霉地二副被炸死啦),他自己卻堅持一定要留在幫工隊伍裡。 出發那天,這位西洋船長幾乎是用顫抖的雙腿,慢慢爬上了瓊海號的金屬舷梯…… 上船後第一件事當然就是拜見船長,這在西洋船上似乎是非常重要的禮儀。 不過,當年逾四旬的安德魯看見瓊海號的船長居然只是那個還沒超過二十歲的毛頭小伙兒時,他伸出去的手一下僵在半空了。 好在現代人都很熟悉握手禮節,小黃有些靦腆的與這位西洋前輩握了握手——無論從哪方面說,這確確實實是一位前輩。 反而是安德魯有點不太情願的樣,他大概覺得對方是在戲耍他,故意找個見習水手來接受他的敬意——他認識黃曉東,先前用小艇接送過自己的。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艘打殘了安娜公主號的鋼鐵巨船,竟然會由一個這麼年輕的小傢伙來指揮。 只是等開船以後他就不得不相信了,因為黃曉東親自掌舵——見習水手絕不可能有觸摸到舵輪的機會。 這小伙就算不是船長,身份也肯定不低。 當瓊海號拉響長長汽笛,開始可能是它生平最後一次航行時,那些西洋水手無不在船頭船尾興奮的大跑大叫。 大傢伙兒並沒有阻止這些出格舉動,對這些西方海員的興奮和驚奇,現代人還是比較能體諒的。 「現在對他們寬鬆點好了,將來我們還要向他們學習操作帆船呢。 」 這是參謀組全體成員的共同意見,瓊海號雖然先進,可眼看就沒燃料了,以後他們在海上的發展,很可能是要寄托在這群老外身上的。 安德魯一直待在駕駛室內,他非常仔細的觀察黃曉東所有動作,試圖從找出這艘鋼鐵大船不靠帆不靠漿卻能飛速移動的秘密。 他原以為親自來船上看著就能瞭解一切,而現在,他的疑惑反而越來越多。 八十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八十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連續半個多月,工程組和海員組同志們沒日沒夜,天天泡在海上,充分體驗了一把海尋寶的樂趣。 安德魯船長和他的部下們始終對這艘大船保持了高度興趣,和日後那位著名的法國皇帝一樣,他們怎麼也想不通為何這麼一大塊鋼鐵居然能浮在水面不下沉。 不過因為傑克和茱莉不經常上船,雙方交流比較困難,他有再多的問題這邊也無法解答。 而且負責船上安全保衛工作的王海陽始終對這些老外深具戒心,一直禁止他們下輪機艙,這些老外看不到那些機器,當然更無法理解輪船的動力從何而來。 倒是黃曉東對這些人頗為友善,因為他們表現的很勤快——只要一空閒下來就主動擦洗甲板,欄杆,舷梯各處,這十幾天下來,本有點破舊的瓊海號居然被收拾的乾乾淨淨,纜索錨鏈一圈一圈都盤得整整齊齊,這方面現代人可就遠不如那些老水手了。 本著勤儉節約精神,大夥兒把所有能摸到的東西統統撈了上來,到後來甚至連兩艘荷蘭船的殘骸都給拖到了岸邊。 反正瓊海號的發動機功率足夠,噸位也足夠大,那兩艘荷蘭船不過幾百噸,又已經碎裂成兩三塊,用浮桶吊起後拖在船尾,很容易就拖上了岸。 都是些極好的木料,其居然還有東南亞特產的紅木——佔據了印尼的荷蘭人連修理船隻用地備材都這麼奢侈。 不過由此可見,在這個時代的雅加達。 所謂「巴達維亞」那一帶,紅木還很充裕。 「用來打傢俱倒不錯……」 在拆解這些沉船遺骸時,不止一個人這樣念叨過——那可是正宗的印尼紅木傢俱,還是整塊板材製作,跟現代傢俱店裡頭用一塊一塊小木頭拼起來的不可同日而語。 而比木料更能吸引眾人眼球的,則是從海底打撈上來的二十多門青銅火炮,雖然在現代人眼裡這種火炮早就老掉牙了。 但在明朝人心目,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殺器。 明薊遼督師袁崇煥地成名之戰——寧遠大戰。 號稱炸傷了清太祖努爾哈赤,並且致其死亡的那些「紅夷大炮」,其實只是葡萄牙人從澳門港外擱淺地一艘英國巡洋艦上拆下來的十八磅長艦炮而已。 就這種二手貨,後來居然還給天啟皇帝封了個什麼大將軍,這一時期,整個明朝疆域,只有兩處裝備了這種武器——北京城有二十門。 關外寧遠十門。 然而眼下,在海南島小小的臨高縣城外,四門同樣規格的18磅青銅炮卻隨隨便便被扔在沙灘上,這是兩艘Flute船的船首炮,此外還有一些磅側舷炮和十二磅船尾炮,以及許多粗大笨重的火繩槍。 這些東西引起了本地老百姓的極大興趣,每天都有好多當地人跑來看熱鬧,後來龐雨他們乾脆專門收拾出一間棚。 把這些槍炮都架起來,連同打撈上來地東印度公司旗幟,荷蘭士兵的制服之類,搞了一個展覽館——不收門票,免費參觀。 在當地人看來,這幫短毛抗拒官兵固然大逆不道。 對付紅毛倒是挺大快人心的,就連那位程高縣令都不顧「病體」,幾次三番地跑來觀看這些戰利品,還與李師爺嘀嘀咕咕商議要如何寫一份書送到府城去——他現在也想開了,那邊怎麼看他已經無所謂啦,只要自己一天還坐在縣衙大堂裡,這臨高縣城就還是大明朝管轄地。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哈!」 翻閱著新近統計出來的打撈物品清單,就算是徐惠這樣一貫冷靜的工程師臉上也禁不住顯出幾分笑容。 十幾天的打撈工作可算是大豐收。 除了先前所述木材和軍械。 他們還獲得了大批航海用的器材器件,光帆布就有好幾百平方。 以及大量纜繩,桶材,金屬備件等,倉庫裡都放不下,以至於工程組不得不緊急在沙灘附近起了幾座大棚,臨時堆放這些物資。 此外,兩口小而精緻的木頭箱被單獨放到大家面前,這是從兩艘荷蘭船地船長室搜尋出來——這個年代可沒什麼銀行保險箱,每個船長的冒險積蓄都是隨身攜帶。 安德魯和他手下的老海員們都知道這種「船長的手提箱」意味著什麼,一下水就專門先把這兩口箱給撈上來了,然後很誠實的交到穿越眾手裡。 「猜猜看,裡面會是什麼?」 解席笑瞇瞇詢問大家,但他並不指望有人回答,而是拿起一把斧直接砍掉了箱鎖頭,然後一把掀開箱蓋。 立刻,所有在場的人,無不發出一聲驚歎。 ——黃金!箱裡面金燦燦地,都是黃金。 大部分是各種金幣,什麼英國的皇家玫瑰,法國的金路易,西班牙的皮斯托爾,荷蘭的杜卡特……等等,大部分現代人都不認識這些錢幣,但他們只需要知道:這些都是黃金鑄造,這就足夠了。 此外還有一些金製的飾物,其不少明顯是國風格的金首飾,上面甚至還隱隱帶著血跡,也不知道為了這些金,那些海上馬車伕們做過多少罪孽。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這些財富最終還是回到了國人民的懷抱——嗯,至少是國人民的代表手。 「發財了發財了!」 小伙孟言興奮無比,眼睛裡除了黃金大概什麼都看不見了,旁若無人就朝那箱金伸出手去,不過那對爪立刻被解席「啪」的一巴掌打開。 「幹啥呢你!」 「呃……」 小愣了愣神,之後才怯怯說道: 「我們把這些金分掉吧,每個人都有份……我也應該有一份地,對吧?」 「然後呢?你是指望拿了金回家娶媳婦,還是去明朝哪個地方買塊地作土財主?」 凌寧面帶譏諷地笑道,又看到其他人嘲笑的眼光,孟言這才想起:眼下這處境,就是有金也沒處花去。 看見小很鬱悶地訕訕退下,龐雨和後面老李教授輕聲商議幾句,然後便站起來: 「大家也不必沮喪,這些黃金確實是屬於我們大家共同所有的,現在暫時還用不上。 但今後遲早有一天,咱們現在這種原始**狀態會被打破,每個人都將擁有自己的私有財產。 到時候這批黃金連同其它戰利品都會被分配給大家——平均分配。 」 ——當初這兩口箱一送過來,光掂掂份量就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為此參謀組全體成員和李教授,唐健等人專門召開了會議,大家重點商量了今後的利益分配問題。 他們這個團體走到現在,就好像一家公司,已經度過最初的艱難時期,漸漸有盈利出來了。 而利益分配問題,歷來是一個團體內部關係處理方面的重之重,如果這方面處理不好,哪怕再怎麼強大優秀的團隊,也肯定會分崩離析。 對於參謀組和這個團體其他有識之士而言,得到這些黃金未必是一件好事,這些金太耀眼,太眩目,一下就把所有利益關係都赤luo裸暴露出來了。 而瓊海號上的成員們,自從來到明朝以後,正如龐雨所言,還處在一個相對「原始**」階段,除了穿越前各人攜帶的私人物品是明確歸各人自己支配外,其它繳獲物資或者是公共生產資料,都還屬於集體公有。 嚴格說起來,「瓊海207號」這艘輪船本身是屬於黃曉東所有的——他老爸是船長,還是輪船的承包人;而王嬌嬌理應是悍馬車主——如果算她繼承了男朋友「遺產」的話;此外還有吳南海的植物種,王若彬的槍械作坊,林漢龍他們攜帶的發電機組……這些統統都被共產了。 所以,如果真要談到分配,那麼現代社會通常習慣的按勞分配按資分配肯定不可行了——如果這些東西算固定資產,那麼其他人的歷史和專業知識又該怎麼算?在這個團體也許並不是每個人都同樣重要,但大部分人,都有其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一個好的分配製度,必須是要所有人都能真心接受;必須是能激勵大家的積極性,促使大家更努力去爭取利益而不是相反;必須要能讓我們這個集體更加團結友愛,而不是相反!」 八一 真正的有錢人! 八一 真正的有錢人! 解席這傢伙畢竟是開過公司的,他所提出的這三項分配基本原則得到了與會眾人一致贊同。 而考慮到各人情況的複雜性,到最後,參謀組會議作出決定:在沒有所有人都同意的,更好更公平的分配方式前,先採用平均分配原則。 此刻,龐雨就代表參謀組,正式將這條分配原則向穿越者全體大會提出來,以這條規則作為底線,今後再有類似的內容,也都將同樣處理。 沒人反對,這裡大部分人都是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成長起來的,對於平均主義和大鍋飯,雖然嘴上說起來有點看不起,但真正涉及到切身利益了,卻還是這種方式最能接受。 於是,借助這兩箱黃金的力量,穿越眾全體大會最終通過如下決議: 瓊海207號輪上的一百三十名現代來客,無論他(她)貢獻如何,能力如何,都將平均分配這個集體所獲得的所有利益,所有人享有同樣權利,無論經濟上,還是政治上。 在兩箱黃金之後,又搬上來一個大木箱,裡面也是錢幣——各種各樣零散的銀幣和銅幣,同樣是萬國錢。 什麼荷蘭的埃斯卡林,西班牙的比索,法國的埃居……等等,甚至還有國的萬曆通寶,真是什麼國家的都有。 這些是從兩艘船上各個艙室翻撿出來,想必是屬於水手們的私藏。 藏地地方是五花八門:有藏在地板下面的,有藏在櫥櫃暗格的。 還有塞在門縫夾層裡……只可惜最終卻碰上連船板鐵釘都要的傢伙——工程組把整條船都給拆了,於是這些小秘密統統暴露出來。 不過大家剛剛才看了滿眼的黃金,對於這些銀幣銅兒都不太感興趣了。 除了李教授和老傑克這兩個有收藏古錢幣愛好的,其他人只是略看一眼便丟到一邊去。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 一幫小伙興致勃勃,那架勢讓龐雨想起以前在遊戲熬夜開荒,四十人千辛萬苦打掉BOSS以後大家聚在一起等著看掉落……和他同樣感覺的顯然不在少數,郭逸就直截了當表達出來: 「荷蘭人還掉了些啥?」 「干。 還真以為是刷副本啊,連船板都拆了。 還指望剩下什麼……嗯,還有二百一十七點五具屍體要不要?就埋在沙灘邊上!」 負責統計數據地前註冊經濟師林峰同志很沒好氣地回應道,因為唐健要求他把屍體的數量也統計出來,他不得不戴著三層口罩蹲在屍堆裡數了好幾天斷胳膊爛腿。 不過這傢伙也是夠死腦筋地——因為數出來的大腿是單數,他居然正兒八經在屍體數量欄填了個零點五…… 但解席卻意猶未盡的點點頭: 「確實還有……兄弟們,兩條沉船隻是我們此次收穫的一小半而已,另有一件最大的戰利品。 就停在沙灘那邊呢!」 老解一句話讓大家再次高興起來,俘虜了那艘大船之後只有少數人匆匆上去過一次,大部分人還不知道那艘船上究竟有些什麼呢。 「這麼大一條船,又是完整繳獲的,裡面肯定有不少好東西吧?」 不止一個人這樣憧憬道,但隨後,這幾天一直負責檢查那條大帆船的王若彬就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很遺憾,兄弟們。 這雖然是一艘East Indiaman級,載重量高達一千一百噸,按理說應該是當今世界上最大最好地商船,但這條船卻是個例外。 」 「什麼意思?」 面對眾人的質疑,王若彬兩手一攤: 「這不是一條商船——船尾後艙裝修的超級精緻就不說了,這條船的淡水艙。 糧倉以及水手居住艙也都特別寬大,甚至還有個酒窖……這些都不算什麼。 我以前玩過好多古船模型,但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種佈局:這條船的艙甲板下面,居然專門設置了一座馬廄!」 大傢伙兒面面相覷,只有吳南海充滿希望的問了一句: 「有馬沒有?」 「沒有,但在後甲板上停了一輛超豪華馬車……」 眾皆無言,過了好一陣,才由胡雯代表大家提出共同的疑問: 「那……這到底是一艘什麼船?」 王若彬想了半天,才很不自信的給出了一個答案: 「我想應該算是一條……遊艇吧?載貨艙很少,大部分艙室都用來保障船員生活條件……不是客船就是遊艇啦。 」 眾人再度陷於石化。 看大家都一臉土包模樣。 解席禁不住嘖嘖歎息: 「瞧瞧,有錢人!這才叫有錢人啊。 十七世紀就有超豪華遊艇……靠!哪像咱們,到二十一世紀都不敢想有自己地遊艇……」 「既然這麼有錢,船上總有些好東西吧!」 胡凱很不甘心的問道,王若彬聳聳肩膀: 「貴重的東西倒是有一些,不過主要是藝術品……龐雨你來說吧,這方面我不太懂。 」 「我們在那位公主的客廳和臥室內發現不少藝術大師的作品,其包括了藝復興三傑: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此外還有提香,馬薩喬,魯本斯……我甚至還找到一副倫勃朗的作品,這可不容易,這時候他好像還沒出名呢……」 龐雨正在興致勃勃如數家珍地時候,旁邊石醫生很鬱悶的來了一句: 「這些東西能值多少錢——在這個年代?」 「呃……」 可憐的建築師一下卡殼,愣了好半天才回答: 「說實話……這些藝術品的珍貴,也就咱們這批人最清楚。 其有些大師的作品,是要在很多年之後才會被世人承認其藝術價值的……」 「也就是說現在這些東西賣不了幾個錢?」 「也不能這樣說,拉菲爾和米開朗基羅的作品在本時代就已經很受人追捧了,當然,要到歐洲宮廷才會有市場……」 「可在明朝人眼裡這些油畫一不值,我們又不可能跑歐洲去賣畫。 」 王海陽很沒好氣的一揮手: 「還有其它收穫沒有?這麼大一條船,總不可能一點好東西都沒有吧?」 「那……也就是一些通常海船上的東西了:四十五門青銅艦炮,一百十二支火繩槍,兩噸多的火藥,大批魚乾和肉乾,粗麥麵粉……哦,對了,還有七十五桶麥酒和葡萄酒,意大利和法國產地。 」 旁邊林峰核對著統計記錄一條一條念出來,這些東西如果先前報出來可能還會讓大家高興一下,不過現在,在看到了那兩艘荷蘭船地收穫之後,大夥兒的胃口都被吊高了。 「怎麼會沒有金銀財寶?那妞兒不是自稱什麼公主嗎?」 孟言上竄下跳,龐雨則哈哈一笑: 「別忘了,在我們那兒,越是有錢人家,家裡越不放現金地——不過也有可能:這船上還有什麼藏寶密室之類,我們沒能找出來。 」 「肯定有的!肯定是他們隱瞞了!要不咱們去拷問一下那小娘們兒?」 魏艾也跳了出來,一臉的殺氣騰騰——這小伙自打從明朝人手死裡逃生之後,感覺剽悍了不少。 不過當他看見對面傑克.漢德森臉上的怒意之後,剛才的剽悍一下縮了回去。 「我也就這麼一說……還是你們決定……」 小魏灰溜溜縮回到人群去,這時李教授慢站起來,咳嗽一聲。 微微笑道: 「東西麼,繳獲了也就算戰利品了。 不過對於人,咱們還是應該客氣一些,畢竟我們這邊是禮儀之邦嘛。 況且,比起這個時代的歐洲人,我們是現代人,明程度要比他們高多了。 」 「關於那位安娜小姐,我們需要瞭解的情報多著呢,可遠遠不止這一艘船那麼簡單。 」 解席也站起來,臉色嚴肅的看著眾人: 「一條歐洲的頂級豪華私人遊艇為什麼會跑到南國海這一帶來;現在歐洲那邊的具體情況大致是什麼樣;德意志三十年戰爭打到什麼地步了;還有她一個天主教大家族的小姐,怎麼會跟新教徒混一塊兒……這些信息可比什麼金銀財寶重要得多!」 八二 一群十三姨…… 八二 一群十三姨…… 之所以現在沒急著跟她交流,一方面是最近太忙,大家都抽不出空。 另一方面,參謀組是打算先晾上幾天,讓這個傲氣十足的洋妞兒體驗下電氣化生活,借助現代技術震一震她,這樣以後談判的時候可以佔據一些心理優勢。 「所以……」 解席最後正容宣佈道: 「安排這個女人住到我們內部基地來,確實是一件比較冒險的事情,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所以要請大家共同配合——不能傷害她,這是基礎。 但也不要跟她多囉嗦什麼,和這個女人的一切交流,都必須由我們參謀組來主導。 」 這最後一句話並不僅僅對茱莉和傑克兩人所說——那妞兒會說英語,而拜偉大祖國的教育制度之賜,這裡的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能說上幾句英語。 雖說十七世紀的古典英語和現代英語其實已經有非常大的變化,但畢竟是同一種語言。 慢慢摸索,還是能夠互相理解的。 不過這邊的現代人能夠遵守參謀組的要求,對方那兩位卻完全沒這自覺——安德魯船長也就罷了,這些天一直在船上配合打撈工作忙得要死,一時還想不到太多。 而那位安娜公主,雖然看上去是一位嬌滴滴貴族小姐,卻似乎比她那些海員下屬們更能適應環境。 很快,便展現出精通交際,長袖善舞的派頭來…… 就在這次會議開過之後沒多久,某天龐雨因為有點感冒。 去基地醫院找老石他們開些藥,經過女生宿舍門口時,卻突然被跳出來的朱月月攔住: 「龐雨龐雨,你看我像不像黃飛鴻裡地十三姨?」 只見朱大小姐全身上下竟然穿了全套西式裙裝,手裡還拿了一把花陽傘,看起來還真有油畫的幾分西洋仕女派頭。 龐雨一愣,說實話朱月月的身材稍微瘦了點。 穿那位安娜小姐的衣服不太貼身,不過自從上次挨過批鬥以後。 他牢牢記住教訓——絕不和這幫女生唱反調。 所以…… 「啊,挺好,蠻象的。 」 隨口敷衍過去,正要抬腿趕路,前面卻又冒出一個。 「那我呢?那我呢?」 ——蘇暮雪也穿了一套西式女裙,連同頭上絲綢帽,手花邊雨傘都是一個色系。 顯然也是一整套。 「又是一個十三姨……哇,這麼多?!」 ……前面草坪上,十幾個現代女生竟然全都穿著各式各樣的西洋古典裙裝招搖過市,得意洋洋向每一個經過的同伴盡情展示自己地風姿。 不得不說,女人的容貌還是很需要衣裳來襯托地——大家相處這麼久,本來相互之間對於相貌早就達到了熟視無睹的地步,而現在一換衣服,又稍微化了點妝。 居然讓龐雨頗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和他同樣感覺的看來不在少數,草坪上已經有一大群男生圍在這裡湊趣。 大家紛紛找出各自的照相機辟里啪啦大拍特拍,有戀人關係或是正在追求的更是加倍努力,奉承讚美之辭不絕於耳。 十三姨檔次已經太低,老解就很肉麻的把茱莉吹捧成了奧黛麗.赫本第二,雖然明知道只是無恥地諂媚。 卻依然讓後者眉花眼笑,很是賞了幾個媚眼。 而那位安娜小姐,則是最引人注目的心。 此時老傑克正在給她拍照。 傑克.漢德森平時挺正直一小伙,也不像這邊某些色狼看見漂亮女生就口花花,但此時他臉上卻眉飛色舞,「onderful」「Very good」之辭不絕於口,顯得極為激動。 也難怪他這麼興奮——傑克這個西方人的愛好就是一切美好事物,他之所以癡迷國古典化,就是因為他覺得美國社會已經太現代,喪失了很多傳統的。 美好的東西。 只有到東方來尋覓。 然而眼下,卻有一個活生生的。 真正代表西方傳統美學的形象展示在他面前——雖然是生平第一次面對照相機鏡頭,但那位十七世紀大小姐的表現卻堪稱完美無瑕,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不優雅大方,充分展示出極好地貴族風範。 幸虧在現代女生這邊,卻也有一位王嬌嬌能與她相匹敵,讓在場的國人們不至於太嫉妒——這人長得漂亮果然就是天生的衣服架,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王嬌嬌身邊從來不乏追求者,這時候大學生李啟含也同樣手捧照相機,望著對面那位難得對他展露笑顏的美人癡癡發愣,直到美人有些不耐煩的哼了一聲,他才想起來——對方的笑容不是對他,而是對著他手地照相機!才連忙動手拍攝。 若論風度儀態,一位現代空姐肯定不足以和古老貴族世家從小培養出來的淑女相比,不過王嬌嬌以前經常面對這種場面,在攝像機鏡頭前面表現得非常老練,隨便擺出幾個現代模特姿勢,果然就立刻反襯出那位安娜小姐的動作有些僵硬了。 對方馬上發現了這一點,也有意無意地加以模仿,不過畢竟,現代模特兒很多撓首弄姿的動作,一位古典貴族女孩肯定做不出來,就好像她端坐或站立姿勢的優雅風度王嬌嬌也同樣學不會一樣——這兩個女人時不時都在偷偷觀察和學習對方的姿態,有時候目光撞到一起,則會相視一笑,但在空氣,卻已經隱隱約約有某種不安定的因在聚集…… 美女之間,果然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誼。 不過在場的男人們誰都沒注意這一點,他們都在忙著大飽眼福,同時盡量多拍一些照片,把這一瞬間的美好永久留存下來。 龐雨也不例外,搞建築地人多多少少都懂一點攝影,在構圖佈局方面這兩者是相通地。 為了提高自己在女生團隊的聲望值,龐雨很熱情替所有女生都拍了一張古典彩妝照,只是當他發現胡雯和馮宇飛這兩位大姐級別地女士居然也都穿了一身西洋裙裝時,還是禁不住表現出了驚詫之色。 「真是一人一套?這丫頭有多少衣服啊?」 旁邊林峰正好經過——他負責統計這次繳獲物資的。 「三十大箱——這還光是衣服。 」 「這些東西不都算繳獲麼,怎麼還能由得她隨便送?」 旁邊聞訊趕來的王海陽很是不滿,在他看來這些一切繳獲都要歸公,而那西洋女人眼下的行為顯然是在拉攏腐蝕團隊成員。 林峰兩手一攤: 「這不是老李教授和你們參謀組的建議麼——允許那位小姐保留生活所需的行李物品。 」 「所謂行李物品不是規定好的麼——無非服裝鞋襪毛巾被褥之類啊!」 龐雨愕然,連壁畫和小擺設這些都被收繳,他覺得自己考慮的已經很細緻了。 然而林峰卻給他當頭一棒: 「沒錯兒,光是服裝被褥絲織品……我們這邊抽不出人力,那三十多僕人整整搬了四天!」 當林峰指著宿舍旁邊一座倉庫,說裡面滿滿一屋都是那位安娜小姐的「個人行李」之後,自詡小諸葛算無遺策的狗頭軍師終於呆掉了。 「……我們可不知道她的衣服鞋襪有那麼多。 」 龐雨只能如此無姑且無力的為自己辯解。 「要不……咱們再收繳她一次?光給她留些內衣好了,反正這邊天氣熱,大衣服也穿不上。 你們看王大美人都流汗了……」 農業組張宇不知何時冒了出來,一雙小眼睛閃閃發光,不知道又在打些什麼齷齪主意,不過大家只是隨便看他一眼。 「你去跟傑克醫生說這話吧,我們會讓石大夫為你準備好繃帶和夾板的。 」 望望老傑克那一米零的大個頭,張宇嘿嘿一笑: 「玩笑,開玩笑而已……大傢伙兒可別到處亂說啊。 」 這邊眾人也只是呵呵一笑,張宇人不壞,就是嘴上缺個把門的,說話不分場合。 所以正好走來的唐健只是瞪他一眼,對他的發言只當沒聽見。 「算了,本來那整條船都是她的,我們已經沒收了大部分,留些衣服什麼也無所謂。 」 同樣是軍人,唐健就比王海陽要理智得多,也更寬容一些。 「現在咱們已經不太好動她了。 這丫頭夠聰明,這麼短時間內就在我們內部找到了保護人。 現在,我們和她的關係,不完全是敵我矛盾啦。 」 望著那邊言笑熠熠的傑克和茱莉等人,龐雨長長歎息道,唐健回頭看他一眼: 「你們參謀組打算什麼時候著手跟她談判?」 「嗯……還需要一點時間,老李教授,凌寧和我打算多搜集一些歷史資料,這樣在談判時手裡底牌多一些。 」 「盡快吧,這個女人不好對付,時間拖得越長,我們內部的分歧就會越來越大。」 八三 俘虜交接 八三 俘虜交接 唐健的想法不能說沒有道理,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日內,參謀組的主要精力卻暫時無法再顧及這些老外,因為他們要處理那些明軍俘虜的事情。 對於數量幾乎達到上千的明軍俘虜,穿越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用。 他們手裡沾染那些人的血太多啦,心裡多多少少有點陰影的。 而且數量也太大,無論那些戰俘心裡怎麼想,他們這邊始終擔心著對方會報復。 原來是打算等戰場收拾完就把人都放掉的,不過因為又俘虜了一批老外,需要一些本地人來做看守,故此臨時挑選了一兩百名沒有受傷或者傷勢不太重的明軍進入臨高縣城,在張陵張汝恆千戶統領下,與那些外國水手形成平衡。 而其他大部分受傷比較嚴重的俘虜都被留在了戰場附近,在經過一些基本包紮以後,他們被安置在臨時性的窩棚。 這裡的條件當然很差,每天都有人死亡,但這也正是穿越眾不願意把這些傷員帶回臨高的重要原因——他們不想在自己居住的縣城附近埋葬太多屍體。 前些日,外國水手們被派往海邊打撈沉船寶藏,而明軍俘虜的主要任務就是到這裡來照料他們的同袍。 人手和藥品都明顯不足,就算把繳獲輜重裡所有外傷藥材都用上也不夠——明軍的後勤保障還主要集在糧食軍械方面,對於藥品儲備似乎並不重視。 唯一可以充分供應的,只有濃鹽水和煮沸消毒過地繃帶。 另外化學組提供了一些土製乙醚,利用這種其實並不適合人體的麻醉劑,石亦生和汪大林他們帶著一群本地幫手,在這短短十多天內作了上百起截肢手術,平均每人都鋸了十多條胳膊大腿,時時刻刻都能聽到從營地裡傳出的慘叫與痛哭之聲,以至於到後來連本地人都不大敢靠近營地了。 那位張陵千戶一直在這裡幫忙。 他對於自己的手下顯然十分愛護,有好幾次幾乎是跪下來哀求石醫生別鋸傷員的腿或胳膊。 但後者的臉色始終冷酷無情: 「如果不把已經腐爛的肢體切除,他地全身肌肉都會慢慢被疽菌吃掉。 要腿還是要命,自己選,現在可沒時間等你們磨蹭。 」 以張陵的功夫,大概一隻手就能把老石放倒,現在也沒什麼人監視他——實際上整個傷病營裡面都沒人攜帶武器。 但正如阿德所觀察到地:張汝恆這個人非常理智,只要老石他們切切實實是在挽救傷員的性命。 他就不會輕舉妄動。 後來幾次,張汝恆甚至不得不親手替部下做截肢手術,因為醫生實在太少——連老滑頭這種以前只幹過幾次煽牛煽馬活計的業餘獸醫都被拉上手術台充數,練過武的張陵幹這事兒手還比他們穩一些。 這麼拖延了十多天之後,該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不少人雖說缺胳膊少腿,但一時半會兒倒也也死不掉,差不多能夠被移動了,參謀組這邊估摸著應該可以把人打發走了——每多拖一天。 這邊都要耗費大批糧食物資養著他們,實在不划算。 張汝恆張千戶再度被派往澄邁縣做交涉,要澄邁縣把上次搶去的那個通信站裡所有現代物資都交還回來,作為代價,這邊將釋放全部的重傷員俘虜——是全部! 澄邁官員顯然不可能拒絕這樣地條件,雙方很快再度達成協議。 幾天之後他們派了十多個挑夫把那些交換機蓄電池之類裝在籮筐裡送了過來。 機器確實一件沒少,就連張老師他們吃的現代食品包裝袋垃圾都被送回,只唯獨缺了一樣——魏艾的那把仿製版五四手槍。 當初魏艾是主動繳槍投降的,那槍不可能沒落到官府手,但現在他們卻拒絕交還,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他們歸還這些機器,多半是因為弄不懂機器的用途,留著也沒用。 但既然留下了手槍……至少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手槍的作用,說不定還想自己仿製呢!」 德嗣頗為擔憂地分析道,但王若彬對此似乎並不擔心: 「仿製一把現代槍械可沒那麼容易。 再說了。 以他們的技術,絕對做不出彈殼和底火。 」 「魏艾被俘虜時還剩下多少彈?」 北緯冷冰冰詢問。 他並不認為明朝人能仿製五四手槍或是7.62mm彈,但他相信對方應該能夠摸索出這把槍的使用方法,畢竟在明代火銃已經很常見。 「沒有,他是把彈打光以後才投降地。 」 唐健早就專門詢問過,這時候給了個頗讓人安心的回答,讓大家都舒了口氣——讓自己製造出的彈打死打傷可絕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很好,那這事兒就不算什麼**煩了。 」 槍械流失的事情暫時放下,他們卻又遇到新問題——根據張陵轉述,澄邁縣提出了新要求,說是想派人來收屍體做法事。 不得不說,明朝人考慮問題的方式和現代人確實有很大不同——上次龐雨他們答應釋放十名軍官俘虜,結果對方死活要求把幾個高級官員地遺骸抬走,為此不惜佔用活人的釋放名額。 這次談判也是一樣,明明談的是傷員俘虜問題,明朝官員們卻非要扯上死人的屍體,寧肯少要幾個活的傷員,也堅持要搬回一批身份比較高的死人骨骸。 「哎,真受不了,哪兒的黃土不埋人哪,非要挖出來再搬回去……不純屬閒得慌麼。 」 解席嘰嘰咕咕抱怨道,其他人也大都不以為然,所有人唯有李明遠老教授表現得比較平和: 「我想這應該是瓊州府家屬那邊提出的要求,在這個年代,死後葬入家族祖墳是很重要的概念。 而且其好像還有不少黎族士兵,有民族風俗習慣因素,他們有這樣的想法,大家應該理解。 」 「但這可有好幾千具屍體呢,都埋在一起了,難道還挖出來重新鑒別身份?很多被炸碎地殘骸當初連土塊帶石頭一起埋下去地,這又怎麼分辨?」 凌寧氣呼呼反問道,龐雨卻搖頭微笑: 「這就不用咱們操心了吧,反正我們把傷員俘虜統統送走,之後掉頭撤離,這塊地方讓給他們好了,隨便他們愛怎麼折騰都行。 」 「那對於防禦不利吧,搬運這些俘虜以及隨後的清理屍骸,都是需要大量勞力地,如果明朝人調集大批人手聚集在這裡,我們把不把他們當成敵人?」 凌寧的思慮頗為細緻,這確實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大家思量片刻,都覺得也沒什麼好辦法可以應對——如果不想讓明朝人在這裡聚集,就勢必要親自去幹挖墳掘墓的事情,而這種活計大家干一遍已經叫苦連天了,誰還沒事去幹兩遍。 所以最後…… 「這鬼地方還是讓給他們好了,我們的防線後移。 」 唐健作出決定,而龐雨則進行補充: 「把所有繳獲的青銅炮都搬到臨高城牆上,應該能嚇唬住他們。 」 ………… 張千戶來回跑腿四五趟,總算把雙方條件都談妥了。 按照穿越眾的要求,對方要先負責派出人力把傷員搬走,然後這地方將讓給他們慢慢挖。 結果到了約定好這一天,從澄邁縣方向敲敲打打來了一支相當龐大的隊伍,卻個個披麻戴孝,有抬著擔架的,但也有很多抬棺材的,讓這邊準備交接的李教授龐雨等人哭笑不得。 人都來了也不好再趕走,不過好在那邊人群有不少是直接從瓊州府趕來的明軍家屬,一見到傷員面就兒啊夫啊鬧做一團,雖說亂了點,但有她們這些親屬在,相信傷員應該可以得到比較精心的照料。 出來時還是精壯壯的小伙,現在卻都成了缺胳膊少腿的殘廢,那營地裡哭鬧之聲響成一片也是理所當然了。 不過很多人哭過鬧過之後,卻又用極為仇恨的目光盯著穿越眾這邊看,那可就不太好了…… 自知被當作罪魁禍首的穿越眾們自然是早有準備,李教授和龐雨解席三人,連同那位張千戶在前頭做交接,後面唐健率領軍事組成員隨時接應,所有人都裝備了武器和護甲,以防那些人輕舉妄動。 八四 思想**工作——我們的大殺器 八四 思想**工作——我們的大殺器 昨天到外地出差,未能更新,抱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好在大部分人還有點理智——或者說後方武裝人員全身鋼板甲的驚人氣勢讓那些人不得不保持理智。 瞪視過來的眼光雖然凶狠,倒還沒什麼人敢靠近,只有一個乾癟猥瑣的老頭哆哆嗦嗦走上來拱手見禮,看來是對方的接頭人。 此人自稱姓嚴,是瓊州軍的一名都司,龐雨立即翻出事先抄錄好的明朝武官員品級小冊,和解席一起找了半天,好容易才在倒數第二頁找到都司官名。 「從品的芝麻綠豆官兒?他**的,這麼瞧不起我們!」 老解板起了臉,旁邊明軍千戶張陵也顯得很尷尬: 「呂大人呢?胡守備呢?他們為何不來?」 老頭兒苦笑一聲,看看這邊李教授等人,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估計是怕死不敢來吧,真是些膽小鬼,我們連俘虜都放了還能拿你們怎麼樣……」 老解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出來,那老頭兒愈發顯得無奈,湊到張陵面前低聲嘀咕了幾句,後者臉色數變,最後苦笑著搖搖頭: 「罷了罷了,也沒什麼好隱瞞啦……」 他回頭轉向李教授——這邊以他為首。 「瓊州府那邊,大小官員就都跑光了。 現在城裡居然是一名小吏在管事兒……」 經過這十多天接觸。 張陵說話總算不那麼酸了,而且還學了一點現代人普通話腔調。 這邊三人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李教授皺眉道: 「不是說大明朝律法森嚴麼,他們這樣擅離職守就不怕受到追究?」 那位姓嚴的老頭兒看來是個老油,居然不怎麼怕這些短毛,聞言嘿嘿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 「上官總有理麼。 知府吳大人突然想起要為死了年地老娘丁憂守孝。 連夜辭官跑回原籍去啦。 」 ——上行下效,堂堂知府大人都跑了。 底下人自然跟著效仿,除了海南本地拖家帶口跑不掉的,幾乎所有外地官員都找出各種各樣理由逃回大陸去了。 一時間就連附近漁船都給徵用一空,這十幾天來府城裡天天雞飛狗跳。 逃跑的,散佈謠言的,還有趁機偷搶東西的……不一而足。 之所以如此倉皇,是因為那些敗兵逃回去之後把這群短毛匪說無比凶殘。 身披厚重鋼甲。 手持連發火銃的鐵面人,毫無憐憫的將周圍同伴一排排射殺……這種場景顯然會被那些逃跑明軍銘記一輩。 現在地瓊州府可以說是空城一座,如果這邊想要佔領,不廢一兵一卒就能如願。 「熟透了的果啊……要不要去摘?」 解席一向是主張應該佔據海南島全境地,這時候又禁不住心癢癢了。 不過對於他的詢問,李教授和龐雨都沒接他的話茬。 「先交接傷員吧,有事回去再說。 」 在龐雨有意無意的提醒下老解總算意識到旁邊還站著明軍代表,於是不再多說什麼。 大家安心幹正事。 其實沒什麼好交接的,那些民夫家屬等人已經開始搬運傷員了,這邊再把統計出來的傷員人數資料交給明政府的代表,核對下數字就可以。 不過看那位嚴都司滿不在乎地樣,龐雨很懷疑明政府是否會照顧這些傷員,也許抬回去也不過是任其自生自滅。 當然,這就不是他所操心的範疇了。 雙方都沒打算搗鬼,也沒想多接觸,一切都很平淡。 只是到了最後,老李教授拿出一條字幅,遞給對方的交接者,溫言對那位嚴都司說道: 「這次的事情,我們也是為了自保,沒辦法。 有些屍體恐怕不太容易整理了,請節哀順便吧。 」 那老頭兒頗為精明。 接過字幅以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打開——顯然是怕被旁人懷疑。 但那張白紙上其實只寫了兩具詩。 還是用的相當漂亮的顏體楷書: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 ………… 交接完成後。 穿越眾們集體撤退返回臨高縣城。 在回去的路上,龐雨忍不住詢問老李教授,那些人要挖屍體就挖好了,何必勸阻他們,而且還用上小日本地詩詞。 李明遠教授注視他片刻,微微一笑: 「以龐雨你的頭腦,其實應該能想到——這兩句話並不是寫給那些死者家屬看的。 」 龐雨愕然,皺眉沉思片刻,終於恍然抬頭: 「您還是沒忘記要和他們談判的事情啊。 」 李教授微笑點頭: 「不錯,安全有了保障,實力也已經展現過了,現在差不多是談判的時機了。 」 走在旁邊的解席,以及隨後走過來地凌寧等人無不莫名其妙,那兩句話他們剛才也都看到了,一點都沒有什麼求和的意思在內啊? 於是龐雨不得不解釋——這兩句話本身並非求和,他們當然不會主動求和。 但用上這兩句詩詞的目地,是要扭轉明朝官員心目,這些短毛只是粗魯匪徒的概念,告訴他們——這邊的化程度很高。 既然雙方都是明人,就完全沒必要再打生打死麼,很多事情都可以談的——特別是對於全部讀書人出身的明朝官員,這年頭人之間特別講究所謂「會心」和「默契」。 現在李教授已經把暗示放了出去,就看對方能不能領會了。 這邊都是現代人,若非老李教授一直研究國古典化,這些天來又同那位程高縣令,李長釬師爺等人應酬往還,已經初步有了點明朝讀書人的思維模式,還真掌握不住這類拐彎抹角的手段——政治這東西,果然是最麻煩的。 打發走傷員俘虜,對於剩下那些以千戶張陵為首地,身體健康地明軍戰俘,這邊也做出承諾:等解決紅毛人的問題後,他們也將被釋放。 有了這樣地承諾,加上先前釋放全部傷員的事實,使那些殘餘明軍戰俘的人心安定不少,包括千戶張陵在內,他們幹活兒的積極性明顯高了不少。 只是關於那兩百多名外國海員,穿越眾內部的意見還不太統一。 黃曉東和王若彬等人都希望能留下這批海員,好幫忙操縱那艘大帆船。 龐雨和林漢龍的工程組也希望能保留這批質量極佳的勞動力。 這幫老外水手個個身體強壯,幹起活來一個頂倆——只要不偷懶。 但人力資源組的阿德卻明確告訴他們——對於是否能將這批人成功轉化過來,他並沒有太大把握。 人力資源組前一段的工作成績非常出色,成功將第一批大部分原本立場敵對的明衛所官兵和海盜轉化成了可以信賴的「自己人」,但並不是說阿德他們有什麼特異功能,而是要深入瞭解每一個目標人物的具體情況及其內心世界,對症下藥解決他的思想顧慮和不滿情緒。 再通過平等對待和正面鼓勵等手段慢慢感化……都是些潛移默化的水磨工夫,除此外沒有其它捷徑可走。 若非他們原來的那世界,其執政黨乃是一個最善於做思想工作的政黨,大家對這套手段從小耳濡目染都很熟悉,肯定也創造不出這樣的奇跡。 不過,思想工作大殺器碰上老外,還是十七世紀的老外,那可就有些耗拉烏龜——無從下手了。 雙方連語言交流都很困難,更不用說剖析內心。 阿德曾想過在宗教信仰方面下手,不是說世紀老外們都信這個麼。 為此他找陳濤,老傑克狠補了幾天課,然後通過翻譯和那些老外聊了幾次。 可直到現在,他都沒能搞清楚這一船上的人究竟信仰哪一種上帝……這艘船並非屬於荷蘭東印度公司,船上水手來歷也是五花八門。 有意大利人,法國人,西班牙人,以及英國的水手。 當然荷蘭人也有幾個,不過不多。 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宗教信仰居然也不盡相同,天主教徒和新教徒都有,甚至還有少量信奉東正教,也就是拜占庭那邊的。 不過這些人既然同處一條船,就並不像這一時期歐洲教徒那樣相互仇視,彼此間處得還挺和睦…… 「總之,對於他們的思想脈絡,我們現在毫無頭緒,也就是說我們掌握不住他們在想什麼。 而不瞭解對方的真實思想狀況,政治工作就無從做起。 」 阿德頗為無奈的作出了如此結論,使得參與討論的眾人都沉默了。 把這些人放走是不行的,在瓊海號喪失動力以後,他們需要這批人來操作帆船,以保持整個團體的戰略機動能力。 此外,龐雨希望能夠在和那位安娜公主正式談判以前,瓦解掉她手下水手的軍心,這樣,他們在談判將會佔據很大優勢。 但如何攻克那些外國人思想上的堡壘,確實是一個難題。 自從來到明朝以後,大家同心協力,已經創造了許多奇跡。 這一次,他們還能取得成功嗎? 誰也不知道。 八五 殺ji給猴看 八五 殺ji給猴看 不過,阿德畢竟是阿德,幾天以後,他率領人力部兄弟們幹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情。 ——阿德與郭逸等人在那些老外戰俘間組織了一次訴苦大會。 所有外國人都被指定參加這次大會,包括那位安娜公主和安德魯船長也被要求旁聽,為此工程組還特別允許暫停工作一天。 站出來訴苦的並非外國人,但卻也是那艘公主號大帆船上的成員——是那兩名國人翻譯。 其一位王通事,祖上是嘉靖年間闖南洋的僑民,在巴達維亞被僱傭上船的,他原本居住在菲律賓一帶,但103年,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的大屠殺讓他失去了全部家人。 當時只有十多歲的王彥躲在父母親族的屍體堆裡逃過一劫。 已經有四十多歲的王通事迄今都不能忘記當年那可怕的場景,他涕淚橫流的回憶著自己的母親是如何用身體為他擋住了致命的刺刀,然後又躲在親身父親的屍體下面整整兩天,即使屍體開始腐爛也不敢把腦袋探出去…… 西班牙人為了防止有人裝死,每一具拖出去掩埋的屍體都要用長矛捅過,王彥向所有人展示了他肚上那個巨大的傷疤:那是被西班牙長戟刺穿後的痕跡。 同時還有手臂上深可見骨的牙印——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才沒發出聲音,逃出生天。 之後輾轉來到印尼,荷蘭人的地盤討生活。 荷蘭人對華人也很凶殘。 但因為需要他們地勞動力,總算還允許他們在那裡生存——這些老百姓肯定想不到,即使如此艱難的熬到1740年,終究還是會有一場「紅溪慘案」在等著他們。 另外一位華人僕役林四海,則是土生土長的澎湖漁民。 本來他這輩跟洋人應該是扯不上什麼關係的,但在大明天啟二年,也就是122年。 荷蘭人佔據澎湖,將附近所有國人都強行擄掠。 為他們修建要塞。 林四海那天正在附近洋面上打魚,等他回到漁村時卻發現整個村已經被焚燒殆盡,他和他的漁船都被紅毛人擄走。 自從那一天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過他的妻和孩。 有四千多名國百姓被抓為奴工,其一千三百多人在艱苦的勞作死去。 然而當要塞修建完成之後,殘餘地兩千多國漁民竟然被艦隊司令雷爾生當做奴隸,直接送給了巴達維亞的荷蘭總督古恩。 在船上他們又受盡折磨。 餓死病死不計其數,哪怕稍微有點身體不適,就會當作傳染病源拋入大海。 最終,這批華人能夠活著抵達印尼地還不到半數。 林四海一直表現得很老實,所以才能活下來,並且學會了幾句外國語。 他是被巴達維亞總督當作一件禮物送給安德魯船長的。 後者從不知道這位表現順從的亞洲僕人曾有著如此淒慘的過去,當然,也從來沒關心過。 此時。 當老傑克鐵青著臉一字一句把林四海斷斷續續的哭訴翻譯成拉丁時,以前總是充滿「紳士」風度的安德魯船長明顯坐立不安了。 所有外國人差不多都是這個反應,就連那位一直表現的從容鎮定,似乎沒什麼能讓其驚慌失措地安娜小姐也坐不住了——在向旁邊茱莉表示說她和公主號來到東方時間不長,從來沒做過任何針對明國人的壞事,也不清楚這些事情之後。 便動用「小姐特權」,以身體不舒服為理由匆匆離開了會場。 這邊沒人阻止她,本來開這場大會的目地也不是針對她。 事實上對這些事情反應最大的,並非那些外國水手,而是同樣被調來旁聽的明軍戰俘官兵,以及工程組僱傭來的本地人員。 張陵張汝恆本是陝西人,調來南方半年都不到,本來對那幾個混在洋鬼的通譯極為瞧不起的,覺得他們數典忘祖,丟盡了老祖宗地臉。 不過此刻。 在聽到那兩人的悲慘遭遇之後。 第一個跳起來的卻也是這位陝西漢。 在大罵聲,張汝恆揮拳就衝著那位安德魯船長殺過去了——所有外國人就數他穿的最華麗。 一看就知道是頭兒。 和他一起動作的還有十多條熱血漢,這十幾天來雙方已經動過好幾次手。 以前這些老外都傲氣得很,稍有點小摩擦肯定會大打出手的,但此時,見他們衝過來,很多外國水手居然選擇了避讓…… 不過大會地組織者們肯定不會讓這架打起來——阿德他們早就用本地僱員把雙方人馬隔開,這時候作好作歹把人給拉住。 要打架可以,會議開完回頭再打也不遲麼。 隨著群眾情緒被帶動起來,組織者們所希望的氣氛終於出來了。 本地人或是明軍俘虜間都陸陸續續有人站出來,向大家講述自己親身經歷,或者是瞭解到周圍鄰居朋友曾經遭受過的悲慘事跡——都是西洋人所帶來的災難。 這種集體氣氛是最容易感染情緒的,只要有一個人哭,就會有一大群人跟著哭;只要有一個人憤怒,就會讓所有人都跟著憤怒……在一片聲討洋鬼罪行的叫喊聲,那些外國水手明顯表露出了恐懼情緒。 如果光是一群赤手空拳的黃種人這樣叫喊,他們可能還未必當回事,但現在周圍看守他們的東方人個個都荷槍實彈呢,而且先前在登陸時他們就已經充分領教過——這些短頭髮國人毫不介意殺白人。 很多外國水手都站出來,用各種各樣語言甚至包括磕磕巴巴的,反覆申明他們不久前才剛剛從歐洲來到東方,並沒有做過那些上帝不允許的事情。 安德魯船長和他手下大副也拉著老傑克不停解釋,說公主號既不屬於荷蘭人也不屬於西班牙人,只是在東方「遊歷」而已,不應該為那兩國地罪孽承擔責任…… 然而老傑克對於這一切卻沒什麼概念。 事實上,這個純粹地美國人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為何周圍這些國同伴們都寧肯停下手頭所有工作,也要把人聚集在一起開這種似乎純粹只為了宣揚仇恨的會議。 他對歐洲白人當然抱有同情心,但現在這種局面,就算傑克再怎麼遲鈍,也知道不能跟憤怒地大多數對著幹。 他只能盡量忠實而準確的為那些白人水手翻譯,幫助他們把這些辯護詞翻譯給旁邊的國同伴們。 然而龐雨只用一句話就讓那位滿臉委屈表情的安德魯船長啞口無言: 「你們這次是來幹什麼的?」 想到自己此前的目的,那位安德魯船長臉色愈發蒼白了,這十多天來基本上受到平等的對待,他還真以為這些東方人是很有紳士風度的。 不過眼下,他突然想起自己幾乎一度已經忘掉的身份——戰爭俘虜。 看看現場情緒已經被調動差不多了,阿德向郭逸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點點頭——要打掉這些白人的囂張氣焰,不下狠藥是不行的。 先前訴苦是爭取立場上的正當性,但如果沒有實際的武力威懾,光扮演祥林嫂只是徒然遭人恥笑。 安娜公主號來到東南亞時間不長,它上面的船員或許確實還沒什麼惡行,但這次穿越眾的俘虜間還有幾名荷蘭船員呢。 那兩條被擊沉的荷蘭Flute船,其有一艘正好是當初從澎湖運送奴工去巴達維亞的,林四海甚至辨認出:有一名被撈救上來的俘虜,當初曾經親手把和他綁在一起的華人難友從船上推入大海,僅僅因為對方徹夜咳嗽。 這時候那個倒霉蛋被五花大綁的拖了上來,林四海聲淚俱下的控訴了他的罪行。 然後,很自然的,會場周圍響徹一片「殺了他!」的叫喊聲。 調動起群眾的情緒,然後順應他們的要求去做——這正是群眾運動最重要的手段。 既然有了這麼現成的一隻雞,當然要拉出來讓那些猴瞧瞧厲害。 郭逸站出來擔任了臨時法官,他雜七雜八扯了一通什麼羅德島海商法之後,宣佈以海盜罪和殺人罪判處這個荷蘭人死刑。 其實在他們這個團體裡,有一位蘇蕪香小姐是專門搞法律的人才,她的專業特長是國際貿易,海商法和民商法。 不過要一個女孩站出來宣佈某人死刑對她壓力大了點,所以只好讓郭逸從她那裡學來一堆名詞,然後站出來宣判。 在絕望的哭喊聲,那名荷蘭水手被帶到縣衙門前的廣場上。 在那裡,一座新近才搭起來的絞刑架高高豎立,一條黝黑發亮的繩圈正掛在絞架頂端微微晃蕩…… 八六 宣言 八 宣言 此時此刻,小廣場前已經是人山人海。 國人愛看殺頭,這是早就被魯迅先生所證明過的。 現在雖然換成了他們不太熟悉的絞刑,但也絲毫沒影響到當地閒人們的「興致」。 特別是當他們看到被押上法場的竟然是一個紅毛老外時,那些閒人愈發的興奮了。 半年多的接觸,當地老百姓已經習慣了這幫短毛稀奇古怪的行事,無論他們幹什麼都不會感到驚訝了——人人知道這幫人肆無忌憚,連大明官兵都敢打殺,宰幾個紅毛當然不在話下。 廣場央,張廬山的兒張小山手捧一張寫滿了字的黃裱紙,有點結結巴巴的用海南本地土話大聲向廣場上眾人宣佈那名荷蘭人的罪狀,以及這邊對其做出的判決。 本來這活兒是打算請李長遷師爺來做的,不過老滑頭看他兒新近認了不少字,好說歹說把這個露臉的機會給兒爭取過來了。 這邊胡凱和李偉兩個壯小伙兒則把那名不停哭泣哀求的荷蘭人拖到絞刑架前,將繩圈套上他的脖……這時候,陳濤手持一隻十字架走了上去。 「你有什麼臨終遺言要說嗎?」 陳濤一邊示意旁邊王通事把這句話翻譯過去,一邊開始用拉丁念誦主禱,這是他小時候在爺爺奶奶監督下背熟了的,也是他唯一會說的幾句拉丁。 這邊大部分人其實並不贊同他搞這種迷信活動,不過反正費不了幾分鐘。 也就隨他去了。 不過那荷蘭人卻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雙膝跪地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那王通事聽他說完之後卻是滿面怒容,狠狠的「呸」了一口唾沫在對方臉上。 「大人,這傢伙到現在還在胡說八道!他說他只是一名普通水手,不是士兵,也從來沒有和大明朝作戰過。 那一次運送俘虜。 所有行動都是遵循船長命令行事,他本人從來沒想要傷害過任何大明民。 」 「哼哼。 上絞架地人都這麼說。 」 龐雨不知何時從後面走了上來,旁邊還跟著那位控告者林四海,此時他正用充滿仇恨的目光盯著那荷蘭人,一副恨不得衝上去咬一口的樣。 「我們其實可以理解,你這時候一定感到很委屈——你想必覺得你根本沒有犯罪,把那些生病或是看上去生病的國人推下海,對你們來說大概無非就是處理掉一件損壞的貨物而已。 」 看著那名荷蘭水手。 龐雨一字一句的緩緩開口,他說得很慢。 每說一句話,都要停頓很長時間,讓林四海把他的話翻譯成荷蘭語,既說給對面那個死囚犯聽,同時也是說給周圍那些外國水手聽。 「……你們這些來自歐洲地所謂『明人』,大概從來都沒想過:亞洲,非洲。 還有南北美洲,這些地方的原住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膚色雖然不同,體內卻同樣流著紅色地血。 和你們一樣,同樣享有上天賜予的生存權利,享有不受奴役。 自由在祖先遺留之土地上生活的權利。 」 這些話語傳到周圍,讓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個個都變了臉色。 「而最重要一點……」 龐雨忽然揪住那荷蘭人的頭髮,強迫盯著他的眼睛: 「我們同樣也能傷害到你們!你們敢來搶劫財物,來擄掠人口,我們就把你們統統吊死。 指望在海岸邊架起一兩門大炮就想征服一個國家,這種事情不會在這裡發生!這裡不是剛果,不是津巴布韋,更不是瑪雅與阿茲特克!」 緩緩鬆開手。 龐雨最後看了那個被嚇呆了的荷蘭人一眼: 「死在異國土地上地侵略者。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無論你信奉哪一種上帝。 地獄裡的火焰總都是一樣。 」 毫不憐憫用一句惡毒詛咒取代了旁邊已經目瞪口呆的陳濤「臨終禱告」,龐雨拍拍早就不耐煩了的胡凱肩膀: 「行了,把他掛起來吧。 」 訴苦大會最終是以那具掛在絞刑架上漂來蕩去的屍體而告終。 這場大會的效果幾乎是立刻顯現出來——本地勞工與明軍戰俘們個個義憤填膺,如果不是看守者們很有先見之明的封鎖了外國俘虜營地,恐怕剛一解散那裡面就打成一團了。 那些原本牛氣十足的外國水手們則明顯夾起了尾巴,對於來自國人地挑釁也不敢回應。 能逃過這一劫都已經在暗慶幸了,誰還有膽在憤怒的人群面前充硬漢? 至於縣城裡的老百姓們,又免費看到一場大戲,足夠他們談論好幾個月的了。 其某些化人,例如程縣令李師爺之類對於龐雨的那番宣言難免有些研究——這宣言他們已經能聽懂一部分,與解席先前「大明崇禎天下只有十七年」之類的片言碎語結合起來看……這些短毛地來歷似乎更可疑? 趙立德與郭逸等人力資源組的同志則受到了全體穿越眾的熱烈表揚。 大家一致認為,他們選擇的這個突破口非常巧妙,不但從根本義理上打掉了那些歐洲白人們可笑的優越感,而且極大團結了包括明軍戰俘在內的所有本土力量,非常成功的弱化了民族內部矛盾,而把人們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外敵上去。 ——訴苦大會的內容,很快便通過僱傭勞工們的大嘴巴在本地老百姓間傳播開了。 現在,臨高縣城及其周邊地區,成千上萬地普通百姓都自動變成了那些白人俘虜地看守,再也不用擔心那些人試圖逃跑——如果他們敢單獨離開戰俘營,大概馬上就會被憤怒的群眾活活打死。 明朝人是從來都不怕洋人地,無論是普通老百姓還是武官員,這一點,跟後來的清王朝天差地別。 當胡雯問起阿德,他怎麼想起來搞這麼一場大會時,後者卻微微苦笑一下: 「我家裡有一位長輩就是南洋華僑啊……先前和那幾個翻譯談心的時候,彷彿又回到以前,叔公給我講述的那些事情。 」 「南洋華人的血淚史啊……正是從這一時期開始的呢。 」 李明遠教授面色複雜。 很多歷史事件,在史書上只是粗略留下一筆記載,但在親歷者那裡卻是如何的刻骨銘心,這幾天他通過和那幾位翻譯華僑交談,算是深切體會到了。 作為一個歷史學者,這種親身體驗歷史的感覺讓這位老教授覺得興奮。 但同為華人的理智,又讓他情不自禁為那些華僑的悲慘遭遇而傷痛,這種複雜的心理狀態,一般人還真不容易理解。 不過旁人也沒打算去理解,在這裡的大多數年輕人眼,他們是在創造歷史,而絕不僅僅只是被動的去體驗。 「不,教授,我不同意您的看法。 」 一直很沉默的唐健忽然開口,很難得的反駁了李教授一句: 「在我們的這個時空,南洋的華人不會有什麼血淚史了。 要有,也應該是屬於那些殖民者的。 」 「沒錯,唐隊我頂你!」 旁邊解席拍著桌也大聲呼喝: 「既然我們來到了這裡,既然我們已經站穩了腳跟……兄弟們,我們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的!」 「對!有我們在,東南亞的地盤,以後就不關歐洲人什麼事兒啦!」 小傢伙孟言居然也跳出來氣勢十足的做宣言,看在凌寧等人眼裡只是一笑。 「看來大家的想法都很單純哪……」 凌寧捅了捅一直沒說話的龐雨,後者從先前開始就一言不發。 「你有沒有覺得,大家似乎也受到那場『訴苦大會』影響了?」 凌寧一向以頭腦冷靜,不從眾而自傲,有時候就顯得有點不大合群,但和龐雨的關係卻很好,兩人經常在一起私下閒聊。 「很正常啊,群眾運動本就是一把雙刃劍,要感動別人,當然首先要感動自己。 」 「我只是擔心咱們能開頭,卻不能結尾啊。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巨大的,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能完全控制這股力量,就連咱們的太祖爺也做不到。 浪潮一旦形成,將衝向哪個方向,那是誰都說不准的事情。 」 龐雨微微笑了: 「不錯,但是別忘了,兄弟,這是在明朝。 而且還是明朝末期,一潭死水的封建社會。 無論官僚,軍隊,還是政治經濟,都已經爛到底了。 憑我們這區區百多人,只要能讓浪潮翻湧起來就已經足夠。 反正,無論它造成的後果是什麼樣,也決不會比原來的歷史更糟,不是麼?」 八七 管理體系 八七 管理體系 此後幾天,穿越眾的生活開始慢慢回歸到正常軌道上。 為了應對戰爭而被打亂或擱置的各項計劃,又開始逐漸執行起來。 吳南海及其所屬的農業組是所有人最有緊迫感的部門——天時不等人。 戰爭本身只打了兩天,可前期備戰和後面的收尾工作卻持續了一個多月,從四月到五月,正是農業種植上最重要的時期。 比如水稻,正是抽穗孕穗,需要增加水肥管理的關鍵時刻,但因為人力不足,這些條件都沒能跟上,這一季的糧食產量肯定會因此而受到一些影響。 為此吳南海提出申請,要求增加農業組的人手。 現在他們的人力資源比原來充裕了不少。 不過面對吳南海所提出的,一下要增加兩三百人的大農業合作社計劃,阿德等人依然傻了眼。 「這個……我們不大可能把所有戰俘都調撥給農業組的。 」 阿德指著小黑板上一大堆要求增加人力的備忘紀錄,一行行點給吳南海看: 「你看,各個部門都要求增加人手,僧多粥少啊。 」 「我知道,所以我們農業組根本沒打算使用那些俘虜。 」 吳南海胸有成竹: 「我們只是希望你們人力資源組,或者參謀組,還是全體大會?……管他什麼機構,反正就是有決定權的那批人,能允許我們農業組自行招募一些本地農民。 現在每天都有很多當地人來打聽,想給我們打工呢。 」 ——雖然誤了點農時。 所用的種也不是標本箱帶來地那些超級稻種,但在現代化農業栽培和管理技術之下,穿越眾所控制的農田長勢依然要遠遠好於周圍本地人的田地,光眼下都已經能明顯看出來了。 海南島這地方,雖然已經到了明代,很多地方卻依然難以想像的落後,有些少數民族甚至依然保留刀耕火種的習俗。 漢族好一些。 但大多數人還是播種以後就不怎麼管理,也不懂管理。 唯一的管理手段大概就是鋤鋤雜草,澆澆糞肥,連除蟲都還是依賴青蛙蛤蟆之類,基本上,還是要靠天吃飯。 而農業組可就完全不同了,澆水施肥都是按照最佳配比來進行,遇到病蟲害什麼也知道去找化學組。 讓他們配置各種化學藥物來解決。 就連稻田地塊分割,溝隴設置都有專業人員指導。 於是所有人走在路上遠遠就能看到——農業組所照料的地塊都是整整齊齊,一塊一塊稻田都綠油油地長勢喜人。 而其他地方屬於本地人的農田,哪怕再好地地,都是稀稀拉拉參差不齊。 農民們對這種事情向來最是敏感,繼先前的海鹽之後,短毛們有種田秘訣的說法也很快流傳開來。 自家有田有土的倒也罷了,但不少本身無產。 依靠佃人田地養家餬口的農戶卻心思活動起來…… 反正一樣是給別人種地,給誰幹活兒不是干呢。 短毛們種的田他們這些本地人都清楚,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上等田,去年收成還和其它地方沒啥兩樣,如今在短毛手裡卻忽然如此出色,肯定是有訣竅地了。 如果能夠學到一二……? 短毛本身很和善,不會濫殺無辜,行事也頗為公平,給他們做事絕對不用擔心拿不到報酬——這麼長時間下來,穿越眾在本地人心目的形象其實已經很不錯。 只是先前當地百姓對他們抵禦官兵,攻城略地的行為還是很有幾分忌諱——給短毛們扛活兒聽說都是要剃光腦袋的,一旦官兵剿來被當成匪徒同黨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 不過這種擔心隨著前些日的大戰結果而都煙消雲散——好幾千的朝廷大軍就這麼完蛋了,光埋屍體的坑都延綿了一里多長,這些都是本地勞力親手挖出來,再清楚不過。 後來又看到居然連紅毛人都給打敗。 螃蟹似地排了一長串給押到城裡關起來。 洋槍洋炮繳獲無數,直接就給架到城頭上了。 海邊還橫著一條大洋船……農民們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完全打消。 城牆上架了那麼多大炮,朝廷縱然派來幾十萬大軍怕也不是對手了。 真要頂不住了,短毛們本身有大鐵船,那條大洋船看架勢裝個千把人也不成問題,到時候大不了跟著一起跑路就是…… 在利益面前,勞動人民總是很精明的。 在確信後路可以保障之後,他們對朝廷的忠誠也就不那麼堅定啦——最近一段時間,與短毛能拉上關係的本地人忽然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不少沾親帶故的都來打聽消息,希望能上櫃入伙。 吳南海就收到了不少這樣的請求,農場和養殖場單獨駐紮在外,和本地人接觸最廣泛,平時表現地也最「親善」,所幹的農活兒又不像其它事情看起來那麼神秘……很自然成為本地老百姓自主擇業的首選單位。 農業組倒是很樂意多招一些人手,反正也就是種地,不需要多少技術,稍加培訓就能上手的。 不過先前唐健他們曾有嚴令:為了確保整體組織的安全,所有單位都不能擅自招募人員,必須要到人力組這邊來申請。 於是吳南海正兒八經打了一份申請過來,問題是:誰有權批復這份件? 在瞭解到申請內容之後,阿德很明確的告訴眼鏡吳同志:既然他沒打那些俘虜的主意,也不需要人力資源組幫忙搞培訓,那人力組就管不著他的事情。 皮球一腳踢到參謀組,參謀組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們這個組織當初是為了作戰才建立,眼下戰鬥結束,參謀組這個單位是否有必要保留都還在爭論呢,啥時候有權決定日常管理事務了? 吳南海嚴格遵守規章制度行事,這當然值得讚賞,但如果這規章制度都還沒建立起來…… 好在這邊都是些年輕人,沒什麼官僚作風,七嘴八舌商討了片刻之後,龐雨抬頭回答: 「農業組的事情,當然還是由本組人員自己做主。 你們覺得需要招募人手,那就招好了。 當初不允許亂招人是因為初來乍到,形勢艱險,怕被敵人混進來。 現在局面要好多了,禁令當然可以放鬆。 」 「不過還是要建立人員檔案,招進來的每一個人都要面談一下,要知根知底。 」 解席補充了一堆要求,他是一直主張從嚴進人地。 吳南海一一應承下來,最後,舉著那張申請紙問道: 「那這個……要不要簽個字什麼?」 「拉倒吧,看見這玩藝兒就想起當年跑審批,發改委那個小官僚不務正業,整天上網寫小說就不幹正事兒……咱都到了明朝還來這套?我會發瘋地。 」 老解看來是對牘主義有很濃的心理陰影,讓旁邊凌寧等人都忍俊不住,見吳南海還有些猶豫地樣,德嗣乾脆拿過那張紙頭。 「如果一定覺得非要有簽字才作數的話……有軍事組簽字同意就行了——唐隊?」 唐健頗感無聊的搖搖頭,找半天才找到一支籤字筆,隨手寫上名字,還給眼鏡男。 打發走了吳南海,這邊卻又展開了一輪新的討論——關於剛才遇到的事情。 「我們的組織體系大概又需要升升級了,今後這種事情只會越來越多,不可能每一次都召開全體會議討論的。 」 從一開始甲乙兩隊的准軍事化編製,到以各人專業特長或興趣來劃分的小組單位……由於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瓊海號上這群時空遊客們一直沒能建立起一個正式而固定的組織體系。 或者說,他們沒能確立一個成熟的領導制度。 直到目前為止,他們所遇到的諸多麻煩和問題,都是依靠個人自覺以及團隊的默契來處理,還一直幹得不錯——連戰爭都能應對。 但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局面不可能持久。 隨著隊伍規模的擴大,這個團體所遇到的衝突和矛盾會越來越尖銳複雜,今後他們肯定將會面臨一系列需要作決定的事情,而且決定的策略和方式恐怕不會再那麼簡單,輕易就能取得所有人的共識…… ——需要盡快建立起一個常設的,能夠對日常事務作出有效管理的領導機構,以應對越來越複雜的內外局面。 這樣的共識,已經逐漸在大多數人頭腦顯現出來。 八八 委員會的建立 八八 委員會的建立 所謂政治,歸根結底,還是源於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 因為互不信任,才會有談判,會有協議,會有妥協。 同為現代人群,在最初來到這個陌生環境的時候,誰都不會貿然把自己的前途命運交到他人手。 儘管大家在很多方面的觀點相同或相近,可以採取一致行動,但決定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的。 可一旦決定建立領導機構,那就是兩個概念了。 領導者的意志將成為集體意志,個人縱有什麼想法也只能保留,雖說一個聰明的領導者不會下達讓大多數人都反對的指令,但「別人命令我做」與「我自己想要這樣做」,終究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此外,心理上的不平衡感也是一個問題,大家都是一樣的普通人,憑啥你能來命令我?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新環境,無論原先在現代社會是什麼地位,在這裡不都一樣麼。 正是因為有這種種顧慮,瓊海207號的乘客們在穿越時空後,雖然迫於環境壓力不得不緊密團結在一起,但在內部的組織結構上,卻還一直是相對散漫的。 沒有人有權對旁人發號施令。 所有需要他人協助的主張,都只能用「建議」或者「勸說」的方式來進行。 然而走到現在,再想要繼續保持這種「自由」已經不大可能了。 隨著整個組織實力增加,規模擴大,他們的選擇餘地越來越多。 但這卻並不是好事——如果每個人地想法都不一樣,又沒有一個組織能進行裁定協調,那就等著分裂吧。 「很多危機,往往不是出現在最艱難的時刻,反而是在局面逐步開始好轉時才突然爆發出來。 因為這時候各人思想上都比較鬆懈,不肯再做妥協和讓步,再加上往往會有利益分配方面的衝突……我們眼下。 正好就是這樣的一個關鍵時刻。 」 在參謀組內部的小會議上,龐雨仔細分析了他們這個團體當前面臨的局勢。 ——比起剛剛登陸那會兒。 現在條件是要好得多了。 在打贏了那場反圍剿戰之後,近期內不會有全軍覆滅的危險。 農業和工業基地也都逐步建立起來;在當地人心目地形象也已經大大改善,大批本地人自願加入他們就是最好的證明。 外部環境是改善了,但內部關係如果不能及時理順,眼下地優勢說不定反而會變成危機。 「關鍵是現在分歧點太多了——下一步咱們是否有必要佔領海南島各處;對外國俘虜和那位女士該如何處理;今後對明朝政府採取什麼態度;我們的發展重心將向哪一方面傾斜……這些都是非常容易引起爭議的問題,就算天天召開全體大會恐怕也很難在短期內得出一個統一的意見,但卻必須盡快做出決定——必須要有一個專門機構來決定這些問題。 」 「總而言之。 眼下咱們面臨著大好機遇,但同時也蘊藏危機。 我們的力量不能分散,但這力氣往哪兒使,一定要有明確的指揮。 」 解席最後總結了龐雨的發言,與會眾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於是唐健開口詢問: 「那麼,你們有什麼具體計劃沒有?」 ………… 幾天之後,在臨時召開地全體大會上。 參謀組正式宣佈解散。 ——當初成立參謀組,是為了應對明政府的圍剿,眼下戰鬥已經結束,參謀組作為一個臨時機構,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 但是在臨解散之前,參謀組向全體大會最後提出了一項建議——組建正式的委員會。 進行日常管理工作。 按照參謀組的建議,委員會只是作為全體大會的補充和常設機構存在。 也就是說,它所的作出的決議,全體大會有權推翻。 此外,為了避免大家對委員會可能搞**,進而影響到自身安危地擔心,龐雨花了很多時間反覆說明這個委員會的用途——僅僅為處理日常事務和決定總體路線而設,無權評判穿越眾本身。 「簡單說,這個委員會既沒有權力對咱們這一百三十個人任何一人作出懲罰決定,同時也無權獎勵誰。 它管理的範疇是對事不對人。 所以大家不用擔心自己的正常權利受到損害。 」 「那我們間要是有人干了壞事怎麼辦?難道沒人能懲罰他?」 小傻乎乎的舉手提問。 龐雨哈哈一笑: 「和先前一樣啊——雖然以前從來沒正式宣佈過,但我們內部實際上都還遵循著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與道德規範。 如果有人違反,當然也是按照原來地法律來處置——有兩位武警同志在呢。 」 唐健面無表情,王海陽卻嘿嘿一笑,斜了孟言一眼,後者縮縮脖,大概是想起先前被收拾的場景,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時候胡雯又舉手: 「那麼這個委員會的構成狀況是什麼樣?如何組建?」 這次是凌寧站出來回答: 「計劃設置十三到十五位委員,佔到總人數的十分之一,應該比較有代表性了。 至於組建方式麼,當然是採取推選法……其實說穿了,建立這個委員會的目地,就是因為咱們這一百多號人每次遇事都要集商量太麻煩,而且還很危險。 所以讓大家選出自己能信任的十多個人,由他們做出決定,全體執行,以提高行政效率。 」 胡雯想了想,又問道: 「那就是要按照各個分組部門來推選委員了?」 「是的。 軍事組,工程組,工業及武器組,化學組,農業組,人力資源組,海員組,當然還有女生組……嗯,婦女權益部……每一個部門都會有代表在其,這樣才能代表各部門作出決定啊。 」 凌寧很快回應道,聽到女生組也將被作為一個部門獲得**的代表權,胡雯滿意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此後又有幾個人先後提出各種問題,提議者們一一作出解答。 其有些條款,大家覺得不太滿意的,就當場予以刪改。 比方說關於這個委員會的任期,原本是按照以前世界那個頂級大國地習慣——四年一選。 不過這卻遭到大多數人地反對,大家一致認為眼下形勢變化快,領導層也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幅度肯定會很頻繁,而且召集一百多人開會也不算特別麻煩。 於是最後做出決定——每年都重新選一次。 有需要時全體大會甚至可以隨時決定重選,也就是俗稱的倒閣…… 至於全體大會本身,則規定只要有超過半數地人同意就能召開——也就是有七十個人聚在一起開會就算全體大會了,但是做出的決議同樣必須要有達到七十以上的贊成票數才能生效。 這樣就避免了某些人最壞的猜測——委員會成立以後利用手權力阻止全體大會召開,從而一直保持自己的地位。 經過長時間商討,最後終於制定出一份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規章。 制度確定之後便是選舉,如果是剛剛登陸那會兒,大家彼此之間還不熟悉,這種選舉肯定搞不起來的。 但現在經過半年多,各人的能力特長都已經基本表現出來,有些人甚至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而小圈小集團又尚未形成,這時候搞選舉,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公平的。 選舉的結果基本沒怎麼出乎意料,最終從各個部門選出了十五名平時表現比較活躍,或是貢獻較大的同志,獲得大家一致認可擔任委員會成員——原參謀組成員基本都在其。 十五人分別為:李明遠、唐健、解席、龐雨、傑克.漢德森、馬千山、徐慧、趙立德、吳南海、黃曉東、德嗣、黃建成、胡雯、凌寧、李靖誠。 本來北緯的得票率也是很高的,但這個酷哥表示自己沒興趣管理日常雜事,直接棄權了。 此外王若彬同志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讚許,不過終究限於他原來的身份,更多人還是抱有疑慮。 最後,大家還額外選舉了一位委員會主席,同時也是全體大會的主席。 李明遠教授以高票當選,成為全體人員的第一任主席。 他將在對外交往作為這個組織的最高領導者——但僅僅是名義上的,和其他委員相比,主席一職並沒有任何特別超出的權力。 雖然看起來挺簡陋,但這卻是穿越者們所建立起的第一個正式組織機構。 以後也許會有變化。 不過,至少在目前,平權,妥協,以及嚴格約束……構成了這個團體一切組織制度的基礎核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直不想這麼說…… 一直很掙扎我該不該說…… 但是現在!我要說…… 打劫!搶票!把你們所有的票統統交出來! —————————————————————————— 以上字數免費^-^ ** 僱傭合同 ** 僱傭合同 公元一二零年十一月十一日,一艘名為「五月花」的大帆船在海上經過十天的漂流之後終於看到陸地——在弗吉尼亞北部,這是歐洲人在美洲大陸上建立的第一座殖民地。 船上的一百零二名乘客主要來自英國,但也有少數荷蘭以及歐洲其它地區的殖民者。 由於脫離了原來的國家,母國法律對這些人已經不起作用,單純靠宗教信仰與傳統道德似乎也不足以完全約束他們的行為,整個團體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為了能在環境嚴酷的北美大陸生存下來,他們必須抱成一團,結成一個緊密的共同體。 於是經過鄭重商討和協商,他們制定出一份公約,其核心內容就是:個人讓度出一部分權利,從而確保整個團體能夠順利運轉和壯大。 國家的公權力來自於民眾所度讓的部分權利的組合——這是「五月花號公約」所確立的最重要概念,這個政治概念後來成為美利堅合眾國政體發展的基石。 很有趣的巧合——當瓊海207號上的乘客們發現自己忽然穿越了時空,來到一個全新陌生的環境之後,他們做出的選擇竟然與當年那群歐洲人十分相似——為了保證整個集體的生存,而自願放棄部分個人權利,服從管理機構。 但同時他們也非常警惕,小心翼翼監視著管理者們,把規章制度研究的透徹無比。 惟恐那些管理人員有任何超越權限地行為出現。 「這並不完全是巧合,對於一群相互之間在人格上完全平等,且互相承認這種平等權利,而又有足夠理智的人們來說,這種組織結構,大概是逆境下唯一的選擇。 」 ——當李明遠教授把這段歷史講述給大家聽的時候,他如此總結道。 說來好笑。 傑克.漢德森雖然是正宗美利堅合眾國公民,但他居然完全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讓大家給狠狠鄙視了一通。 「你們老美整天吹噓自己的制度多麼優越,這種東西學校裡不可能不教的——你學裡歷史課肯定沒好好上!」 對於夥伴們的嘲笑,那個大個兒老外並不以為恥,很隨便地聳聳肩膀,一攤手: 「也許以前上課時說過吧,不過誰在乎呢,我們早就習慣了那種環境。 用不著去刻意學習。 」 簡單一句並非有意的反駁卻讓大夥兒都啞口無言,過了很長時間龐雨才苦笑一聲: 「說地也是,缺什麼找什麼,魚在水裡的時候肯定不會在意周圍有沒有水……不過,老夥計,現在咱們這邊可沒那麼好的環境。 你是生活在一群歷史上一直習慣於央集權的國人間。 雖然現在大家都很理智,但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這個團體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這需要我們所有人共同來維持。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作得還不錯,不是麼?」 傑克.漢德森哈哈一笑,他可不是傻大個兒,這傢伙除了擅長心臟外科之外還有心理學博士頭銜,精明著呢。 委員會成立以後。 所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雪片般飛來的擴張申請——既然農業組開了一個口,其他各專業組就立即跟進,大家紛紛要求允許自募人員擴充編製。 對於這些要求委員會一概批准,反正現在海南島上已經沒什麼力量能威脅到他們,就算混進一些明軍探之類也無所謂。 在這一戰之後,相信無論明政府還是西方殖民者那邊,肯定有不少人想搞清楚:這幫短毛究竟有什麼特殊本領,能以區區百多人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來。 各種各樣地窺探手段想必都會被用上,不過這邊卻完全不怕——他們在技術,組織。 以及思想方式上的優勢可是三百多年來整個人類明的積累。 光靠幾個探怎麼可能學走。 當然,必要的安全防範措施還是不能鬆懈。 白燕灘主基地的建設依然只允許現代人和最值得信任的那批本地勞工進入,所有新招募來的,統統都只能安置在農場或者縣城兵營那幾塊區域。 在招募本地勞力時,穿越者們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現象——當地地勞動力不是以個人為單位,而是以「戶」為單位來投效的,也就是說只要你招募了一個人,就等於同時僱傭了那一大家。 而且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僱傭,當地人自願簽署的竟然是賣身契——全家都是如此。 人力組阿德這邊原來準備好了勞動僱傭合同,對於雙方權利義務,待遇假期都有明確規定的,然而當他看見對方通過擔保人送來的契約條款時,饒是這個廣東人一向以心黑手狠自詡,也不禁呆住了。 ——好端端地一戶平民之家,居然主動要求全家賣身做僕役,男人負責外面的體力活,女人則作為僕傭在家裡幹活兒,就連小孩都自願擔當主人的小跟班兒……而且還不是一戶兩戶這麼搞,通過本地擔保人李長遷師爺送來的書全都是這種條件。 阿德原以為這些人是被騙了,他可不想留什麼後遺症,以後給人指著後腦勺罵。 於是親自一個個和他們面談。 結果發現這些人很清楚他們的選擇是什麼樣,對於那契約上的所有條款也很理解。 「是他們傻了還是我瘋了?好端端自由人不做非給人當奴才,這些人看起來都不像是傻啊。 」 阿德一時間還真不敢簽署那些契約了,唯恐裡面有啥他沒看出來的陷阱,後來還是老李教授過來給他解惑: 「這些人不傻,他們也不是賤骨頭。 一個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民族,怎麼可能天生願意給人做奴才——這樣做也是不得已的。 」 李教授詳細闡述了那些人之所以自願為奴的理由:關鍵是可以逃避稅收和勞役——明朝法律,舉人以上是不用交稅地,也不用服役。 全家投入大戶人家為奴,就可以合法規避政府攤派下來地大筆苛捐雜稅,以及越來越艱苦的勞役。 所以讀書舉,在明代是極為重要地一件事。 之前家裡再窮也沒關係,一旦成為舉人,就會有人自願帶著房屋田產前來投效,甚至自願成為家僕……這已經成為明朝後期的一股風氣。 讀書人家裡,哪怕僅僅為了面,大多數人也通常不會對下人太嚴苛。 而官府胥吏催逼稅役,那可是經常鬧出人命的。 做僕人反而比做自由民舒服得多,也就難怪出現這種現象了。 具體到臨高縣這邊,穿越眾隊伍裡當然沒人舉。 不過就算是借給那些縣衙差役十個膽,估計他們也不敢來縣倉大院裡收稅,所以一旦這邊證明了他們有足夠力量保護自己人,馬上就有大批當地人投效,倒也不足為怪。 老李教授最後總結道: 「說起來,有這麼多人肯投靠我們,跟我們保留了當地官僚系統有很大關係……明王朝在臨高縣的政權現在仍然在按照原來習慣運作——那十幾個胥吏差役仍然在到處收稅,照樣要從剋扣一部分。 而且由於原來倉儲被我們搶走,他們盤剝得還更厲害一些。 逼得很多人不得不『從匪』啦。 」 聽起來是對這邊有利的,但在場的幾位委員會成員誰都笑不出來。 就是局外人的老傑克,也禁不住搖頭歎息: 「把作為國家基礎的自由民逼迫到如此地步,也難怪這個王朝會覆滅了。 」 這個美國人原先對國歷史並不熟悉,不過在這邊待了這麼長時間,多少都從周圍同伴那裡瞭解到關於國的一些歷史知識。 只是對於他把什麼事情都要扯上「自由」的概念,這邊很多人並不認同。 「在我們原來的歷史上,替代了明王朝的那個朝代——清,基本上也沒自由人的。 清王朝內就兩種人——要麼是主,要麼是奴才。 所以所謂自由民是國家基石這一點,未必正確。 」 解席有些不太高興的反駁,但傑克卻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態度。 「噢,天!一個上億人口的奴隸制國家!這可真是個悲劇!」 「那要看對誰而言了……只對那些平民百姓,No anen,Nomoney,那才是悲劇。 王爺格格們的生活好著呢——而我們後世的影視工作者們也只關注他們。 」 突然想起以前看過一部電影,龐雨頗為自嘲的苦笑了兩聲,老傑克並沒能聽懂他的笑話,但大家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扯。 最後阿德還是簽署了這些契約,送上門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至於原來那些準備好的,按照《勞動法》精神制定出來的僱傭合同,則被束之高閣,暫時不必考慮了。 ——要注意尊重傳統習俗麼。 九十 新概念農莊 十 新概念農莊 雖然名義上,允許各單位自行招募人手,但實際上,最後所有新招募進來的本地勞工還是全部集起來,由人力資源組統一製作人事檔案,並且分配去處。 可憐的吳南海,本來他還指望招一批壯勞動力進來呢。 人家老百姓來投靠原本也大都是衝著他們農場去的,可結果招募進來的青壯年勞動力卻大部分被工程,工業,或者鋼鐵等工業部門給瓜分了,而他們的家屬全給塞進了農業組…… 「反正種地的事情女人孩一樣能幹,湊合著用用吧。 」 面對解席的安慰,可憐的眼鏡男無話可說。 在分配勞力的時候,各個班組的頭頭腦腦人人口璨蓮花,把自己單位重要性說的天花亂墜,吳南海相比在這方面的競爭能力顯然差了些,況且農業勞動確實也不需要太精壯的勞力,於是他的單位就變成了收容所。 不過,把婦女兒童安排到農業組,並不是說委員會不重視他們。 恰恰相反,作為整個集體的後勤基地,農場基地的發展狀況直接關係到他們這個團體的生活水平,以及那些新加入員工思想穩定與否,其重要性絕對不在其它任何單位之下。 因此,在人員分配安排完成,並且安頓下來幾天之後,委員會全體成員決定前往農場作一次現場調查,看看農業組在各方面還需要哪些幫助。 現在的農場面積比原來擴大了不少,達到了兩三百畝。 在海南島這地方。 上百畝連在一起地農田那可不容易搞。 這裡地形複雜,溝壑眾多,農田又往往都是各家各戶自己開墾,規模大不起來。 就算一整塊平地,也常常被劃分為好多戶頭——據說大清官海瑞在瓊州家鄉有十多畝地,但卻居然分成了四十多塊,搞得這樣零散。 種植起來當然極不方便。 前段時間農業組一直在設法擴大面積,不過開頭時光靠農業組那些人自己搞。 效果不太好——肯安安心心呆在農業組種地的大都是些老實人,而老實人在對外交往方面往往比較吃虧。 吳南海他們原來打算贖買周圍土地,但肯賣的不多,哪怕他們出高價——在這個時代田地就是農民的命根,有些是幾代傳下來的,豈肯隨便出讓。 不過後來這事兒傳到參謀組以後,解席直接丟給他們一句話:我們來幹。 需要哪塊地皮只需要說一聲…… 於是農場擴張事宜改由大集體負責,主要是解席和林深河等人在處理,這幾個傢伙在必要時都是足夠心黑手狠的。 當然他們不會直接去跟農民衝突,更不會搞硬搶這種沒技術含量的把戲,而是採取了某種迂迴方式…… 如果按照革時代地描述:狡猾的地主老財們勾結了貪官污吏,共同欺壓勞動人民。 實際情況也差不多——老解通過李師爺和那些收稅差役們打了招呼,重點「關照」那些硬骨頭農夫。 陸陸續續折騰到現在,最後。 借助這次大招募地機會,基本上周圍所有地皮,只要他們看的,連人帶地都給弄過來了,還都是自願。 同樣如果按照樣板戲套路,這些可憐的農民從此之後應該是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 直到有人來解放他們或是乾脆揭竿而起……不過在這裡,那些失地農民卻並沒有遭遇到什麼不幸,實際上,在加入了農業組的集體農莊計劃後,他們的生活水準立即有了立竿見影的提高。 ——原來破爛窄小,骯髒不堪地農舍被直接推平了,所有農莊社員被集到一起居住,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利用工程組為定居點修建的公共設施:包括完整的上下水系統,公廁和衛生設施,甚至將來還包括了一套沼氣池系統——這最後一項目前暫時還沒投入實用。 因為工程師們找不到合適的密封材料以及導氣管。 還無法保證沼氣的安全性。 至於各家各戶的房,則是劃分好了每一戶的地皮。 然後工程組造了一兩幢樣板房給他們做示範。 採用的是苗族黎族那種竹木結構吊腳樓形式,輕巧,防潮,便於保持通風和衛生。 農民們為自家造房,積極性當然很高。 建築材料和建築規模都是統一制定好地,他們只需要領取材料在規定地方搭建起來就行。 技術性比較強的地方還可以找工程組師傅們來幫忙……前後幾天工夫,一片嶄新的村落就出現在農場外圍。 村民不需要再去遠處挑水,他們通過竹製水管,直接就能從石刻水槽獲得從安全水源地源源不絕引來的清水。 幾乎完全按照現代形式建造的公共廁所既可以避免家家戶戶倒馬桶污染環境,又能通過化糞池收集到大批優質肥料……總之,除了技術手段上還達不到現代水平之外,這個集體農莊的理念已經基本是現代化地了。 當龐雨得意洋洋向委員會成員們介紹他的新農村規劃時,很多成員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這不就是當年的人民公社麼。 」 李教授臉上顯出頗為複雜玩味的神情: 「如果再把公共食堂辦起來,那就是標準的大寨化模式了。 不過,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樣做可能帶來的弊端?」 「您是指大鍋飯政策會影響勞動積極性?」 作為七十年代生人,這邊不少人顯然都清楚當年那場失敗的**試驗,而且他們也早就想到過這個問題。 「嘿嘿,教授,您忘了一點——那邊是人民群眾當家作主,而在我們這裡……」 阿德摸出厚厚一疊賣身契抖了抖,笑得活像個黃世仁: 「這些人都是我們的長工佃戶啊,作為地主老財還兼短毛匪,我們有充足理由和手段去管理他們。 」 ………… 除了在居住條件方面改善,具體生活水平上,集體農莊也充分體現出了它的優越性。 考察團進入村莊時正好開飯,於是大家理所當然都坐下來蹭一頓。 他們地存糧有足夠稻米,這次戰鬥後又繳獲不少,不過出於營養學均衡理念,哪怕是白燕灘基地內部地食堂,也經常要安排些粗糧在伙食。 這邊提供給雇工們的食物和基地食堂裡基本一致——平等待人是他們爭取人心地重要手段。 把蕃薯和雜糧混在白米飯,吃起來倒也別有風味。 唯一讓現代人頗感不足的是,副食品方面稍微差了點,只有鹹魚和蘿蔔乾,不過本地農民一點都不介意,而且在他們腳下,還充滿了關於未來的希望…… ——吃飯時候一窩一窩的小雞崽從家家戶戶竹樓下面鑽出來,嘰嘰喳喳在主人腿間鑽來鑽去,撿拾殘羹剩飯,其數量之多讓人驚詫。 「哪兒來這麼多小雞?現在好像已經過了繁殖季節了吧?」 解席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只看到十幾隻母雞,怎麼一下生出來那麼多小雞崽? 「哦,張姐吳哥他們搞了個養雞場,人工授精,人工孵化,前面幾次都失敗了,不過只要成功一次就是上千隻。 每家每戶都給發了十隻,讓他們養著補貼補貼。 咱們自己的養雞場裡面則有好幾百,以後雞蛋不用愁了……」 張宇一邊充滿驕傲的口氣介紹著,一邊卻又惡狠狠盯著面前碟裡的蘿蔔條,眼充滿憎惡: 「李江東的豬場現在也有好幾十頭存欄了,我呢正在研究海產品的人工養殖……用不了多久我們的副食品會很充裕,然後就永遠跟這些泡菜鹹蘿蔔說拜拜……它奶奶的,真想不出,上輩要做多大的孽才會被投胎成高麗人啊!」 ……經過一整天實地調查,最後委員會很樂觀的得出結論:對於他們的集體農莊制度,群眾們紛紛表示情緒穩定,並且正在逐步接受這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這樣,在確保基礎產業穩定的前提下,其它各專業小組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從這裡抽調精壯人力,去進行更高級別工作。 這些人因為有家屬在農場工作,其忠誠與可靠程度應該是比較值得信任的。 這一點非常重要,隨著技術力量,物資儲備,以及人力資源的逐步增強,各專業組都逐漸進入到取得突破階段,不久之後,他們將會有很多重要的大動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抱歉,昨天一天出差,今天才有機會上網。 明天更新照舊。 九一 蒸汽機與柴油 一 蒸汽機與柴油 首先取得突破性進展的部門是機械組,肖朗和秦石青這兩位負責人充滿自豪地向大家展示了他們的最新進展,把所有人都結結實實震撼了一下。 ——那是一套往複式活塞蒸汽機的初步設計圖樣,甚至還做出了一隻小模型。 在機械專業科目,蒸汽機原理屬於基礎課程內容。 只要是學機械理論的,在學生時代就不可能沒研究過這方面的圖紙構造。 肖朗記得自己在大學時代還專門繪製過瓦特蒸汽機的零配件全視圖,當然具體內容早忘了,不過基本原理和大致構造等關鍵性內容,都還有點印象。 有個大略印象就足夠了,與歷史上那些在未知迷霧艱難跋涉的先驅者相比,穿越者最大的優勢就是知道歷史走向——不單單是人歷史,也包括科學技術的發展史。 他們知道哪種構造方式會被歷史證明是成功的,而哪些構想則被證明不行。 他們不需要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他們只要沿著前輩們走出的成功道路筆直向前,直接去摘取那最為成熟的果實。 ——肖朗設計的這台蒸汽機模型就比歷史上瓦特那台要先進許多,直接用上了較為成熟的雙動式構造,也就是後世火車輪船上最常用的那種驅動型。 當他把開水注入那台小模型,並用碎煤粉加熱到沸騰之後,大家驚喜看到那台小小蒸汽機果然發出「嗚嗚」之聲。 一邊噗嗤噗哧噴著白汽,一邊推動著兩隻並聯鐵輪循環轉動,就好像火車的輪盤。 「不錯不錯……小伙們還真不賴……」 李老教授笑瞇瞇把臉湊過去想要看個仔細,卻立即被秦石青拉住: 「您小心些,雖然只是個模型,蒸汽可還是百度高溫,要燙傷人地。 」 「既然有了模型。 製造出實物估計也用不了多久了吧?」 王若彬很興奮的問道,他已經開始想像建造蒸汽驅動的輪船……不過肖朗卻直接潑了他一頭冷水: 「恐怕不行。 還早得很呢——雖然在技術設計上沒有障礙,但我們的工藝和材料方面都跟不上。 」 遠遠點了點那台還在呼嚕呼嚕工作的小蒸汽機上某個構件,肖朗開始解釋: 「比方說這至關重要的汽缸,我是用整塊黃銅直接在電動車床上車出來的。 但實物可是個大傢伙,必須要在鋼鐵廠裡整體澆鑄,一次成型,其材料也要求使用耐高溫高壓地碳素鋼。 其他諸如閥門。 齒輪,片……等等,都要求做得非常精細,才能裝配得起來。 用電動車床加工模型可以保證精度,但如果換成了鑄造……」 說著,他將目光投向旁邊鋼鐵組成員們,負責鋼鐵組的黃建成工程師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很遺憾。 我們地金屬鑄造工藝恐怕還達不到這麼高要求。 」 肖朗顯然早就猜到是這個回答,也不失望,反而聳聳肩膀繼續: 「此外密封問題也十分重要,耐高溫高壓的特種橡膠是不指望了,但如果沒有類似的密封填充物,我們的機器用不了多久就會到處漏汽。 大大降低工作效率,甚至無法再維持正常運作……」 剛剛說到這兒,就聽到那台模型發出一連串嘰嘰嘎嘎的怪音,接著就從各個接縫部位到處噴出白汽來,屋裡一時間到處瀰漫著白色煙汽,還夾雜著難聞的怪味兒,嗆得大家連連咳嗽。 難怪機械組那幫人先前就把所有人都遠遠攔住,不許大家湊近看,看來早知道這種結局。 「嗯,就像這樣……還好這只是一個模型。 洩漏的蒸汽量不大。 但如果是實物發生這種故障,就會把附近地操作人員統統蒸熟。 」 直到最後水箱漏水澆滅鍋爐。 機器自動熄火,肖朗才不慌不過走過去收拾殘局,放空水箱,然後又把那台小模型拆解開來,將其內部構造展示給大家看。 「所以,弟兄們,短期內,咱們還只能看看這個模型。 不過,既然知道路線,只要耐心走下去,終究會有成果的。 」 「大約需要多長時間呢?」 旁人很自然這樣詢問道,機械組的兩個頭兒互相看了一眼,很狡猾的同時一攤雙手: 「這要取決於我們的整體工業水平……」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大家滿意——工業組本身就代表了這批人的最高工業水平,凡是能擺弄機器的,都被併入這個部門了。 所有機床器械,電機燈具也是優先滿足他們,還這樣推托實在不像話。 注意到周圍同伴們地目光,肖朗只好再補充一句實在點的: 「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左右吧,我們把設計再簡化一些,工藝材料方面再進步一些,兩下裡湊一湊,估計就差不多了……」 繼機械組之後,沒幾天,化學組也站出來獻寶了,他們自稱可以解決瓊海號的燃料匱乏問題。 當委員會全部成員都集到化學組的地盤之後,李靖誠和吳昆得意洋洋拿出兩樣東西放在大家面前:一塊灰呼呼不起眼的石頭,以及一棵貌不驚人的小樹枝。 「這什麼玩意兒?」 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不過搞勘探地黃建成認出了那石頭標本: 「是油頁岩,海南島上油頁岩資源倒挺豐富的,不過含油率不太高……我們能從油頁岩裡頭分餾原油了?」 老黃的疑問讓李靖誠很不爽,雖然他業餘愛好搗鼓**,但畢竟本職工作是在煉油廠麼,對石油化工還是比較熟悉的。 他們沒搞什麼模型,而是直接把全套加工設備給搬來了——也就幾個大肚陶瓷壇,一堆用馬口鐵捲出來的導管,再加上一些支架之類,當場在院裡把架勢搭開,現場做給大家看。 ——把粉碎成細小顆粒的油頁岩放進陶瓷壇裡,壇口用帶有導氣管的塞塞上,並用濕泥密封,然後一邊加熱陶罐,一邊不停轉動罐體,就好像做爆米花那種操作。 於是很快就有氣體從導氣管排出,在不同溫度的收集罐逐次冷卻以後就變成了不怎麼清澈的油質物。 李靖誠介紹說本來應該分餾出四種液體,但因為材料工具實在太簡陋,他們現在只能得到兩種混合油。 一種是燃點比較高的重柴油,可以給輪船當燃料用;另一種則介乎於輕柴油和汽油之間,應該可以驅動摩托車或者摩托艇,實在不行,拿來做燃燒彈肯定沒問題。 最後剩在罐裡地殘渣類似瀝青,瀝青麻絲用來修補屋頂或者造船補漏是極好地材料,如果量大,還可以用來鋪築道路,用途也很廣泛。 這種土法煉油的最大缺點是嚴重污染環境——李靖誠吳昆他們僅僅作個示範,就已經把半個工業區基地搞得異味沖天,不停有人衝上門來抗議。 在此情況下化學組向委員會介紹了另一種環保替代品——那根小樹枝是油楠地枝條。 從油楠樹木質內會分泌出一種淡棕色油質液體,氣味清香,顏色跟煤油差不多,吳昆用棉花蘸了一些點著給大家看:剛放到火苗邊上,就「轟」的一下爆燃開來,其燃燒性能跟柴油差不多。 當地老百姓經常收集油楠的木油拿來點燈,他們直接管這種樹叫「燈油樹」。 油楠在海南島上生長挺多的,據說在臨高縣附近就一片樹林,裡面大量生長著野生油楠。 關於提取油料,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在樹幹上鑽孔,大約五厘米左右,插入空心竹筒,下面放桶承接,一棵大樹採集一次就能流出七八斤油來,不過採集一次之後要很長時間才能收下一次,否則樹木會枯萎,一株大油楠樹一年可以採集五十到一百公斤油料。 另一種就是直接把樹伐倒,從樹心處會滲出油液來,一次可以採集二三十斤。 當然這種方式不能可持續發展,不建議使用。 使用這種天然柴油倒很環保,但也有其缺點——量太少啦。 一棵成材大樹一年只能提供一百公斤不到,臨高城周圍野生油楠再多,充其量不過幾百棵,一年才十幾二十來噸,夠瓊海號航行幾次? 也有人想到可否搞人工種植,不過據吳南海回憶說這種油楠樹成材至少要四五年,就算現在立即種上也要四年以後才能成林,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九二 戰略規劃 二 戰略規劃 當然了,有總比沒有強。 化學組提出的這兩條路雖然都不是太完美,但總算解決了燃料的有無問題,只要能讓瓊海號重新動起來就是最大成功。 至於什麼環境污染,可持續發展等方面的考慮,眼下還顧不上這麼多。 經過商議之後大家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面由工程組,機械組等成員,配合化學組在遠離居住區的地方搞一套土法煉油設備以提煉油頁岩;另一方面,則讓農業組負責照料臨高城附近所有找到的油楠樹,同時也研究人工種植和移栽的可能性。 個把月之後,在瀾江下游某條支流處,出現了一座樣式簡陋的大水輪。 其實就是本地很常見的水力臼房:利用水力帶動幾個大搗椎,一下一下敲打到石臼。 只不過那裡面不是稻穀,而是需要粉碎的油頁岩礦料。 在旁邊則是一大堆大小高矮各不相同的罈罈罐罐,其材料五花八門:有陶瓷缸,耐火磚窯,金屬反應釜……等等不一而足,相互之間都用管道連接,看起來活像傳說練金術士的實驗室,挺神秘的。 被粉碎後的油頁岩礦料分數次被投入反應釜加熱,蒸汽經過不同溫度的冷卻塔,分餾出各種液體,最後以甲烷為主難以收集的尾氣則被點燃燒掉,這樣可以盡可能減少大氣污染。 這套設施在當地人眼顯然極為古怪,特別是黃建成大師傅一時興起。 把最後的金屬製尾氣排放口給鑄造成了龍頭形狀……當整套設備開始工作時,從龍嘴裡噴出地熊熊火焰嚇跑了所有來看熱鬧的土著,少數沒跑的幾個則無不跪倒在地磕頭不止。 黃師傅這個小小惡搞給煉油廠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此後沒什麼當地人再敢來窺探。 工程組原先最擔心的:清末老百姓以保護龍脈為名瘋狂拔電線桿的運動在這裡並沒有發生。 不過也有副作用:被分配到化學組的本地工人們也同樣堅決不肯去煉油廠工作,說是怕被給火龍吞了。 所以暫時,煉油廠這邊還用不上本地勞工,只能完全依靠現代人支撐。 好在暫時他們對燃料地需求也不太大,瓊海號最近並沒有出海任務。 農業組則花了將近半個月時間。 把臨高縣四周零碎生長的百來棵大油楠樹統統登記編號,計劃以後每隔一兩個月去採一次油。 同時在養殖場和農田周圍辟出地塊。 種植了一批小油楠樹苗,和計劃地橡膠林毗鄰,統一作為經濟樹種考慮。 130年度的農業生產計劃已經排滿,雖然因為作戰耽誤了一點農時,但吳南海依然樂觀估計:只要一季收穫之後他們就能擁有足夠全年食用的糧食。 多餘的糧食物資可以用來做貿易,招募更多本地勞力,以及作為戰略儲備。 在滿足口糧需要的前提下。 農業組開始計劃進行更多經濟作物開發。 甘蔗和棉花的大規模種植計劃被排上日程表。 前者用來生產白糖,後者則是棉紡織業的基礎。 工業**歷來都是從輕紡行業開始,穿越者們既然想在十七世紀搞近代工業,當然還是盡量沿著歷史道路發展最為安全快捷。 棉花田和甘蔗田都要佔用大量土地地,但農業組並不打算改變原來的口糧田設置,吳南海現在已經知道給怎麼充分利用新設立的領導機構了——他大筆一揮,一份新的,要求增加更多農業用地的報告出現在委員會案頭…… 「嘿嘿。 這攤是越鋪越大了……連南海那老實人都想著要擴張……怎麼樣,兄弟們,差不多是拿下瓊州府的時候了吧?」 在委員會日常商議事務的辦公室,解席看看那份報告,又看看牆上那張大比例海南島地圖,嘖嘖作聲。 他一向是主張要盡快攻打瓊州府。 控制整個海南島的。 隨著工農業各方面發展,單單一個臨高縣確實已經不能滿足他們地需要,擴充地盤,勢在必行。 只是在擴張方向上,大家意見不一。 解席等人主張東進,經澄邁攻佔瓊州府,瓦解掉明王朝在海南島上的統治,其它地方自然望風歸降。 而以黃建成為首,另有一些人主張西征,往儋州。 昌化方向一路佔領過去。 他們念念不忘那座著名的石碌鐵礦,國內唯一含鐵量可以達到百分之十多的富鐵礦。 此外孟言這小傢伙也上竄下跳主張南下。 目標是他的家鄉三亞。 那裡有海南最佳的天然良港,以及品位同樣極高地田獨鐵礦,說起來也是個開基地的好地方,因此他這次沒被大家笑話,還得到一些正式委員的支持。 不過爭執到最後,卻是以李明遠教授為首的穩健派,或者說是「哪兒都不去」派說服了大家,包括龐雨在內,這批人的主張是近期內先別輕舉妄動,安心搞好內政發展壯大最為要緊。 「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要把明王朝的勢力從海南島上驅逐出去,已經不算難事。 正如老解所言:只要拿下瓊州府,明在海南的統治自然土崩瓦解。 可大家再仔細想一想,這麼搞完之後,其它地方當真會老老實實歸順我們麼?」 和往常一樣,又是龐雨站出來充當分析師: 「不可能的,破壞掉原有的秩序,我們地力量又不足以填補那些空白,只會製造出混亂而已。 說實話,只要明朝依然控制著瓊州府,統治各州縣,他們地行為模式至少還能保持統一,我們也可以加以預測——哪怕他們再要調兵來反攻,其部隊總要在瓊州府集結的。 可一旦我們把他們趕走,其餘各縣會如何動作,簡直就是物理學上地布朗無規則運動……誰都說不准啊。 」 「那我們何時才可以向整個海南進軍?」 解席有些不太滿意的追問道,在他看來龐雨等人有點過分謹慎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能出手?這是典型的學究氣,他是個商人,有風險意識,但更富於冒險精神。 「至少……要能做到兩條吧:其一,我們的海上力量可以封鎖瓊州海峽。 其次:至少要有一支能夠隨時機動,足夠壓制各處反對力量的專業化武裝。 」 雖然心猶未足,解席卻不得不承認這兩條意見都很實際——只有封鎖駐瓊州海峽,才能避免佔領全島後明王朝源源不斷向此地投送軍力消耗他們。 只有建立起職業化的武裝軍隊,才能不再像現在這樣,一打仗就必須出動全部人手,直接影響到生產計劃。 「可是這兩條都不可能短期內實現啊……」 德嗣很無奈的歎息道,光職業化的武裝軍隊這一條,他們現在真正脫產,能隨時調動的,也就軍事組那十幾號人。 至於海上武裝之夢則更是遙遠,瓊海號就算解決了燃料問題也不可能經常去巡邏海峽,至於那條公主號……連船底都還沒修補完。 就算修好了,這邊恐怕還要對其進行大改造,否則根本沒那麼多人手去開動它。 「所以,先把臨高發展好吧,等徹底控制消化了這塊地盤之後,再想別的。 」 主席李明遠教授做出了最終結論,大家只好先放棄擴張念頭,安心繼續發展內政。 話題轉回到農業組的報告上來。 不得不說,吳南海這個鳥人很會做表面功夫——他自己在雇工面前總是擺出一副親善仁慈嘴臉,經常給他們開開小灶增加待遇什麼,比方說堅持給所有小孩每人每天的伙食定額增加一個雞蛋,以至於那些農民都喊他吳大善人。 農業組是所有本地雇工最樂意去的單位。 但實際上,這個曾經的老實人大學生,現在已經完全蛻變成了黃世仁一般的黑心地主,整天就算計著要把周圍農地統統搞到手。 沒事兒就滿世界轉,見人哈哈笑,實際上是在偷偷相看人家的地呢…… 最讓人鬱悶的是,他還不用親自動手,因為當初解席等人的自告奮勇,現在這活兒完全落到了委員會頭上。 準確說,是落在瞭解席頭上——老解不得不再去找李師爺等人「私下交流」,或是頂著一腦袋浮灰去翻檢魚鱗冊頁,看看有多少地能簡單合法的搞到手,又有多少是需要動用厚黑學手段的…… —————————————————————————— 複習看書看得滿頭包,寫點東西放鬆下。 百忙之還能加更一段,俺真是個勤快人哪…… 九三 我們的軍隊我們的連! 三 我們的軍隊我們的連! 「齊步——走!」 「前進……立定,向右——轉!……混帳!是右邊,拿筷的手那邊!他**的這都三四天了還分不清左右?操!」 縣城兵營前的空地操場上,魏艾和孟言兩人正在帶領著一幫農民走隊列。 他們兩個以前都是給別人呼來喝去的,但現在也被任命為新兵班長,負責對新招來的青壯年進行「基礎性訓練」。 ——通過前段時間的大招募計劃,前後總共有大約五百人加入了這個短毛團伙,其青壯年勞動力約佔一半,再加上總數將近四百的外戰俘,現在直接受穿越眾領導的人員數量達到了一千人左右,其有七百條精壯漢,已經是個很強大的團體了。 按照軍民比一比十的比例,軍事組打算建立一支百人左右的職業化常備軍,同時也對其餘青壯年勞動力進行必要的軍事培訓。 考慮到他們的技術優勢,平時一個連的兵力應該足以處理大多數問題。 真正遇到決定生死的大戰,也可以迅速把一個連的武裝力量擴充成為一個營。 一個使用近代武器,採用現代戰術思想的營級作戰單位,在這十七世紀的東南亞,雖不能說橫掃,用來自保相信是綽綽有餘了。 只是在挑選士兵時,唐健北緯等人設立的標準非常嚴格。 除了對體格有要求外,對於士兵的判斷力和邏輯思考方面都有要求。 具體說。 就是不能有太笨地傢伙,要會用腦考慮問題。 這些人現在雖然只是士兵,但以後隊伍一擴充就都要擔任士官甚至軍官的,不識字沒關係,以後還可以通過化課補上來,可如果腦不夠靈活,將來倒霉可是一幫人。 馬虎不得。 事實上這種傻大個兒還真不少,看起來五大三粗身材魁梧是當兵的好材料。 反應卻總是比別人慢上一拍,一個動作正常人看一遍就能學會,到他卻怎麼也教不通,就連最簡單的左右劃分都要一隻手做出拿筷動作才能認識……這就是小他們現在教導的這批人了,都是些在各分隊訓練墊底的倒霉蛋,只是因為身體素質確實很好,這邊又實在缺人才沒被清退。 但如果連隊列都走不會的話,也只好還打發回去種地開礦了。 當然反應快腦靈活無論什麼看一遍就會地聰明人也有,這些人現在已經能接受更進一步的軍事訓練了,由唐健等人親自訓練。 但在如何訓練這批新兵方面,穿越眾內部曾經有一番爭議。 從一開始大家就沒指望能建立一支完全熱兵器地部隊,這不現實。 於是有幾個小伙就此提出建議,要求訓練新兵們排成隊列,集體使用長槍斜向突刺的技能。 並舉出一大堆理由說明他們的建議是如何適用於明末,還畫出了示意圖。 但唐健等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人員對此都嗤之以鼻,什麼全體左刺無法防禦,自己的安危靠隊友來保護之類……在當過兵的人眼就三個字:「胡扯淡」。 ——歷史是最為嚴酷公正的裁判,那些稀奇古怪地想法念頭,凡是沒能流傳下來的。 肯定不實際,當小說看看可以,真要按那去做,絕對會死得很慘。 不過看那幾個「長槍派」態度挺堅決,軍事組也不好太**,就要求他們實際操演一下。 於是五個大個手持長桿木棍排成一排,對面是唐健和王海陽兩人小組配合,手是模仿五步槍型制的訓練用木槍。 當擔任裁判的北緯一聲「開始」命令下達之後,人組氣勢十足的大步前進——無論武器長度還是人數,他們都佔有絕對優勢。 當然主動攻擊。 但唐王二人也不曾後退。 同樣主動上前,雙方距離馬上縮短到可接觸範圍。 桿木槍首先攢刺過去。 但是由於目標和個人力量都不一致,出槍有先後,攢刺圈並不嚴密。 結果被負責掩護的王海陽格開兩根刺向唐健的木棍,後者趁機踏步突前,一棍就把當面之敵捅翻。 雖然只翻倒一個人,人隊的隊形卻就此散亂,長槍貼近後笨重不便,被唐王二人抓住間隙三下五除二統統刺倒。 這倆武警刺殺起來還真不客氣,別看只是用木棍,事前大家胸前又都掛了皮護胸,被刺地小伙們個個都哎呀媽呀地喊了半天。 「靠,唐隊,王哥,你們也太狠了吧,只是自己人內部練習哎……」 小伙魏艾哭喪著臉抱怨道,解開衣服一看,裡面果然青腫一片。 王海陽笑著上來拍拍他: 「不好意思,不過刺殺動作本來就要求每一擊都竭盡全力,否則根本沒用。 」 「你們的新陣形看來不怎麼有效啊……」 旁邊觀戰的龐雨卻沒同情心的繼續打擊他們,不過這些長槍派支持者仍然很不服氣,一個個嘟嘟囔囔地搖頭。 「我們都沒受過正規刺殺訓練,碰上正宗解放軍當然打不過。 要是把那些新兵練到能夠無視自身安危也能保持隊形而且盯著目標突刺的地步,那才算成功了。 」 「白癡言論!」 唐健忽然大怒,回頭怒視那群人: 「戰士只能求打贏,什麼叫沒受正規訓練就打不過——以後碰到比自己強的敵人,是不是一句沒訓練好就不打了?再說了,如果你們地這種戰術對付不了老兵,那還有個屁的優勢。 」 「這個時代的軍隊主要依靠陣形來作戰,是因為單兵的火力和殺傷力都不足以形成規模,才不得不靠堆積數量來彌補,相對於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武器技術,已經明顯落後過時了。 」 龐雨笑瞇瞇看著那幾個小伙: 「我也看過那部小說,知道你們的想法從何而來。 不過,所謂密集長槍陣形戰術,早在公元前就被馬其頓人發揮到了極致,也早在公元前就被羅馬人破解。 這種戰術太死板,只能在理想狀態下起效果。 一旦遭遇複雜地形或是遠程投射武器,就是只能被動挨打的活靶。 」 「事實上,在咱們這個年代,確實有軍隊還在用這種戰術,歐洲的西班牙空心方陣算一例,不過那主要依靠陣形央的火槍隊進攻,長槍只是用來防禦。 這邊大明朝也有一支著名長槍隊伍——四川土司秦良玉的白桿兵。 他們都是在歷史上留下過赫赫威名地部隊,相信在長槍戰術地運用和訓練方面,絕對比什麼單純的『向左刺』要精深多了。 」 「但也恰恰是在這個年代,這兩支部隊都叫人給打垮了——前者是敗在了瑞典國王卡爾古斯塔夫地炮兵集戰術下,後者則讓滿洲人用大炮和弓箭隊給滅了。 別說什麼靠意志和訓練能頂住的話,**是不可能和鋼鐵抗衡的。 錯誤的戰術,錯誤的訓練,只能帶來失敗的後果。 」 ………… 無論那幾個「長槍派」成員有沒有想通,反正到最後,軍事組並沒有採納他們異想天開的建議,仍然決定採用自己最熟悉,也是唯一瞭解的方式來訓練新兵——那就是國人民解放軍的訓練模式。 具體點說,就是作為一名解放軍戰士所必需掌握的「五大技術」:射擊,投彈,刺殺,爆破,以及土工作業。 當然,在這十七世紀的環境下面,關於這些技能的培訓標準,還需要做些「與時俱進」的修改。 比方說射擊投彈爆破這三項暫時還沒法練,因為他們還沒確定將使用何種制式武器來裝備部隊。 土工作業則是國人民解放軍的特色和老傳統,到了這邊也不打算放棄。 只不過培訓重點要調整一下——在這個年代他們不可能遇到擁有覆蓋式火力的敵人,因此傳統土工作業最為注重的掩體工程就不必太重視了,而代之以快速修築各類陣地,以及修補城牆之類。 唯一沒什麼太大變化的,大概就是刺殺訓練了。 刺刀拚殺技能乃是近戰殲敵的重要手段。 拿破侖,蘇沃洛夫等著名軍事家都曾把白刃格鬥視之為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性因素,認為一支敢於和敵人刺刀見紅的軍隊才是合格軍隊,儘管那時候他們手的火槍和火炮都不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晚上點剛剛回到家,趕快碼了一章發上來,大家給點面啊 九四 槍械問題 四 槍械問題 不過隨著時代的進步,刺刀在實戰的作用幾乎完全消失,而且普通軍人的服役期也縮短為兩年,很多軍事技能壓根兒來不及訓全,刺刀拚殺在解放軍也僅僅是作為選訓科目存在了。 而軍事組的大多數人都是零零年以後當的兵,對於刺刀拚殺這一項,他們也只是有所瞭解,但並不精通。 無可奈何之下,大家只好聯合起來,各自拼湊回憶自己還記得的刺殺動作要領,重新補充和完善刺殺訓練科目的訓練大綱,同時也不免彼此唏噓一下,如果是一個七十年代的老兵跑到這兒該是如何厲害之類…… 刺殺這條還能勉強用傳統訓練大綱糊弄下,在射擊訓練的問題上,他們卻都感到相當頭痛——到底使用哪一種武器作為制式裝備?到底應該訓練那些新兵使用什麼武器? 一開始,委員會建議軍事組先用那些繳獲來的火繩槍湊合著先練起來。 火繩槍雖然原始老舊,好歹也是現代槍械鼻祖,既然模樣長得差不多,用法也應該差不多吧……委員會大多數外行都這麼想。 不過很快,軍事組那些負責訓練人員在試射過繳獲槍械後,一個個都怒氣衝天的跑了回來。 「誰他**主張用繳獲槍械訓練的?自己先去試試再來說話!」 王海陽率先帶著一臉黑灰以及火藥沫,眼淚長流的跑回來破口大罵——那些繳獲地火繩槍質量不行。 密封不嚴,擊發以後居然會有氣體從槍管後部洩露出來,虧得王海陽還沒把眼睛湊上去瞄準,否則一準被噴瞎。 此後唐健北緯解席等人也都罵罵咧咧回來了,個個都灰頭土臉——火繩槍擊發時煙霧太大,而且火藥氣體洩漏嚴重,導致傳統的…一線的瞄準方式完全失效。 一幫前職業軍人先後射擊將近一百次。 命率卻連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在軍事組的逼迫之下,那些曾經主張要發揚「新三年舊三年。 縫縫補補再三年」節儉精神的委員會菜鳥們統統被強行押去打靶。 老李教授和胡雯因為年齡性別關係得以倖免,不過也被要求到旁邊觀看。 最初時大家還嘻嘻哈哈挺開心的,古火槍可不是誰都能玩到。 不過很快笑聲都轉變成為不斷的咳嗽聲——這些火槍每開一槍都會冒出大量煙霧,如果是一排人同時開火,那陣地上馬上連對面人影都看不見。 在嗆人地煙霧,大家完成了各種試射。 除了繳獲荷蘭人的火繩槍,明軍裝備地鳥銃之類他們也嘗試了一下。 其還有據說是明朝最先進的魯密銃。 可結果還不如火繩槍呢,打出去的單發彈連大致落點都找不著,只能往裡面裝填鐵砂當霰彈槍用,射程還特別近。 槍管上沒有瞄準器具,就是有也不敢用,因為射手們完全不知道哪一次火藥氣體會朝後面噴……最後,統共沒幾次試射,居然還出現一次炸膛現象。 差點沒把凌寧的手給廢了。 「靠,現在終於知道大明王朝傳說厲害轟轟的神機營都是些啥貨色了。 明朝的火槍手們可真倒霉啊,這些東西對他們本身造成的傷害大概比對他們地敵人更大……」 試射結束後,龐雨一邊用清水沖洗他被煙霧熏得紅腫的眼睛,一邊用充滿憐憫的語調評論道。 以前看歷史資料記載,明軍一個車炮營配備的火槍火炮數目之多都能讓現代人感到詫異。 感覺幾乎已經完全是一支熱兵器軍種了,怎麼還會幹不過滿洲人?現在算是知道緣故了。 「是啊是啊,這種火槍還真不如弓箭,後者好歹還能保證射手本身的安全!」 凌寧完全贊同,他手上已經裹了好幾圈紗布,那支該死的明軍鳥銃才射第三輪就炸膛,只差一點點就完成了其主人未能完成的任務——幹掉一名短毛。 就是現在,凌寧的手也幾乎被燙成了個豬蹄膀,他本人倒沒怎麼在意,但他地老婆卓媛卻在事後氣勢洶洶找到委員會裡大吵一場。 迫使委員會不得不給他放了工傷休假。 外加享受傷員補貼待遇…… 在親身嘗試過十七世紀的火藥武器後,委員會那些原本打算充分利用繳獲武器的成員們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想法不太現實。 李老教授還不死心的詢問機械組同仁:能否把這些武器改造下。 好歹可以利用它們的零件,結果卻仍然得到一個否定地回答。 「硬要改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有一點很麻煩……」 肖朗用卡尺測量了幾具槍械的部件尺寸後,很無奈的告訴大家: 「這些火槍都是手工製造的,雖然原理和型制完全一樣,但每一個零部件的尺寸都有較大差異,完全無法通用。 如果我們想要對其進行改造繼續利用,勢必要為每一支火槍單獨製造與其尺寸相配的零部件,有這閒工夫還真不如全部重做了。 」 「一點都不能利用嗎?」 胡雯猶自不死心地追問,卻看到軍事組,武器組和機械組的所有人都同時搖頭: 「一點都沒。 」 於是最後,委員會只好接受那些專家內行們的判斷,宣佈這個時代的火槍根本無法利用——至少是對現代人沒用。 龐雨以前曾經在哪兒看到過一篇章,說在這個時代軍人和海盜間獨眼龍或瞎特別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火藥槍質量不好,發射時事故率奇高。 而由此對火槍戰術上帶來的重大影響就是——這個時代普遍都不怎麼重視單發瞄準,而是用大規模線性陣列,以集團排槍射擊來保證殺傷率。 在國地情況則更為嚴重,明朝重視火槍戰術,但他們地火器卻從來沒有先進到能完全對冷兵器形成壓制的地步。 明滅亡之後清朝前期摒棄火槍,到後期被人打破國門,雖然花大價錢買來了先進武器,卻一直沒學會正確用法。 直到鴉片戰爭時期,清軍使用買來地火槍對敵時,居然也還是不瞄準的,即使那時候火槍的質量已經很好,槍身上瞄準設備也已經比較成熟。 而他們又從沒受過集團使用排槍的訓練,雖有槍卻不會用,屢戰屢敗也就不足為奇了。 所以,根據軍事組的意見,新招募來的士兵們絕對不能用這種東西作訓練,那會把人練廢的。 這樣一來,新建軍隊的武器裝備又變成一個問題了——到目前為止他們的槍械都是用現代材料製作,數量早已不足,先前大戰時就不得不用弩機來彌補。 光靠這些武器顯然不足以建立一支新軍,委員會原來以為繳獲的裝備多少可以使用一些,所以才同意擴充軍隊。 現在這想法破滅了,原有的現代槍械大家自己要留著防身的,新軍總不可能完全使用弩機作戰。 他們這批人佔領縣城,建設工業區已經有半年多,鋼鐵,化工,機械等部門都已經初步建立起來,在這樣的條件下,能否利用當地材料,自製現代,或者至少是近代化的槍械武器,作為一個議題被正式提了出來。 幾天之後,大家再度聚集在一起,正式商討自製槍械的問題。 在武器技術上,他們這些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擁有絕對壓倒性的優勢,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當管理委員會全體成員,外加工業,化學,機械,以及軍事組成員們坐在一起,真正商討具體應該發展哪一款槍械作為新軍的制式裝備時,大家卻還是感到茫然。 不是因為沒有目標可選,而是他們能選擇的槍型太多了,懂行的人才也太多。 王若彬,徐慧,馮宇飛……這些本就搞武器系統的不用說,就連搞機械的肖朗對於現代槍械原理和構造都能說出一些門道來。 但這也直接導致他們內部意見不能統一,什麼槓桿式栓動式,左輪上彈還是導氣上彈……各種名詞辟里啪啦不停冒出來,會議室裡很快吵成一鍋粥,只聽得龐雨等一批外行人頭昏眼花。 小心翼翼的,龐雨舉起一隻手: 「咳咳,我是外行,不過請問一下,為啥咱們不直接仿製那兩支五式?有現成的樣槍應該是很容易仿製吧?」 剛剛還在爭吵不休的一夥人這回卻很一致的同時搖頭: 「仿製不了,金屬材料和加工工藝都不過關。 」 負責鋼鐵廠的黃建成老師傅比較厚道,還補充了兩句: 「主要是槍管用鋼和彈簧鋼的生產還有困難,目前以我們的鋼鐵水平,可以生產高質量的熟鐵管代替鋼製槍管,但彈簧材料這一塊不太好解決。 使用坩堝法可以生產一些鋼材,但產量上不去。 」 九五 武器與戰術——適應的才是最好的 五 武器與戰術——適應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能夠製造五半自動,那我們也可以直接造五全自動了。 不用多,造它萬把支AK,絕對包打天下。 」 宅男王若彬來到明朝後的最大夢想就是「十萬AK橫掃天下」,為了完成他這個偉大的夢想,這些日他和鋼鐵機械方面同志們沒少交流,不過暫時,他們還達不到造AK所必需的技術條件。 「咱們燧發槍總能造吧,先造一些燧發槍好了。 」 龐雨降低要求,不過他立即被指出又犯了一個外行錯誤——先前要求直接造自動步槍,那太高,但燧發槍這種東西,相對於他們現在的技術水平,又太低了。 「關鍵一點是:在這個時代的歐洲,燧發槍已經不是什麼新鮮東西了。 最早的燧發槍十世紀就被發明出來了,到十七世紀,我記得大約是150年左右,法國的精銳部隊已經裝備不少。 如果我們還用燧發槍裝備部隊,以後如果和歐洲人交手,恐怕佔不到多少便宜。 」 凌寧用他唯一還能動的那隻手摸著下巴,慢條斯理分析道: 「當然現在歐洲人裝備的還只是早期型號,不過同類槍型原理總是相通的。 一旦與我們發生衝突,遲早會從我們手裡得到樣品,那技術上的突破就不會太困難……相比之下,如果直接用底火整裝槍彈,在化學工業不到位的情況下,還更容易保持技術秘密。 」 於是一幫人又開始討論技術問題。 各種各種地專業名詞再度充斥會議室,到最後軍事組幾個人都受不了,唐健直接拍了桌: 「行啦,別賣弄你們的槍械知識了!」 「無論你們選什麼槍型,最後用戶都是我們軍隊。 乾脆我們直接把要求提出來,隨便你們選什麼型號,或者哪怕自己研發都行。 只要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就行!」 說著,前武警軍官重重把幾張早已準備好的紙片拍到桌面上。 一幫技術狂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表示早該如此,然後大家便七手八腳搶看那些技術要求。 軍事組顯然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提出來的武器要求相對於眼下集體的技術能力,不算太離譜,但也絕不是輕易能做到…… 首先,作為擁有超時代技術軍隊使用地槍械。 在最重要的發射速度方面,當然要求絕對凌駕於這個時代之上,具體數據倒沒有限定死。 但考慮到將來很可能和北方蒙古或滿洲騎兵發生戰鬥地情況,要求新槍械在面對敵人騎兵全速衝鋒時,在其有效射程內,至少要能射擊三到四輪。 其次,其槍彈必須有足夠的停止作用,當一個正常人被打軀幹之後。 應該很快就喪失繼續攻擊的能力,決不允許出現三八大蓋那種一槍兩眼卻照樣活蹦亂跳的情況。 ——在看完這一條之後,群眾們七嘴八舌紛紛表示情緒穩定。 這一條很容易做到:擴大槍管口徑,採用合適的彈丸材料和形狀,可以保證彈丸擊人體之後碎裂或者翻滾,就算明朝真有什麼武林高手也照樣一槍撂倒。 不過第三條讓不少人傻了眼——要求在槍身長度。 護木把手的位置,以及槍托重量等方面做設計時充分考慮到貼身肉搏的需要。 也就是說,這槍除了正常射擊以外,端起來要能刺,輪起來要能砸。 新軍不會再裝備其他肉搏武器了,遠射近戰都是這一套傢伙。 第四就是直接承接上一條地——槍身要求結實,耐摔打,結構要盡量簡單,便於拆卸和保養。 此外,所有零件也盡量要能在戰場上互相拆換。 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在最激烈的肉搏戰之後這些零件還能繼續使用。 臨時更換維修非常重要。 第五。 也是最後一條:要能適應後勤保障的需求,特別是要適應兵工廠對於彈的製造能力——軍事組特別提出這一點。 因為他們始終缺乏製造彈殼的銅料,眼下是靠收集銅器,熔煉銅錢,以及回收和復裝舊彈殼來解決,但也只能滿足當前幾十支槍械的需求。 一旦大批製造新槍,肯定不敷使用。 看完了這幾條要求,剛才還鬧騰無比的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那些剛剛還厲害轟轟的山寨版槍械專家全都啞火啦,過了一會兒,還是徐慧率先點頭: 「不錯,槍械總是對應時代而誕生地,在一定的科學技術和生產條件下,適應一定的戰場需要,自然會出現最適應的槍械。 而我們當前所面對的情勢,卻和歷史上正常情況很不一樣,那些世紀名槍只能作為參考。 只有自己設計出的,最適應我們當前實際條件地槍械,才是最好的武器。 」 「您說的對極了。 」 北緯,馬千山等人不懷好意的嘿嘿笑著,居然先後從懷摸出一大堆件放到徐工面前: 「正如您所說,只有最適應的才是好武器,所以我們將會好好和技術部門合作,發展出最適合我們的武器出來……」 那兩份件編製的還挺正規,封面上清清楚楚寫著各自內容,但徐工程師在瞄了一眼之後,他的眼鏡就吧嗒一聲掉到了桌面上…… 《關於在前次實戰地雷和手榴彈的使用心得以及改進建議》 《207mm口徑迫擊炮的實戰參數,以及研發新火炮地初步構想》 裝備會議暫時告一段落,各個生產班組地頭頭們腦袋碰腦袋,聚到一起商議軍事組提出的要求去了。 而解席,德嗣等人卻找到唐健,悄悄向他咨詢心疑問: 「唐隊,從你們對武器地要求來看,將來的新軍隊似乎不打算採取線性陣列戰術?」 唐健卻很疑惑的看著他們: 「什麼線性陣列戰術?」 「就是訓練士兵排成陣列,同時射擊打排槍這種。 一直到十世紀還在使用呢,相當成熟的戰術體系。 我們只要訓練出幾千這樣的士兵,配上稍微先進點的火槍,在這個時代肯定是無敵的。 」 「不,我不同意你們的看法。 」 龐雨恰於此時從後面走過來,直接開口反對: 「線性陣列已經落後過時了,我們壓根兒不該發展這種東西。 」 「在這個時代遠沒有過時,眼下才正剛剛興起呢。 」 德嗣很不高興的反駁道,在他看來龐雨對戰爭和戰史是絕對外行,但後者顯然並不在乎這種鄙視,仍然很輕鬆的聳聳肩: 「別那麼僵化,夥計們。 也許現在不落後,可它的本質上的缺點還是存在。 武器要適應我們的實際情況,戰術也是如此啊。 線性陣列,就和先前那幫小要求搞得什麼長槍陣一樣,本質上都是拼人力消耗,而人力資源,卻是我們最缺乏的。 」 說著,龐雨隨手建起一塊石,在地上畫了兩條線: 「將來和對手交戰,只要對方是正規軍,肯定有遠程武器吧。 我們站一排或者幾排向對方靠近,必定會有一批人要倒霉。 」 「以當前年代的火器技術,這種傷害不會太大。 」 解席很有把握的說道,但龐雨卻不置可否的笑笑: 「是麼,這可不取決於我們。 正在發生的德意志三十年宗教戰爭,好像不止一次神羅軍隊的方陣硬是給瑞典炮兵給打散了架——這年代已經有野戰火炮了。 就算對方沒炮,明軍或者歐洲軍隊好歹都是有火器的,蒙古或滿清也有弓箭……而且,別忘了,我們的對手可不是電腦NPC,他們是會學習,會進步的。 戰爭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事情,誰也不能保證我們的武器將來不會流失到敵人手,甚至被他們仿製出來。 就算沒有仿製,剛才老凌也說了,現在法國已經大量裝備燧發槍,他們學習排隊射擊總不會很困難吧?」 德嗣愣了愣,現在就擔心這個雖然有點過早,但似乎也不算杞人憂天。 「那又怎樣?」 「怎樣?然後就是重複十世紀的戰例啊——雙方士兵面對面互相槍斃,看誰受不了先逃跑。 哪怕我們每次都能取勝,哪怕我們每次的傷亡不超過5%,這樣的『勝仗』打上十次……阿,老解,讓你去指揮這樣的戰鬥,你肯站到隊列前頭麼?如果我們這些指揮者都不肯做這種事情,又憑什麼要求部下士兵去這樣賣命?國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像歐洲那樣能頂著槍林彈雨仍然走正步保持隊列的軍隊,你們就這麼有把握一定能訓練出來?」 九六 還是娛樂好 還是娛樂好 這場爭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包括軍事組王海陽北緯在內,好幾個人圍了過來。 正好聽到龐雨最後一段話,北緯哈哈一笑: 「就是,受了那麼多年掩蔽身形,躲避炮火的訓練,實戰還要求整整齊齊站一排去挨槍兒,這種傻*事情我是肯定不幹的。 我也想不出怎樣才能忽那些新兵這麼做——在我們自己都不肯以身作則的前提下。 」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唐健突然笑了笑,拍拍德嗣的肩膀: 「我們從來沒想過搞什麼線性陣列,不過原因可沒你們說得那麼複雜,其實很簡單一條——不會。 」 「練兵不是靠嘴的,要士兵服氣你,跟著你學,你就必須親自做給他們看,而且要比他們強。 打鐵先要自身硬,當幹部的光說不練,講出來的話絕對沒人聽。 當年我在野戰軍的時候,指導員技戰術水平就是要比普通戰士高一截,幹部不如戰士,幹部自己都不好意思見人……那時候我們學的什麼,今天還是教給新兵什麼,軍隊的傳統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去。 新戰術……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搞出來的。 」 「何況這也不是什麼新戰術,明知道比我們已經掌握的東西還要落後卻硬要去搞,典型的教條主義。 」 王海陽也終於聽明白了他們的爭執焦點,毫不客氣指責道: 「我們現在教給新兵的戰術。 都是首先要保全自己,然後才盡量殺敵,如果在戰場上被打到,只能說是技戰術沒學到家或者特別倒霉。 但要他們排隊挨打,這種訓練……我肯定不會地。 」 「我們上一次戰鬥,就是用的線性戰術吧,效果很好麼。 」 旁邊一個年輕小伙忍不住插嘴。 但這下可把負責制定整個作戰計劃的龐雨給惹火了: 「狗屁的線性戰術——從一開始設立通訊繼站,期反覆偵察。 後期襲擾,yin*敵軍進入我們的預設陣地,用預埋**對他們進行最大殺傷……這些都不算進戰術的?最後就算衝擊,也還是用裝甲車頂在前頭吸引火力,走的還是坦克引導步兵地稀疏隊列……不折不扣的現代戰爭模式!」 凌寧也冷笑一聲: 「要沒有先前那麼多準備工作,大家直接排隊去硬拚,這邊站著地還能剩下幾個只有天知道。 當真以為對方五千人都是死狗啊,這邊排排隊每人開兩槍就能搞定?」 「戰爭總是會有傷亡的,只要打贏一仗,我們的人力資源就能補充……」 德嗣猶自堅持,但這次就連解席都不好支持他了,大家沉寂了許久,最後還是王海陽快人快語: 「——誰主張,誰實施。 誰覺得自己能行。 就自己來訓好了,反正到時候誰訓出來的部隊誰負責帶上戰場,我們軍事組不會做這種蠢事!」 ………… 最後這場爭論在不太友好的氣氛告一段落,事後軍事組還是按照他們的方式在訓練部隊,德嗣雖然嘀咕了一陣,終究也沒放下手頭工作親自跑到新兵營去擔任教導員。 在一片亂紛紛的忙碌。 不知不覺間一兩個月就過去了,十七世紀地夏天遠不像後世那麼炎熱,也許因為現在正是什麼所謂「小冰河時期」吧,即使在海南島這邊,三十多度的高溫天氣也並不多見。 對於早已習慣了後世動輒三十七八度高溫的現代人群來說,氣候還是相當涼爽舒適的。 最近白燕灘的主基地內比較熱鬧,原因是大夥兒的業餘生活較以往豐富了不少,在早就玩膩了的下棋打牌等基礎娛樂之外,他們又多了一項既傳統,又絕對是很現代時髦的娛樂項目——K歌! 瓊海號地娛樂室裡原來有一套家庭版KTV兼影院系統。 不知道是登陸時受了撞擊還是原來就有故障。 反正一直不能使用。 不過前些日電專家張安江老師閒著沒事瞎搗鼓,居然讓他把這套東西給修好了。 最初這套玩意兒是給女孩們拿去玩了。 她們內部為此還展開了挺激烈的競爭。 每到傍晚時從女生宿舍裡就傳來宛如塞壬般充滿誘惑力的歌聲,把周圍小伙都吸引過來……如果是這個時代的男人,能站在陽台下面傾聽那天籟之音肯定就很滿足了,但現代小伙們可不甘心僅僅如此啊——男女平等,我們也要玩! 經過胡大姐協調之後,這套系統仍然由女生宿舍來保管,但每天工作結束後大家都能去玩玩。 長夜漫漫,這伙現代人又都保持了不過點堅決不睡覺的習慣,一天勞作之後管它會不會唱,衝上去摟著麥克風吼上幾嗓,絕對是種享受。 很快,一場歌詠大賽就自發組織起來。 雖然都是業餘的,但其平均水平可不低——和手機一樣,MP3也屬於他們這個團隊幾乎人手一件地小物品,這年頭誰的MP3里沒個上百首流行歌曲啊,半年多翻來覆去只能聽到這些,只要不是聾多多少少都能哼上幾句,完全荒腔走板的並不多。 如今有了電功放和配樂系統,本來只是隨便哼哼的聲音經過立體聲音箱和低音炮等設備加工後擴散出來感覺還真不一樣。 當蘇暮雪小姐用她那唱過京劇的嗓拉起《青藏高原》時,那高音嚇跑了在基地裡築巢的所有鳥兒,小鳥們足足好幾天都沒敢回巢…… 比賽是採用了超女快男的方式進行,由大家共同投票海選優勝者。 女生組先比,經過三個晚上的角逐,最後是自稱「東航第一麥霸」的王嬌嬌小姐勇奪女生組冠軍花環——說實話,因為是全體海選,她的形象佔了很大優勢。 竟然壓過了有京劇專業功底地蘇暮雪,讓後者只能屈居亞軍。 而獲得第三名季軍地那位,事先誰都沒想到——居然是來自意大利托斯卡納大公國的安娜塔茜婭公主!她唱地意大利歌劇沒人聽得懂,DVD機裡當然也沒配樂,不過對於以藝術出名的美第奇家族來說,音樂和繪畫一樣,都是屬於天賦的技能。 ——在公主號的船艙裡有一具很完美的古鋼琴,是現代鋼琴的前身羽管鍵琴。 羽管鍵琴的缺點是音量偏低,但張安江老師在這具古鋼琴後面,琴弦部位擺了一排麥克風,用電功放彌補了這一缺陷, 安娜非常滿意功放效果,於是便露了一手自彈自唱的絕活兒,據說這是歐洲貴族聚會小姐們常常要表演的節目,如今雖然在萬里之外的東南亞,卻將這批來自後世的觀眾也給震懾住了。 當然,如果僅僅這樣她還未必能讓大家投票,畢竟比起現代花樣繁多的各式唱法,這個時代的歐洲音樂基本都屬於讚美詩類型,音調過於呆板平淡。 這又不是什麼政治活動,大家完全憑自己感覺投票,不需要投政治票的。 但這位安娜公主卻展現出極高天賦和學習能力——她之後當眾又加唱了一支新學的現代歌曲《EYESONME》,這支大師級作品將她原本被平庸曲調掩蓋的優美嗓音完全發揮出來,一曲歌罷就立即引來暴風雨般的喝彩,以及滿堂掌聲。 最後投票時很多人是猶豫了半天的,只是因為大部分人覺得這次比賽好歹也是頭一回,不能讓一個外國女人奪了頭籌,所以最後意大利公主才只得了第三名。 不過,根據為安娜挑選了那支英歌而得意洋洋的茱莉透露:安娜最近正在努力學習,一旦她能唱歌了,配上不輸於王大小姐的形象,相信下次再有這類大賽,這頂歌後桂冠鹿死誰手就很難說啦。 除了這三大花魁之外,其他各位女士也都有高妙表演。 教授夫人宋阿姨唱的《好日》一點都不像十多歲老太太的喉嚨,朱月月,馮宇飛等人各自收穫一批崇拜者,就連胡雯那略帶沙啞的嗓音都被評價為有那英風範…… 不過私下裡,也有一批嘴巴比較惡毒的傢伙,例如阿德等人,將這種狀況稱為「母豬賽貂蟬」現象——就跟當兵的在軍營裡呆久了見不得女人一樣。 當然他們也只敢在私下說說,對外,還是一個個自稱「焦飯」「雪粉」甚至「納米」,並互相攻擊不休…… 比起女聲組的精彩紛呈,此後的男聲大賽,在平均水平上就略微遜色了一點。 但卻充分體現出「群眾娛樂」這一特徵——漢們前後足足折騰了十天,就連李老教授都站上樂台高歌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所有人,無論你會不會唱,統統都要上台表演一支,哪怕被人轟下來都是一種樂趣。 九七 **與請客吃飯 七 **與請客吃飯 只是鬧到最後,奪得男聲組大賽冠軍的卻是美國人傑克.漢德森,他用自製吉他演奏的美國鄉村樂曲其實未必就能比其他人高明多少,但那位安娜小姐一直在用最大的熱情為他喝彩鼓勁,帶動了不少「納米」跟隨——這是一個原因。 而另一方面,這次男聲組優勝者的稱號是「快樂男生第一人」,簡稱是「第一快男」…… 這個稱呼讓不少原本很有實力的男同志避之不及,某位歌喉上酷似毛寧,剛剛唱完就被大家起哄提前上了尊號的兄弟惱怒萬分的拋棄所有風度,衝著台下破口大罵: 「你才快男呢!你quan家都是快男!」 ………… 所以到最後,還是由不太熟悉華語言博大精深程度的美國兄弟收穫了這個光榮稱號,並獲得大家誠心實意的共同祝賀。 在最後一天,大家進行了頒獎典禮,氣氛很熱烈,只可惜在團體目前實行的還是**制度,用繳獲金銀鑄造獎牌的建議從一開始就被否決,頒獎式上除了花環以外奉獻給優勝者的就只有歡呼了,這樣的結局實在讓很多人感到意猶未盡。 年輕人的興頭一旦被激發出來,再想要輕易壓制下去可不是容易事,沒過幾天,一幫人又開始鬧騰了。 上次是搞化活動,這次的活動則非常有國特色——舉辦宴會。 理由則是現成的:慶祝第一次歌詠大會成功舉辦算一條,同時也要彌補上次戰鬥獲勝以後。 一直沒來得及搞地慶功宴。 但最直接的原因則是農業組最近一段時間發展迅速,在獲得人力資源補充後其生產規模迅速擴大,於不久前收穫了農場建立後最大一批農產品,包括各種禽蛋,水果,蔬菜,以及肉類等等。 甚至還弄到幾頭奶牛。 這些收穫讓自從來到明朝以後就一直在副食品匱乏狀態窘境掙扎了好幾個月的現代小資們再不肯虧待自己啦。 隨便用什麼理由,就是沒理由也無所謂。 反正他們已經共同決定——好好的大吃一頓。 除了瓊海號上所有現代人自己聚在一起放鬆以外,他們還邀請了臨高城周圍一些本地頭面人物——這是一個進一步加深與本地聯繫的好機會,委員會當然不會輕輕放過。 不過臨高縣城這地方先前實在太小,又太窮,本地連堪稱財主的大戶都沒多少,短毛匪佔據縣城後逃散不少。 到現在能和他們正常交往的,也還只有程縣令。 李師爺這寥寥幾位。 前段時間在大勝了官兵以後,地頭蛇李長遷師爺倒是帶來消息,說有些鄰近富戶通過他牽線搭橋,想要和短毛們接觸一下,本來這種事情應該偷偷進行。 但李長遷與他們接觸多了,知道這伙短毛行事喜歡直截了當,人又極精明,不是好哄地。 乾脆直接說出來。 所以這次乾脆廣發請帖,請那些人過來談一談,也好對整個團體下一步在本地的發展計劃有所幫助。 所有得到請帖地富戶們對此都非常重視。 那些底層老百姓不知道,他們消息靈通的可是都知道了——瓊州府的吳大人都跑啦。 只要這些短毛願意,他們隨時可以拿下整個海南島,接替大明王朝成為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不過短毛們的請帖也讓這些本地富戶有些不知所措。 請帖尊稱他們為某某先生,這倒可以理解——據說給短毛幹活的雇工們都被要求這樣稱呼他們本身。 但在請帖除了邀請他們自己之外,還專門註明了「攜夫人」,這一條可讓大多數富戶感到納悶了。 難道這些短毛想要女人?可就算有一兩個人口味特別,也沒這麼明目張膽讓別人把老婆主動送上的。 而且,根據傳言,這伙短毛間女人不少,他們以前也從沒幹過欺男霸女地事情…… 經過這半年多的接觸,短毛們總體在本地的形象還算正面,至少他們不胡亂殺人。 不隨意騷擾民眾的聲譽還是被大多數當地人所信任的。 所以儘管有疑慮。 富戶們最後還是決定按時赴約。 到了請帖上的正日,提前準備了好幾天的客人們一個個興顛顛提著禮物來赴宴了。 這些人大都坐轎。 也有土財主騎著小毛驢的,不過還是沒人帶老婆。 畢竟,在明朝地習俗,並沒有西方那種帶女眷出席正式宴會的習慣……倒是有少數人帶了小孩過來,但都是家不怎麼受重視的老2老三之類,或者庶——他們猜測短毛也許是想要人質。 只是當他們在本地僕役引導下來到宴會現場時,卻大都感到難以置信——召開宴會的地方既不是在臨高縣城內,也不是在瀾江邊短毛新建的鄔堡……竟然是在野外,一片背山面海,風景優美的小樹林旁地草地上舉行。 而這場宴會的方式也和他們平時所習慣的大相逕庭:不再是一群人圍在大圓桌旁推杯換盞,而是在一排排長條桌上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食物,客人們自己拿一個盤隨意取食,想吃什麼夾什麼,想在哪兒吃就在哪兒吃……只有一條規矩,僕役們帶他們過來時就面帶笑容告知的:量力而取,夾到盤裡就必須吃掉,不允許浪費。 ——沒錯,根據「請國人吃西餐,請西方人吃餐」的裝逼原則,後勤組這次舉辦的是一場結合了西方化風格的自助野餐會。 李大師傅帶著後勤組員工們施展出渾身解數,盡可能在這裡重現了三百多年以後華明的烹飪水準。 其間甚至還借用了安娜小姐的專用廚師來做點心,原本以為貴族家的御用大廚西點水平肯定很高,結果卻發現這鳥人手裡功夫還不如後世飯店裡一個普通白案,儘管他本人一再聲稱只是不習慣這邊地工具和材料,結果還是被安排打下手了。 那廚師本身倒沒啥意見,最近他地女主人已經不愛吃他做的飯了,他很想知道這幫東方人是怎麼幹地。 一開始,那些土財主們對這種吃飯方式還有點排斥——手裡端個盤?那不是乞丐作派麼?不過人是最容易被環境影響的,眼看周圍那些短毛們一個個衣冠楚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端著餐盤邊吃邊聊,很是瀟灑愜意的樣,他們也慢慢放開心思,一門心思先嘗嘗這些短毛手藝再說。 鄉下人送禮講究「吃回來」,既然短毛這邊請客的規矩是隨便吃,那他們也就不再客氣,先在肚裡把本錢裝回來再說。 李教授,龐雨等人一邊笑瞇瞇招呼客人,一邊也有點好奇的觀察他們動作,通過這些人在自助餐上的表現基本能判斷出他們的性格——不得不說,大多數本地富戶都表現得很「純樸」,充分體現了土財主特徵:一個個迫不及待把盤裡堆滿,然後找個角落埋頭苦幹。 有些明顯才從農民升級成為地主不久的暴發戶乾脆往地上一蹲就造開了,面對來自主人的問候時也鼓著腮幫,讓陪同在龐雨等人身邊的李師爺大感丟臉——本地客人的名單可都是他建議提供的。 好在宴會給人的總體感覺不錯,食物本身的高質量是一個方面——食材很充分,而廚師的水平也絕對能發揮出原材料的優點。 而且那些帶來的小孩也活躍了氣氛,他們是最為開心的一個團體:在一張長條桌上擺放著各種飲料,都用玻璃器皿盛裝,在太陽光映照下顏色非常好看,喝起來味道也好。 什麼紅紅的西瓜汁啊,淡黃的菠蘿汁,乳白色的椰水……等等。 一幫小傢伙抱著茶缸不停往肚裡灌,灌飽了一肚糖水出去玩一圈撒泡尿又空了,再跑回來繼續灌……然後往往就被家裡大人揪著耳朵罵,又教他們專門去吃那些看起來昂貴的大魚大肉……很濃厚的家庭味道,使得宴會在一種非常輕鬆自由的氣氛舉行,這成功化解了大多數本地富戶最初的戒備心理。 現在大多數人都終於明白為何短毛們會在請柬上註明要攜帶家眷了——許多短毛女性也出現在宴會場,她們都穿著最為精美華貴的服飾,一個個打扮的無比明媚靚麗。 別說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明朝土包,就連與她們朝夕相處,嬉笑怒罵全無顧忌的現代男人們也都一個個看的目瞪口呆,心說這幫娘們兒還真是善變,平時一個個灰頭土臉醜小鴨模樣,轉眼間都變成一群天鵝了?也不知道她們是何時準備的這些衣服首飾——看那樣式布料,肯定不是從現代帶來的。 九八 大大小小的**們 八 大大小小的**們 「還好還好,這麼熱的天,她們的時裝居然沒怎麼露胳膊露腿,否則當地人準會看輕我們……這名聲就不太好了。 」 龐雨頗為慶幸,前兩天在歌詠大賽上可是有人穿了旗袍上來表演的。 旗袍確實很適合東方女性,但在本地人眼也許會顯得過於輕浮,但他現在絕對不敢再去亂說話自討苦吃了,所以只能在心裡擔憂。 好在這幫女性還算知道分寸,這次穿出來的衣服大都帶點西洋風格,不過總體來說比較保守,不該露的地方都沒露出來。 「嗯,我想這不是她們的本意,她們不會在乎這個的,應該是借用了那位安娜小姐的裁縫,這個年代的裁縫到底還做不出太開放的衣服。 」 和茱莉有一腿的老解揭發出事實。 他們自登陸後就從縣倉裡面繳獲不少本地土布,最近又從那艘公主號上弄到一些西洋呢料,再加上平時通過交換得來的絲綢之類,衣服布料還是挺充足的,每個人都能分配到足夠衣料。 當然衣料價值肯定有高低,這方面就要男士們發揚風格了——男人們都拿的土布,高檔料全讓給了女生組。 做衣服則是找的臨高城裡本地裁縫,那裁縫水平原本不高,不過被他們徵用以後水準直線上升,以前只會做圓領汗衫的,最近居然已經開始學習剪裁西裝了。 不過在女裝方面他始終沒啥長進,因為這個膽小鬼無論如何不敢給短毛的女人量尺寸。 即使這邊男女雙方都表示不會在意這個,他也還是不敢。 這傢伙又不肯收女徒弟,所以長期以來,女生們地衣服都是自己解決,糟踏了無數好布料,直到安娜小姐帶來兩位美第奇家族的專用裁縫……女性。 於是女生組的服裝水平終於進入了大躍進時代,美第奇家族的裁縫水平可要比他們的廚師高明多了。 無論這幫現代女畫出如何驚世駭俗的時裝圖樣,她們都能迅速吃透其竅要。 進而根據她們自己的審美觀和道德底線做出調整,然後還能做出讓設計者滿意地成品出來,不愧是出自藝術世家的精英人才。 而後世那些大師地天才作品,什麼香奈爾,皮爾卡丹……等等,其經典風格也給了這兩裁縫極大靈感,至少是有了模仿目標。 據說——僅僅是據說……那位安娜小姐的內衣已經完全更換成了現代樣式。 還是參照黛安芬品牌做的。 不過誰都不能證實,就連老傑克也沒找到機會。 順便提一句:儘管當初委員會定下的規矩是那些西洋俘虜只有安娜及其貼身女傭,以及安德魯船長這三個人允許進入白燕灘基地,為此還談判許久。 但國人在執行規則方面從來都不嚴格——先是更多的女僕,然後是專用廚和裁縫,接著粗使雜役……到最後那套三十人班基本都混進來了,甚至連那兩個黑人門童都給弄到基地大門口站崗。 當然安娜很聰明,這些人不是伺候她一個。 而是為整個宿舍甚至全體穿越眾服務,所以才得到了眾人默許,並且為他們在基地裡安排了住處。 就是現在,在宴會間穿插伺候的僕役,也有一半左右是這些高鼻藍眼睛的外國人,穿著整潔地侍者制服。 動作什麼可遠比本地人標準的多,一看就知道是受過良好訓練的。 ——居然能享受到西洋人的伺候,也頗讓這次赴宴的本地人都感到受寵若驚。 他們現在都已經完全相信:短毛絕對有實力對付紅毛。 回到會場本身……現代女性們在這次宴會大出了風頭。 不過會場倒也不全是穿越女的天下,除了女僕之外,還是有幾位女性客人的。 程縣令和李師爺這兩位本地人就充分發揮了他們的主場優勢——他們本來也是單身赴宴地,但在領悟到短毛們的意圖之後,就立即派下人回去通知,把家眷給接來了,而且是全家一起來。 黃臉婆是要來見見世面,以後安排個酒席什麼也能擺擺譜。 至於小孩。 這麼多好東西總要讓孩們嘗嘗……海南這地方窮鄉僻壤的。 就算是縣令家裡的伙食水平其實也不咋樣。 縣官太太顯然是得到過吩咐的,把家裡最好的衣服給穿出來了。 老遠就能看出衣裳上面地褶印。 程高的原配以及嫡都失陷在東北了,迄今生死不知。 這位太太是後來娶的續絃,年齡與老程差距較大,才三十多歲,還是頗有品貌的。 平時老程從不肯讓她出門見人,這次居然能破例,大概是受了眼前諸多鶯鶯艷艷晃來晃去的刺激,指望派能幹老婆來扳回點面。 穿越女有不少與這位程夫人還是蠻熟悉的——當初按照老李教授的安排,她們曾有意接近過縣令家屬,與對方交流過一些諸如化妝,服飾等方面的意見。 不過後來程高大概是發現了她們的目地,又覺得這幫短毛女人不夠莊重,於是便禁止老婆再和這邊女人有所交集,長期不走動,慢慢也就淡下來了。 但茱莉她們有一點還是很感謝這位程夫人——當初正是她教會了這幫現代女人最基礎的裁縫技巧,否則好多穿越女怕是連針都不會拿——船上各種現代產品不少,可唯獨沒有縫紉機。 大家久別重逢,難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親熱一番,這一次程高倒沒什麼意見了。 甚至還笑mimi帶著一個女孩到處轉,把他家地寶貝閨女介紹給主人們認識——這老頑固不知道從哪兒瞭解到一些西洋風俗,不像以前那麼封建了。 程縣令家裡有一位千金,很多穿越眾其實早知道了,有些人甚至還在縣倉大院地瞭望塔上偷偷用望遠鏡窺視過縣衙後院,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位小姐地名字取得好。 ——根據朱月月等八卦黨的打探,程家大小姐的閨名叫「圓圓」……程圓圓…… 這位海南島的程圓圓曾讓不少色狼有過幻想,只是等他們通過各種手段偷看過真人之後卻都偃旗息鼓了。 此時這位美眉大大方方出現在大夥兒面前,反而讓不少人避開了目光…… 解席是所有人最早見過這丫頭的,那天晚上攻城時他就對這姑娘有著很深的印象,他甚至覺得對方很像某位著名電影明星…… 「你說的沒錯,長的還真像沈殿霞……只可惜是年發福以後的版本……」 龐雨終於知道,為啥連章魚這樣的色狼都對這位程圓圓不感興趣了,這丫頭取「圓圓」這名字還真是沒取錯——就和那對被送到台灣的黑眼圈共諜一樣,這位「圓圓」全身上下也都是圓滾滾的,這在迄今為止他們所見到大多數人都有營養不良症狀的大明朝可難得一見。 「毛重估計在七十三……到七十五公斤左右,嗯,誤差絕不會超過一公斤。 」 殺豬高手李江東很不厚道的拿對方體重開著玩笑,然後立刻被同屬農業組的張茂花大姐踢了一腳: 「咋能這樣說人姑娘呢,人家是客人誒。 」 說著張大姐就很熱情的上前招呼客人去了,不過對方其實還只是個小姑娘,對體重相貌什麼都還不怎麼在意。 張大姐很快就用各種好吃東西吸引住了小丫頭的注意力,倒是一點沒發現旁人對她的輕慢。 不過另外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反應就不一樣了——上次過年時來縣城裡玩的那個黎族妹妹,她所屬的那個花腳黎寨一直以來和這邊合作的不錯,化學組兄弟們通過「硝石換食鹽」計劃弄來的**原料是取得這次自衛戰勝利的重要保障,既然是商業合作夥伴,發請帖時自然首先想到他們。 只是帖發出以後,黎寨那邊的反應卻不怎麼熱烈。 事實上自從這邊一傢伙幹掉好幾千明軍之後,花腳寨對短毛們的態度就有所改變——最近幾次來拿鹽時再不像以前那樣多多益善了,看向他們的目光也明顯有了一種畏懼感。 這次請貼上本來是邀請寨長老都來的,但最終卻只來了兩個人:上次和解席簽定協議的那個年青頭人,以及這位總是跟在舒後面做小尾巴的可愛黎家妹妹。 小姑娘依然按照她們黎家習慣打扮的花枝招展,走一路小鈴鐺響一路,以前大家總是誇她漂亮的,可這一次女孩卻失望了——在那充分結合了西方風格底蘊的現代時裝面前,民族服飾顯然是競爭不過的。 縱使化學組和勘探組一些和她比較熟悉的朋友還像以往一樣恭維著她,小丫頭自己卻遭遇到前所未有的信心危機,從宴會一開始就嘟著嘴巴窩在角落裡悶頭大吃,要不就莫名其妙向她哥哥發脾氣。 後來還是舒專門去講笑話哄著她,才讓小姑娘心情慢慢好起來。 九九 應酬…… 應酬…… 舒服自在的海吃大喝一通之後,主人和客人們的肚基本上都填飽了,不過宴會這時候才剛剛進入**期——歷來這種飯局,吃飯不是目地,飯後閒聊才是最主要的。 這時候自助餐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大家按照各自喜好三三兩兩分成小群,談論著各自關心的話題。 前國人民解放軍少尉偵察員北緯與前大明朝正五品千戶官張陵就各自端著一杯葡萄酒,遠遠站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裡,都在用一種可以說是「不懷好意」的眼光打量著熱熱鬧鬧的宴會場。 「如果現在朝廷能派出軍隊包圍這裡,也不要多,只要一千人,足可以把你們一網打盡。 嘿嘿,如此蝟集一處,乃是兵家之大忌,太容易被聚而殲之啦。 」 張陵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說道,在這群短毛他和北緯算是比較對眼的,兩人經常聚在一起「切磋」武技,一來二去也打出一份交情來,沒事還喜歡互相譏刺下。 北緯卻只是略彎了彎嘴角,笑笑: 「一千人?那他們肯定會被打的很慘……」隨手指了指宴會場間,「看見那張長條桌麼,上面除了鮮花以外什麼都沒放的?」 「嗯?」 張陵愕然點頭,那張花桌位於整個宴會場正央,上面沒有擺放任何食物,而是精心佈置了各色鮮花盆景。 純白色亞麻桌布一直拖到地面,周圍還拉了一圈繩,任何客人一見就知道那是景觀桌,自然也不會靠近。 「那桌下面是兩排槍架,上面擺放著幾十條火槍——你見識過的那種連發快槍,都上好彈了。 」 北緯然道,張陵呆愣半晌。 忽然又問: 「那如果有人無意接近呢?又或者有誰知道這事兒,衝過去搶……比如我?」 「所以拉了兩條繩。 若有人跨過第一條警戒線,他將會被勸告離開,但如果膽敢越過第二條線……」北緯撩開衣襟,讓對方看到自己腰間五四式手槍地槍柄,「我們又不是死人。 」 張陵啞口無言,過了半天方才苦笑: 「果然,和你們所作的其它事情一樣。 還是無懈可擊……」 北緯嘿嘿一笑: 「多謝多謝——這次的安全計劃是我制定。 」 張大千戶有些賭氣的悶頭喝酒,不再說話了,他在手上無法和北緯分出高低,嘴上似乎也找不回場。 反倒是北緯主動找上了他: 「關於我們的新槍,可有什麼建議麼?」 雖然張陵是俘虜,不過軍事組內部還是很看重他。 這次制定新武器標準,也徵求過他的意見——主要是想知道作為這個時代的軍人,站在敵對者地角度上將會如何看待這件武器。 張汝恆當然不會樂於接受這樣的「顧問」角色。 不過也不捨得放棄這個機會,還是非常仔細地對那種新槍進行了一番瞭解——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是軍人,就不可能拒絕這種誘惑,所以軍事組才非常篤定他肯定會上鉤。 此時聽北緯問起,張陵卻沉默許久。 直到北緯再度問起,才歎了一口氣: 「此銃一出,汝等面前,世上再無堪戰之軍。 」 以他的性格來說,很高的讚譽了,但北緯卻不以為然: 「那是你沒見過更好的槍械……怎麼樣,有沒有想過到我們這邊來?」 「什麼?」 張陵大為吃驚得看著北緯,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勸降。 在被俘虜之初,他曾經想過如果短毛勸降,自己該如何慷慨激昂的拒絕並且怒斥之。 只是後來那些短毛根本不提這茬。 也就慢慢的不在意了,沒想到現在忽然提起。 「這有什麼好奇怪地。 再好的武器,也要人來用才行,而我們的人手一向不足。 這次招募的新軍有一半就是原來本地的衛所軍。 既然你是一名優秀的軍人,當然希望能拉攏過來……難道你就不想試試那種新槍?」 北緯實話實說,設法勸降這位明軍千戶是委員會佈置給他的任務,否則以北緯的性格,還真懶得說這些話。 張陵瞪著他看了半天,嘿嘿一笑: 「既然你這麼痛快,我也不繞彎——不能。 」 他隨手點了點遠處正在與老李教授等人高談闊論地程高,眼卻顯出一絲羨慕: 「我和那位程大人不一樣,他一家都在這兒,沒什麼顧忌。 可我寶雞張氏,代將門,滿門老小三百多口都在陝西老家呢。 從逆謀反可是誅族的罪名,不敢觸犯天條啊。 」 「倒也是……」 北緯並不強求,反正委員會只是要求他盡量嘗試,沒說一定要成功。 不過張陵在猶豫了一陣之後,卻又補充道: 「我手下倒是有幾個光棍小,無牽無掛的,一直很羨慕你們這邊,如果能收的話……」 「沒問題,回頭讓他們去跟唐隊長談談……嗯,就是當初站最前面揍你們最狠的那個……我?嘿嘿,我殺人你們看不見的……」 這邊是兩個人在竊竊私語,在會場另一邊,則是一場有數十人參加地大討論會,或者更準確點說,是一場營銷會。 「我們有最好的產品,最完善的後續服務,當然也能絕對保證客戶安全,現在只是需要一些渠道……哦,就是說把貨物運送出去,賣到最終用戶……就是一般老百姓手裡並且回收資金的途徑……對對,這就要依靠各位父老鄉親的路……」 ——這個團體原先搞商貿工作的人不少,此刻他們正在給那些邀請來的本地鄉紳洗腦上課,就好像前世裡搞街頭營銷一樣。 把這些本地富戶邀請過來當然不是請他們吃頓飯就完事,這幫人可以說是代表了本地民心,局勢發展到現在,收拾民心已經很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最容易發展而且牢固的關係是什麼——是利益關係。 要想取得本地老百姓支持,最簡單和實用的方式就是把大家捆綁在同一條船上——通過有利益的聯盟。 共同經商是一個不錯地設想:這邊提供產品,讓本地人保障渠道,大家一起賺錢。 不過臨高這邊商業不發達,這次邀請來地大都是些富農,以死種地為主,做生意的買賣人不算多。 儘管老解等人說得口乾舌燥,大多數土財主也只是哼哼哈哈,明顯敷衍。 好在解席他們本來也沒指望靠一次講話就能讓這些人動心,市場營銷本來就是水磨工夫,不可能一蹴而就。 指望動動嘴皮就能讓大批人踴躍掏錢,那不是營銷,是傳銷。 而委員會事前早就打過招呼——他們在本地是要專心立足紮下根去地,決不允許搞這種歪門邪道的手段。 眼見氣氛不太熱烈,解席朝德嗣吳南海等幾個人互相看看,提議他們帶客人「到處轉轉,消消食。 」 這片宴會場地雖說是在野外,距離農場卻也不遠,畢竟有些熱菜什麼還要依靠農場的廚房設施。 所以此刻當吳南海提出帶大家去參觀農場的時候,大多數客人都非常興奮的表示贊同。 這些短毛本事很大他們都知道,但只有種地這方面的成績他們是最能理解,也最羨慕的。 前些日農場收穫的時候那大車小車轟動了整個縣城,用不著農場雇工四下宣揚,很多地主老財都在偷偷幫他們算產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夥人肯定有什麼秘訣,否則以正常手段肯定達不到他們所看到的收穫量。 此外各種新奇好看的水果蔬菜也讓本地人十分好奇,所以這邊一下帖這些土老財們寧肯冒著丟老婆的危險也要上門,就是想來嘗嘗這些新鮮東西…… 現在能有機會親眼去看看,那些農民自然求之不得,連剛剛端上來作為餐後甜點的奶油澆花蛋糕都顧不上了,一幫人興沖沖跟在吳南海屁股後面朝農場走去。 解席原打算跟他們一起過去的,不過半途碰到龐雨在向他招手——後者與李老教授。 凌寧等幾個人一直陪著程縣令李師爺這撥,此外還有幾張新面孔。 解席走過去後愕然發現其有一張臉是見過的——上次交接戰俘時代表瓊州府官方過來交涉的那個從品芝麻綠豆官兒,一位姓嚴的小都司。 一零零 大明官場的動向 一零零 大明官場的動向 「好消息:程大人開在瓊州府的那家鹽鋪又能開張了。 這位嚴老兄專程過來,就是希望這邊能再派人過去主持,最好還能組織一批貨物發過去。 」 「發過去幹嘛?還讓你們搶?」 雖然沒跟龐雨交流過,但兩人之間的默契讓老解立刻明白,這時候需要自己扮演黑臉角色。 所以立刻板起臉,拿出山東大漢的威風。 「豈敢,豈敢。 」 那位嚴都司連連點頭哈腰,表現的非常謙恭,同時一再為當初的「誤會」道歉,反覆表示絕不會再有同樣事情發生。 據他說那間鋪現在已經被修整一新,就連擺設傢俱都是按照原來的樣式沒有任何改變,諸位大人們已經「嚴懲」了當初膽敢搶劫商舖的暴徒,還帶來了一些賠償金……總之一句話:「瓊州歡迎您」。 名義上是程高家的鹽店,實際上是短毛派駐瓊州府的辦事處,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因此程縣令也不敢自作主張,專門來詢問他們的態度。 這邊當然是求之不得,連內部商議都不用,李教授直接告訴程高他們同意繼續合作把那鹽店開下去,程府大管家將再度被派過去坐鎮。 期間只有解席裝模作樣愣充反對黨,大家作好作歹地嚇唬了一回那個老嚴,倒是從他口打探到不少瓊州府的近況。 據嚴都司洩漏,眼下瓊州府城的混亂狀況比前些日略有好轉。 雖然幾位高級主管都戰死或逃跑了,但因為並沒有遭受直接攻擊,在亂了一陣以後慢慢也就平靜下來,整座府城又開始按照長期官僚統治下形成地慣性自主運作。 只不過這種慣性非常脆弱,只要稍微受到點刺激就會崩潰。 前些日莫名其妙的,府城裡忽然有謠言說短毛要來攻城,雖然很快就發現是虛驚一場。 卻仍然引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騷亂,混亂死了幾十個人。 燒掉了好幾幢房……嚴都司之所以跑來送禮交涉,就是想要探聽一下虛實,看看這些短毛到底是怎麼個打算。 應該說這位嚴都司還是頗有膽略的,別人都對短毛匪必之唯恐不及的時候他卻敢於主動出擊瞭解情報,可算有勇有謀。 只可惜在老頭兒在情報工作上太生疏,三言兩語反而讓人家套走了實情——本來短毛們對瓊州還沒多大興趣的,被他這麼一說。 李教授等幾個委員會成員私下一合計,都覺得這種情況下不去把瓊州府拿下來似乎有點太可惜。 「哈,怎麼樣?怎麼樣?我早說過,那已經是個熟透了的果啊,再不去摘,等對方另外派官員上任把局面穩定下來,就要失去機會了!」 解席很著急地再次提出瓊州攻略計劃,這次遭受的反對意見倒不像上次那麼多。 只有龐雨依然堅持不贊同——儘管他跟老解一直配合很好。 但在這個問題上,兩人分歧始終很大,而且都非常固執。 不過當著程縣令嚴都司等諸多外人地面,他們也不好爭執太過,只能把這個問題留待以後再開會解決了。 現在麼,還是一致對外。 爭取多從對方口弄點消息。 除了賠償金外,老嚴還給程縣令帶來了一些邸報,雖然不是最新的,卻依然讓程高很激動——此舉意味著他又重新被承認為明朝官僚體系內的成員,他的烏紗帽保住了。 通過這些邸報,大家可以瞭解到不少有關明政府官僚系統的內幕,不過從北京那裡傳過來的消息不多,前段時間滿洲兵圍城,整個北方一片混亂,這種公傳送基本停頓。 大部分邸報都是以南京為心。 南直隸。 兩廣,閩浙一帶消息。 其不少居然還與海南島還頗有關係。 看來這段時間短毛匪的大名也傳開了。 比如某一份上面就這樣寫著: 「總督兩廣軍務兼巡撫廣東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尊德劾瓊州海防同知×××玩忽職守,瓊州參將×××擁兵逗留,致臨高縣城失陷賊手折……」 據說該公正本已經被送往北京去了,非常正式地彈劾,只不過已經過時啦——無論那位號稱剛愎自用的崇禎皇帝如何憤怒,這被彈劾的那兩個倒霉蛋都已經不可能再承受天之怒…… 因為這兩人都掛了,把唯一活著的軍官張陵拉來確認。 果然,被彈劾的兩名官員都已經在先前戰鬥喪生,前者還有具遺體能掩埋,而那倒霉參將當時正好踩在**上,給炸的粉身碎骨,連屍塊都沒湊全。 此外還有一份: 「廣東巡按御史吳尚默劾廣州海道按察使×××慌張失措,喪師失地折……」 「那個什麼海道按察使也死了吧?」 解席回頭詢問,張陵沉默著點點頭。 解席頗為不解的摸摸頭: 「怎麼盡彈劾死人哪?」 再看下去,這回冒出來個生猛的: 「巡撫福建地方兼右金都御史熊燦劾兩廣總督王尊德及以下諸員輕舉妄動,貿然進兵,致損兵喪將失陷城池,及建言招撫瓊州海客折……」 ——還是這哥們牛,沒再找死人地麻煩,而是以區區巡撫之位一開口就把兩廣總督及以下大小官員都給告了!不愧是在歷史上留下過名字的強人。 不過這位老兄酷愛招撫的名聲也確實不虛,連這邊的基本情況都沒摸清楚就直接開口喊招撫,果然夠冒失的,難怪後來被張獻忠給涮了。 龐雨等人圍坐一圈,一邊啃著作為餐後水果的小芭蕉,一邊開開心心把這些應該屬於明政府絕密情報地信息給看完了,雖然都是些現代年輕人,不過他們的腦都很靈活,旁邊又有張陵李長遷等武官員隨時可供咨詢,很快便大致瞭解了當前明廷的態勢。 ——兩廣總督及其手下官員明顯是在忙著推卸責任呢,不過他們的彈劾很有意思:所有罪名都衝著死人去的,活下來的幾個,尤其是跟短毛匪合作的臨高縣令程大老爺居然一點沒沾,他的名字甚至沒出現在任何邸報。 對於這位一直提心吊膽的臨高縣令來說,沒有消息本身就是個好消息,雖然他一心是想要繼續為大明王朝盡忠的,但這種忠誠絕對不包括被用來證實朝廷律法地威嚴。 「怎麼樣,老程,咱早說過,打贏這一場對你絕對有好處——要是咱們打輸了,你猜猜現在會有多少官員跳出來告你地黑狀?」 解席立即竄到程高面前表功,後者與李長遷兩人也唯有苦笑著向他拱手表示謝意。 確實,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幫大員之所以不彈劾程高,絕對不是相信他的忠誠,只是出於某種敏銳地政治嗅覺罷了——替罪羊必須是沒有任何反撲能力的。 哪怕是一條老狗,只要它還有兩顆牙,就最好別去招惹——那些經歷過閹黨風波之後還能身居高位的明廷大員們顯然深通此道。 另外一邊,龐雨和李教授等人正在研究有關福建巡撫熊燦的那份邸報,他們對這份告所涉及的內容更感興趣。 「這個熊燦是東林黨麼?」 面對凌寧等人的詢問,李老教授皺眉思索片刻,搖搖頭: 「好像不是,他是四川瀘州人,沒有黨派背景,陞遷任職都是拿錢鋪路的。 魏忠賢得勢的時候正好丁憂在家,沒介入黨爭。 東林大僚方孔紹等人曾因反對他的招撫計劃還受到過迫害……但我不記得是什麼時期的事情了,也許現在還沒做呢。 」 「不是東林黨也敢這麼拽?一開口得罪廣東全省大小官員,能爬到巡撫高位的人不會這麼沒腦吧?」 現代交際都講究「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相信在古代也是如此,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巡撫居然敢直接挑戰兩廣總督,外帶滿滿一省大小官員,這是何等勇氣?又是何等愚蠢——就算崇禎再怎麼剛愎,他也不可能把這些官員都換掉的。 對於龐雨等人的疑問,在北京城浸潤多年的老李教授只是微微一笑——這幾個小伙很聰明,但畢竟年輕,顯然還沒有從新聞聯播看出國家政策變化的能力。 「這位熊大人前年剛剛成功招撫了鄭芝龍,一舉解決福建海患,眼下正是最得意的時候,行事大概難免輕率些。 」 龐雨猜測道,但李教授只是微笑搖頭,直到別人都不耐煩了,這個愛賣關的老知識分才點一點那張邸報: 「答案還在這上面,提醒你們兩點:第一,他這份奏折的重點不是彈劾而是招撫。 其次,熊燦只是福建巡撫……」 一零一 對探子們的區別對待 一零一 對探們的區別對待 在這麼明顯的暗示下,龐雨他們終於反應過來——熊燦這老傢伙是故意這麼做的。 ——海南島在明朝的行政劃分上,是屬於兩廣管轄,熊燦身為福建巡撫而干涉瓊州府事,本身就是撈過了界。 如果朝廷當真決定招撫海南島上的短毛匪,那也應該是由兩廣總督王尊德來操作此事,福建巡撫壓根兒挨不著邊。 但假如王某人堅持不願招撫,卻又消滅不了這群海匪呢?——那他就有機會了。 所以熊燦乾脆首先提出招撫之策,同時又故意站到兩廣總督等人的對立面,這樣,哪怕僅僅是出於面考慮,即使王尊德在這邊碰得再怎麼頭破血流,他也絕對不會考慮跟對手走同一條道了。 「……靠!果然是老奸巨猾。 」 在終於弄明白這其關竅之後,龐雨凌寧等人均是咋舌不已,這幫通過科舉考出來的老官僚果然沒一個弱者,隨隨便便一篇奏折裡就隱藏了這麼多涵義…… 「這樣一來,兩廣總督為了面,會不會再度派兵來攻打?」 凌寧立即考慮到現實威脅方面,但李教授卻胸有成竹的微笑搖頭: 「應該不會,熊燦敢這麼做,就是吃準了廣州那邊無力再派出兵來,或者,即使派來也肯定對付不了我們。 否則一旦我們被消滅,他就白白在兩廣這邊樹下無數敵人……我只是有點奇怪,他似乎很瞭解我們這邊的情況。 很篤定招撫能成功,否則絕不敢如此冒險地。 」 「據說我們臨高城裡有很多探……各方派來的都有……」 龐雨回憶道,前不久才剛剛聽唐健他們的軍事組通報過,說發現一些外來商販明顯可疑。 這年頭搞情報的手法還很粗糙,那幾個人居然明目張膽在軍營訓練場等要害部門附近轉,還三天兩頭的來,搞得這邊都快認識他們了。 不過軍事組暫時沒動他們。 不想打草驚蛇。 「敢這麼冒險,他的消息渠道肯定比兩廣總督的更詳細些……嗯。 明白了,是鄭芝龍!熊燦是個官,他或許沒能力派探,但那個鄭芝龍肯定會派人來探聽消息地。 另外還有劉香,這些人肯定對我們的海戰能力非常關注。 」 凌寧抱臂分析道,這次打掉三艘西洋帆船,在他們自身看來沒啥了不起——那三艘船噸位加一塊兒也不及瓊海號。 技術上更差了好幾百年之多,但這在本地人眼顯然絕非如此。 荷蘭人地Flute在這邊看來只是些小船,但在當時的明朝水軍眼裡卻已是一等一的大艦,船上十多門火炮在西方不算什麼,在東南亞這一帶卻絕對是能橫行的了——要知道這時候明朝本身的炮艦,因為船體質量實在不過關,經不住發射時的震動,每次發射時居然要把火炮吊到單獨的木桶平台上去打。 海戰能起多大作用只有天曉得。 凌寧前段時間跟老鐵鱷等前海賊接觸較多,最近又與安德魯等西洋水手經常交流,這些人對瓊海號無比強大地航行能力都極為震驚。 在他們看來擁有這麼一艘不可思議的大鐵船,居然還整天停泊在港口而不是開出去橫行四海,實在不能理解。 「只要你們願意,整個國海。 印度海,哪怕歐洲海洋,都將是你們的天下!」 安德魯船長曾經當著凌寧的面用拉丁這樣鼓動過老傑克,但卻被後者隨口說給他當笑話聽了。 這邊當然不會告訴他們瓊海號要受燃料制約,一直只是隨便敷衍。 不過從安德魯那裡,他們倒是證實了最初的猜測——果然是劉香個王八蛋把他們「推薦」給荷蘭人的,當初這傢伙在西方人面前吹噓這艘大鐵船時大多數人都不相信,之後劉香賭咒發誓說他有最可靠的探在這邊,又說出了很多大鐵船航行的細節,所以才引來了那三艘西洋大帆船。 給穿越眾額外上了一道考驗牙口地大菜。 「其他勢力也就罷了。 外國人的間諜決不能留。 」 ——委員會給軍事組發出了指令,所以最近王海陽等人正在明察暗訪。 打算把那個劉香的探給揪出來。 至於明政府和鄭芝龍方面的探……「這個可以有」——在北緯等經過現代情報學訓練的人看來,這些已經暴露了的,而且將來未必就是敵對方地間諜完全可以加以利用,反正也不怕他們打聽走什麼,這邊程大老爺自己還經常往瓊州府送信呢。 作為福建海防游擊,鄭芝龍所獲得的情報應該會與他的那位上司共享,所以熊燦才那麼確定——以這邊的實力,兩廣總督肯定吃不下來,只能走他最擅長的招撫之路。 一幫人分析半天,總算基本可以肯定這條消息的真實性,不過接下來似乎還做不了什麼,只有被動等待對方派人前來接觸。 「我們總不能自己舉個牌,去找明政府說要求投降吧,哈哈。 」 凌寧半開玩笑說道,但龐雨和老李教授卻對望一眼,兩人眼都顯出戲謔之色。 「那可未必,嘿嘿,當年宋江是怎麼幹的,咱們也不是不可以效仿一下……」 龐雨呵呵笑道,凌寧恍然,但轉頭看看程縣令嚴都司那夥人,卻又苦笑: 「我們自己人是肯定不行了,可那群人裡面有誰長得像燕青麼?再有到哪兒去找個李師師去?」 ………… 這邊足足商議了兩個多鐘頭,這時候宴會場重新又變得熱鬧起來,那些參觀農場的客人們回來了,一個個高談闊論,手裡還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農業組送給他們的小禮物,看樣都非常滿意。 ——當然滿意了,這些種了一輩地地土老冒們還是頭一回見到以工業生產方式組織起來地集體化農莊,單單那個擁有幾百上千隻老母雞,每天能生產幾百個雞蛋的養雞場就讓他們目瞪口呆,都說從沒想過雞還能這樣養。 農業組眾人也不藏私,一路上吳南海,李江東,張宇等人輪番上陣,大講特講什麼生態農業,再生種植,可循環養殖技術等等,都是些農村科普書籍上地內容,簡單易懂,而且至少聽起來很實用。 當然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不少竅門奧妙的,其實這方面吳有福和張茂花這對農民夫妻最有發言權,他倆當初是照著科普書籍挨個尋找致富門路,實踐經驗極其豐富。 不過這對夫妻都不善於忽,又不像眼鏡吳那樣好歹還有科班功底,長得又很土氣,大部分聽眾直接把他們倆給忽略了。 這邊程縣令李師爺等人聽他們說得熱鬧,也都湊過去,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很快被富戶們手提著的紙包所吸引。 其一個紙包略微破損,從裡面漏出一些白色細末,李師爺起初還以為是鹽,沒當回事——短毛善於制鹽全海南都知道了,現在臨高連同周圍數縣都用上了短毛制的那種「瓊海」鹽,他們這幾家跟短毛關係密切的更是敞開供應,吃習慣了之後自然不像以前那樣稀罕。 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家小兒不停的偷偷用手指頭去蘸那白色粉末放嘴裡舔,把個紙窟窿越捅越大,搞得旁邊主人很是尷尬——不好意思阻止,卻又明顯心疼,只能偏過頭裝沒看見。 李師爺在制止孩胡鬧的同時,自己卻也好奇舔了一下,然後立即失聲大叫: 「甜的?這是西洋糖?」 旁邊德嗣很奇怪的看他一眼: 「普通的白糖而已,上次去你家不還拿來招待我們的麼。 」 白糖在這個時代早就有了,宋應星的《天工開物》就詳細記載了用黃泥水吸附紅糖色素製作白糖的工藝。 當然《天工開物》成書於1637年,這時候還沒寫出來,但廣東福建這裡很多作坊都能用黃泥水吸附法制白糖,這一點毋庸置疑——在整個明朝對外出口的物資清單,很大一宗就是糖。 當然穿越眾不會因為這東西本地已經有了就不去生產,他們之所以選擇白糖作為繼精鹽之後的又一項主打產品,是經過仔細規劃的——海南島在歷史上就是種植甘蔗和產糖大戶,這裡的自然條件非常便於糖業生產。 而在這個時代還只能用甘蔗制糖,甜菜還沒被發現。 這就導致直到十世紀,甜菜產業被發展出來之前,全世界對甘蔗糖的需求量都非常之大。 一零二 拳頭產品 一零二 拳頭產品 如果說先前這邊依靠火槍作後盾大賣精鹽還是鑽了明朝壟斷食鹽業的空,有點武裝走私的味道。 那麼現在賣白糖絕對是正大光明,人人都歡迎的。 要知道這可是個近乎於無限的市場——就算明朝本身,也僅僅只有南方數省可以生產蔗糖,但需求卻是全國性的。 更不用說東南亞的外商們必定會送來大量訂單,這年頭糖在歐洲還屬於奢侈品,只有貴族和富人家裡才能享受。 再加上隔壁還有個小日本——歷史上鄭芝龍發家除了受保護費以外,往日本販賣砂糖和生絲也是個重要財源。 他們這個團體走到現在,已經開始進入高速發展時期。 發展是需要大量資金的,尤其是像他們這樣,試圖在十七世紀搞出十世紀的初步工業化……未來的科學技術可以藏在人腦或電腦帶過來,所需的大量資本可沒跟過來。 眼下才不過剛剛開始,花錢如流水的日在後面呢。 所以穿越眾必須有非常穩定,而且大量的金錢來源才行。 眼下他們的主要收入來自於賣鹽,不過假如決定接受明王朝招撫的話,將來這項收入恐怕會受到一些影響,而且食鹽畢竟是到處都能生產的,也不具備出口優勢。 「一句話:咱們需要更多,更好的拳頭產品。 」 這夥人裡面除了搞技術的,就要屬搞商貿的人最多,以解席為首。 二十一世紀地商業實踐告訴他們——要想賺大錢,必須廣開門路,同時又要有高精尖產品。 而賣白糖,就是當前最實際,最具備可操作性的一項。 雖然現在民間已經有很多制糖作坊,但畢竟都只是些小手工藝作坊,產量很難提高的。 即使穿越眾加入這個市場。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的白糖依然是做出來多少就能賣掉多少。 比起傳統的小作坊經營。 在工藝上穿越眾可以採取更先進的方式——目前暫時先用水壓機搾汁,用骨炭來吸附色素,這是十世紀地生產方式。 等到將來技術成熟了,還可以用石灰水和二氧化硫等化工方式脫色,用離心機分離糖蜜……用碳酸法制糖,這就基本接近現代制糖工業的水準了。 不過在這團體並沒有糖廠工作人員,現在只是幾個搞化學聽說過一些名詞。 知道一點基礎原理,具體地生產工藝,還要依靠在實踐慢慢摸索。 「怎麼樣,我們的白糖還行吧。 」 見李師爺,程縣令等人都對這些白糖顯示出濃厚興趣,張宇停止講課也湊了過來——糖廠目前是他在負責,果然不愧於他在農場孩們口「棒棒糖叔叔」的稱號。 「甚好,甚好……比市面上賣的西洋雪糖毫無二致……嗯。 好像還更甜一點。 」 李長遷像小孩似的把蘸了糖末的手指頭塞嘴裡半天,還瞇起眼睛品評。 再次睜開眼時卻依然看見旁邊有幾個短毛小伙仍在用不可思議的眼光注視著他,顯然覺得他大驚小怪了。 對此李師爺只能暗苦笑一聲——上次這幾個短毛小伙兒去他家做客,他是把對方當作尊貴客人招待,才一人給沖了一碗白糖水,可這些小伙三兩口喝掉一點沒在意。 連聲謝都沒有,搞得老李還挺鬱悶。 現在算明白了——這幫小伙兒確實是沒在意,白糖在他們眼也只是非常普通地東西,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能做出來……現在李長遷對這些短毛的能力是越來越驚歎了,他不知道這幫傢伙究竟有什麼是不能做的,似乎哪怕是皇上老的龍袍,只要他們願意也能做出來, 「這些也會拿到瓊州府去賣麼?」 程高小心翼翼地問道,眼卻充滿渴望。 這玩意兒可不是私鹽只能偷偷摸摸賣——每年到了收蔗搾糖的季節。 那些商人擠在糖作坊門口直接把成筐成筐的白銀往裡面搬,還唯恐對方不收。 這種景象老程曾經見過,那叫一個羨慕。 現在只要短毛們鬆鬆口,那銀也會像水一樣自動朝他家裡淌,美好設想讓程高的雙眼幾乎成了銅錢狀,口水也差點流出來。 ……這些短毛一貫很大方,這次光看他們送給客人們作為禮物的白糖就價值數千,看來是也不怎麼在乎地。 張宇果然哈哈一笑: 「這是做出來的第一批,試製品,主要測試我們的生產工藝和流程。 這次用的甘蔗是從本地老百姓手裡零碎收集上來,材料來源很有限。 不過等到下一季,等我們自己的甘蔗田開始收穫以後,那個產量就大了。 」 這年頭口糧第一,海南島上氣候條件雖然好,成批種甘蔗專門搾糖的田地終究不多。 一般農家不過在屋角牆邊零碎弄點,吃著玩罷了。 前幾天程縣令才剛剛為這些短毛辦妥手續,又幫他們圈了一大塊地,當時老頭兒心裡還頗為腹誹——這幫短毛對土地也太貪婪,打地糧食明明足夠吃了還搞這麼多地幹嘛,現在才算是恍然。 對於商業合作方面,委員會也早有打算,這時候便由解席出面說明: 「呵呵,白糖做出來肯定是要賣的,至於渠道麼,看情況了。 老程你這邊肯定是會繼續合作下去,咱們不會讓朋友吃虧。 不過在具體分成上面,可能要再談一下……」 話說得很隱諱,不過程李等人都明白——短毛大方,但卻不傻,這麼賺錢的買賣他們不可能再平白分給別人一半。 「好說好說……這些都可以談,可以談……」 現在的短毛可不比以前了,幹掉了五千明軍之後,他們已經是這座大島上的最強武力,一腳把官府踢開自己開山立櫃才是正常,像現在這樣繼續和當地官府保持合作關係,本身就屬於異類。 程李二人都不是不識相的,先前還總想著要招安之類的話題,自從那一戰之後就再也不敢提起。 眼下還能從對方手獲得利益,那屬於意外之喜,當然不會太貪心。 眼見這幫人又圍成一圈兒,商議具體分成條款去了,龐雨對商業這塊不太擅長,既然那邊已經有內行坐鎮了,他也就不過去湊熱鬧。 一轉頭,卻正好撞上那位意大利美女安娜塔茜婭公主。 這位公主殿下獨自坐在一棵花樹之下,旁邊居然沒人陪同,這可是稀罕事情——這次是國人請客,但宴會也有老外,除了大量使用西洋僕役外,安娜和安德魯船長也被邀請為座上賓。 這位安娜小姐很善於交際,這些日已經在女生團隊裡建立起了不錯的人緣,先前她一直與茱莉胡雯等人嬉鬧在一起,再加上傑克又一直慇勤關切著她,倒是絲毫不顯孤單。 在她的身邊總是會圍攏著一小群人,有茱莉和傑克幫忙翻譯語言,大家可以自如交流,那個小圈裡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頗有點眾星捧月那種架勢。 然而此時此刻,卻見這位貴族小姐獨自一人,晃坐在一副花架下面輕輕蕩著鞦韆,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目光也甚是迷離,似乎有點喝醉了。 幾片殷紅花瓣落在肩頭,映襯著她如雪一般的肌膚,當真是花容月貌,也不知吸引了周圍多少目光悄悄窺視過來。 既然已經面對面,也不好太沒禮貌,龐雨隨手朝對方舉了舉手葡萄酒杯: 「哈……,安娜小姐,怎麼樣,對這邊地生活可還滿意麼。 」 說地是,他沒指望對方能聽懂,只是作給周圍人士看看而已:俺已經打過招呼了,俺是很有禮貌的……然而接下來,令他大為意外地,卻是對面美人兒睜開迷離雙目笑吟吟看著他,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話: 「……敕煎勒,步師熟……」 龐雨挑挑眉毛徑直走過去了,他也沒指望能聽懂對方的意大利語或是法語,只是在心裡把這句古怪發音翻來覆去念叨幾遍,打算回頭去問問茱莉對方說的什麼意思。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這位對國歷史,特別是三國史滾瓜爛熟的建築師卻忽然跳起來,手葡萄酒全撒在腳面上而毫無所覺。 剛才安娜說的不是外,是!而且還是一句非常適合用在這裡,語境可以說是最貼切不過的! ——從這個十七世紀意大利小公國的貴族小姐口,竟然說出了當年蜀後主劉禪那句傳揚千古的名言: 「此間樂,不思蜀!」 一零三 公主的眼淚 一零三 公主的眼淚 「你……?」 龐雨第一個反應,這位安娜小姐也是某個時空穿越者?不過他隨即就聽到從身後傳來一陣笑聲,回頭一看,卻是茱莉捂著嘴巴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打翻手的一個玻璃飲料瓶。 「是你教她這麼說的?」 龐雨有些氣憤,當初安排茱莉和這個外國妞住一塊兒,是打算讓她從對方口探聽一些情報,可這麼長時間下來,這倆女人彼此關係倒是打得火熱,卻盡討論些什麼時裝化妝之類女人話題,壓根就沒弄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茱莉呵呵一笑: 「我可沒那麼無聊,不過安妮婭想要學習國歷史,我又不懂那麼多,只好讓她自己去看《三國演義》啦。 」 「安妮婭?……三國演義?」 龐雨愕然,茱莉才自覺失言般摀住嘴巴: 「啊,失誤失誤,那是她的暱稱,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這樣稱呼……你們可別亂喊哦,小心吃耳光。 」 龐雨幾乎要苦笑出來,他才不關心稱呼這種小事。 「她要瞭解國歷史為什麼不跟我們說?看電視劇學歷史……」 「那換了你會怎麼做?別告訴我你們這群大忙人會專門抽空去給她上課!」 茱莉氣憤憤反問,龐雨愣了半天,方才回答: 「我想我會推薦她去看《紅樓夢》,好歹反映明代生活的……唉。 算了,看電視就看電視吧,反正我們手頭歷史劇還挺多,央視版以前地作品也還算靠譜。 」 「哼……」 取得了勝利的女經理趾高氣昂走到意大利公主面前,把手瓶遞給她: 「來,嘗嘗這個,看看我們的自製飲料比葡萄酒如何。 」 安娜依舊醉眼迷離。 隨手接過了玻璃瓶,但卻沒有立即品嚐。 而是饒有興味的放到面前對著陽光仔細觀察。 ——那瓶裡是一種淺褐色液體,還不停有氣泡咕嘟咕嘟在往外冒……居然是一罐可樂? 船上小賣部裡最後一箱現代飲料早在半年前就讓大夥兒瓜分了,打那以後大家喝的都是純天然飲品。 不過化學組一直在試圖自製可口可樂——用橘,檸檬,肉豆蔻,焦糖之類稀奇古怪的材料,配上碳酸水調製而成。 做出來的成品顏色很不純正。 氣泡也少,和正宗可口可樂不能比,但多多少少有點那個味道……願意喝地人不多,即使化學組信誓旦旦保證絕對安全,大夥兒還是對這些**作坊生產出來的飲料敬而遠之。 不過龐雨現在並沒在意安娜小姐喝到可樂之後地表情,他注意到茱莉和對方一直是在用對話。 也就是說……這個洋妞兒已經能聽懂了? 把茱莉拉到一邊小聲詢問,後者卻用很詫異的眼光看著他: 「當初不就是你們這幫人的主意麼——把她放到我們間有助於交流,讓我教她也是你自己說的吧?」 「呃……沒錯兒。 不過進展好像太快了點,這才兩三個月啊。 」 「很正常啦,我那時候學法語也就是看電視,找幾部知道劇情的片,連續看上一兩個月,口語自然過關。 」 讓安娜看電視不僅僅是讓她瞭解歷史。 更多是學習語言。 龐雨對此表示贊同,想想看確實——基地裡其他人平素都很忙,各自有一大攤事情要負責,唯獨這位大小姐無所事事,這邊又不允許她隨便離開基地,每天只能靠看電視消磨日光,連續兩個月下來,至少聽力是鍛煉出來了。 「現在她還只能聽懂大概一半,再有個把月功夫,差不多就可以完全理解了。 」 茱莉頗為驕傲。 當初委員會確實把教導這洋妞兒學作為一項任務委託給她的。 到現在學生進步神速,她確實有資格驕傲。 不過接下來。 她抬頭看看龐雨,忽然皺起眉頭,悄悄把建築師拉到一邊: 「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們的態度:上次安娜用我地法國香水,隨口向我問起那香水瓶上標注生產日期200年的意思,當時敷衍過去了,但我想她以後遲早會猜到,我們這裡有太多東西上都標注日期了。 」 龐雨先是皺起眉頭,但隨後卻又舒展開: 「沒事,實話實說好了。 當初既然允許她生活到我們間,就沒打算隱瞞我們的來歷。 」 「說實話?她能相信?要是問起將來的事情怎麼辦?」 面對茱莉難以置信的表情,龐雨則淡然一笑: 「只能說實話,因為我們根本無法編出既合乎邏輯,又不會被揭穿的謊言。 現實本身就已經這麼離奇了,又何必說謊。 一個謊言要用十個來彌補,而說謊越多,破綻越大……這位安娜小姐實在太聰明了,她竟然已經可以看懂三國演義,看懂劉禪那句話……說謊是騙不了她的。 」 茱莉咬著嘴唇沉默了一會兒,贊同的點點頭: 「嗯,我想她其實已經已經有點察覺了,最近有幾次旁敲側擊向我詢問有關托斯卡納公國和美第奇家族地情況……哈,可惜我都不知道,回答不了。 」 「…………」 龐雨默然片刻,回頭看看這位女經理: 「那你有沒有從她那裡得到什麼消息呢?哦,對她的星座我們不感興趣。 」 茱莉瞪了他一眼: 「別把我當傻瓜……她的祖父是托斯卡納大公,叫什麼斐迪南一世的,父親是家第三,只繼承了一個伯爵位。 她又只是第四個女兒,在家族系譜上排名很後面的。 」 茱莉顯然對這些家族八卦很感興趣,說起來如數家珍: 「不過她本人極受家族寵愛,四歲那年就從祖父手裡得到了那艘公主號作為生日禮物,還允許她終身使用『公主』頭銜。 一直以來和她的嫡親姑母,法蘭西地瑪麗皇太后關係非常好,身上還有個法國女伯爵爵位呢。 」 「哼哼……要真是混得這麼好,怎麼會跑東南亞來?她來這裡幹什麼,有說起過麼?」 龐雨最關心的還是這個,但茱莉卻只是無奈搖搖頭: 「倒是有問過,不過只要一說起這方面她就眼淚汪汪的哭鼻,我們也就不好多問了。 」 這招對女人也有用麼?龐雨哭笑不得,但看茱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他也不好多說。 「那麼……她平時信奉新教還是天主教,你能看出來麼?」 龐雨又問了一個問題,宗教信仰對於十七世紀的西方人就相當於革時期國人的「成份」,黑五類還是紅小兵,一眼就能劃分出陣營來。 然而茱莉卻還是搖頭: 「抱歉啊,我不信教的,對這方面一點都不瞭解……反正她平時開口閉口都是『上帝』,也聽不出什麼特別的。 」 剛剛說到這兒,忽聽後面有動靜,卻是那位安娜公主睜開眼睛,指著他們大聲叫道: 「Lo Dio sa che cosa intendete fare!」 龐雨愕然,這回卻是茱莉苦笑了一下: 「意大利語:上帝知道你們想做什麼——瞧,還是上帝,這個時代的人可真虔誠。 」 「她心還是害怕呀……」 自從被俘登陸以來,這位安娜小姐似乎總是保持著非常沉靜以及溫和的態度,臉上也總是掛著那種淡淡地,自信地笑容,對於基地各類活動都是踴躍參與,彷彿從不知害怕為何物。 這對於一個出生於105年,今年不過剛剛二十五歲的少女來說,實在是非常地不容易了。 然而今天,當她喝醉以後,那句「此間樂,不思蜀」的,卻終究讓人看到了她心的畏懼,也許正是因為和蜀後主劉禪有著差不多相似的遭遇,才讓她專門記住了這個挺拗口的字吧,而剛才這一句母語吶喊,更是清晰表明了她在害怕什麼…… ——只有上帝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對於未知的恐懼往往是最令人害怕的。 「我想,也許我們應該抽空和她好好談一談了,大家開誠佈公……我們無意傷害她,至少這一點應該讓她知道。 」 龐雨沉吟著說道,茱莉贊同點點頭。 不過很快便又回頭去照顧那位再度閉上了眼睛的貴族大小姐: 「喂喂,別在這兒睡啊,會著涼的……」 安娜竟然抱著鞦韆架搖搖晃晃的睡著了,茱莉推了幾次也沒能把她弄醒,想要拉她起來,卻又用不上力氣——那大裙太礙事。 旁邊龐雨原想上去幫忙,但似乎又不太合適。 正在為難的時候,卻見老美醫生傑克.漢德森大踏步走過來,只一把便將安娜橫抱起來,逕直朝基地宿舍那邊走去。 「靠……」 周圍眾人一片嘩然,但大家也不得不承認,傑克是最適合幹這事兒的——就連安德魯船長,以及安娜的幾位女僕,也只是捂著嘴驚呼一聲,卻都沒上去阻止。 「My Knight……」 安娜似乎咕噥了一句什麼,但除了老傑克本人外誰都聽不真切,草地上只是留下一串淺淺的濕痕…… 那是從安娜塔茜婭公主眼角滴落下來的淚珠。 一零四 矛盾的爆發 一零四 矛盾的爆發 這場宴會最終取得完全成功,事先計劃的各項目標都完滿達成,甚至取得了比預想更好的成果。 在和當地人的交流方面,糖衣炮彈果然管用,原本還只是抱敷衍態度的富戶們在看到禮物後紛紛一改常態,變得非常慇勤——做生意的想要從解席這裡弄到販賣白糖的配額,家裡有小作坊的人家則對張宇提出的分包加工模式極感興趣。 就算那些什麼都不會光死種地的,吳南海也給他們描繪了一個非常好的前景——大規模種植甘蔗,然後賣給這邊做原材料,算下來也比種糧食要賺得多。 程高李長遷等人則一致決定加入新成立的「瓊海貿易公司」,利用他們手掌握的人脈與權力作為資本,與短毛共同發財。 本來大明官員直接經商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程大縣令也一直瞧不起商人。 但在聽德嗣分析了一番貿易公司未來幾年光是販賣白糖就能獲得的利潤之後,程老爺還是毫不猶豫加入了這個組織。 ——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能夠冒絞首的風險,有這樣膽魄的可不僅僅是商人。 不僅僅是他們這兩個本地的,就連那從瓊州府過來恰逢其會的嚴都司也表現得極為羨慕,羞羞答答拐彎抹角地詢問能不能也入伙。 對於這樣主動送上門的關係戶短毛們當然不會拒絕,解席明確告訴他——只要他對這邊這個小團體有用,就可以得到相應的利益。 至於具體能起到什麼作用。 就要看他自己去努力了。 這位名叫嚴昌地明軍都司沒別的長處,就是人頭熟。 他在瓊州府任職超過二十年,對當地情況瞭如指掌,可算是個老地頭蛇了。 這種人位置不高,能量不小,正是穿越眾最需要的那種「人才」。 老嚴來臨高時是孤身一人,背了個裝件和禮物的大包袱。 回去時倒空著兩手優哉游哉,但他背後卻多了兩輛手推車——這邊給了他不少東西。 讓他回瓊州府去找人打點,為此還不得不為他雇了兩輛車。 無非是些白糖食鹽之類,在這邊看來只是一點小投入,就算全損失掉也沒什麼,但如果運氣好的話,沒準兒能起到大作用呢。 而宴會所取得的另一項成就,則是龐雨所提出來的:他認為已經找到了那位安娜小姐地心理破綻。 正式和她談判的時機差不多已經成熟。 只是這想法剛剛在當天晚上地內部會議上提出就遭到了質疑,有好幾個人直接向他發出質問:憑什麼要對這個西洋女人這麼好? 「她只不過是個俘虜而已,當初那一幫荷蘭船員也掛白旗,可我們連個投降的機會都沒給,憑什麼她卻能混在我們間,還繼續享受著種種特權?我就不明白了,這個洋妞兒的貴族身份對我們這些現代人有什麼用嗎?」 有這種想法的人顯然不止一兩個,而小傢伙孟言被推出來充當了發言人。 龐雨有些憐憫的看著這個愣頭青——這個小傻蛋,又被人當槍使了。 他看看周圍,參加此次會議的人挺多,幾乎稱得上是全體大會了——雖然選舉出了十五人為代表的委員會,但所謂「委員會會議」從來都是對所有人開放地,任何人只要願意。 都可以參加這種會議並且發表意見,選舉本身並沒有剝奪大家參與集體事務的權利。 開會,商量問題並且拿出解決辦法,對於那十五個委員來說是一種義務,而對其他人,卻是他們神聖不可剝奪的權利。 「那麼如果按你的心意,你想怎麼處置她呢?」 龐雨笑瞇瞇看著對方,而孟言的回答果然也不出意外的愚蠢: 「按我說,要不就給弟兄們分了,要不就一槍崩了。 省得再麻煩。 我們要在所有土人面前立威:願意和咱們合作的。 可以有好待遇,甚至出人頭地。 不願合作的,你就是皇帝老,在我們面前也是渣!」 小殺氣騰騰叫道,其間注意到傑克.漢德森那憤怒地目光,畏縮了一下,但很快又壯起膽: 「**,今天老豁出去了!傑克你不要這樣看我——龐雨你當初說過,我們內部還實行以前的法律是吧?可那洋妞兒呢?她總不見得受華人民共和國法律的保護吧?我要是去日……殺了她,或者打斷她一條腿,按咱們內部法規,怎麼判?」 非常明目張膽的叫囂,這小白天看來喝了不少,酒壯慫人膽啊。 也幸好今晚會議場連一個女性都沒有——胡雯肚不舒服,請病假休息,而其他女生則對這類會議向來不感興趣,很少來開會的,否則光一幫娘軍地唾沫大概就能把他淹死。 龐雨並沒有直接回答孟言的蠢問題,而是看了看旁邊已經快要爆發的傑克: 「嘿,夥計,這小想要**你的女朋友呢,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我會打爛他的腦袋。 」 傑克冷冰冰說道,語調卻沒有先前那種憤怒,而是透出一股森冷,看得出來,這老美平時嘻嘻哈哈,認真起來絕對說到做到。 「你他**囂張什麼,這裡全是國人!」 孟言跳起來大喊大叫,但鬧了半天卻發現沒有一個人響應他,周圍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看小丑一般的眼光注視著他。 「你這是在逼我們做選擇嗎?在一個雙料博士,前正規軍人,以及團隊僅有的兩位優秀醫生之一,和一個連高都還沒畢業的傻*學生之間作選擇?」 唐健冷冷開口,孟言最怕的就是他,臉一下白了: 「唐隊長……他是外國人啊……非我族類,其心……那個什麼來著?」 「傑克是我們自己人,你也是——但現在是你有問題,而不是他,你覺得我們應該選擇誰?」 解席也鐵青著臉站起來,今晚他本來有很多大事情要在會議商量的,卻被這小跳出來瞎鬧騰,心裡窩火透了。 要不是被龐雨拉著,都要跳過去揍他。 「算了,老解,有這種想法地人肯定不止他一個,積累下來也不是一兩天了,今晚索性都爆發出來,未必是壞事。 」 龐雨好不容易拉住解席,同時回頭看著孟言,以及他身邊那幾個同樣表情地愣頭青。 「殺人,**……這裡不是現代社會。 警察也好,軍隊也好……原來的威懾力量都沒有了,也就不用遵守現代社會地規則了。 反正我們手裡有槍,可以為所欲為——你們無非就是這種想法吧。 」 那邊幾個人張張嘴,似乎想要辯駁什麼,但最終都沒說話。 龐雨則很耐心的等著他們,等到他們沒話說了再繼續開口: 「可你們難道就從來沒有意識到?規則,一方面是約束著你的行為,但更主要卻是在保護著你們啊。 你可以為所欲為,肆意傷害別人,憑什麼人家不能這麼做?——別不服氣,就憑你們這幾個小兔崽的智力和判斷力,真要沒了規則保護,死的最快就是你們!」 「我……我他**肯定比你個整天動嘴皮的強!」 孟言面紅耳赤跳起來,居然想去摸槍,卻被旁邊早盯著他的王海陽一把拖住,啪啪兩記耳光抽得昏頭轉向。 「反了你了!才受幾天訓練就想翻天?」 「王哥……」 愣頭青的酒意似乎被打醒了,捂著腮幫嗚嗚直哭。 「沒錯,也許現在的你,在戰鬥上要比我強一些了,但真正衝突起來,你肯定輸。 」 龐雨的手臂朝周圍揮舞一圈,把所有人都圍繞在內: 「因為你對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體,是一群願意接受規則約束,同時也受到這些規則保護的人的組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每個人都在團體發揮自己的長處……你瞧,不用我動手,海陽就把你收拾了。 」 長長歎了一口氣,龐雨望向門外晦暗的天空: 「明末是一片亂世,亂世恰恰是沒有任何規則約束的——但同樣的,也沒有任何規則來保護我們。 我們想要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就只能抱成團,才能和那些強大勢力對抗。 一群人必然構成社會,而在社會通行的,人與人處理相互之間關係的規則,那就是所謂道德和法律……」 稍稍頓一頓,龐雨慢慢的,卻又無比堅定地作出宣言: 「兄弟們,我們領先於這個社會的,不僅僅是科學技術,也包括人理念——我們的社會組織形式;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思想方法和價值觀;我們處理相互之間關係包括彼此矛盾的能力,都要遠遠領先於這個時代,這就是明——我們是這個時代最為先進的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實在受不了某些白癡的世界觀了,只好專門拿出一節來說些廢話,可憐的小,又被當靶了…… 一零五 謀劃 一零五 謀劃 看到大多數人莫名其妙,甚至是不以為然的樣,龐雨暗自一歎,能理解這句話的人沒幾個啊。 然而局勢比他想得更糟糕——不僅僅是不理解而已,有著各種其他想法的人似乎很多,不少人都交頭接耳的,甚至隱隱聽到「毛團毛會毛RL……」之類的嘀咕聲——龐雨能聽出那是胡凱的聲音,這小到現在還沒忘了魔獸。 只是過了片刻,居然連吳南海都站了出來: 「說實話,龐雨,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麼要給她那麼多優待,當然我絕不是贊同小的想法,我們是人不是畜牲……但她本來是要來搶劫我們的,反被我們俘虜,不殺不趕走已經很客氣了,沒必要像現在這樣當客人去對待吧。 」 龐雨呆立了半晌,他沒想到居然連這個老好人都會這麼說,愣了一陣,建築師無奈苦笑: 「好吧,看來是我太大意了,一直以來只顧執行,卻忽視了內部的交流通報……我原以為大家都能看出來的……」 略微思考組織一下語句,龐雨點點頭: 「那就用你們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明吧:那位安娜小姐……小你問她對我們有什麼用?」 他隨手點了點對面那幾個正在唧唧咕咕的傢伙。 「在你們眼裡,她大概只是個比較漂亮的女俘虜,一個身份高貴的西洋妞兒。 可以作為侮辱……至少是意yin地對象,除此之外就沒啥用了,是這樣嗎?」 話音剛落,卻是傑克站了起來: 「龐,我抗議你這樣的說法!」 ……居然忘了這位老外,龐雨只好憋著一肚火向老傑克道歉。 好不容易,才勉強控制住情緒。 盡量心平氣和的繼續說下去: 「大家似乎都不在意她背後的那個大家族,意大利太遠了。 威脅不到我們……嗯,好吧,現在可以不用在意。 但我在意的是:在她手下有一位非常優秀的船長,有好幾位可以在必要時勝任船長職務的大副,三副之類高級海員,還有兩百多名能夠熟練操作大帆船地水手——而另一方面,我們現在是在一座海島上!」 轉過頭去。 他指點著懸掛在會議室牆壁上的國地圖,海南島地位置: 「海南島資源豐富,可我們將來的發展決不可能僅僅限於海南島。 我們肯定要走出去的。 而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的力量還不可能與明帝國正面抗衡,以明王朝對土地和尊嚴的偏執,我們不太可能跑到大陸上去佔地盤。 我們的發展之路,只能是在海上——台灣,琉球。 南海諸島……甚至於澳洲。 」 手臂揮舞之處繼續擴大,將整個東南亞包括在其。 「要走出去,靠什麼?——只能靠船,靠水手!不錯,現在我們有一艘瓊海號,超越整個時代的大鐵殼船。 可就算解決了燃油問題,瓊海號地機器遲早會出故障,這條船的壽命不是無限。 」 「我們不是俘虜了一艘麼……」 有人不服氣說道,但龐雨卻正在等這句話呢: 「說得好,公主號現在是我們的戰利品。 可是請問,這裡有誰能操縱它?咱們間有誰會開那艘十七世紀的大帆船?黃曉東?王若彬?」 被點到名的兩位可以說是整個團體對現代和古代船隻最為熟悉的,但他們都只能搖頭,這幫現代人誰會這個啊。 「也許我們可以找當地的水手……」 還有人這樣說,但這次不用龐雨反駁,王若彬自己就在搖頭: 「不可能的。 本地水手肯定玩不轉西洋帆船。 作為一名大航海時代地水手,連收放纜索。 打繩結就要專門學習,更不用說升帆降帆……掌舵起錨了。 這不是能逞強的事情,陸地上搞錯了可以重來,海上出了問題只能等死。 」 「我們用國船,國水手呢?」 又有人提出反駁,但旁邊凌寧卻忍不住說話了: 「這個時代的國船被西方人稱為『戎克』,分類只能算輕型船品種,航速載重這些指標都很差。 」 「本地船不行的,先前海戰時候蹭一蹭就散架……」 黃曉東也發言,但大家都沒當回事——被三千噸鐵傢伙蹭上不散架才怪,小黃這話說得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已經繳獲了這個年代最先進的西方大帆船,當然要盡量利用。 不過能不能直接做那些水手或者是安德魯船長的思想工作呢?難道非要找他們地主?阿德?」 解席倒是看出點門道,說話也說在了點上,不過被他找上的那位人力資源專家卻哈哈一笑: 「那些人忠誠度還挺高的,據說還有為那個家族服務了好幾輩的……當然,我們可以盡量隔斷她和手下的聯繫,削弱她在船員心的地位。 兩百多號人,從總能找到幾個願意投靠我們的……但那有什麼意義呢?我們根本不需要讓她的手下背叛她。 事實上,如果那位小姐願意主動配合我們,那這邊的思想工作會好做很多。 勞動積極性和安全性也更容易保障。 」 解席似乎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稍微愣了一下,而這時候王若彬也猶猶豫豫地開口了: 「如果那兩百多水手真能加入我們,那我們地海上力量很快就能建立起來。 我知道不少這個時代還沒出現的先進船型,我們將來可以自己造快船……但都是帆船,還是需要大量熟練水手。 」 一幫人七嘴八舌討論半天,最後卻還是只能回到龐雨最初地觀點——這個洋妞兒的用處非常大。 這似乎讓不少人心裡很不愉快,但他們也提不出更多的反對意見。 「再加上她的家族背景……所以,在我的眼,這位安娜小姐非常重要,可以說比我們間很多現代人更重要。 她是我們踏向海外的鑰匙,而她手下那批船員,將是我們未來建立自己海軍力量的種。 」 龐雨凝視著周圍那些夥伴們的目光——有善意的,也有不理解的,甚至還有帶點敵意的,解席在後面悄悄拍了他一下,但他依然大聲宣告: 「這就是我們要善待她的原因——我希望能把公主號,連同船上的那群人完全納入到我們的團隊,那將使我們的力量獲得一次質的飛躍。 海陸並重,兩條腿走路,這是我們將來發展的基礎。 」 ………… 會議場沉寂了許久,過了好一陣,德嗣不太確定的說道: 「這恐怕很難吧,畢竟她和我們完全是兩種人,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以及時代觀念……而且她的勢力不小,我們不可能像對待老滑頭那樣指使她。 」 「不錯,這可不是吸納幾十個俘虜的事情。 驟然合併一個兩百多人的外國人集團,而且他們還有**的領導者……我們能不能消化得了?」 凌寧也提出質疑,龐雨點點頭: 「是很難,非常難。 但我們的團隊必須要擴大,先前對敵時在人力資源上捉襟見肘的局面不能再出現了,光靠瓊海號上一百三十個現代人,是建不成羅馬的。 」 說到這裡,龐雨不由得朝會場看了一眼,剛才不知道是哪個傢伙躲在角落裡,居然滿口叫囂著什麼「除了現代人,其他人全部應視做奴隸對待!俘虜是公共財產,不能被一兩個人獨佔!應該分給各人……」等等聽起來極端可笑,仔細想想卻又頗覺可悲的言論。 初聽到這話的時候幾乎讓龐雨心灰意冷,自己一直在為了擴大這個團體的規模,增加集體力量而殫心盡力,可那些人滿腦裡卻都在想些什麼東西……這是要何等的無知與狂妄,才會一心覺得自己天生就是當主的?又或者腦袋上當真是套了一條紅色三角內褲?否則怎麼敢這麼拽。 努力搖搖頭,他提醒自己別受到這幫白癡的影響,繼續把話說完: 「所以才要安排他們的領導者生活到我們間;讓女生組與她建立起良好關係;並且一直探聽她跑來東方的原因;以及尋找她思想上的突破口……」 頓了頓,又回頭看看那位老美醫生傑克,龐雨有些尷尬的朝他說道: 「另外,傑克,既然你們互相吸引,也許可以……」 然而傑克.漢德森卻極為惱怒的站起來,揮手打斷了龐雨的發言。 「住口!龐,我一直很敬重你的頭腦,但我不喜歡你這次的謀劃!」 說著,老美醫生拂袖而去,這邊卻只能苦笑連連……反正今晚已經得罪了不少人,也不多他一個了。 一零六 底線,原則,以及行動計劃 一零 底線,原則,以及行動計劃 會場的氣氛依然僵硬,今晚已經不適合再商討什麼了。 龐雨歎了口氣,掉頭打算離開會場。 不過這時候卻有一人站起身來,伸手阻止他離開。 「等一等,我有話要說。 」 ——竟然是唐健,這位軍事組組長,實際掌握穿越眾槍桿的前武警軍官雖然每次都參加會議,但平時極少發言,偶爾開口也大都是討論事務性問題,對於整體方針,路線等很少置喙,然而這一次,他顯然是要破例了。 「最近團隊裡有一些不太好的苗頭,我們的團結氣氛正在喪失。 」 唐健冷冷注視著會場四周,和先前龐雨無可奈何的目光不同,這個在現代社會就多次槍斃過犯人的武警身上還真是帶著一股殺氣。 雖然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憤怒或激動的神色,但目光所及之處,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剛剛才打贏了一仗,占穩一座小縣城,吃上幾天好飯菜,什麼亂七八糟的思想都冒出來,當真以為是李自成進北京了嗎?——孟言!」 忽如其來的暴喝,讓剛才還捂著臉啜泣的小一下本能竄起來,抬頭挺胸大喊一聲: 「到!」 唐健看他一眼: 「你是軍事組的成員,在加入第一天我們就教過你軍事組的紀律——八項注意的第七條和第八條是什麼?」 「……不調戲婦女,不虐待俘虜。 」 小低聲回應。 馬上又抬頭喊冤: 「我只是說說而已啊,當初不是說全體大會上什麼都能商量地嗎……」 「商量?軍隊的紀律什麼時候是能夠商量的了?你想商量出一個什麼結果——讓全體大會投票表決,然後允許你去**婦女?」 除了剛才一聲大喝,唐健的語氣一直是那麼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毫不客氣。 小呆了半天,忽然指著唐健叫喊道: 「那你們也違反了,違反了第五條:不打人罵人!」 會場眾人一時全部呆愣住。 過了片刻,唐健臉上卻微微顯出一絲笑容。 「是。 我們也違反了……向你道歉。 」 說著,唐建站起身來,鄭重向孟言行了個軍禮,旁邊王海陽雖然有點不情願,但也還是站起來,有些生硬的向孟言行軍禮,反而搞得小很不好意思。 會議場的氣氛略微緩和了一些。 唐健看看四周,緩緩說道: 「一個團體,特別是一個武裝團體,必須要受到約束,用道德,或者紀律。 失去了約束地軍隊,不過是一群兩腳野獸而已。 當年的日軍,內戰時期地各路軍閥……或者就是現在:盤踞在東北的女真人集團。 都是這樣——但我們卻不是!」 「我們不是教條主義者,目前所處的情況特殊,為了保障大家個人與整個集體的安全,軍事組從來都沒忌諱過殺人。 該殺的時候,我們從不手軟。 但這絕不是說我們可以為所欲為,目前在臨高這裡。 我們是最強的武裝集團,這也意味著沒有其他力量能約束我們,只能依靠自我約束。 」 「大家想必知道,我們國家的軍隊是最重視傳統地。 上到集團軍,下到連隊,幾乎每一支部隊都可以追溯到紅軍時代,都擁有一段光榮軍史。 一支沒有傳承的部隊,就好像人缺了脊樑骨,是沒有戰鬥力的。 」 「同樣的,我們軍事組也有其傳承。 軍事組的成員。 最初都是由參過軍的同志們組成。 所以雖然身處在這個過去的時代。 但我們的傳統必然是,也只能是來自國人民解放軍。 目前我們是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將來可能會有所調整。 但無論怎麼變化,解放軍地傳統不會變!人民軍隊的本質不會變!」 看到周圍眾人都是瞠目結舌的樣,唐健點點頭: 「之所以把大家留下,就是想申明這一點:軍事組將會按照從前人民軍隊的要求來約束自己,同時也將約束這整個團隊,以確保這個集體不會墮落。 我們要在這個陌生時代求生存,求發展,肯定要採用靈活手段——我們的路線方針,對敵策略,以及生活方式都可以商議討論,但基本的原則底線不容突破。 在這一點上,沒什麼商量餘地。 」 稍頓了一頓,唐健又加重語氣補充道: 「軍事組將會用全部力量來保障這條原則。 」 ………… 會議場一片寂靜,過了很久,旁邊解席也站起來,作為軍事組首腦之一,他已經領會到唐健地用意。 「沒錯,兄弟們,大家想想,我們來這裡幹什麼的?當初那圈莫名其妙的藍光把我們送來這個亂世,讓我們擁有了比這個時代先進許多的技術條件,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我想:這其肯定不包括做奴隸主。 」 「如果大的歷史趨勢沒有改變,明政府還是那麼廢的話,將來我們很有可能會和八旗辮兵對上。 咱們肯定不會容忍華夏江山再落到滿洲人手裡。 可要是真把他們打敗了,我們將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制度呢?——選擇也很多,但我想:應該不會是一個蒸汽機版本的大清王朝。 」 解席的威信明顯不如唐健,雖然他努力想保持剛才那種嚴肅氣氛,但會場還是出現很多竊竊私語。 好在解席也沒想多囉嗦,兩句話說完就坐下了。 會議場暫時寂靜,過了片刻,卻又有一個人舉起手。 是胡凱,身高體壯的傻大個兒。 「唐隊長,大家說了那麼多,可剛才那個問題,我還是沒弄明白……就是小,要是他真做了那事兒,該怎麼懲罰?」 不少人差點沒歪過去。 心想這傢伙還真是缺根筋,只有孟言本人卻在低聲咒罵: 「……不就是以前搶了你地龍人盾麼。 狗日地記到現在還害我……」 胡凱的小心思並沒有得逞,從會議開始就一直保持著靜默狀態地大會主席李明遠教授終於開口: 「這是一個假設性問題,假設性問題是沒有必要回答的。 」 胡凱只好似懂非懂的坐下,但唐健卻又開口: 「既然說到這個,有一句話,以前部隊首長經常對我們說的,倒是很適合眼下……」 雖說是在對小胡凱等人說話。 但唐健卻轉過頭,目光分明在龐雨身上繞了一下: 「——前頭不要翹基巴,後頭不要翹尾巴,翹哪頭,砍哪頭。 」 ………… 一場令人非常不愉快地會議總算結束,大家三三兩兩散去。 有些人還在唧唧咕咕抱怨著什麼,但大部分人都忙著回去找枕頭睡覺,今天一天夠累的。 龐雨卻無心休息。 他獨自沿著基地小路慢慢散步,心情自然是無比鬱悶。 走過一處綠化草坪時,卻忽然聞到一股煙草味道。 這麼長時間,大傢伙兒隨身攜帶地香煙自是早就抽完了,一幫煙鬼們各顯神通到處找來替代品,自製捲煙過癮。 此時他聞到的。 便是某種頗為刺鼻的自製土煙。 龐雨本不抽煙,但這時候卻很想來一支,逕直走過去,也不管是誰,直接在肩膀上一拍: 「嗨,兄弟,支援一根。 」 黑暗的煙鬼回過頭,居然是老傑克,兩人都有些尷尬,但隨即互相笑了笑。 傑克丟過來一根粗壯程度幾乎賽過雪茄的自製煙卷。 並幫他點上火。 「咳咳……」 不經常抽煙的外行剛抽一口就被嗆得連連咳嗽。 趕緊把煙卷拿開。 「靠,這什麼玩意兒。 跟樹似的?」 「舒拿來地,黎族土煙。 」 「干……抽這東西還不如抽樹呢。 」 話雖這樣說,兩人還是坐在一起噴雲吐霧半晌,期間龐雨再次向傑克道歉,後者注視他片刻,點點頭: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因為你確實褻瀆了我對她的感情,知道嗎,是褻瀆!」 龐雨呵呵一笑: 「做個理想主義者真好……可是,傑克,你是生活一群現實主義者間。 」 「那你呢?龐,你也是馬基亞維利的信徒?」 面對老傑克的質問,龐雨唯有無奈。 「我也是啊,但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用現實主義的手段,來達到理想主義的目標……」 「哈,那可是很累的。 」 「是啊,現在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風箱裡地老鼠……」 「那是因為你想太多了,腦運轉太多容易混亂的。 」 背後傳來解席的聲音,這個老煙鬼,肯定是聞著煙味過來的。 「哈哈,有煙抽啊?共產共產!」 不由分說從傑克那裡摸走一支煙卷,不過抽了一口之後也開始大叫: 「靠,這根本就是干樹嘛!」 說歸說,他依然連續幹掉三顆煙,直到老傑克從屁股後面摸出一把自製吉他。 「表演時間到了,朋友們,要不要一起來?」 ——自從打聽到安娜最喜歡的戲劇是《羅密歐與朱麗》之後,傑克每天晚上固定時間都要到那位小姐的窗台下面去彈奏一曲,不愧是個超級浪漫主義者。 這種時候別人當然不好意思去做電燈泡,另外兩人同時揮揮手,請他自便。 等傑克走了以後,老解緩緩放下手煙卷,轉過頭來,臉色嚴肅: 「形勢不太好啊,兄弟。 我剛剛四處去轉了轉,大家對你地擴張計劃普遍不太看好。 都覺得風險太大,那些外國水手可不是傑克。 」 龐雨並沒有立刻應答,而是久久凝視著夜空,直到手指被燙到,方才回過神來。 「風險大,收益更大。 如果這計劃能夠成功,我們地機動能力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一大截。 用不需要能源的帆船代步。 無論載人還是運貨,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 獲取資源的區域也不像現在這樣只能局限於臨高周邊……鋼鐵和化學部門不是多次招呼過麼。 附近的小礦洞小煤窯已經快要枯竭了。 」 他舉起手煙屁股狠狠吸了兩口,把最後一口煙氣憋在肺裡直到幾乎窒息,方才與滿腹濁氣一起噴出。 「不過也無所謂了……這邊說我冒險,那邊說我功利,我吃飽了撐的再費心想這個?多做多錯,誰愛管誰管去吧。 剛才唐隊長的話你也聽到了,我的腦也許混亂。 但還不至於聽不懂他地意思。 」 解席一愣: 「不至於此吧,李老教授也說了,策略本身不錯的,就是有點操之過急,最好先緩一緩。 」 但龐雨顯然已經不想再談論此話題,忽然反問: 「你地進攻瓊州計劃,打算什麼時候實施?」 這是解席最感興趣地話題,他的注意力果然立刻改變: 「本來今晚打算拿出來討論地。 卻給一堆破事兒攪了……咦?你不反對啦?」 「就我本意而言,我依然不贊成倉促去佔領瓊州,那裡並沒有我們急需的礦產,倒是有上千和我們結仇的傷殘兵員……」 「保守啊,太保守了!夥計,咱們到這兒好歹也大半年了。 有槍有炮有根據地,卻總安心於在一座小縣城附近打轉……你不就是覺得發展太慢,才要冒險去吸收老外麼?而且那位嚴都司話裡行間的意思,嘿嘿,幾乎就是在下邀請了,你不會聽不出來吧。 」 解席顯然早就想過要如何說服大家,理由挺充足,但在龐雨這裡,他最不缺地也是理由: 「我們發展慢是因為人少,在人手本就緊張的情況下去佔據太多地盤。 只會使我們的力量更加分散——麻團再大。 空心的,一戳就破。 至於那個嚴昌……哼哼。 就是因為他說得太實在,我才擔心哪。 」 「你是擔心他誘騙我們?」 「不,攻取府城本身不會有太大難度,這我同意。 但我們的麻煩不在於如何佔領,而在佔領之後如何管理。 」 ——根據那位嚴昌都司洩漏的消息,現在瓊州府城內雖然表面平靜,但形勢卻一天比一天更糟。 海南島這邊,糧食等生活必需品能夠自給自足,但多多少少還有些東西需要從大陸上供給的。 以前每個月總會有些商船靠岸帶來物資,而現在,不但沒有商船再過來,連原來的船隻都被官員富戶們逃跑時全部帶走——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座城市已經被放棄。 也許明地央政府對於國土喪失非常敏感,但地方上顯然不在乎這個。 東北那邊,任何女真入寇的傳言,無論真偽,都會讓大批軍隊和官員放棄職責聞風而逃。 而在南方這裡,「短毛匪」的名聲,居然也有了差不多的效果。 「明朝人不是傻瓜,從先前幾次接觸來看,那個姓嚴的很精明。 他居然會主動跑咱們這兒來洩漏情報,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們發現自己解決不了府城地問題了,大陸上又不管他們,病急亂投醫,乾脆指望我們來解決。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目前跟我們是沒任何關係的,但如果我們去佔領下來,那就都變成我們的問題了,可我們能管得過來嗎?」 「這是考驗啊,考驗!我們遲早要學習如何佔領管理大城市的,眼前就是最好機會啦:一座不想抵抗等著我們去佔領的城市,這種好事以後可未必有。 」 解席依然努力鼓動,但心裡也不抱太大希望,他知道對方總是能舉出更多理由來反駁。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這次龐雨卻沒再唱反調: 「不錯,所以我會和你們一起去。 」 「什麼?!」 忽如其來的轉變讓老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隊長不是說了麼:最近團隊裡氣氛不對。 我想我最好出去避避風頭,免得哪天真給人剁了尾巴去。 」 「沒這麼嚴重吧……呵呵,不過能一起去當然最好。 」 突然增添一個幫手,解席自然是很高興的,對於原因也就不怎麼在意了。 作為一名商人,老解地風險意識還挺高,敢於冒險,但也不忘謹慎: 「我們不會很快出發地。 畢竟是去佔領而不是接收,總要等第一批制式槍械出來了,再帶一支武裝部隊過去。 」 「嗯,具體時間,行動計劃,當然都是你們軍事組確定。 」 「嘿嘿,你還是參謀,休想撂挑……」 一零七 新式武器 一零七 新式武器 「黃三毛!」「到!」 「李大樹!」「到!」 ………… 這是一個綬槍儀式,隨著短促有力的點名聲,一個又一個身穿新式軍裝,臉膛黝黑的海南漢滿面激動來到唐健面前,在向他敬禮並且接受回禮之後,從其手接過一支支嶄新的制式步槍。 槍身金屬構件上的油脂尚未擦去,但這些人都毫不在意,很多人拿到槍以後直接把槍管貼到臉上,比對家裡婆娘都要親熱多了。 ——在來到這個時代八個月之後,經過鋼鐵組,武器組,化學組,機械組等諸多同志共同努力,這些穿越者們終於製造出了完全利用本地材料的制式步槍。 從而使得他們的武裝力量完全進入到一個新的階段。 自製步槍在主體結構上是模仿了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的夏普斯M1859型單發步槍,採用銅底火帽配合紙殼定裝彈,另外在槍托,護木等方面增加強度,配有長度為310mm的短刺刀,以滿足軍事組「既可以遠程射擊,也可以近距離格鬥」的實戰要求。 之所以採用這個型號,是經過全體研發人員長期討論和大量比對之後才決定的。 與歷史上「正常」的武器研發過程相比,這伙時空穿越者可以直接剽竊從近代到現代絕大部分經典名槍的設計原理和大致構造,也就是說他們在設計理念方面絕對是超前的,但這並不意味他們無所不能。 新槍型制依然要受到原材料。 加工工藝,以及後勤補給壓力等幾方面限制。 鋼和銅地匱乏,以及加工器械的原始落後,使他們不得不放棄了直接製造自動步槍的念頭——本來直接仿造那兩隻五半自動是最簡便的。 在加工工藝上,從現代社會帶來的機床有個機器壽命問題,所以不能作為長期生產設備考慮。 因此機械組主要採用自製的水力機械來加工構件,或者乾脆包給外面的木匠手工製作——例如槍托和護木等。 只有在一些實在無法繞過地地方,比如槍管拉膛線。 才使用現代機器。 材料方面,這次的新槍只在擊錘、擊錘簧和閉鎖塊等地方使用了鋼材,其它部位主要使用熟鐵。 刺刀也是鐵質,只在刃口處採用滲碳工藝強化。 根據上次戰鬥地經驗,新槍刺刀沒有再採用殺傷力最大的三稜式,而是回歸到傳統的扁平劍式。 之所以這麼幹,是因為他們發現在內戰使用三稜刃純屬自找麻煩。 三稜刃會給包紮帶來很大困難,而這些困難往往最後卻落到他們自己的救護隊頭上——在上次戰鬥,除了傑克石亦生汪大林等寥寥數人外,臨時訓練出的救護隊很難學會縫合三稜傷口,導致不少本來已經投降的明軍因為傷口難以包紮而白白丟了性命,這些人如果活下來,本可以為戰俘營裡再增添一批好勞動力的。 扁平劍式刺刀開了血槽之後殺傷能力並不比三稜式下降太多,使用功能卻大大增加。 設計組在這些小地方充分體現了現代人地靈活思維能力——他們盡可能模仿美式M9多功能軍用刺刀。 附加了不少功能。 諸如刀背位置的鋸齒,刀鞘上的小磨刀石和拉殼鉤……等等,雖然主體材料只是鐵和木頭,刀鞘用硬皮革,但巧妙的設計卻使它成為一件幾乎比步槍本身更受歡迎的藝術品。 張陵張汝恆就愛極了這種匕首,他差一點點就因為這個原因而同意鬆口加入短毛隊伍了。 其實現在這位前明軍千戶官除了沒有正式宣佈加入外。 其它各方面與短毛都沒啥差別啦——腦袋在先前受傷包紮時就給剃成了禿瓢,最近這段時間才剛剛長出來短短一層,走到外面說不是短毛都沒人信啊。 在說話上他也放棄了以前那種酸溜溜的言口語——這還是小時候被當作讀書人培養時留下的習慣。 但現在張陵已經是一口陝西腔的普通話,唯一還留下一點過去地影,就是當別人大罵「**媽」的時候,他會用「操汝娘」加以回敬。 目前張陵是協助阿德,郭逸等人管理著整個戰俘營——不僅僅是明軍戰俘,那些白人水手也被指定受他管轄。 明軍戰俘人多,張陵本身手頭也足夠硬,完全可以壓制住那些桀驁不遜的西洋人。 只是最近張陵手下的人越來越少了。 很多人被誘拐加入了短毛的軍隊。 短毛們新式而犀利的槍械對於這些軍人地誘惑力實在太大,特別是當一些以前的同伴穿著新軍裝。 扛著新槍跑回來顯擺過之後,很多人再也堅持不住了。 「大人,我們也降了吧……」 就連他的心腹家將也這樣私下裡發出了這類請求,張陵的心也未嘗不在動搖,只是想著陝西老家那幾百丁口,他總算還是頂住了誘惑。 火銃是不敢想了,但那短匕首實在精巧,張陵家裡也有個打鐵鋪,他老張家玩了一輩長刀短劍,卻從沒想過一把短匕首連同刀鞘能弄那麼多花樣出來。 自詡剛正嚴直從來不走後門的張汝恆終於為此破例,去找到北緯攀交情,設法搞了一把,每日裡把玩讚歎不已。 當然了,匕首只是附屬品,這槍最重要的優勢還是要體現在射擊上。 夏普斯槍應該算是紙殼彈步槍最好的武器了,熟練槍手每分鐘可以達到8~10發的射速,即使面對全速衝擊的騎兵,只要雙方數量上相差不太大,也完全可以壓制住。 這一點在設計時是被反覆強調的——雖然眼下還在海南,但這夥人最大地假想敵不是海峽對面地明王朝,而是八旗辮黨,滿蒙騎兵。 紙殼彈是採用的黑火藥,儘管化學組表示他們已經可以使用硝化棉作為發射藥,但考慮到熟鐵槍管地壽命等因素,最終還是選擇了黑火藥作為發射裝藥。 包裹彈藥的綿紙本來也是經過硝化處理,希望在發射時能一起燒掉,但後來發現無論怎麼處理,終歸會留下不少殘渣留在藥室或進入槍管,給連續發射帶來隱患。 於是乾脆不處理了,發射以後能剩下大塊碎紙,用刀鞘上附帶的鉤直接拉出來,還更乾淨點。 單發步槍的一個好處是隨時可以更換彈種,徐慧工程師專門設計了兩種彈頭,一種是軟質鉛彈,底部開孔,用鉛錫合金按12:1的比例鑄造,打出去擊目標後彈頭立刻變形膨脹。 根據射擊豬肉的實驗看,彈最終形態類似一個小蘑菇,停止作用絕對強悍。 就算射擊一匹高頭大馬,也只要一槍就能擊倒。 另一種則是徐工的職業特長——他以前研究穿甲彈的。 所謂「二號彈」就是在軟鉛內芯外面包了一層硬質金屬披甲,用來打擊身披重鎧或者是躲在盾牌後面的敵人。 這種彈一開始並沒有大量生產,作為特種彈藥,配發給士兵時是按20%的比例發給,但在實戰消耗極快,因為它的穿透能力非常強,不但能輕易穿透這個時代幾乎所有的鎧甲和盾牌,就連小樹幹,薄土牆等簡易掩體都可以打穿。 很多士兵在看不清敵人位置時就裝上硬質彈頭亂射,經常能取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戰果。 其殺傷能力也不錯,身披重創依然可以盤腸大戰的勇者畢竟是少數,所以沒過多久,硬質彈頭和軟質彈頭的配發比例就倒了過來,變成4:1。 制式槍的最大射程超過五百米,有效射程被規定為四百,而在武器組發佈的射擊要點上註明:除非是集群彈幕覆蓋,否則不建議射擊三百米以外的集群目標和兩百米以外的單體目標。 不過後來從實戰數據來看,武器組的判斷有點保守。 在軍事組的嚴格訓練下,能在四百米左右距離命單個兒敵人的神槍手相當之多,等到簡易光學瞄準鏡和鋼製線膛槍管出來後,配上特製彈,七八百米距離上的狙擊也不再是神話。 歷史上標準夏普斯M1859的長度是一米二,穿越眾自製的仿造版則達到一米五,配上三十公分刺刀,即使近距離搏鬥,一米八的武器長度也不吃虧。 全槍重量當然也要比原版的美國貨大了不少,但並不完全是缺點——唐健他們編製改良的刺殺教程有用槍托砸擊的動作,設計時也一併考慮進去了。 總之,這是一支頗有蘇聯特徵的武器——傻大粗笨,可結實耐用。 在習慣了它的重量之後,士兵們很快就將其當作了最心愛的寶貝。 不要說吃飯睡覺,就是上茅坑都要帶著,倒也符合軍事組「槍不離身」的命令。 這正是唐建王海陽等訓練者所希望看到的——就在不久之前,管理委員會通過瞭解席提出的建議:一旦新軍隊熟練掌握了新式槍械,就立刻兵發瓊州府,進而控制海南全境。 一零八 中秋夜話 一零八 秋夜話 公元1630年,9月21日,明崇禎三年庚午,農曆八月十五,秋。 和先前其他幾個節日一樣,這是穿越者們在十七世紀度過的第一個秋。 廚房自製了月餅,還釀了些桂花酒,晚上月色很好,不過,並沒有多少人有賞月的興致。 出兵日期已經確定下來,就在明天,過完秋節的第二天,這些瓊海號上的時空遊客們將再次主動出擊,去奪取另一座城市。 全體大會主席李明遠教授在聽到軍事組報上來的日期後臉色有點古怪,詢問解席選擇這個日期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後者詫異表示沒有,只是想讓大家過完秋以後再走,李教授便沒多說什麼,點點頭表示同意了。 此次出征瓊州府,雖然事先已經從嚴都司等人處得到了其內部空虛的情報,後來又派人專門去偵查過確保消息無誤,但這邊眾人依然盡可能作好最萬全的準備,以防止出現什麼意外。 當初第一次攻打縣城時,大家都還是處在一種初來乍到的盲目狀態下,看看形勢緊急打就打了,都沒怎麼多想。 但這一次卻不同,出兵多少,力量該如何分配,打下來之後該如何管理……各種各樣麻煩事越準備越多,似乎永遠也沒個完的時候。 龐雨不用說,他本就主張謹慎行動的。 解席雖然比較心急,可雖然得到了委員會的進攻許可。 沒有足夠武力也是白搭——那畢竟是府城,明王朝在海南島上地統治心。 到目前為止,軍事組訓練出的常備軍總人數約為一百四五十人,編為一個連,唐健擔任連長並兼任一排長,下面王海陽,解席分別擔任二。 三排長。 加上北緯率領的偵察兵大隊,馬千山為首的炮兵大隊。 一支部隊的基本架算是搭起來了。 新槍出爐後在當地又掀起一股參軍**,不少原本堅決不肯「從匪」的明軍戰俘如今卻是吵著鬧著要加入,於是又從挑選了一些可靠而且精壯的人員,如今正在整編訓練,將來打算組建第二個連隊。 現在地形勢,用凌寧的話來說:有點像以前玩帝國時代,封建剛剛升到城堡階段。 初步有個了局面。 接下來就需要時間,盡量多攢一些兵力,無論進攻防守都可以自如。 龐雨也贊同他地意見,因此一直勸說解席耐心等待,等兵員武器更充裕一些之後再行進攻,老解聽從了他的建議,一直很有耐心等著機械組慢慢出槍——被命名為「瓊海I型」的新式步槍質量雖好,製造速度卻快不起來。 一個月才能出二十條不到,只夠武裝一個班多一點,只能慢慢攢。 不過前不久,從瓊州辦事處,就是那家掛著程府名義販賣白糖,私下兼營食鹽走私的貿易貨棧傳來消息。 說朝廷已經有公發下來,要求兩廣總督著手處理瓊州海匪的事情。 雖然程縣令並沒有拿到相關邸報,但那位程府老管家神通廣大,還是打聽到了一些內容。 崇禎皇帝大約還沒有從北方大亂的焦頭爛額解脫出來,發來的旨意並沒有規定具體處理方式,據說邸報上只有「相機處置,勿使君憂」八個字。 只是一條模糊不清地情報,卻促使這邊下定決心盡快出征——他們要在明政府有進一步動作之前造成佔領海南島全境的既成事實。 考慮到明代海南開發度還不高,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漢族人口和耕田都集在瓊州,澄邁。 臨高這一片北部平原位置。 只要控制住這三地,也就算基本完成對海南全島的制壓了。 龐雨又一次被趕鴨上架的任命為作戰參謀。 好在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這方面,最終拿出來的進攻方案還是得到了大家認可。 到今天所有作戰準備都已經完成,北緯率領的一個偵查小組已經先期出發,前往預定位置潛伏,大部隊今晚養精蓄銳,就等著明天一早出動了。 老解已經跑了,不知道鑽哪個角落去和茱莉過二人世界。 秋節是團圓節,團隊有家有口的,又或者是確立了戀愛關係地,這時候都成雙成對共嬋娟去了。 就連黃曉東這個二十不到的半大孩,都帶了他那名叫亓樂樂的小女朋友劃個橡皮小艇去海上看月亮。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選擇餘地又小,當初船上的單身女孩們大都找了另一半,只有少數幾個眼界特別高的,還維持著高傲地矜持。 此刻,李道長啟含同志正哭喪著臉返回到光棍群——他又從王嬌嬌那裡收穫到了一張好人卡,上次被拒絕讓他沉寂了許久,但在熬過了最痛苦的階段之後,他又抖擻精神,重振旗鼓,繼續發起進攻。 按理說烈女也怕纏郎,像李啟含這樣不屈不撓的勇氣應該是能得到好結果的。 不過那位東航之花顯然是見過大世面的,意志力非常堅定,李啟含很早以前就精心計劃的秋獻花求愛行動並未取得戰果,王嬌嬌很客氣委婉,但卻非常堅決的再次拒了他。 「沒事,沒事,還有機會。 大家的活動範圍就這麼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遲早能成!」 陳濤等一幫相熟的弟兄如此勸慰道,而小李同學這次地情緒恢復也比上次快得多。 「沒錯,這回她說地委婉多了,對我的態度也比從前好了不少……我只要加油努力,一定能成功。 」 ………… 只可惜這樣努力上進有目標有追求地男漢只是少數,相比之下更多男生依舊顯得傻乎乎沒心沒肺,一群光棍三五成群空閒下來就打牌下棋,要不就聚在一起閒聊瞎扯,未來無所謂,只要日過得痛快就好。 至於女人?阿門,將來肯定會有的……傳說的揚州瘦馬,蘇杭碧玉,更有那鼎鼎大名的金陵脂粉,既然身處在這個時代,一切都不是幻想——這是很多人的真實想法。 當然也有講究實際的,比方吳南海最近就過得比較滋潤,臉上總是油光滿面,整個人比登陸時的瘦竹竿要胖了一大圈。 他的衣服總是比別人整潔不少,哪兒有破損之處也很快就會被縫補好,補丁陣腳細密,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笨手粗腳的現代女所能做到,當然更不可能是大老爺們兒自己的手筆。 「居家過日麼,還是要找實際的……」 吳南海有一回聚餐時喝醉了**口風,不過沒能說下去,因為同樣喝醉了的張宇突然跳出來大罵他禽獸,說自己白擔了棒棒糖怪叔叔的名聲……等等。 後來還是被同屬於農業組的張茂花大姐站出來一人潑了一頭冷水,罵了一通什麼家醜不可外揚之類,把兩人都給拖走了。 農業組長期**於主基地之外,看來已經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走過一堆一堆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的光棍團體,偶爾還會打擾到一兩對情侶的竊竊私語……龐雨發現自己要找一塊清靜點的地方好好想些事情還挺困難。 一直走到接近海灘邊上,才終於不大聽得見人聲了。 只是當龐雨走出樹林時,才發現這裡依然有人——李明遠教授和他的夫人宋阿姨兩人,正在非常鄭重的向一塊石頭上插著的三根香鞠躬。 龐雨本不想打攪他們,不過兩位老人都已經看見了他,便也只好有點尷尬走過去。 「您這是在祭奠誰麼?今天是某人的忌日?」 李明遠教授並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很肅穆的堅持將三鞠躬做完,然後才回過頭來: 「是在祭奠,不過……這個人現在還沒有死。 」 「……?」 龐雨不解,李教授卻仰起頭,眺望著北方天際: 「是在明天,明崇禎三年八月,秋節的第二天,北京城,他將會被綁赴刑場,受磔刑處死。 然而還沒到刑場,他就被周圍民眾『分而食之』,只剩下一顆頭顱傳首邊……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冤案,崇禎一生所犯下最大的錯誤。 」 龐雨默然,他已經知道李教授在說誰了,那位留下「忠魂依舊守遼東」詩句的人,卻曾經是滿洲女真最大的勁敵,以至於在他們自己審定的《明史》也不得承認:「我大清舉兵所向,無不摧破。 諸將罔敢議戰守。 議戰守自崇煥始。 」 「我以前也非常尊敬他的,不過近年來看到一些爭論……對他的評價不是很高。 」 龐雨猶豫道,他不太熟悉這段歷史,也就不敢妄下判斷,而李教授顯然也不想爭論這個,只是充滿悲涼的搖著頭: 「無論對他的評價如何,他都不應該是這個結局。 無論他死在誰的手裡,都不應該死在被他拚死保衛的北京城百姓手裡!那些人只是在發洩,他們沒能力去找真正的敵人報復,卻把怒氣發洩到自己的保護者身上……唉。 」 李明遠教授的語調隱隱有一種悲憤,旁邊宋阿姨輕拍其背以示安撫,過了好一會兒才讓他平靜下來。 「作為一個三百年後的老北京,提前在此致歉吧……」 李教授喃喃說道,再次低下頭去鞠躬。 而龐雨所能做的,也只是跟著鞠恭敬禮,以為祭奠。 一零九 在船shang 一零 在船shang 藍天,白雲,金沙灘…… 這景象依然是這麼美。 恍然間,彷彿又找回到初臨此地時的感覺,在這個沒有污染的時代,果然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只不過當龐雨伸直了腿,腳面觸碰到旁邊那門油光閃閃的青銅炮時,心境也不得不回到現實。 他現在正躺在瓊海號的後甲板上,就在草蓆旁邊,固定著一門1857年式12磅青銅滑膛炮——當然,是仿製品。 此次作戰,雖然所有情報都說目標已經很空虛,但軍事組依然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先前在編製作戰計劃時,他們所遇到的最大問題,還是兵力不足。 他們現在的兵力狀況處在一個「進攻不足,守成有餘」的局面,一個連一百多人,加上炮兵輔助,守衛臨高已經毫無問題,但要用來進攻府城,就無可避免碰到了「派兵少則不敷使用,派兵多則老窩空虛」的尷尬。 軍隊數量不足,只好用高機動力來彌補。 最終,經過商議,大家決定走海路攻擊,速戰速決,盡量縮短戰鬥進程,避免主基地長期處於兵力空虛狀態下。 新近加工出的油料足夠讓瓊海號再做一次短途往返航行,王海陽與解席將帶領第二,第三步兵排作為進攻主力,馬千山與林深河率領的兩個炮組也全部出戰,再加上早就出動的北緯偵察大隊,可以說是精銳盡出。 相信就算瓊州府那邊有什麼抵抗,也將被輕易粉碎。 只是在打下州府,並且穩定住局面之後,二排和炮兵隊都將返回臨高,這邊只放一個步兵排防守。 龐雨也將留下主持局面——「誰主張,誰實施」,他出地主意。 總不好讓別人冒險,只能由自己來執行。 當然。 三排長解席作為進攻計劃的倡議者,也理所當然要陪綁。 炮兵大隊這次隨同進攻,並不完全是出於軍事目的,他們依然只有兩個炮組,船上卻有三門炮,裝備堪稱豪華。 只不過那兩門氧氣瓶迫擊炮這次不是主力了,儘管那兩門炮連同炮彈都被搬上了船。 但炮組這次的任務。 主要還是測試這門新近鑄造的12磅青銅炮。 依然是採用十世紀期的技術,構造簡單,實用性強,威力也不差,可以發射開花或實心炮彈,攻城野戰都很適宜。 本來很早以前林深河就想鑄造這種火炮了,他說自己當年在美國的時候親手鑄造過實物,有經驗。 但因為鋼鐵組那邊弄出來地鐵水質量始終不能達到要求。 這個宏大計劃一直未能實施。 直到這次繳獲了若干西洋大炮,深衙內才終於得償夙願——用繳獲的青銅炮作為材料,黃建成帶人試鑄出了這樣一門南北戰爭時期常用地山地榴彈炮,徐工程師幫忙搞出了炮彈,機械組幫忙配了炮架輪盤等附屬件,在試射表現還不錯。 但真正威力如何,還需要經過實戰考驗。 「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可以把所有老式青銅炮統統改鑄,足夠建立一個炮兵連了。 」 林深河憧憬著那一天的到來,雖然眼前才只有一門孤零零的青銅小炮,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昂頭挺立,手臂一揮之下背後無數炮口轟然作響,大地上四處爆發烈焰的壯觀景象…… 這才叫戰爭啊!即使擁有了這個年代最為先進的步槍,但深衙內始終堅信,火炮依然是真正的戰爭之神。 相比起林深河地激動,第一炮手馬千山要沉穩許多。 此時他正在對照著一份記錄表檢驗炮彈配屬情況。 「一號高爆彈。 二號實心彈,三號燃燒彈……咦?龐雨。 記錄表上有四號彈,可我怎麼沒看到?」 龐雨走過去看看紀錄表,笑了: 「這份紀錄表編製的超前了,四號彈目前只是一個初步概念,還沒造出實物呢。 」 馬千山蹙起眉毛: 「那是什麼彈種,做什麼用的?」 ——火炮固然重要,打出去的炮彈才是最終決定殺傷力大小的關鍵,在這一點上徐惠工程師起到了極大作用。 根據不同用途,他為這門12磅炮配置了多種炮彈。 除去一般用來殺傷集群敵人的高爆開花彈外,還準備了一些圓球形或者是圓柱錐形的實心金屬彈,用來破壞城牆或城門,以及在堅硬地面上形成跳彈,打擊隊列縱深較大的敵方集群。 此外還有在上次海戰被證明效果極好地燃燒彈,也終於弄出了火炮發射版本,專門用來對付木船,或者焚燒敵人營地。 除了這三種主要用途外,武器組確實還構想過四號炮彈,不過這種炮彈並不是徐惠設計,而是出自李靖誠,吳昆等人的打算……龐雨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跟老馬透透風。 「四號彈最初的構造設想,是在空心瓷罐裡裝入液態氯,然後丟到敵人陣地上去摔破……」 「原來是化學彈啊,有必要麼,我們的火力足夠猛了。 」 馬千山很有些不以為然,龐雨也聳聳肩: 「大家都覺得沒必要,所以化學組只提出了一個初步構想,在製造,儲存,發射等諸多方面都存在很多問題。 徐工又拒絕做此方面研究,目前對這個彈種的研究是完全停滯……不過以後弄些催淚彈倒是可以考慮。 」 老馬點點頭: 「嗯,知道了……你忙吧,我繼續。 」 龐雨笑笑,轉頭走上前甲板,這時候甲板上到處都是人。 很多本地新兵還是頭一回被允許登上這艘大鐵船,一個個興奮無比的靠在欄杆邊上大呼小叫。 這些海邊居民不是沒坐過船,不過在海上居然可以這麼平穩地航行,他們顯然還是第一次體驗。 老滑頭等一批最早投靠他們,先前已經上過船的「老隊員」們就對新丁的表現非常鄙視,他們大都非常鎮定的盤坐在艙內草蓆上,也不去看外面海上風光,仍在忙著練習拆裝保養自己的槍械。 「拆卸簡便,便於保養和維修」也是瓊海I型步槍的設計特點之一,利用平刺刀和刀鞘上配屬的那些個小玩意兒,大部分配件都能快速拆卸或安裝,以便於保養或者更換。 在明朝軍隊,士兵們平時是不能接觸火器的,即使這些武器在戰場上預定是要發給他們使用,平時也會被鎖在倉庫。 士兵很少有機會去接觸,自然更談不上熟悉或者保養,不過在軍事組這邊則截然相反——唐健他們從一開始就告訴這些兵,火槍只是工具,制勝關鍵還在於使用它的人。 連續射擊之後一定要檢查槍管狀況,每天至少對全槍進行一次上油保養……等等,這些概念被貫徹到每一次訓練之。 每一個士兵都被要求絕對熟悉自己的武器,槍械訓練不單單是射擊,也包括了日常保養和簡單地維修。 現在大部分新兵都已經基本熟悉這種槍械了,槍管在哪些地方容易磨損,紙彈殼碎片容易在哪些地方堆積下來……心裡有數以後在戰場上就不會慌張,更容易保持最高地射擊速度。 萬一武器有所損壞,也可以在最短間內排除故障,繼續戰鬥。 而諸如老滑頭等骨幹力量,則有著更進一步的追求——他們已經開始展開競賽,看誰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武器地拆卸和組裝。 此時,他們正練習在晃動的船甲板上組裝武器。 「這些新兵幹勁不錯啊,兩個多月就能練出這樣一支部隊,唐隊長他們可真是神了。 」 走到後面艙室,一批軍官都聚在這裡。 對於龐雨的讚譽,王海陽只是淡淡一笑: 「無非按照以前訓新兵的方式……要比訓我們自己人還容易一點呢,至少揍他們時不會唧唧歪歪的。 」 旁邊已經被任命為班長的胡凱聞言脖本能一縮,王海陽性情直率,訓練往往喜歡動手多於動口,當初他們這幾個小年輕可沒少挨教訓。 「我說,龐哥,你真有把握……到時候只用一個排控制住整座瓊州府?」 胡凱平時膽很大的,但現在卻顯示出一絲畏懼情緒來,他現在是三排二班的班長,屬於解席這個排,到時候也是要跟著留下的。 龐雨看看他: 「怎麼,害怕了?」 胡凱很直率的點頭: 「有點,我們的人太少了。 」 沉吟片刻,龐雨朝他笑笑: 「放心,我也是很怕死的,所以絕不會去做無謂的冒險。 」 旁邊解席也笑起來: 「怕個鳥啊,三排現在全部裝備的新槍,真要遇到麻煩一兩天總能守住。 船上的大功率電台也會留給我們,有危險呼叫基地援救,瓊海號開過來支援很快的。 」 一群人正在嘻嘻哈哈,凌寧從駕駛艙匆匆跑來,臉色嚴肅: 「都出來下,我們好像有麻煩了!」 一一零 做人不要太囂張 一一零 做人不要太囂張 一行人匆匆跑上船頭甲板,凌寧手持望遠鏡,指著航線側前方,遠處一片模糊帆影: 「看!」 眾人紛紛舉起望遠鏡朝那邊看去,遠處海天之際,幾艘體量不算小的海船時隱時現,雙方距離相隔還很遠,如果不是用高倍望遠鏡,幾乎看不出來是船。 「是國式的硬帆……好像是廣船或者福船,這個我分不太清楚。 」 王若彬不在船上,凌寧對這些只是稍有涉獵,而且隔的太遠,更加不易分辨。 但能看得出來,數量不少。 「曉東,開下雷達,看看對方有多少船。 」 瓊海號此時的速度並不快,黃曉東是採取了最省油的航行法,雷達也並未開啟,否則大概能早點發現。 現在當然顧不上節約了,黃曉東很快開啟船用雷達,雷達波掃瞄片刻之後,螢光屏上顯示出若干光點。 「七…………我x!光大的就超過十五艘了,還有許多小點,數都數不清。 」 解席發出咒罵聲,龐雨則和旁邊凌寧對望一眼,兩人眼都顯出不可思議。 「居然被伏擊了?對方怎麼知道我們的出兵日期和路線?」 各人反應不一,但作為這隻小部隊的最高指揮官,王海陽的反應卻很簡單: 「全體警戒,準備戰鬥!」 船上各處立即響起尖厲的哨聲,那是各班班長在集結士兵。 瓊海號經過戰鬥改裝後。 船上各處堆放了若干沙包,平時作為射擊掩體,必要時還可以用沙來滅火。 船身部,三門火炮都被架了起來。 這次他們擁有能夠直射地長身管火炮,還配備了燃燒彈,敵人都是木船,來再多也不怕。 ——確實沒什麼可怕的。 只要瓊海號的油料充足,在這個時代的海面上。 沒有任何船只能與它做對手。 就算現在這種情況,只要這邊掉頭加速,那些帆船根本追不上。 不過王海陽顯然沒有退讓的意思,這一船上都是武裝人員,本來就出兵去打仗的,要是遠遠看到帆影就逃跑,那他們以後乾脆別出海了。 瓊海號依然保持原有航向堅定向前。 速度還略略加快了一些。 隨著時間推移,雙方漸漸接近,很快,便進入到彼此都能用肉眼看見的範圍。 而隨著望遠鏡景象漸漸清晰,瓊海號上眾人地心情也從開始的緊張,漸漸轉化為……詫異。 「他們……在自相殘殺?」 ——這邊瓊海號做好了一切戰鬥準備,原以為會面臨一場大東溝式地遭遇戰,沒想到對面那十多艘大船卻根本沒有像這邊預料的那樣:排成陣列嚴陣以待。 而是彼此糾纏混雜在一起,正在相互廝殺。 船上船下,到處瀰漫著老式銅炮以及火繩槍發射時的煙霧,火球火箭在船和船之間來回飛竄,而比這些火器更加耀眼的,則是無數雪練般閃耀的刀光。 以及隨之飛濺出的血光。 雖然隔了很遠,這邊依然能隱約聽到從那邊戰場上傳來的怒吼與慘叫之聲,從望遠鏡更是可以清晰看到被斬斷地肢體甚至人頭滾入大海,看來不是在做戲。 對面不是一支船隊而是兩支,而且彼此之間打得正歡。 這邊眾人不約而同都舒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埋伏,只是巧遇而已。 解席剛剛接通了電台,原打算提醒主基地小心突襲的,此時也暫停了動作,轉頭看向那邊。 「這唱得是哪一出?」 「打劫啦。 海盜船打劫商船而已。 這一時期南海上常見的劇目啦,我們有幸看到一場真實表演。 」 三排的一班長敖薩揚扶一扶鼻樑上眼鏡。 輕聲開口。 他是台灣宜蘭人,國語總帶著一股閩南腔。 在他的提醒下,大家也漸漸分辨出形勢:果然是一群體型較小的廣船正在圍攻四艘較大的雙桅福船。 那四條福船都是遠洋船型,吃水很深,看來載滿了貨物。 不過此刻已經被許多撓鉤繩索搭住,就好像被蜘蛛網粘住的蜜蜂,想跑也跑不了啦。 一旦弄清楚與自己無關,瓊海號上眾人地心情就放鬆許多,不過接下來怎麼行動總要拿個章程。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王海陽,而王海陽則讓大家自己看著辦——他只管打仗的事,其它事情不囉嗦。 聳聳肩,凌寧率先攤開雙手: 「這一時期能在海上跑的都不是啥好鳥,咱們沒必要胡亂出手,還是打醬油吧。 」 凌寧的意見得到了大家一致贊同,這一時期在大海上,尤其是在東南亞這邊,海盜船和商船這兩種角色隨時可以互相轉換。 海面上是沒有什麼法律可講的,一艘海船孤零零航行在洋面上,看到遠處出現帆影就趕緊要作判斷——比自己強的,趕快逃跑,不如自己地,可以考慮搶上一把。 發財或喪命,往往就在這一念之間。 如果是平時,這幫無聊的現代人沒準兒還會考慮去主持個正義什麼,不過現在大家都有任務在身,也就懶得再多管閒事了。 ……於是,懷著打醬油的閒心情,瓊海號慢吞吞在距離那片鏖戰沙場約一千米的海面上緩緩滑過,黃曉東按照大家的要求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讓眾人能多看看熱鬧。 這艘突然出現,而且體型如此巨大的大鐵船顯然也給了對方極大震撼,那四艘被圍攻的福船自顧不暇管不了太多,而明顯已經佔據上風的攻擊者一方反應就比較激烈,幾艘處在外圍,體型比較大的船隻迅速脫離戰圈,面朝瓊海號擺出戒備姿態。 這邊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晰觀察到:對方的船甲板上,許多水手正慌慌張張跑來跑去,推開甲板上亂糟糟地箱木桶,露出幾門口徑可憐地磅小炮來,緊張兮兮朝著這邊瞄準。 瓊海號並不介意這些小傢伙的緊張,就好像高傲地獅王經過羚羊群時完全不在意那些草食動物的戒備一樣。 雙方距離千米左右,那些小口徑炮無論如何形不成威脅。 大鐵船隻是安靜而無害的保持原有航向,繼續朝瓊州府開進。 如果……如果沒什麼意外發生,事情也就到此結束了:瓊海號上眾人看一場大戲,搶劫者照樣發財,那四艘倒霉的福船仍和他們在歷史上的結局一樣,該咋樣就咋樣。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永遠充滿著意外。 蝴蝶翅膀總是要扇動一下的,而且這次,引發「意外」的還不是瓊海號上這批現代人,至少不是由他們主動引發。 ——也許是看到瓊海號無聲無息離去,讓對面那些人有些得意忘形了,又或者是哪個腦殘想要對這邊示威,總之,他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當然,不是開炮,那些海盜膽再大也不敢主動招惹這樣一艘巨型的鐵傢伙。 他們只是升起了一面旗幟,旗本身沒啥特色,做工粗糙,比先前荷蘭人的差多了,但旗面上一個大大的「劉」字卻很是囂張,在海風獵獵飄揚,這邊不用望遠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劉……?劉香的船隊?」 瓊海號上的漢們互相對視一眼,從所有人嘴裡不約而同迸出兩個字: 「**!」 「嗚……」 一聲長長的汽笛鳴響,原本已經開過去一段距離的瓊海號掉過頭來,用巨大汽笛聲宣佈自己也加入這場戰鬥,並毫無疑問將成為主角。 接下來的情況,有點像動物世界的畫面:大草原上,一群鬣狗正在為了幾塊臭肉爭鬥不休,卻從旁邊忽然衝過來一頭狂暴的非洲象…… 對面那幾艘海盜船大約是二百料左右,折合一百多噸,在明船不算小了。 可惜碰上這邊三千噸的鐵甲船,那就連野狗都算不上。 那艘掛了劉字大旗的傻蛋船首當其衝,連轉舵逃跑都來不及,直接被瓊海號的鍥型船頭給犁進了海裡。 木殼船體瞬間碎裂,發出巨大聲響,船上人員除了跳水早的,根本連逃命機會都沒有。 直到瓊海號駛過後很長時間,才從它的尾部航跡浮起幾塊支離破碎的殘骸,包括半截桅桿,這就是那艘明船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望著那面猶自在海浮沉的「劉」字大旗,凌寧輕輕歎息一聲: 「所以說,做人不要太囂張啊……」 一一一 lou臉 一一一 lou臉 旁邊幾艘雖然沒被直接撞到,卻也給巨大浪頭拍的東倒西歪,有一艘較小較窄的直接就給掀翻——操縱舵輪的黃曉東大概作了點手腳,瓊海號現在掀起的浪頭比正常行駛時要大很多,巨大的鋼鐵貨輪左右微微搖擺,船上人員感覺幅度不大,但每晃動一次都會在兩側引起滔天巨*。 「哇噢,這一手你從哪兒學的?」 老解以前經常坐船,聽說過這類損招,不過從沒真正見過。 現代環境下都要遵紀守法,很少有人幹這種缺德事。 黃曉東臉上現出頗為複雜的笑意: 「我有個本家阿叔,在南海上開漁船的,有機會也做一點走私之類。 有時候碰上緝私艇,就用這招掀浪頭把對方趕走……到後來那些緝私艇上都掛橫幅:『浪翻軍艦是違法行為』……哈哈。 」 笑意夾雜著調皮,懷念,以及一絲傷感,到最後黃曉東還是無奈搖搖頭: 「後來阿叔還是被抓了,判了五年……因為不小心真掀翻了一條,還好他停下來救了,沒死人,不然可不止五年。 」 「臭小不學好。 」 隨船的石醫生先是嘀咕一句,不過隨後又拍拍他的肩膀: 「在這兒就安心掀吧,沒人能判你。 」 其實用不著安全保證,黃曉東的表現已經很活躍了,以至於馬千山不得不從部甲板炮位專門跑回來抱怨: 「我說。 小黃,開穩當點,你這樣搖來搖去我們的火炮不好瞄準啊。 」 「馬哥,你們甭用炮了,對付這些小木船,直接用撞地效果更好。 」 黃曉東在上次對付白沙寨明水軍時已經有了經驗,這時候幹起來愈發嫻熟。 只片刻工夫,連擠帶撞一口氣搞掉三四條大船。 旁邊小魚小蝦更是被浪翻無數。 照這架勢,看來根本不需要用到船上的武裝人員了,光小黃一個人就能把這支海盜船隊給團滅。 對方當然不會幹挨揍不還手,自打瓊海號一靠近他們的小炮就乒乒乓乓開火了,聲音很響,頻率很高,就跟過年放鞭炮差不多。 不過效果也跟放鞭炮差不多。 射出來的彈丸很多掉海裡去了,打在鐵板上的也就丁丁當當聽個響兒,除了擦掉一些漆皮外,連凹坑都很少能留下。 1524年,在澳門的一個西班牙人曾經對明朝海軍戰術作了很輕蔑的描述: 「帆船上只裝有小型地鐵火銃,而無銅火銃,火藥也很糟糕……國人的火繩槍質量低劣,彈丸連普通地胸護甲也打不穿。 尤其是他們不懂得如何瞄準。 他們的武器主要是竹槍和矛,有的裝有鐵矛頭,有的則用火燒硬,短而鈍的彎刀,護胸甲是由鐵錫製成。 有時人們看到上百艘船圍攻一艘海盜船,這些船順風拋撒石灰粉。 以迷盲敵人。 因為他們數量眾多,可以產生一些效果。 這就是他們的主要戰術。 」 這段描述肯定有失偏頗,畢竟此後明帝國還打贏了對日本的露梁海戰,但用在這些海盜身上倒蠻貼切——當瓊海號衝入對方船隊時,馬上就有多達幾十艘地各式小船如同蝗蟲般圍了上來。 然後就是各種各樣的攻擊方式都招呼過來,只不過除了火器射擊有點威脅外,其它什麼丟火球,射火箭,以及拋撒石灰粉之類在這邊看來簡直儘是些小孩的玩意兒。 後來海盜們推出了幾艘放火船,這倒是當時國海軍使用很成熟的戰術:那些小船的船頭部位固定有鐵釘和撓鉤。 船身上堆積柴火還澆了油。 船身點著以後,後面半截還能帶著船員脫離。 構思應該說很精巧。 這種火船對木殼戰艦威脅很大,明朝後期幾次與西洋艦隊的交手,火船戰術都發揮了極大作用。 只可惜現在碰上了鐵殼船,那就毫無作用——就算瓊海號停著不動都不怕它燒,更不用說現在輪船還在不停移動,泛起的水波讓火船根本無法靠近。 海盜們所能使用的最後手段就是跳幫肉搏了,劉香地海賊團伙看來挺擅長這個。 和上次一樣,無數繩索撓鉤從四面八方飛來,抓在船身各處,一個個剽悍身影咬著刀就往上攀…… 瓊海號上搭載的兩個步兵排這下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王海陽沒讓士兵去割繩索,而是直接把那些吊掛在繩上的海賊當成了實彈射擊的活動靶。 七十人分散守衛在船身各處,火力不算太密集,但基本上每一槍都能收穫戰果,斷斷續續的槍聲只看到那些人影辟里啪啦不停往下落,就好像這個季節樹枝上熟透了的菠蘿蜜果。 極少有海賊能攀上瓊海號船舷地,就算翻上來一兩個,也馬上會被超過三支以上步槍同時攢射。 有些打順了手的步兵們在發現繩上已經不再有「活動靶」之後,乾脆直接爬到船舷邊上去對著下面掃射,只打的那些小木船上慘叫連連,壓根兒別想站人。 在意識到己方無論如何幹不過這艘大鐵船之後,海賊們也沒多堅持,立即拋棄獵物四散落荒而逃。 黃曉東原來還打算追趕的,以瓊海號的速度優勢,只要真心想追,這幫海盜一個都別想溜走。 不過龐雨及時提醒他注意油料表,別為一時痛快而浪費太多柴油。 雖然可以自制了,但燃油依然是十分寶貴的。 黃曉東接受了他的提醒,在頂翻最後一條比較大的海賊船後,瓊海號恢復正常航速,緩緩掉頭朝著原先航線駛去。 不過海賊們的噩運並未就結束,輪船保持均速行駛,也不再大範圍轉向所帶來的後果就是——炮組終於找到了機會。 「媽地,小黃總算不發瘋了……好歹也給咱們留點東西打一打麼。 」 林深河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親自動手,忙著向青銅炮裡填入發射藥包和炮彈,而馬千山則一言不發,悶頭尋找合適地目標。 周圍四散逃跑的小船不少,不過值得用12磅青銅炮對付地目標並不多,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條比較大的,看起來約有五十噸的樣。 「就是它了,瞄準了打,機會不多,一定要打沉!」 馬千山沉著說道,現在這些船正在瘋狂朝著遠離瓊海號的方向逃竄,黃曉東又不打算追趕,他們的射擊時機不會太多,如果連發幾炮都打不那可丟臉了。 「我先來我先來……」 林深河率先開了第一炮,炮彈從目標船帆頂上劃過,在前方海域激起一朵水花。 雖然沒能擊,卻嚇得周圍幾條船上水手撲通撲通都朝海裡跳。 「別用實心彈啦,打到海裡又撿不回來,白白浪費鐵料麼。 」 馬千山倒挺講究可持續發展的,第二炮他換了一枚高爆彈,不過這次還是沒命,炮彈落點稍微近了點,引信時間掌握倒挺好,居然在水下爆炸,形成一個圓形大浪頭,掀翻了旁邊不少小船小艇之類。 「……回頭就跟別人說:我們是故意打小船的。 」 老馬有些訕訕的朝旁邊助手笑道,不過周圍炮組成員卻無心開玩笑,他們都有點抓狂了——黃曉東一個非戰鬥人員都幹掉了那麼多,他們可是正規軍事編制,如果連一艘大船都沒搞掉,那以後還真沒臉見人。 「這次還是我來,最後的機會,一定要抓住……」 瓊海號正在漸漸遠離戰場,那些逃跑的船隻則更加遠離,再打不就沒時間重新裝藥瞄準了。 馬千山不再說笑,而是仔細校準目標距離,計算風速風向,並親自為青銅炮裝藥裝彈。 「這次肯定有了。 」 在點燃導火索之前,老馬很確定的預言道,為了證明自己的把握,他甚至背過身發射火炮。 12磅青銅炮第三次發出轟然巨響,隔了幾秒鐘之後,在那艘木頭帆船部位置,猛然爆發出一個巨大紅色火球,然後附近整片海面上就都能聽到巨大爆炸聲。 那艘木帆船整個被炸成了兩截,鐵和木的碎片風暴甚至波及到周圍數十米範圍以外,附近幾艘小船被打的千瘡百孔,上面人員更是滿身浴血,哀號連連,看起來淒慘萬分。 「這,才是我們炮兵大隊的實力!」 老馬舉著火把昂頭站立,傲然接受來自周圍船員們的鼓掌致敬。 當瓊海號加入戰團之後,那四艘福船的危機就算是解脫了。 不過那幾艘船上的水手卻並沒有顯露出輕鬆的樣。 反而個個如臨大敵小心戒備——這年頭在大海上可沒什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之類說法,黑吃黑一鍋端才是標準的行動模式。 以瓊海號展現出的強橫實力,真要對這四艘福船下手,這些人連還手餘地都沒有。 好在這群來自現代的小伙們暫時倒還沒有順手牽羊的想法,儘管上次海戰取勝獲得的豐碩戰果,讓不少人產生了「幹得好不如搶得好」這類念頭。 但總體上,至少在目前,大部分人還是比較純潔善良的,做海盜打劫這份有前途的事業還沒有被他們普遍接受。 一一二 海shang龍王? 一一二 海shang龍王? 眼看著瓊海號收拾完劉香船隊之後調轉了屁股準備離去,那些明朝水手才略略鬆了一口氣的樣,開始收拾殘局,救助傷者。 不過依然沒有任何對這邊表示感謝的動作,反而從其最大一條船的船頭上站起一個黑臉膛漢,雙手抱臂,冷冷注視著這邊。 那漢極為剽悍雄壯,大家來到明朝後見到的本地人大都身材矮小,可這個漢卻是例外。 目測身高居然有將近一米八的樣,身上肌肉塊塊隆起,腰間隨隨便便插著一把短彎刀。 在他臉上,一條長長舊刀疤幾乎劃過整張臉,此刻半邊臉頰上還有一塊肉血淋淋的掛著,這傢伙卻似乎絲毫不覺痛苦,彷彿銅澆鐵鑄一般穩穩站立,死死盯著對面這艘大鐵船。 只是當後來馬千山一炮轟掉一艘木船時,那漢的瞳孔才驟然收縮一下,人也後退了一步,臉上隱約顯出一絲緊張——這邊解席舉著望遠鏡觀察他半天了,終於忍不住哼哼一笑: 「嘿嘿,總算還知道害怕……真是沒禮貌,連招招手道個謝都不會啊?」 龐雨也觀察他許久了,這漢頗有氣勢,別人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看來也是個驕橫的主兒,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碰面,指不定誰打劫誰呢……算了,不用管他,我們參戰本也不是為了援救。 」 兩人放下望遠鏡,原本不打算再去關注那幾艘船了。 卻不料對方又有新動作——和先前犯傻的劉香船一樣,他們也升起了一面旗幟。 旗形式與剛才劉香那面差不多,只不過上面字變成了一個大大地「鄭」字。 「是鄭家的船隊?鄭芝龍的手下?」 ——馬上又是一輪新的圍觀,不僅僅是現代人,就連那些本地官兵,居然也有很多對那面鄭字大旗極感興趣的。 鄭芝龍這時候還沒達到歷史上勢力最大的階段,在劉香完蛋以前。 鄭家主要跑日本,琉球那條航線。 南海這一代尚不屬於他的控制範圍。 不過鄭芝龍在這一帶地名氣依然非常響亮,這邊有些老水手居然敬畏的稱呼他為「海上龍王」,這讓不少現代小伙深感不爽。 「龍王?我們這邊可是有個正兒八經姓『敖』地,海龍王的本家,他鄭家算個屁。 」 被點到名的一班長敖薩楊扶一扶鼻樑上眼鏡,笑笑沒說話。 他這個姓氏比較稀少,但聽說過的人卻很多。 只要一說「東海龍王敖廣」就人人都知道,為此平時沒少被開玩笑。 對鄭家表現出不屑的並不是只有現代人,曾經在劉家團伙裡幹過海盜,但現在已經成為穿越眾鐵桿支持者之一的老鐵鱷也同樣表現出了非常的鄙視。 「鄭家……我呸!」 和安德魯船長一樣,老鐵鱷也多次對黃曉東說過——只要「先兒」們願意,這南海上就是他們地天下。 不過比起安德魯,他還多知道一些情況:比如這大船不喝油就跑不動,而且普通菜油豬油還不行。 非要從石頭裡搾出來的才管用……等等,所以倒沒提過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過這時候老鐵鱷倒是建議把那四條大船順手劫了,鄭家以前幹這種事情也不少,大魚吃小魚在南海上是天經地義的真理。 瓊海號現在當然是最大的一條座頭鯨,逮誰都能一口吞了。 「到時候把貨搬了,船沉了。 人都往海裡一拋,鄭家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就算他們知道了也不怕,這幾條四百料已經是他們最大的船了,若在這裡被沉掉,他鄭一官連哭都沒處哭去。 」 老鐵鱷很有把握的攛掇著駕駛艙那些年輕「先兒」們,倒是有幾個人動心了,但大多數人還算理智。 「既然已經跟劉香結了仇,就沒必要再和鄭氏敵對啦,樹敵太多不是好事。 我們可不能像小日本那樣得意忘形……」 凌寧等人最終否決了老鐵鱷地建議,瓊海號航向不變。 依然朝原定目標駛去。 解席比較謹慎。 還是通過電台把這次的遭遇通報給主基地,讓唐健他們多加小心。 劉香可能會狗急跳牆。 鄭家也難免恩將仇報……這年頭,誰都不可信啊。 眼看著那面「鄭」字大旗從海平面上漸漸消失,船艙裡漸漸恢復到先前的平靜。 不過現在大家都有事幹了:王海陽帶著各班班長在總結剛才那第一次實戰,批評了幾個過於驚慌的新兵——這些新兵的心理素質還有待加強。 有個以前擔任過明軍火銃手的傢伙,在緊張居然忘記這是後膛步槍,直接把紙殼彈從槍管裡塞進去,還連續塞了好幾顆,要不是被班長及時發現並阻止,一扣扳機肯定炸膛。 當然表現好地也有,一個以前干獵戶的小伙兒就極為冷靜,距旁邊同伴統計,光他一個人的戰果就超過了十人,當即受到表揚。 不過令人較為不解的是他光打人手腳,從來不肯打腦袋或者身體。 儘管人人都知道,那些被軟鉛彈打碎了四肢骨骼的傷者掉海裡也肯定沒命。 在被問及是不是出於憐憫不肯多殺人命時,這小伙兒有些靦腆的回答道: 「不是,只是從前打獵養成的習慣,不想壞了皮……」 還有不少以前明政府軍的成員則抱怨船身太高,他們無法下去撈屍體割首級。 明朝的軍隊一直是以割取首級多少來記功的,儘管軍事組招募他們以後就一再告知:這邊不會再用這種方式計量功勳了,但很多人還是改不了這種「愛好」。 「我們地隊伍裡儘是些什麼人啊……」 龐雨正帶著人幫忙修補油漆,聽到這些對話時禁不住苦笑不已。 這次打算留守在瓊州府地三排現代人不超過十個,其他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而到時候他們就要靠這些人來維持一府局面,想起來還真讓人憂心。 「怎麼?膽怯啦?後悔啦?」 旁邊凌寧取笑道,他倒是挺想來常駐的,但老婆堅決不同意,所以回頭還要跟船返回。 「那倒不至於,就是有點……前途莫測地感覺。 你知道,我們在臨高這麼長時間,基本上都是在改造當地環境,使之適應我們,而這次,怕是我們要去適應本地了。 」 這一百多人彼此關係都不錯,但其終究還有親疏之別,龐雨和凌寧就屬於特別鐵的哥們兒——他們倆都是南京人,都愛玩帝國時代。 而且,很湊巧的,兩人以前還是同一所學,同一所大學。 「但如果適應不下來,怕是會被淘汰掉……像我這種換了個枕頭就睡不著覺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呢。 」 龐雨擦了擦眼睛,隨即就抱怨那些化學組配置的防銹油漆刺激性太大,凌寧默然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過來想想吧,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你自己不也常說麼:我們就是那一群癌細胞,遲早要擴散開的,呵呵。 」 龐雨勉強笑了笑,正要接口。 駕駛艙解席探出半個腦袋,大聲宣佈道: 「OK,弟兄們,和主基地那邊聯繫過了,唐隊長同意我們繼續攻擊。 與北緯他們的偵察組也聯繫上了,目標狀況沒有變化,作戰計劃照常進行!」 甲板上到處響起一片歡呼聲,先前解席跟主基地聯繫的時候,大家還頗為緊張,擔心這件小插曲會影響到委員會的判斷。 那些謹慎過頭的委員們可能會以防備海盜報復為理由,取消整個作戰計劃,把武裝人員統統撤回去留守,這就噁心了。 據解席說,剛才委員會內部確實有了一番爭議,不過到後來唐健還是力排眾議,同意出擊部隊繼續作戰。 只是要求速戰速決,主力部隊盡快返回就行。 「看見沒,大家的士氣都很高漲呢。 嘿嘿,無論誰想要『淘汰』我們,可沒那麼容易。 」 凌寧笑著說道,龐雨點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這時候黃曉東打開了全船廣播: 「白沙口到了,全體準備登陸。 」 根據龐雨所制定的作戰計劃,瓊海號輸送的這支武裝力量,並不直接在府城周邊海岸登陸,而是將首先攻取距離府城大約四公里左右的白沙口水寨,將那裡的武裝力量摧毀之後,再行攻城。 攻城必打援,瓊州府內的陸軍已經基本報銷,沒什麼威脅。 不過白沙口水寨上次只是被小黃搞掉了幾艘船,實力沒受到太大損失。 據多次偵查,雖然這裡的戰艦海船之類大部分都被逃跑官兵給帶走了,但水寨裡還有好幾百人駐紮著,如果要對瓊州府進行支援的話,他們就是唯一的武裝力量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搞掉它。 正好作為一處水寨,想必碼頭設施也會比較完備,佔領了這裡,從輪船上卸載物資什麼方便些……諸多因素考慮下來,進攻部隊最終選擇了白沙口作為登陸點。 現代的海口市就差不多在白沙口這個位置,黃曉東對於這裡的地形和水狀況相當熟悉,不用借助雷達,他直接找到了一片適合於登陸佔領的沙灘。 一一三 漫長的一ri(shang) 一一三 漫長的一ri(shang) 不過因為先前那幕小小插曲讓瓊海號耽擱了幾個鐘頭,當他們抵達目標陸地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經過商議,大家決定還是不要冒險在黑夜行動,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玩兩棲登陸戰,本身困難就很多了,沒必要再增加難度。 瓊海號將在附近海域下錨停泊一晚,待次日天亮後再行攻擊。 一夜安靜無話,王海陽安排了不少崗哨以防偷襲,不過並沒有收到什麼效果。 待到次日凌晨,天剛濛濛亮的時候,瓊海號立即動作起來,開始實施這場被命名為「奧馬哈」的登陸行動。 先是一艘帶有馬達的橡皮艇被放下了水,七名最精銳的突擊隊員乘坐在皮艇上,開始向著沙灘挺進。 二排長王海陽親自打頭陣,他將帶人在沙灘上構建一個火力支撐點,以掩護後續登陸。 這種謹慎其實有點多餘,這裡並不是什麼防守嚴密的灘頭陣地,除了幾個清晨早起的漁民外,根本沒人在意到這場劃時代的兩棲登陸行動。 不過那幾個漁民可著實被海面上突然出現的大鐵船,以及這批塗黑了臉的突擊隊員給嚇得不輕,他們丟下手漁網,跌跌爬爬朝不遠處的那片明軍營寨跑去。 突擊隊並沒有阻止他們,他們選擇作為登陸點的這片沙灘距離白沙水寨還有一段距離。 明軍也許會出來阻撓,不過以他們的集結速度和行軍速度,等趕到這邊時大部隊早上岸了。 到時候誰打誰可就由不得他們來決定啦。 先遣突擊隊很快成功上岸,王海陽直接帶人往白沙寨方向警戒,監視明軍地動作。 而這邊其他後續部隊也紛紛上船開始登陸,他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三條從公主號上搬來的大舢舨,每條最多可以容納二十人,不過用來運載全副武裝的士兵連同裝備,一次只能帶一個班。 龐雨和解席跟隨三排一班率先登陸。 望著那片漸漸靠近的白沙灘,老解忽然哼了一聲: 「突然有一種很怪異的念頭:假如對面有一挺MG42在對著我們……」 「那這就是名副其實的『奧馬哈』了。 然後我們就可以確認這其實是一個主神世界……行了,別瞎扯啦,準備上岸!」 除了幾個浪頭外,大舢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地衝上了沙灘,士兵們按照原來在臨高時就訓練好的,紛紛跳下船去涉水把舢板推上岸邊,從取出槍械。 背包,彈盒等裝備披掛上身,並迅速在沙灘上集結。 這時候明軍地水寨那邊也已經發現了他們,正在騷動起來。 不過這邊的行動速度很快,兩個排的兵力沒花多少時間就都上了岸,王海陽沒有直接下達進攻命令的原因是他們正在等著那門青銅炮登陸——火炮拆散後被固定在空桶和浮筏上,用小艇拖拽上岸,比較費時間。 當一隊亂糟糟的明軍武裝人員終於打開營寨大門衝出來時。 他們發現短毛的部隊已經在營寨外面等著了——王海陽終於還是沒耐心等那門火炮慢慢被拖上岸,因為之後還要擦乾,組裝……他讓炮組人員留下處理這一切,自己則拉上兩個步兵排直接來找白沙寨明軍的晦氣。 這邊是兩個排,七十多人。 對面明軍光是衝出了營寨地就超過三百,裡面還不知有多少。 按常理說對方的膽氣應該很壯才對。 可是,實際上,在雙方眼,對於強弱對比的判斷卻幾乎一致…… 這些短毛軍人數雖少,但統一制式的武器和軍服卻展現出了極大的威懾力,白沙寨的明軍基本沒有直接和短毛在陸地上交過手的,但這幾個月來關於短毛火器無敵的各種說法早在本地軍隊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成了神話。 「太多了!太多了!跑啊!」 還沒開戰呢,這邊甚至連一槍都沒開,對面地明軍竟然已經出現了逃兵現象。 有幾個人脫離隊伍。 撒開腿朝相反方向跑去。 不過他們整體作為一支軍隊的秩序倒還沒有完全崩潰,從後面竄出幾條漢用弓箭和火銃打倒了這些逃兵。 並當場梟首示眾。 血淋淋的人頭震懾住了人心,明軍開始排列成作戰陣形,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勢。 王海陽這邊一直沒什麼動作,靜靜看著對方表演。 他不是沒想過趁著對方立足未穩的時候衝擊一下,不過想到自己的部下也是頭一次進行實戰,剛剛安排好地戰線不宜改變,最終決定還是以靜制動。 七十多人,以兩三人為一小組排列成稀疏的散兵線。 臨時用工兵鏟挖沙堆積起一些射擊掩體,這要按正規步兵操典肯定是不合格。 不過用來對付明軍那些簡陋的遠程武器,已經綽綽有餘。 明的軍隊終於開始進攻了,任何時候,在一支軍隊總會有些特別勇敢的人員,對面明軍的指揮官似乎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揮舞長刀衝在最前面,大聲鼓勵著身邊將士奮勇進攻,這在大明朝的軍人間絕對可算是一位楷模了。 不過,「槍打出頭鳥」這句話也正是為這種人而設…… 「彭……」 一聲火藥槍響,那位奮勇衝鋒的明軍將官腦袋上忽然爆出一個血洞,正面看上去只是一個小孔,但當他又前衝兩步頹然俯身趴下時,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整個後腦勺都被掀飛了。 ——軟鉛彈對人體的破壞力實在恐怖。 「日,誰槍法這麼厲害?」 這邊老解等人抬眼四顧,明軍距離他們還有五百米之遙呢,這些新兵們目前還是嚴格遵照教導,不到三百米不准開槍地,看看四周,似乎也沒有火槍發射後地青煙。 「轟轟」兩聲,從明軍隊列又騰起兩股煙霧,炸翻一大片。 這邊的火炮還沒運上來呢……是地雷,預先埋在沙地地。 「干,是北緯他們!這傢伙的手還是這麼黑……專愛打軍官。 」 王海陽終於看到是誰在動手了:在明軍衝擊方向的側面,兩百米左右,一片礁盤和沙地混雜的海灘上,大堆乾枯海草之間,隱隱約約有些沙在翻動,就好像是埋在沙裡的寄居蟹。 不過處在混亂狀態的明軍完全不可能注意到側面兩百米之外的微小動靜,那邊北緯開了一槍後也沒再動手,偵察隊的任務是刺探情報,偶爾加上伏擊騷擾或暗殺,直接與幾百號敵人硬碰硬絕對不屬於他們的職責範圍。 喪失了指揮的明軍依然在往前衝,不過沒什麼陣形了,就是一窩蜂。 當他們進入到距離三百米範圍之後,這邊的火槍陸陸續續響了起來。 槍聲依然不很密集,因為每一名士兵在射擊之前都要瞄準一下,這是訓練反覆要求的——國傳統火器效果不佳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士兵往往在射程之外開火,而且不瞄準,能打響就算完事。 三百米的距離,對面明軍要跑過這段距離至少需要一分鐘,瓊海I型步槍每分鐘可以射擊~八次,七十支步槍同時開火,每次的命率按30%計算,明軍要跑完這段死亡之路需要付出130~150人的傷亡。 ——從某種意義上說,戰爭就是一道殘酷的數學題。 如果明軍能頂住這邊的火力衝上來打肉搏,那他們就有可能取得戰鬥的勝利。 然而在實戰,對面明軍卻連一半路程都沒能衝到,當最前面那三五十個勇猛之士統統被打倒以後,剩下那些人統統選擇了向後轉,以比衝鋒更快的速度逃跑了。 丟下幾十具屍體和傷員,他們直接逃回到營寨,緊閉大門,再也不肯出來。 王海陽帶人施施然來到營寨外面,野戰算是打贏了,那些明軍應該不敢再出來找麻煩。 但接下來他們還是要解決掉這個寨,在進攻州府的時候,他們不希望背後有任何成建制的明軍武裝存在。 北緯和幾個偵察大隊的小伙一邊抖著身上沙土一邊走過來和大部隊會合,王海陽看看他們的人數,問道: 「怎麼少了幾個?」 「在監視府城那邊呢,張小山帶隊。 」 北緯淡然回應道,王海陽皺起眉頭: 「張小山?老滑頭的兒?」 「他學的很快。 」 北緯故意裝著沒聽懂王海陽的意思——在他們這個被明朝人稱為「短毛」的團體,本地人已經佔了一大半,不過各個部門間有決定權的依然只能是現代人。 軍事組一連長三排長不說,包括位班長在內,各級基層士官依然全部是由現代人擔當。 在這方面,大家一直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北緯作為偵察大隊的主官,他當然有權決定內部人事,王海陽也不是什麼多心的人,問了一聲之後也沒多再囉嗦。 「看看怎麼把這營寨搞下來?」 幾人聚在一起開了個短會,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不少明軍仍躲在寨牆後頭防守,作為一處永久性軍事設施,這座白沙寨外圍還是有不少拒馬,鹿角荊棘等防禦措施,壕溝也挺深的。 強行攻打能攻下來,但多少會有些損傷。 一一四 漫長的一ri(中) 一一四 漫長的一ri() 王海陽他們並不打算把銳氣浪費在一座寨上,反正後面有一門火炮呢,讓炮組來解決這個麻煩好了。 他們安排步兵在營寨外頭休息等候,吃點乾糧,順便對明軍傷員實施了救護。 大多數傷者都沒什麼搶救價值了,不過倒是抓到了十幾個毫髮無傷的俘虜——這些人躺地上裝死的。 通過那些被送回瓊州的傷員,短毛不虐待俘虜的名聲倒也在小範圍內傳播開來,這群俘虜間有些人以前跟城裡的傷員接觸過,從他們那裡學到了面對短毛火槍保命的法——裝死或者投降,總之別硬頂。 北緯饒有興味的審問了幾個,不過並沒得到什麼更有價值的情報。 這座水寨包括那邊府城裡各種狀況他們早就打探清楚,計劃也都擬定完善,現在不過按部就班的實施而已。 早晨點半,折騰了三個多鐘頭的炮組終於拉著他們那根獨苗苗出現了。 從臨高帶上船的那頭強驢死活不肯下水,深衙內等人只好自己充當牲口,一路哼哼唧唧唱著「縴夫的愛」把大炮拖到陣地前,正對白沙寨大門。 「好吧,先來幾發高爆彈嚇唬嚇唬他們,如果他們還不肯投降或逃跑,就上燃燒彈,一把火燒了乾淨!」 林深河一路上都在考慮如何讓自己付出的勞動力取得最大成效,火炮雖然只有一門,但炮彈卻很充足。 如果不是龐雨等人堅持要先上高爆彈,他都想直接用燃燒彈。 四散飛濺的凝固汽油來對付這種木製營寨實在是大殺器。 寨牆背後地明軍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驚恐注視著外面那些短毛慢慢折騰。 12磅青銅炮比起明帝國自鑄的什麼大將軍大元帥之類並不顯得很威武,僅僅一門的數量好像也不足以嚇唬住人。 不過,現在這些明軍都已經非常清楚——短毛手裡的火器和他們所瞭解的絕對不一樣,光那些手持火銃威力就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換了這大傢伙…… 「彭……彭……」 這邊青銅炮還沒準備好,寨裡的幾門小炮倒先開火了。 只不過依然是老毛病——這些明軍似乎永遠弄不清自己手火器地實際射程是多少。 匆匆忙忙就點燃了引信。 打出來的東西,不管是鐵球還是碎鐵砂。 根本夠不到這邊炮位,感覺更多是為了壯膽。 炮組根本不加理睬,該幹啥還是幹啥。 倒是胡凱手癢,悄悄摸到近處還了兩槍,幹掉一個炮手,然後在對方憤怒地弓箭和火繩槍追擊下狼狽逃回。 「甭多費功夫啦,看咱家一招搞定……」 在深衙內自豪的宣告聲。 12磅青銅炮終於發言。 炮彈落入明軍寨,炸到什麼看不清,但騰起的橘紅色火球以及隨後爆發出的大片驚慌叫喊聲充分證明了炮彈的威力。 一炮,這邊僅僅開了一炮,明軍營寨就好像被澆了水的螞蟻窩一樣沸騰起來。 無數明軍打開前後兩座寨門蜂擁而出——不是為了進攻,而是逃跑。 大約七八百的明朝軍人拋棄了他們地營寨,武器,旗幟。 甚至號服,一窩蜂朝著瓊州府方向狂奔而去。 僅僅片刻之後,剛剛還深溝高壘,頗有森嚴氣象的軍營就完全向攻擊者敞開了大門。 這邊很有耐心的又等待了二十分鐘,直到沒什麼人再從寨裡跑出來,他們才小心翼翼貓著腰端著槍。 如同鬼進村一樣摸進了白沙寨。 營寨的人並沒有全部跑光,居然還剩下不少老人,女人和小孩,看到短毛兵殺進來,他們紛紛躲進破屋裡,或是乾脆跪在地上磕頭。 地上到處亂七八糟丟棄著刀矛旗幟等物,一口大鍋還煮著某種爛糊糊的食物,胡凱好奇過去嘗了一點,然後就呸呸呸不已的趕緊吐掉。 這裡雖然是兵營,但現在看起來也就和一座小山村差不多。 凌寧等人最關心碼頭狀況。 他們首先跑去海邊碼頭查看了一下。 很失望的發現這裡水深還是太淺,瓊海號依然無法靠岸停泊。 看來物資還是只能靠駁運。 正如情報所說,碼頭邊停泊的海船幾乎都沒了,只剩下幾條破爛不堪無法再下水,或是一些小到不能用來橫渡海峽地小木劃。 不過在海邊有個修船場,堆放著上千方的老木料,倒還算是不錯的收穫。 一行人正在檢查時,忽聽營地傳來一陣爭吵聲,過去一看,卻是二排班長魏艾和三排的敖薩揚在吵架。 「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嘛,人都跑光了還燒什麼房啊。 」 面對台灣仔的指責,魏艾和他手下幾個士兵則面無表情的舉著火把,站在一座茅草屋旁。 「他們只是逃散而已,如果不把這處營寨燒了,用不了多久又會聚攏回來地。 」 小魏的理由也挺充足,不過敖薩揚絲毫不以為意: 「無所謂啦,今天一天大概就能拿下州府了,到時候這邊的兵十有**也是投降的,你把房燒了我們回頭還要想辦法安置,多此一舉麼。 」 「至少現在他們還是敵人。 」 小魏依然堅持,這小傢伙自打被俘虜過以後就對明軍相當仇視。 邊上龐雨解席等人聞言都苦笑不已: 「你小還真固執,合著你反正不負責留守,把他們逼得上山打游擊也無所謂是不?」 死活說服不了這小,最後只好找來王海陽,後者聽了雙方理由之後,又看看那些還有人在進出的破草棚,朝魏艾搖搖手: 「算了吧。」 小魏這才丟下火把離開,但臉上神色依然是憤憤的。 在營寨裡生火吃過午飯,又休息了個把鐘頭,估摸那些逃兵怎麼著也該爬到瓊州府了,這邊的進攻部隊才慢上路出發,前去「攻打」那座已經全無防禦的府城。 炮組兄弟們在白沙寨找到了幾頭騾,還找到一輛大車裝載彈藥,這下總算可以不用親自拉縴了。 不過很快,深衙內又遇上了趕牲口的煩惱,這些海南騾聽不懂他們的吆喝,趕了半天也不聽話,只氣地林深河等人大罵還不如自己拉車算了。 後來還是一個本地步兵上前幫忙,才管好了牲口。 步兵們對於這門大炮極其敬畏,又充滿好奇。 從旁邊經過地時候,人人都要上來摸一把,倒把個炮身摸得油光珵亮。 「衙內,你的炮很亮啊。 」 「是啊,感覺越摸越大噢……」 一幫現代小伙們則嘻嘻哈哈開著那位**地玩笑,一路上笑聲不絕。 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一次郊遊。 下午…左右,這支小小的攻擊隊伍一路優哉游哉來到瓊州府外,這座明王朝在海南島上的統治心此刻已是大門緊閉,城牆上密佈刀槍,在牆垛箭樓縫隙間,隱約露出百十顆腦袋,緊張兮兮注視著他們。 ………… 「不是說有內應的麼?我們的內應呢?」 凌寧等一幫跑來湊熱鬧的傢伙舉著望遠鏡四下張望,當初老解等人信誓旦旦,說只要部隊一開到州府這邊,馬上就有人打開大門迎接,所以一路上才胸有成竹慢慢溜躂過來,還打算直接進城吃晚飯呢。 「王辛芝,這怎麼回事?」 感覺丟了臉的老解神色陰沉,正好看見一個白臉漢與張小山等偵查人員一同過來,當即拎過來低聲叱問,那漢也是一臉苦相。 「小的也不知道啊,解大爺,昨個兒和城裡那幾位還說得好好的……」 這個王辛芝也是先前被俘虜的明軍之一,他和張陵關係不錯,後來就是在張陵的推薦下加入了短毛隊伍。 不過他並不是陝西人,而是瓊州府本地人,標準的地頭蛇。 在被徵召加入明軍之前乃是府城有名的無賴,手下掌著十多號潑皮,也算城一小霸。 當兵後被任命為小頭目,帶著十多號人,人送外號「飛將軍」——形容他無論打架還是打仗都跑得飛快,敵人追之不及。 這次老解和城內老嚴等人合謀,理所當然把這位王飛將派回去聯絡舊部,打算在城內搞個第五縱隊出來。 一直以來都挺順利,按他的說法,直到前兩天一切都還好好的,就等短毛過來開門投降了,大家該幹啥還是幹啥。 「就是三天前來個了窮酸,自稱是什麼新上任的瓊州推官,一來就咋咋呼呼把城衙役給聚攏起來,然後又清街封路,說是要據城死守以防匪徒……要不是手下兄弟報信早,連我都差點陷在城裡沒出得來……」 王辛芝嘀嘀咕咕囉哩囉唆,眼見解席臉色愈發不快,才趕緊又切回正題: 「嚴大人他們原來說可以想法哄哄那窮酸,這幾天他正在興頭上,時間一長人疲了也就沒事了,只是沒想到諸位大爺剛巧在這時候過來……」 老解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一點小麻煩,弟兄們,城裡新來個二百五長官,原先的計劃怕是要改一改了。 」 「也沒什麼好改的,本來就不指望那麼簡單拿下。 」 王海陽淡然回應,注視著那座緊閉著的城門樓: 「直接轟下來好了」 一一五 漫長的一ri(下) 一一五 漫長的一ri(下) 公元1630年,月二十三日。 明崇禎三年庚午,農曆八月十七,秋。 進攻部隊零散分佈在一個不算太高的小土坡四周,大家都看著前方那座緊閉的州府城門。 土坡前方就是12磅青銅炮的炮位,這時候大炮直愣愣正對著城門口。 「要不要先……喊個話什麼?」 馬千山還是挺講人道的,炮彈已經裝填好,仍然問這邊一聲。 王海陽看看解席,解席看看龐雨,龐雨……沒人可看了,他攤攤手: 「轟吧,少傷人就是。 算是給城裡人一個理由,好『說服』那新來的二百五上官。 」 馬千山笑笑: 「好吧,正好測試一下咱們這門炮的發射速度……」 說著,他又指揮助手們給這門青銅炮加上了一個附件,這附件裝上去之後讓周圍眾人目瞪口呆。 「這……這什麼東西?」 在青銅炮的炮管上,裹了一圈粗看起來「毛茸茸」的玩意兒,仔細看卻是許多很輕薄的銅片構成,一片一片圍繞炮管設置,本來光滑修長的炮管如今卻像個獅頭。 「這是……散熱片?在炮管上加裝散熱片?」 對於曾經自己DI過電腦的小伙們,這東西倒也不算太古怪,用途很容易能想明白,但出現在炮管上,還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我也覺得挺古怪的。 不過機械組既然提供了這個東西,不妨試一試,從原理上看應該還是有效地。 」 老馬笑呵呵道,出發之前秦石青硬把這東西塞給他,他也就同意順便測試下效果。 「我估計懸,如果這種東西真管用的話,歷史上……我們的歷史上不會不出現實物。 」 龐雨素來迷信「歷史上沒出現的。 肯定不實用」,不過旁邊凌寧倒還寬容: 「十八世紀以前還沒有擴大散熱面積來降溫的概念。 後來有這方面技術了,但火炮的溫度上升又早超過了散熱片能解決的範疇……我們地技術發展水平不同於傳統歷史軌跡,出現一些怪胎也很正常。 」 「那就測試吧……」 於是龐雨不再多囉嗦,閃開一旁,看炮兵大隊表演。 「先打半個基數,用實心彈。 」 炮兵總監馬千山輕描淡寫一聲令下,炮兵陣地上立即騰起陣陣白煙。 深衙內脫光了膀親自赤膊上陣。 只聽到轟轟巨響不斷,瓊州府南段城牆,城門,及其附近區域,全部籠罩在一片火光和煙霧。 直到這邊硝煙散去很久之後,那頭的塵土飛灰仍舊沒有沉澱,不過已經可以看出效果。 城門已經整個兒沒了,透過門洞甚至可以看見州府裡面。 一大群平民雜兵抱頭鼠竄地混亂景象。 城牆也有數處坍塌,牆頭上煙塵漫天。 卻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沒反應麼?」 大家舉著望遠鏡張望半天,並沒有看到城裡有投降跡象。 現在城門已經被轟開,他們要攻進去倒也輕而易舉。 不過,既然已經動用到火炮了,那索性就用足。 「再打半個基數吧。 這次用高爆彈,轟擊城牆頂端。 」 馬千山再度下令,先前炮組發射時,是故意朝城牆下面打的,這一頓轟下來,城牆上本就不多的幾個守軍早跑光了,現在再轟城牆馬面主要也就是一個威懾作用。 當然如果還有誰非要賴在上面的,那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到這邊。 林深河則摸一摸炮筒溫度,發現還行。 散熱片的效果不錯。 於是二話不說,繼續填藥開干。 乒乒乓乓又是一通狂轟濫炸。 這次的聲光效果要遠遠超過上回,造成的破壞也遠遠大於上次——開花炮彈裡都填裝地硝基**,威力比黑火藥大很多。 當面這段城牆上半部分基本都坍塌掉了,城門洞給掩埋了一半。 而且林深河還「不小心」把兩顆炮彈射到了城裡,外面就聽到轟轟聲響,也不知有多少人為此倒霉。 轟完之後等了半天,城裡居然還是毫無反應。 「這麼硬氣?還不投降?」 連凌寧等人都有些耐不住,魏艾等人更是直嚷嚷: 「上燃燒彈上燃燒彈,燒他**的!」 「少做點孽吧,回頭我們還要住裡面呢!」 龐雨大叫著阻止,解席也主張多給點時間。 「可能是給嚇傻了,要不找個人去問問?」 他回頭朝幾個本地人那邊看去,結果看到誰,誰就退縮,那個號稱本地精通的王辛芝更是躲的鬼影不見。 幸好這時候對面終於有了動靜。 一片煙塵,眾人勉強看見在城牆廢墟間隱約有個東西在飄動,過了一會兒才能辨認出,那是一條白色大褲衩,用竹竿挑著不停揮舞。 「上次跟他們說的是以白旗為號吧?代表投降的。 」 「好像是……看看誰來接頭就知道了。 」 進攻者們交頭接耳了一陣,便很有耐心的等著受降,不過又等了很長時間,才看到一隊人灰頭土臉的從城牆廢墟上爬過來,為首一個倒是他們地老相識——主簿嚴昌。 嚴老頭兒這次挺鄭重,穿了件絳紅色官袍,不過已經被塵土蓋成灰白色,他雙手高舉著一個大盒,後面一個差役模樣的人猶自在拚命揮舞著白褲衩,唯恐這邊看不見再轟一炮過去。 當然不會再轟他,這邊老解已經迎上去。 「怎麼才來。 存心浪費我們炮彈是不是?」 不管怎麼樣先給對方扣頂帽再說,老嚴果然連連叫屈: 「啊呀呀,怎麼敢……這不是新來一個上官麼,雖然不是知府,卻也是正兒八經進士及第,實授的正七品,當下闔城就屬他官帽最大。 這老王八鐵了心硬頂。 我們也沒法。 」 「哼哼,那現在怎麼降了?那白癡給炸死了?」 如果那個二百五真是那麼英勇無畏。 想必應該親自上城防守,那麼剛才那通炮轟肯定能滿足他為大明王朝盡忠地信念。 但老嚴卻搖搖頭,帶著明顯的厭惡之情說道: 「可惜沒有……開頭倒是在城頭上的,但大炮一響就跑下城了,我們想要出降他還死活攔著不讓!後來眼看著大炮要打進城裡來,大夥兒都急了,一擁而上把他給敲暈啦……」 解席禁不住哈哈大笑: 「幹得不錯。 早點打暈他不就結了。 」 兩人一路嘮嗑返回,順手把老嚴捧著地那個盒拿過來打開。 裡面果然是知府官印,不過這邊沒人當回事,只有林深河拿去研究半天,想看看能不能熔了做炮彈。 大部隊進城的時候遇到一點麻煩——這邊的城牆段坍塌嚴重,城門洞雖然還通一半,但已經通不過火炮,大家只好繞到另外一邊去進城。 在走到府衙門前的時候還出現一個小插曲:一個留著長長鬍鬚地明朝官員分開雙臂。 攔住了全體去路。 「呔,賊奴!我大明官署,豈容爾等褻瀆!」 看他身上官袍補,跟程縣令一樣繡的是鸂鶒——七品,想必就是那個二百五推官。 「唉,王大人。 這又是何苦……」 嚴主簿頗為憐憫地勸說一句,但馬上被那人噴了滿臉唾沫,一堆什麼「貪生怕死」、「屈膝事賊」、「斯敗類」等等惡言破口而出,搞得老嚴很是鬱悶。 嚴昌現在好歹也算是自己人了,這邊當然不會看著他挨罵。 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現在進士遇到短毛,更加沒地兒說理去——魏艾上前直接給了那傢伙一槍托,這個世界馬上就清靜了。 在解決了那個王姓推官的意外因素後,一切似乎又回到先前老解等人與嚴昌他們談好的正軌上去——居然連住宿鋪蓋都給安排好了。 老嚴他們原來是打算把府衙交出來的。 畢竟那兒象徵著本地地統治權。 但王海陽等幾人經過勘察後還是選擇了倉庫作為據點。 和臨高那邊類似,州府地倉庫也是這裡所有建築群最為堅固的。 圍牆高大,出入口少,易於防守。 而且,控制住倉庫地物資,也就相當於控制住了這座府城的命脈。 唯一令龐雨不太滿意的是在倉庫收穫不多,糧食幾乎沒有,布匹雜物倒是有一些,但都沒什麼大用。 銀庫裡倒是有不少大銀錠,說是上次出兵時一起運來充作軍餉的,後來也沒機會再發出去。 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整個佔領工作還算順利——當然僅僅是針對這處倉庫而言。 王海陽很快佈置好了各處值班哨卡,然後幾個負責人又聚在一起開了個碰頭會,大致商議了一下明天的行動計劃,便各自安排休息。 龐雨抱著他心愛的燈心草枕頭,防潮墊,以及睡袋之類裝備來到臨時宿舍,這裡原來是一處糧倉,空氣還瀰漫著霉爛糧食的氣味,不過現在空空如也。 換了地方,照例第一夜是睡不著地,熬到半夜,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窺探,打開手電一看,卻是一隻肥肥胖胖的大老鼠,見了燈光也不躲,瞪著烏亮的小眼珠正在與他對視。 「日,明天要去找隻貓來……」龐雨隨手丟塊石頭嚇跑它,「可真是漫長的一天哪……」 迷迷糊糊想著,總算睡著了。 一一六 接觸 一一 接觸 次日一清早,按照昨天商定好的計劃,大家全體出動,各自執行任務。 府城內已經恢復平靜,街道上人流照常——老嚴等人先前早就放出風聲:短毛不擾民。 不過當看到大批全副武裝人員從倉庫走出來時,周圍老百姓還是本能四散開去,頗為緊張的樣。 根據老傑克在伊拉克的經驗,穿越眾把佔領地區按照不同的顏色進行區分,採取不同的戒備模式。 最高為紅色,代表完全敵對,必須時刻保持戰鬥警惕。 最低為綠色,可以徹底放鬆。 而瓊州府眼下還是被列為橙色——新近佔領地區,要求保持必要的軍事戒備,外出時必須攜帶武器,任何情況下不能落單,哪怕上廁所也一樣,至少兩人同行。 以後比較熟悉了可以改為黃色——較安全地區,最終目標是轉變為綠色。 按照既定方案,大夥兒首先帶著一個排的武裝人員去「拜訪」了州府衙門,當初剛剛佔領臨高時,因為既沒經驗也沒膽量,他們並未和當地官府取得聯繫,而是採用了互不干涉的態度。 不過在這裡,穿越者們決定採取一種新的模式。 「州府的民政,治安,經營以及日常管理,依然由你們自己處理,我們只在這裡保留幾個據點,作為軍事駐紮和商業用途,會進行一些貿易活動。 日後根據情況,還可能會有一些建設,當然。 那肯定是對本地民生有好處的,也會預先和你們商量。 」 「基本上,我們不希望對當地原來地生活方式造成太大衝擊,如果有所改變也都是會朝好的方向。 當然如果有人存心跟我們作對,那另當別論……」 ——先前在同老嚴等人商議所謂「獻城」方案時,預定將負責此地軍事的解席,負責經濟的林峰。 以及負責基建的龐雨等人就跟老嚴他們商談好了這些細節。 嚴昌等人同意投降的一個主要原因是他們很羨慕所謂「臨高模式」——短毛並不干擾當地官員執政,地方官員和百姓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這樣他們選擇投降就沒什麼心理負擔。 而另一方面,短毛地技術和產品又讓人極其羨慕,程高現在已經被海南官場認為是一個運氣超好的傢伙——在他地鋪開始賣白糖之後。 嚴昌跑了幾趟臨高,每次都能帶著一大堆好東西回來。 包括那場神奇的宴會在內,短毛的生活方式被他吹噓的天花亂墜,就好像八十年代剛剛跨出國門的土老冒。 當解席等人跨進府衙大門時,嚴昌他們果然已經「正常」在衙門裡辦公了。 當然這些人誰都無心處理公事,而是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談論著昨天的事情,以及正在為將來的命運感到擔憂。 嚴昌雖然竭力安撫著他們,但看得出來,他也有些心神不寧地樣。 ——昨天的攻城戰,雖然沒死幾個人,但火炮的巨大威力已經讓所有本地人個個心驚膽戰,龐雨等人以為他們先前能頂住第一輪轟擊而拒不投降是因為堅持。 其實不是。 只是都被嚇傻了而已,第二輪高爆彈的轟炸純屬浪費的,只要當時多等一會兒,裡面一樣會出來投降。 不過對於進攻者們,這樣的誤會也沒啥不好,至少可以讓那些最死硬的抵抗分放棄一切幻想——比方說那個姓王的傢伙。 他居然也還賴在官署裡,不過這回理智了不少,沒再衝上來胡說八道,而是遠遠躲開了。 「我說,你們都揍過他了,怎麼還留他在這裡,就不怕他找機會報復?」 胡凱很是不解地詢問,老嚴則詭秘一笑: 「不怕,當時我們用布衫把他頭給罩住了,他看不見是誰幹的。 現在我們畢竟仍是吃的大明朝俸祿。 不好公然驅逐上官。 除非你們打算另立……咳咳。 那個山頭……」 這言論可有點大逆不道,旁邊凌寧禁不住看了老傢伙一眼。 看來在任何體制內都有對現狀不滿的野心分啊,如果他們以後當真打算自立新政府,這些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所以這個話題也沒繼續下去。 一路說著其他閒話,一夥人來到府衙大堂。 州府所有官員衙役都已經被聚集到這裡,為了避免這些官員過於緊張,敖薩揚帶來的一個班遠遠四散在各處,大堂周圍連一個短毛武裝人員都看不見。 儘管如此,那些人進入大堂時一個個都戰戰兢兢的,唯恐被這些短毛來個一網打盡。 不過龐雨等人完全沒這個意思,他們只是為了安撫這些人地情緒而已。 現代人考慮問題比較直接,既然以後雙方要在同一座城市裡生活,很多事情干脆提前痛痛快快說清楚,免得今後多囉嗦。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解席,這位是龐雨,他叫林峰,還有這個大高個名叫胡凱……我們的頭髮確實比較短,不過都是貨真價實的國人,和諸位一樣是華夏孫,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也不會胡亂殺人,所以諸位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會受到威脅——除非你們有誰首先想要傷害我們。 」 老解站出來發言,這次演講的內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要把需要傳達給對方知道的信息充分表達清楚,又不能洩露己方過多情報。 為此事先寫了幾遍稿,還和龐雨,李教授等人反覆推敲過。 「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這些人將和諸位一起生活在這座瓊州府,所以覺得有必要和大家溝通交流一下。 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和諸位說清楚:我們不是強盜土匪,我們不靠搶劫過日。 我們在臨高那邊已經形成了自己地生產能力——糧食,精鹽,白砂糖……這僅僅是大家已經看見地,今後還會有更多,不但完全能滿足我們自己的需要,也可以拿來出售。 所以,你們不必擔心自己地財產會受到損害,我們對這些不感興趣。 」 「那爾等為何興兵作亂,犯我州境!」 一個怒氣沖沖的質問聲音立刻響起來,不用說當然是那王姓官員,當然這個問題也早就在預料之,所以解席只是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聳聳肩: 「很簡單啊,為了一個安全的環境。 雖說明王朝的軍隊對我們威脅並不是太大,但我們仍然需要一個安全和穩定的環境來搞開發和建設工作。 說得更具體一點——我們不想時刻防備著從瓊州府再開出幾千軍隊來攻打我們。 」 「呔,那是爾等首先作亂,佔據了臨高縣城,聚眾為禍,我大明天兵收復國土,天經地義!」 眼見那王姓推官怒髮衝冠,一副理直氣壯模樣,旁邊龐雨忽然嗤笑一聲,插口說道: 「當初攻打臨高縣城,也是迫於無奈——縣城裡首先抓了我們的人。 不過扯這些毫無意義,我倒是想請問一句:即使我們當初小心翼翼不去招惹任何人,在荒郊野地裡找個地方居住下來,建設自己的村寨,這個大明王朝會放過我們麼?」 那官員愣了一下,顯然,他很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不過接下來,他卻以更加激烈的態度回應: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無論你等自何處前來,既然踏上大明王朝的土地,自然就要受到朝廷管轄。 爾等既然自稱是國之人,難道連這道理都不明白?」 龐雨卻哈哈大笑: 「我們是國人不錯,但卻從來不是明朝人。 華大地,朝代傳承可是尋常事,唐宋元明……如果詩經裡那句話當真這麼管用,那朱元璋又算什麼?」 這句話果然令大堂所有明朝人為之大嘩,但出乎龐雨的預料,這些人在竊竊私語了一陣之後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生氣或者憤怒的情緒,就是那看起來最死硬的王某人,也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爾等可是前宋遺民?」 這是一個預先沒有料到的問題,龐雨和解席等人對視幾眼,以前在商量如何向本地人解釋自己來歷時,確實有人建議過自稱是宋朝的海外移民,不過暫時還沒得出共識。 所以最後,龐雨只能模糊說道: 「……我們來自海上。 」 「但是我們將生活在這裡,不管以前是什麼人,從今往後,咱們都是海南人。 」 解席趕快接過話頭,盡量把話題扯回到他的演講稿範疇去。 「所以有幾點要求想和大家說清楚,免得以後無意產生衝突,彼此鬧不痛快……」 基本上,老解所提的要求,就是先前和嚴昌等人定下的條件。 這邊的官員大都已經瞭解並接受,所以倒也比較平靜的接受下來,至於那些不肯接受的——他們早就逃跑了。 只有那個姓王的傢伙一直在唧唧歪歪,不過現在已經沒人理睬他,龐雨林峰等人自顧和嚴昌他們商議管理府城的諸多細節,雙方的責任和職權範圍,直接把那傢伙給晾了起來。 一一七 一堆麻煩事(shang) 一一七 一堆麻煩事(shang) 會議最後,解席特別指定由嚴昌負責府衙日常事務,這個本來不需要專門提出的。 作為一直和他們聯絡的人,老嚴本來就是這群投誠者的頭兒。 而且原來這邊品級較高的官員大都已經陣亡或者逃跑,嚴昌的從品級別在剩下這些人已經是相對高的了。 只是沒料到半途忽然又冒出來一個七品官,還是鐵了心要跟短毛作對的,雖然這邊不想殺他,卻也不可能允許這傢伙壞事,所以才要特地申明一下老嚴的地位。 那個王某人顯然被氣壞了,但敖薩揚這時候已經帶著一個班圍攏過來,「槍桿裡出政權」這句話雖然還沒被人正式提出,那個讀書人卻也能理解。 望一望槍口上那明晃晃的刺刀,此人憤憤離去。 「要七品官接受品官的領導,他應該忍受不了這樣的恥辱吧?」 望著那人的背影,龐雨喃喃說道,旁邊解席卻很高興的樣: 「這不就是你希望的麼,如果他能主動辭職,那最好不過了。 」 「但願如此吧。 」 龐雨卻感覺不太有把握,那傢伙似乎比想像要強硬許多,他們又不想公開殺掉一個進士——舉人在明王朝已經是相當尊貴的存在,而進士的地位,則又比舉人要高出一大截。 不過接下來幾天,他們忙得昏天黑地,暫時沒空再去考慮那個麻煩人物。 每個人都有一大攤事情,各種麻煩多而雜亂。 根本忙不過來。 首先是要解決軍事隱患,這個主要由解席和王海陽來負責,但其他人也都要盡力協助。 所謂軍事隱患主要是指遊蕩在府城內外,數量多達上千的殘餘明軍。 那天從白沙寨裡跑來了五百號人,加上城原有地好幾百殘兵敗將,足足一千多。 這些人如果被組織起來,光憑進攻部隊兩個步兵排。 加上其他輔助人員總共才一百多人的武裝力量還真不好對付。 事實上他們也幾乎被組織起來了——那天王推官已經把這些人聚集到一起,準備在短毛進城時決一死戰。 但是他們沒能得到這個機會——短毛根本不上前。 十二磅青銅炮一頓猛轟,不但炸塌了城牆,順帶著把王某人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隊伍也給嚇得炸了營,又一次散伙了。 任由這批人逗留在府城四周是不行的,搞不好哪天忽然變成一個定時炸彈爆發出來。 不過如何安置他們,倒也是一件頗讓人傷腦筋的事情。 阿德不在這裡,但他的思維方式可以借鑒一二:對於這種大批鬆散人員的管制。 無非分化瓦解,以及必要地提拔,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當然最重要一點,人數不能太多。 「我帶一部分人回臨高去,剩下的你們自己設法安置。 」 王海陽主動提出解決辦法,解席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在這幾天他們對投降過來地那些明軍作了些宣傳,詢問有多少人願意前往臨高。 話說得很清楚:初期是幫忙干雜活兒,以後可能有機會加入短毛軍隊。 裝備水平就是他們所看見的這些。 結果,報名的人數之多大大超出了老解的想像,本來計劃招募個三四百人的,卻有了**百報名者。 不單單是明軍官兵踴躍報名,就連本地的青壯後生也有很多瞞著家人偷偷前來報道的。 看得出來,老嚴他們地前期宣傳工作做得不錯。 解席對此是樂見其成。 他覺得散落在民間的閒置壯勞力越少越好,不穩定因素麼。 況且臨高那邊現在也正好缺乏人手,他們搞的生產模式大都是勞動力密集型,光一個小縣城本身的勞動力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生產規模,這次來自州府的人力新資源正好可以彌補此方面不足之處。 不過黃曉東在看到那麼多人時立刻表示:瓊海號上無法同時承載那麼多明軍,硬要塞也能塞得下,但安全問題就很難保證。 如果要分成幾次運輸的話,油料又恐怕不足。 「那就只有從陸路返回了,回去的時候正好順便把澄邁也拿下來——估計不用打,嚇唬嚇唬就行了。 兩頭都是咱們地地盤了。 它夾在間應該不會強硬到哪兒去。 」 龐雨立即提出了變通計劃,同時順便還能撈些好處。 王海陽對此頗感興趣,只是有些擔心後續問題。 「攻下瓊州府是你們自願前來鎮守,澄邁那邊好像還沒有誰自願前往呢,再說眼下總共才三個步兵排,如果每邊放一個就沒有機動力量了。 」 「啊,這個……那個……」 凌寧似乎很想自告奮勇的樣,但龐雨卻衝他搖搖手: 「甭指望啦,你老婆不會同意的。 而且我覺得那裡根本不需要派人,就讓他們自治,和以前一樣,只要保持道路暢通,不找咱們的麻煩就行。 」 「聽起來不錯……」 炮組的林深河與老馬也都咕噥了一句,如果再要攻一次城的話,他們地火炮還能發發威。 帶出來的炮彈還有很多,再要重新搬回去實在沒意思。 這邊商定好細節之後,還要通過電台把計劃上報給軍事組唐健以及委員會李老教授,請求同意擴大作戰規模。 臨高那邊依然是經過一番爭論之後才傳回訊息,勉強同意了他們的計劃,再次要求盡快——唐健倒無所謂,但委員會的不少人對於主力部隊長期在外都很擔心,總感覺提心吊膽。 「胡雯大姐的意思,希望我們能在一星期內搞定……」 當解席放下耳機話筒之後,臉上的表情很有點古怪,對此旁邊眾人也都搖頭不已。 「暈,她以為這是旅遊呢,出來兜一圈留個影就回家轉?光是穩定州府這邊局勢,沒十天半個月就休想做到!」 凌寧在一旁憤憤說道,解席則滿不在意的揮揮手: 「不用管她,當初作戰計劃表上制定的時間就是三個星期,如今改從陸地行軍,沿途還要攻取一座縣城,要求額外增加一周時間並不算過份。 」 「那就按原計劃執行,在州府這邊駐留十五到二十天,然後出兵澄邁。 不過這邊的事情也要抓緊,三周內一定要結束。 」 王海陽最終拍板,對此大家都無異議。 只有龐雨和旁邊經濟組的林峰相對苦笑——軍人做事情總是這麼死板,可許多麻煩,卻並不是限定個最後期限就能解決地。 他們所遇到地第二件麻煩事情,則是與他們的那間小小商舖有關。 經濟組林峰在進城之後,最關心地就是趕緊去查看那家糖鹽米雜貨鋪——他們的辦事處。 那個瘋推官既然一心要跟這邊作對,很可能會來找辦事處的麻煩。 如果這傢伙膽敢傷害他們的人員,那這邊少不得要借這傢伙的腦袋來立立威了。 還好,辦事處還在,只是門口被貼了封條——是老嚴他們幹的,目的是保護這裡。 打開門進去,裡面一切都正常。 貨物沒遭到搶劫,程管家和他的夥計們也都安然無恙。 後來問起老嚴等人才知道,那個姓王的二百五剛來,相關消息並不靈通,根本還不知道這裡有個短毛據點,否則絕不會輕易放過。 當然,現在可輪不到他做主了。 如果僅僅是察看一下鋪,倒也沒什麼麻煩,但那位程大管家的積極性很高,雖然前後幾次碰到麻煩時他正好都在城裡,著實受了不少驚嚇,其工作熱情卻絲毫不減。 眼看瓊州府這邊的生意已經穩定下來,這位老人家竟然主動提出——他還可以前往廣州開展業務。 這就是一件大事了,按照明王朝的行政區劃,海南島是歸兩廣總督府管轄的,如果能到廣州去設一個商業網點,無論對於打探情報還是擴大生意規模都有很大好處。 只是那裡的危險性也遠比瓊州本地大許多,在海南島上遇到麻煩他們還有能力營救,可到了廣州,那就真正鞭長莫及啦。 利益大,風險也大,雖說這位程府大管家並不屬於穿越眾成員,但一直以來這老頭兒著實為他們做了不少工作,特別是在對明王朝的情報消息方面,大部分有關明政府的官方或小道消息都是通過他的渠道弄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位老兄的價值絕對是無可替代。 大家為此再度召開了一次會議,還是遠程電話會議,臨高那邊的管理委員會也加入了討論,甚至還通過電台讓程管家和他的主人程高先生直接交談,讓他們自己交換意見。 第一次用上電話的兩個明朝人表現緊張,說話聲音要麼太小,要麼就衝著話筒大喊大叫,不過總體來說,交流還算順暢。 到最後委員會和程縣令都同意了這個計劃,只是說了一堆要求注意安全之類的廢話。 至於具體怎麼個注意法卻沒給章程。 反正有狗頭軍師龐雨在這邊,這類需要動腦的活兒歷來都是他負責。 「我倒是有一個章程,只是要過幾天,等城裡人心安定下來以後再說……」 龐雨倒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樣,還神神秘秘賣起關,不少人對他的這種態度很看不過眼。 不過,他們現在沒空找他的麻煩。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準確說是剛剛攻下瓊州府城僅僅才三天時間,以胡凱,魏艾為首的十多個現代小伙又主動給穿越眾找了點麻煩事…… ——他們這一夥人居然跑ji院**去了。 一一八 一堆麻煩事(中) 一一八 一堆麻煩事() 「混蛋!一群混蛋!」 倉庫大院內,王海陽如同困虎一般怒氣沖沖走來走去。 手雙拳緊握,剛才如果不是被凌寧龐雨等人死命抱住了,他肯定要把那十幾個犯事小統統揍一頓——反正這幫小都是他手裡訓出來的,以前也沒少挨揍。 以胡凱為首,魏艾以下,十一個年輕人耷拉著腦袋面壁站立。 雖然在挨罵,卻個個都滿面紅光,一副心滿意足的樣,還時不時相互擠眉弄眼,顯得很是興奮。 旁邊唯一一個愁眉苦臉跪在地上的是地頭蛇王辛芝——他給帶的路。 這時候一邊磕頭如搗蒜,一邊還在哼哼唧唧自我辯護著: 「王大爺,解大爺,小的當真不知道貴軍不許那個……那個……在咱們這邊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 「與你無關,是我們內部的問題。 」 三排長解席雖然也是一臉怒意,但卻強自抑制住,並沒有沖王辛芝發火。 對於此人在這段時間內的配合工作,大家都還是比較滿意的。 基本上所有需要他幫助的地方,王辛芝都能圓滿完成任務,包括此次帶路去「娛樂」場所,也是根據這幫小的要求而為,據說還是找了他相熟的窯,給打了個八折…… 「他們沒事,你就沒事。 他們有事,也不管你的事……」 老解提拉著脖把王飛將趕出院,又把其他非穿越者的士兵也都派到外面去警戒。 這樣大院裡全剩下自己人,不用擔心家醜外揚了。 「憋不住了是吧?一個個精力過剩?嗯?我們這邊個個忙得賊亂,你們倒挺清閒。 」 王海陽瞪著那幫小,但魏艾立即舉手,看來早有準備: 「報告,我們沒有違犯紀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裡頭並沒有不許**這一條!」 ——確實沒有。 當初制定紀律時只說不准侮辱婦女,卻並沒限制雙方自願地情況……付錢的也算是自願。 不過讓王海陽惱火的地方其實並不在於他們是否違反軍紀。 問題在於——總共才兩個排,班長,居然有四個人跑去**了,而另外七個小伙也都是副班長或者軍士長——作為絕對可以信賴的穿越者同伴,他們理所當然都是構成這支部隊的核心人員。 「有沒有違紀另說,你們他**的有沒有一點警戒意識?胡凱,魏艾。 陳添,徐磊——你們四個都是班長!我們總共才個班長,他**的一下四個人都跑去**?如果昨晚有人偷襲我們,咱們大夥兒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旁邊北緯翻看了一下值班表,忽然微微一笑: 「他們倒是把假期湊到一起出去地,值班崗哨沒少,但都是用的本地人,玩了把空城計。 還好沒人來找麻煩。 」 「就算大本營是安全地,這十一個人本身也都是軍事組骨幹力量,如果在外面被人一鍋端……哼哼,咱們總共也才一百三十個。 」 馬千山的臉也很黑,對面站著的光豬十一壯士有三人是他炮兵組成員,出了這種事情他這炮兵總監臉上也不好看。 「喂。 我說,你們付錢了沒有?如果沒付錢那可要按違紀處理的哦。 」 旁邊號稱衙內的林深河忽然插口,聽起來似乎也在指控,但實際上分明是在幫這群小開脫——果然,小魏等人一頭,聲音宏亮: 「付了,用我們自己的軍餉!」 胡凱那傻大個兒還得意洋洋舉起一個繡花荷包: 「我要付,但她們沒收,還反送我一個大紅包……」 大院裡縱然氣氛嚴肅,此時也禁不住爆發出一通暴笑聲。 作為直屬上官的解席一邊忍著笑意。 一邊飛起一腳踹在胡凱屁股上: 「你個童雞,跑明朝來給ji女**啦?還好意思說……趕緊閉嘴!」 大笑聲果然緩和了一些氣氛。 這幫小自己確實有軍餉地——當初在招募本地人入伙時,約定好的報酬是用銀兩,糧食或者精鹽支付。 那麼作為與他們承擔同樣工作,而且責任更重的現代人當然也不能白幹活,所以一樣有工資可拿。 軍事組同樣有軍餉,不過因為穿越眾內部吃飯領取物資都是免費,大家要錢沒什麼用,多半是存在會計部朱月月那邊,僅僅在賬面上有個存款數字罷了。 如今小魏他們居然有現錢可付,看來是早有預謀,提前都把工資給支取出來了。 軍紀並沒有規定不許**,這幫小也都給足了錢……看來除了警告他們下次不允許搞這種大規模行動,不能影響到全軍戰鬥力之外,似乎也沒什麼好責罰的。 不過正當王海陽無可奈何要宣佈解散時,龐雨卻忽然插口: 「等一等,我想你們恐怕還是違反了一條紀律……」 大家一起回頭,龐雨慢說道: 「咱們這邊是橙色地區,按照安全規定,所有外出人員必須隨身攜帶武器……」 「我們都帶了,就算『幹事』的時候槍也放在旁邊!」 三班長徐磊很是得意的回應道,但龐雨話卻沒說完: 「……同時在任何情況下,不允許落單,無論幹什麼事,至少兩人一起……」 對面眾人登時啞然,其它事情都可以一起,唯獨這種事兒……又不是變態,誰玩群P啊。 「日……算你狠。 」 魏艾憤憤道,低下頭認罰。 而龐雨卻又補充一句: 「另外,我記得梅毒這種病正是在明朝末年,通過西洋水手從南方沿海地區傳入原的,所以我建議你們最好去找石醫生檢查一下。 」 「沒錯!」 王海陽立即下令: 「違反安全條例,應該關禁閉,一人一天,輪流關!然後。 現在……統統給我去石醫生那邊檢查基巴!馬上就去!」 一幫小統統被帶走,院裡地人也漸漸散去。 龐雨掉頭離開,走到半路時,解席卻匆匆趕上,拍了拍他地肩膀,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沒開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 龐雨並不回頭,只是淡淡一笑。 老解歎了一口氣: 「何必呢,那幫小現在不是以前的高生了,平白無故讓他們記恨,沒意思的。 」 「是啊,都掌握槍桿了,搞不好以後會打我黑槍呢……」 龐雨冷笑道,解席臉色微微變化: 「那倒不至於。 只是,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咱們的軍紀確實沒禁止這方面……」 「是啊。 沒有禁止,就沒有懲罰措施,也就是說以後還可以去……臨高那邊是個窮地方,連酒樓都沒幾家。 可瓊州不一樣了——州府之地,整整一條街都是娛樂場所,除了ji院。 還有賭館呢,咱們也沒規定不許賭博,不是麼?」 龐雨驟然站住腳步,目光凌厲的盯著老解: 「小魏他們無所謂,再怎麼放縱,遲早還要返回臨高去,家裡有唐隊王隊看管著,這邊權當是來旅遊玩一趟好了。 可三排卻是要留在這裡地!胡凱,徐磊,有這兩個班長帶頭。 你覺得他們的部下會怎麼做?本地人又會怎麼看待我們?」 解席一時語塞。 怔怔看著對方,而龐雨地怒氣還遠未發洩完畢: 「更何況。 事情是會向前發展的——既然這幾個小孩已經證明他們缺乏自控能力,那麼當他們花完了自己那點積蓄以後,難道會就此停止嗎?我們這次攻佔府城,別的沒有,五十兩一個的銀錠倒是繳獲了一大堆,而且銀庫現在正是由胡凱的二班在看守!」 「此外嚴昌和王辛芝他們不是也多次暗示過麼,他們可以向我們提供『報效』。 將來我們還要經營這裡的商舖,要與更多本地的大商人打交道……內因有需求,外因有誘惑,他們本身又缺乏自制能力,老解,你想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口氣說了一大通,龐雨到最後也只是歎口氣,反過來拍了拍解席地肩膀: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也不傻。 我又何嘗不知道多栽花少栽刺地道理——可這時候能放鬆嗎?歷朝歷代地軍隊,嫖和賭都是最難禁止的,卻也是最毀人地。 現在這小口不堵上,真到了控制不住的那天,要擔心的可就不是背後挨黑槍了——明朝劊手的鬼頭刀等著我們呢!」 解席啞然無語,過了許久,才囁嚅說道: 「確實,我疏忽了。 回頭有必要和王隊長他們談談,嚴格一下紀律。 」 但龐雨卻搖搖頭: 「沒用地,如果想要形成正式的紀律規定,就必須要委員會和全體大會通過。 而你剛才也說過——他們已經不再是學生啦,他們已經學會了應用自己的權利,這種事情主觀性太大,真要辯駁起來,有得好扯皮呢。 」 「那總不能讓這幫小肆無忌憚鬧下去吧……鬧大了還真不好控制。 」 老解果然開始考慮以後的事情。 確實,光一兩個人這麼放縱一下其實無所謂,但如果大部分人都抱著「既然你能亂搞,那我也能」的想法一起胡鬧,那他們就算有最先進的武器,也保持不了戰鬥力。 畢竟,到時候這邊將只剩下區區三四十個人,卻是要控制一座數萬人口地大城。 一一九 一堆麻煩事(下) 一一 一堆麻煩事(下) 「所以我才只給他們找一點小麻煩,拖延拖延時間罷了。 」 龐雨淡淡笑道 「臨高與瓊州的實際情況不同,等主力部隊撤回去之後,剩下不懂事的小年輕也就那麼三四個人啦,到時候挨個兒跟他們談心吧。 對於本地士兵,則可以直接下命令——不同的地區,需要遵循不同的規則,就好像紅區綠區劃分一樣,這就沒人能說什麼了。 」 思量片刻之後,解席點點頭: 「嗯,這樣很好,也不必大折騰。 不過,我想我現在最好還是去跟王隊長他們談談,讓他們回去後跟委員會商量下。 我們以後還會遇到更多更繁華的大城市……福州,廣州,江南,甚至可能還有北京城……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 「你想得倒遠……也罷,你是軍事主官,軍紀問題本來就該你們負責。 」 龐雨笑吟吟道,揮手目送老解匆匆離去。 轉過頭,目光恰好朝著大陸方向。 「江南……金陵府……南京?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能不能回去看看……」 石亦生大夫是個非常負責任的醫生,他不但為每個前來診察的年輕人仔細檢查了身體,還專門為他們配置了消毒藥水,要求用這種藥水清洗下身,保證不會得任何傳染病。 只不過這種消毒藥水氫氧化鈣的含量稍微多了點,那群小伙在清洗過程個個被燒地哇哇叫。 一輪洗過。 人人愁眉苦臉,都對那充斥著撲鼻生石灰味道的「藥水」避之唯恐不及。 「啊,沒事沒事。 大家憋了那麼久了,要放鬆放鬆也是人之常情麼。 以後誰想要『爽』一把的儘管去,衛生問題不用擔心,回來後都洗一洗就行了,絕對不會得病。 」 石大夫滿臉人畜無害的笑容。 說出來的話乍一聽也充滿人情味。 不過再仔細聽聽,那味兒可就變了: 「這藥水也是很安全的。 大家不用擔心,一兩次沒有任何問題,洗多了才會褪皮。 濃度高一點,效果才更好麼。 」 而剛剛才和石大夫以及老解等幾個人唧唧咕咕商量了半天的王海陽則滿臉正氣跟著宣佈道: 「聽見沒有?既然紀律條例沒有禁止,你們以後要想去放鬆也可以,不過為了集體地衛生安全著想,回來以後必須作清洗!」 ………… 「我x。 腹黑石也就算了,王隊長啥時候也學會玩這手了……」 到了晚上,胡凱等人只能叉開雙腿蛤蟆似的一跳一跳蹦回宿舍,理所當然遭到了周圍同伴們地一致嘲笑。 有幾個人本來還打算向他們咨詢些價目服務之類,見狀也都不敢再開口,悄悄溜回去了——炮組的副長官深衙內亦赫然在列。 設在院堂屋的會議室內,解席則得意洋洋朝龐雨吹噓道: 「怎麼樣,老石的法還不錯吧。 比關禁閉管用多了。 」 龐雨也禁不住哈哈大笑,果然是多個人多條路。 石醫生的這條策略確實有效阻止了更多人蠢蠢欲動,果然比單純關禁閉管用多了——倘若真有人跑去玩個不要臉的,這邊還沒理由關他們禁閉呢。 「這種方式畢竟不夠堂堂正正,回去之後還是要整頓紀律。 」 王海陽對於這種小手段歷來是不大看得起的,在解席跟他談過之後。 如果不是老石保證一定能用迂迴地方式搞定,王海陽原打算是直接用命令形式來強制保證軍紀。 有人反對?直接上大腳給他踹服氣了。 「你們先前的擔心很有道理,不能讓這種苗頭發展下去。 聽說當年紅軍進入大城市之前也是要經過反覆教育,原以為我們的素質比明朝人高多了,應該不會有這個問題,沒想到還是逃不脫這一關。 」 馬千山等一撥人依然滿面愁容,現代人個個知根知底的,完全清教徒式的軍規不可能被接受。 但如果不加以控制,歷史上那些軍閥部隊的下場又擺在面前呢。 「只有等你們回去之後集思廣益,看看大夥兒有什麼辦法了……」 解席歎息道。 回頭看見北緯獨自坐在一邊。 禁不住拍他一下: 「我說,兄弟。 還是你們偵察大隊軍紀好哇,一個惹麻煩的都沒有。 」 「當然,我從來不會讓他們有剩餘的精力去瞎折騰。 」 北緯微微笑道,介紹了他地經驗: 「就算沒有作戰任務,也可以加強訓練麼。 把他們操到頭一沾枕頭就能睡著的地步,哪兒還有閒心胡思亂想呢?」 「這主意不錯!」 王海陽欣然接受,此後一段時間他也不再客氣。 以前還心疼自己的部下,盡量給他們閒暇多休整——現在免了,實在沒事幹就脆帶著這幫小繞城牆跑步,累癱他們再說。 石亦生大夫這段時間一直出沒於瓊州府的兵營,也就是緊靠在府城旁邊的那處羅城。 這裡原本是駐紮明瓊崖參將手下部隊的地方,到現在裡面也還住著人,當然正規部隊是沒有了,主要是附近地軍人眷屬,以及為數不少的老弱病殘。 其還有數百號人是他們在上次戰鬥的俘虜,傷殘後被抬回來的。 這些人回到自家軍營之後,所受到的待遇卻反而遠遠不如先前在戰俘營裡的——在那邊好歹還有定時更換包紮紗布,清洗消毒等照料,一日三餐也不缺,而到了這邊,除去那些能獲得家小妻兒照顧的,其他人往往只是自生自滅。 這裡的明軍編制原本設置有專門照料傷患的傷病營,但在正規軍都已經崩潰的現在,傷病營自然也幾乎解散了,僅剩下很少一些完全是憑著同情心在幫忙地健康人,以及傷員們互相照料。 再加上缺乏必要地護理常識,很多傷口原本已經逐漸癒合的傷員又重新感染化膿,導致了更加嚴重地殘疾,甚至是死亡。 如血殘陽之下,營地四處飄揚著一條條沾染血污,散發著撲鼻惡臭味的舊繃帶。 一個個缺胳膊少腿的瘦弱漢艱難挪動著,去大鍋旁為自己爭奪一碗活命的稀粥。 偶爾有好心人端著粥碗拿去給不能動的傷員,還要小心別被旁邊破布棚裡忽然伸出的胳膊給搶了去……當石醫生在嚴昌等人的帶領下初次來到羅城兵營時,他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淒慘景象。 「奶奶的,我最討厭這種環境。 」 老石厭惡的捂著鼻,雖然滿心不情願,卻還是跟在老嚴後面,帶著幾名護兵小心翼翼走進了這處爛攤,隨機查驗了幾個傷者——他畢竟是個醫生,當年發過誓言的。 「石閻王來了!」 傷兵有不少人還認出了他,老石在這些人心目的地位原本不是最高,比不上另外一位藍眼睛的洋人大夫。 不過他的判斷之準那是出名的——說誰要死就肯定活不了,說誰能活也確實死不了,因此這些人都以「閻王」稱之。 不過這時候哪怕看到一個真正的閻王,也馬上被當成了救命稻草…… 「救救我們啊,石大夫……」 「閻王大爺救命啊……」 很快便有一大群人圍上來苦苦哀求,石亦生則很不耐煩的揮手驅趕他們: 「廢話,老既然來了,當然會管事兒!該死的活不了,不該死的……想死也沒那麼容易。 滾開,別擋道!」 「有您這句話咱就放心了,我們一直很擔心這會變成一場大瘟疫呢。 」 嚴昌那張老臉上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知道自己入了套的老石則沒好氣的揮著手: 「光憑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下來——你們幾個,去把那幫鳥人都叫來!」 石亦生並沒有向那幾個隨身護兵具體說明「那幫鳥人」是指哪些人,不過跟這位腹黑大夫時間長了,那幾個本地兵也算有了幾分默契。 稍後不久,王海陽,解席,凌寧,龐雨等人統統被叫來了現場。 一幫人望著這處垃圾堆似的傷兵營,個個臉上都顯出難色。 「哎,最大的麻煩喲,終究還是爛手裡了……我早說別這麼急著攻城……」 龐雨現在隻字不提他也是進攻州府的兩個倡議人之一了,而老解則沒什麼好推托的,只能賠笑看著老石。 「誒,這事兒,就要拜託你老兄多多費心了。 」 「我需要人手,藥品,糧食——充足的,一定要保證供應。 」 老石沒推托,只是開出一堆條件。 這邊眾人自是滿口答應,反正現在人力資源很充足——那邊有好幾百降兵正愁沒事情做呢,至於藥品和糧食,瓊州是一座大城,這些東西倒還不缺乏。 此後十多天老石就都泡在這兒了,他帶領調撥來的降卒們重新整頓了傷兵營區:拆除原來低矮破爛的草窩帳篷,按照通風和衛生間距搭建大的護理棚;用濃鹽水和石灰水對人體和用具消毒,洗淨煮沸所有還在使用的繃帶,燒燬那些可能導致細菌感染的病源物體;同時對有限的醫療和護理資源重新加以分配,把病人按分類集,調派足夠的人手進行護理……總之,一切都按現代醫學護理和衛生防疫的標準來搞。 有專業人員來處理這一切,解席等人終於不必再為傷兵問題,以及其它各類麻煩而頭痛,他們總算可以騰出手來,著手進行一些有關未來發展的安排。 一二零 我們的來歷(shang) 一二零 我們的來歷(shang) 公元一三零年,十月十二日,農曆月初七,在攻佔府城大約二十天以後,解席,龐雨,凌寧等人又一次來坐到了瓊州府衙大堂之上。 在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穿紗戴帽的——當地的士紳,人,以及商人等;也有短衫赤足的——包括投降的士卒首領,各行業行會的代表……諸多人等。 可以說,瓊州府的所有「頭面人物」和「代表人物」,絕大多數都聚集在這裡了。 經過這二十天的磨合,本地人已經漸漸習慣了「短毛」的佔領。 這個適應速度可比當初在臨高要快多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有嚴昌,王辛芝為代表的一批本地土著在幫忙鼓吹,另一方面,解席他們也有意識的做了不少事情,盡量拉近與當地老百姓之間的關係。 在其石醫生和他所組建的救護隊起了極大作用,他們除了照料軍營傷兵,也順帶著為當地老百姓提供些醫療服務。 整座府城幾萬人口,也就相當於後世一座小縣城,病患其實不太多,但只要治好一個,馬上就會在全城流傳。 當老石用一個簡單的腹部小手術解決了某位富商太太的急性盲腸炎之後,他的神醫之名立刻傳揚開來。 再加上傷兵營這裡,在採取了他的新護理手段後就沒死過人,傷員的情況也都日趨好轉,縱使他依然整天黑著一張臉,在當地人眼也變成不折不扣的活神仙了。 而他原本地「閻王」外號上也被加了兩個字。 變成「氣死閻王」…… 今晚那些被邀請的本地士紳基本全部到齊,固然是有嚴昌等人竭力幫忙的因素,但更多數人還是沖了這位神醫的面,畢竟這年頭誰都不可能保證自己不得病。 很多人進來之後就紛紛去同石大夫打招呼,套近乎,反把龐雨等在請帖上署名的正主兒給撂到一邊。 好在龐某人並不在乎這種面問題,現在他正好有機會躲在旁邊冷眼觀人。 不過這時候他的眼光並沒有落在哪位客人身上。 而是正盯著一個以主人身份自居,與幾名士紳相談甚歡的明朝官員死瞧…… 「嘿。 這鳥人居然死皮賴臉留下來了,還真小瞧了他。 」 老解也看到他了,正是那個姓王地二百五,原以為他會痛痛快快辭職,你好我好大家好。 沒想到此人卻是每天堅持照常上班,搞得老嚴等人看見他都挺尷尬,相信他自己心裡也不舒服。 但就是不走,旁人也無可奈何。 「這個人可不簡單啊。 」 這些日以來,龐雨抽空對這傢伙的情況做了些調查,結果卻令他頗為吃驚。 「此人姓王,名璞,字介山,萬曆四十年地舉人,他舉時拜的房師可是大大有名——是東林巨頭左光斗。 」 「他是東林黨人?」 解席的雙目一下緊縮起來。 東林黨在明末的名聲可太響了,而且說實話——不是什麼好名聲。 「此後在崇禎元年的進士,和那位史可法既是同年,又是同門,據說私交也不錯。 」 「難怪脾氣又臭又硬,果然是一路貨。 還是設法把他趕走吧。 我可受不了這種人。 」 解席連忙表態道,龐雨卻苦笑搖頭: 「沒那麼容易的,這傢伙不是那種光會清談的書生,必要時也挺能吃苦……」 天啟年間,左光斗因為得罪閹黨入了廠獄,其他門人弟紛紛躲避,就連後世鼎鼎大名地史可法也僅僅只是化裝成掃垃圾的進去探望。 這位王介山卻更進一步,不惜偽裝成家僕身份,試圖混入大獄去營救或照顧,雖然沒能完全成功。 卻也在赫赫威名的東廠大獄待了一段時間。 跟著吃了不少苦頭。 後來左光斗還是死了,但他卻居然活下來。 並且在士林得傳美名,有些人甚至傳說,因為他在臨終時陪伴在左公身旁,應該算是左公的衣缽傳人。 因此而得罪了某些人,本來崇禎元年進士之後當年就該授官補缺,卻莫名其妙被拖了兩年多,直到不久之前才被授了個偏遠無比的瓊州府推官,而且那時候南直隸一帶「海南髡匪」之名已經傳開,連瓊州知府都棄官逃跑,大陸上一條肯前往瓊州的官船都找不到。 此人卻偏偏不信邪,只帶了個隨身小廝,雇了一條小漁船,硬是在瓊州失陷前三天上了任,如果不是這邊火力足夠強硬,沒準兒還真讓他聚眾防禦成功,那名氣可更不得了。 「嘿嘿,怎麼樣?——龍門能跳,狗洞能鑽,不是個一般角色吧。 」 果然,在聽了龐雨的介紹後,原本興趣缺缺的解席卻也來了興致: 「有意思,果然不是一般人。 也罷,那就留著好了,有空陪他玩玩,看看東林黨人究竟是什麼樣地貨色!」 旁邊凌寧等人也哈哈笑了,終究都是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即使面對這類古代大儒,在心理上也始終保持著一份優越感與自信心,雙方畢竟有好幾百年的明差距呢。 看看人已經到的差不多,該聊的閒話也都說完,龐雨決定進入正題。 這次凌寧專門給他們配置了電聲設備,他拿起桌上的麥克風吹了兩下,從大堂兩邊地高音喇叭裡立刻傳來「噗噗」吹氣聲,接著又是「喂喂」兩聲,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好,首先感謝大家的信任,能前來參加這次會議……」 龐雨舉著麥克風發言了,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其實與上一次同老嚴他們的差不多,主要還是做自我介紹,以安定人心——要想和當地人拉近關係,彼此互相瞭解是最重要的前提。 只不過這次介紹會的規模大了很多,在說明手段上也不再是單純乾巴巴的演講了,為此早在出征時就專門在瓊海號上攜帶了全套的影視放映設備,但在放映內容上始終確定不下來,所以先前一直沒有使用。 直拖到不久之前,凌寧才終於編輯好相關的視頻畫面,可以拿出來播放。 「我們來自海上,這一點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了。 我們同樣是華夏孫,這一點想必諸位也都能體認得到。 不過,今天,我們還想告訴大家地是:以天下之大,海上之奇,擁有華夏血脈地,並不是只有一個大明王朝……」 隨著龐雨的聲音,廳堂正地大螢幕上,漸漸出現了一座海上城市的影像,廳堂立刻是一片驚咦低呼之聲。 很多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就是『電影』啊,我聽臨高那邊夥計說起過……」 「噓,別說話……」 由於時間倉促,凌寧只是編輯好了畫面,還沒有相應的配音,只能由龐雨進行現場解說。 「這就是我們那邊的城市,嗯……和這邊的建築習慣不太一樣……」 ——畫面上陸續出現上海,青島,廣州,包括新加坡等最發達海濱地區的沿海景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放到夜景時則燈火璀璨,亮如白晝。 龐雨不得不暫時停止解說,因為無論他說什麼也沒人聽了,所有人都為之目眩迷離,注意力完全被畫面所吸引。 「居住在那裡的也都是華人……」 電影畫面轉為近景,雖然穿著打扮不同,但黑髮黑眼的黃種人面孔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 不過畫面隨即居然出現一處城市海濱浴場的景象,無數身著泳裝的青春女郎在碧波歡欣戲水,安靜的府衙大堂登時出現一波騷動。 龐雨一邊暗自抱怨凌寧疏忽大意,一邊連忙解釋: 「當然生活習慣和這邊也不太一樣……」 幸好這個畫面只是一帶而過,下面緊接著出現了大量舞龍舞獅,陝西鑼鼓山西秧歌等民族風格濃厚的片斷,都帶著濃濃國風,讓下面那些觀眾無暇顧及其他,更來不及提問。 凌寧的這段片有不少是取材於奧運宣傳片,還有一些乾脆就是截取的奧運會開幕式,這些素材本就是集體現了當代國的國力,雖然只是些一鱗半爪的零碎畫面,卻依然將那些明朝士人個個震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當畫面竟然出現了紫禁城之後,曾經去北京參加過殿試的王璞不禁站起,大聲叫道: 「這!這難道是……!」 「是我們的京城,也叫紫禁城。 」 龐雨笑吟吟率先把他的疑問給堵回去了,明代紫禁城顯然和歷經清王朝擴建過的不太一樣,特別是作為核心的三大殿,王璞雖然心存疑問,卻也沒再多說。 整部紀錄片大約一個半小時,足足一部十分鐘電影的時間,這還是凌寧盡量精簡畫面之後的結果,如果真按照他們原先打算灌輸給本地人的那些信息量,放映時間恐怕還要增加兩倍不止。 好不容易,等電影放映結束之後,作為主持人的龐雨原想開口說話,但看看各人的臉色,他體貼的笑了笑: 「看這東西也挺累人的,大家不妨先休息一下,接下來我們再談——廁所在出門後左轉彎……」 大部分人立即轟隆隆衝出門去,龐雨解說了半天口乾舌燥的也正好喝口水。 不過,正當他和老解低聲商量著下一步該怎麼應對必然會到來的詢問大潮時,卻見那王璞王介山猶豫著慢慢踱步過來,竟然向他們施了一禮: 「在下有一事請教:不知幾位所居之城,是否就是那傳說的蓬萊、方丈、瀛洲?」 一二一 我們的來歷(下) 一二一 我們的來歷(下) 「你們可是來自海上三神山?」 在場的所有明朝士,兩榜進士王璞應該算是化水平最高的一個了,連他都提出這樣的問題,其他人自是更不必說。 「你們是神仙吧?」 那些化水平較低的底層群眾乾脆這樣直接詢問了,有些人還雙手合十作出朝拜形狀,幾乎要集體下跪了,驚得老解等人連連擺手: 「不不,當然不是。 」 以前剛剛登陸的時候,倒也曾經有人主張過:利用他們所掌握的化學和物理知識,搞一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用迷信讓當地人拜服。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便被李教授等人一致否決——封建迷信這玩意兒,與他們打算實施的技術流發展路徑在從本質上是相悖的。 假如他們打算在短期內忽大量炮灰起來造反,那搞些什麼獨眼石人魚腹書,學學狐狸叫之類,倒是投資少見效快的捷徑,但既然打算老老實實發展生產力,再這麼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短期內炮灰送死鬼容易騙到手,長期的技術工人可沒法兒騙。 同樣,在瓊州府這邊,龐雨也不打算給自己這夥人披上神仙外衣。 雖然那可以在短時期內收到不錯效果,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身上的神聖光環勢必越來越弱,到時候醒悟過來的瓊州市民反而會把他們當作騙看待——而且事實上,某些人的行為已經斷絕了他們這麼做地可能性。 「我們當然不是什麼神仙。 這一點怡香樓的馮大姐應該最清楚不過……您說是麼?」 龐雨笑瞇瞇指著在座一位青樓行業的代表笑道,正是胡凱他們偷偷去過癮的那家院,那姓馮的老鴇兒先是呆愣半天,隨即便和周圍所有人一起頗有些尷尬的笑起來。 「不過呢,也不瞞諸位說。 按常理,我們這些人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我們地城市,我們的國家。 和諸位所在地這個大明朝,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你們就是去海上找也肯定是找不到的。 」 龐雨開始「實話實說」——按照他所設定的方式。 「只是由於某種……嗯,連我們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原因,有這麼一條船——這幾天大家想必都到海邊去看過了,就是那條瓊海號——忽然脫離了我們原先所在的那片……區域,漂流到了你們這兒,就在臨高縣附近。 為了生存下去我們才不得不登陸,然後和當地官府鬧了點矛盾……雙方衝突起來。 一步一步的,就到了今天這地步……這也是不得已啊!我們對大明王朝其實沒什麼惡意,所作的一切只是為了有一塊安身立命之地,僅此而已。 」 一番話聽地大堂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王璞嚴昌等官員——從沒見過造反還有這麼扭捏的,都攻佔一地首府了,還擺出這麼一副委曲模樣……特別是王璞王介山,差點連鼻都歪了——他前來上任之前。 「短毛髡匪」在兩廣福建沿海一帶名聲已經響亮到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地步,沒想到臨了這邊居然會冒出一句「不得已」,著實讓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你們以後還要回去麼?又或者會有更多的人過來?」 嚴昌頗有些急切地詢問道,如果這些人最後拍拍屁股走路,那他們這些「從逆」的可就要倒大霉了,對於這種想法。 穿越眾們等人自是早有準備。 「放心,老嚴,跟我們幹不會吃虧。 」 解席拍了拍他的肩膀: 「將來有沒有更多人過來不知道,但我們這些人多半是一輩要待在這兒了。 無論如何,瓊州府不會再是以前那個樣,你們的安全絕對有保障。 」 「那此地可還是屬於大明朝轄下?」 王璞急切問道,雙目緊盯著對面那幾個短毛。 龐雨回頭看瞭解席和凌寧等人一眼,終於還是要談到這個問題,他們剛才故意在言辭上示弱,也就是為了引出這句話。 「我們並不打算改朝換代。 只是希望能仿照蠔鏡先例。 暫借瓊州島容身而已。 」 蠔鏡就是澳門,於萬曆四十二年租借給了葡萄牙人。 根據先前李教授。 龐雨等人多次的商議,整個大集體地行動方針就是在武力攻佔瓊州府,事實佔領海南島全境之後,即著手和明王朝的談判工作,最終目標是仿澳門例,向明朝租借海南島,為此即使接受一個名義上的招安也無所謂。 此時龐雨終於拋出他們的談判條件,卻見對面王璞一臉茫然之色,完全不知道所謂「蠔鏡」是指何處。 想想看也難怪——這件事情對大明王朝算不上什麼光彩,自然不會到處傳揚,一個新近調來的官員不知道這回事也屬正常,就好像後世的海參崴一樣。 「介山先生可能不太清楚,不過沒關係,你寫信回去,貴上司應該有數地。 這件事兒咱們可以慢慢談,反正也不急一時。 」 龐雨隨口笑道,那位向來傲氣十足的王介山這一回卻吃了憋。 對於這種讀書人來說最怕就是被人說他不夠淵博,若在平時定要反唇相譏找回面,但這一次,意識到事關重大,王璞居然沒多做口舌之爭,匆匆離堂而去,想必是翻找資料去了。 剩下那些販夫走卒之類則根本不關心他們說了些什麼,直到龐雨宣佈會議結束,一群人出門時,依在興趣十足地談論著剛才所看到的那些畫面,發表著各種各樣的議論,卻依然還是抱著神鬼之念。 「原來還是從神仙山裡出來的啊!」 「別看人家是**凡胎,這沾了神仙寶地的靈氣,能耐也不得了啊……」 ………… 等大多數閒雜人等都離開州府大堂之後,卻有五個人單獨留了下來——都是州府頗有頭面的商戶人家,先前被嚴昌一個個私下叮囑,專門留下的。 如果是剛開始的時候這麼要求,他們還未必敢留,自古以來商人都是被盤剝的對象,明代商賈地位更加低下,無論誰上台,對他們都是一種態度:敲詐勒索。 不過經過這十幾天地冷眼旁觀,再加上剛剛才看到那麼多極具視覺衝擊性地畫面,這些商家總算是半信半疑的留下了。 比起旁邊那些僅僅看個熱鬧就算地閒人,生意人的頭腦更加靈活許多,也貪婪許多。 一旦確信了這些短毛確實不會傷害他們,這些人馬上就開始關註:這批瓊州府的新主人可能給他們帶來些什麼實際的利益? 現在這邊是輪到林峰出場了,他也沒說什麼廢話,直接拿出若干商品貨樣放到對方面前做展示,除了已經廣為人知的白糖和食鹽等物,還有一樣極其引人注目的新產品。 ——好幾面A4紙幅面大小,銀光閃閃的玻璃鏡。 早在鋼鐵組搭建第一座煉鐵高爐的同時,工業組和化學組就跟著搞了一個實驗性的爐,專門製造玻璃。 造玻璃本身倒並不需要多高的技術含量,只要有能夠熔煉鐵礦石的爐,那溫度也就足夠熔化石英砂,製出玻璃液。 不過這年頭玻璃本身已經不值錢了,從西洋販來的各式各樣五彩斑斕玻璃器皿早就佔領南方市場,連程高家裡都有好幾件,單靠賣玻璃沒啥前途。 要想在這方面有所建樹,還是要走實用性道路——比如玻璃鏡的市場,倒還大有潛力可挖。 在十七世紀,世界上已經有玻璃鏡了,是採用水銀溶解錫箔,在玻璃上鍍一層錫汞齊膜來實現。 不過這種技術目前還只掌握在威尼斯人手,威尼斯人把所有玻璃工匠都聚集在姆拉諾孤島,也就是後世著名的「玻璃島」上形成壟斷,大發其財。 本來化學組早就想搞這套東西了——技術簡單,壟斷性強,市場需求量大,利潤又極高——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發財途徑呢?更何況發展玻璃工業,對於製造望遠鏡,瞄準鏡等軍用物品也非常重要,搞起來絕對划算的。 只不過先前性命攸關,他們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製造更加重要的保命物資比如**上,暫時無法為這類純商品調撥人力物力。 後來有空閒開始搞了,又為如何去除石英砂的雜質,造出清晰度足夠高的無色白玻而頗費了一番心思,耽擱了不少時間。 這夥人間並沒有在玻璃廠工作過的同志,所以和其它許多現代技術一樣,他們只是瞭解一些基本名詞,知道該項技術的大致發展方向。 其具體生產步驟,只能依靠在實踐慢慢摸索……這一摸就摸了半年多,直到解席他們出征之前,化學組才匆匆拿出幾件樣品,讓他們去瓊州府市場上探探風向。 幸好現在進入這個市場還不算太晚,歷史上要直到1年,法國人才從威尼斯人手裡偷到這項技術並將其傳播開來,在此之前,玻璃鏡仍然是被列入奢侈品範疇。 據說在大明最奢華的江南地區已經有玻璃鏡出現,但其價格絕非一般小富人家所能接受。 龐雨至今記得,以前曾去蘇州某名園遊玩,有一座小樓的名字就叫鏡樓。 單獨位於花園一角,樓空空蕩蕩,唯有正擺放著立式玻璃全身穿衣鏡一架,旁邊字說明是:當年在明代建造這座小樓的目地,就是為了擺放一面貴重無比,能夠映照全身的大玻璃鏡。 一二二 商業談判?碰shang一個厲害的 一二二 商業談判?碰shang一個厲害的 貨樣並不多,也就那麼三四件。 不過,每擺出一樣,那幾位商賈的眼睛就會閃亮一下,身體也不自覺得朝樣品桌面那邊傾斜一點,到最後玻璃鏡拿出來時,那幾個人口都不由發出讚歎聲。 這反應起初讓林峰等人頗為高興,看來貨物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過接下來,卻並沒有出現他們預想的競相詢問局面。 那些商人只是很有順序的一個個湊上來,看看,摸摸,便又都依次退下。 他們的目光最後都落在為首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年人身上,顯然,那是瓊州府的商戶首領。 「瓊山許家,許敬,字信安……本地商戶之首。 」 嚴昌早把這幾個商戶的情況透露出來。 瓊州府比起大陸上,畢竟算是偏遠之地,這裡的商賈不多,而且強弱分明。 其瓊山縣許氏世代經商,是為本地最大商戶,根深蒂固,為諸商戶之首。 作為一個商業世家的當家人,這位許敬許信安先生顯然很能沉得住氣。 他的目光雖然也在那些玻璃鏡上盤桓良久,最終卻是捻起一小撮白糖,放到嘴裡嘗了嘗味道,接著又用手指頭蘸一點精鹽舔了舔,方才微微笑道: 「若是在下沒有弄錯,這霜糖雪鹽兩樣,似乎就是程家鋪裡售賣之物?」 「當然,那本來就是我們供的貨。 」 林峰爽快回應道,許敬點點頭。 淡然笑道: 「既是程家鋪已經拜到了真佛,那我等似乎就不便介入了。 當初程掌櫃開店時也曾按規矩拜足了山頭,咱們瓊州小地方,歷來都是一家做一塊,互不伸手的。 」 此言一出,不要說當面地林峰,就是後面龐雨解席凌寧等人也皆是一愣。 沒想到明朝的商業競爭居然是如此「有序」,倒讓他們原來的如意算盤落空。 再看看對面那位。 四十來歲,光看面相就知道是個精明強幹之輩,送上嘴的誘餌都不吃,是個厲害人物! 不過解席並沒有被這番貌似忠厚的言辭難倒,作為一個從公務員隊伍下海從商的前貿易公司經理,他見過太多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的傢伙了。 「呵呵。 許員外多慮了,我們並不打算放棄與程家地合作。 」 老解指指門口——那裡,程府老管家,也就是府城這邊的程掌櫃正笑瞇瞇步入府衙,肋下還夾了一大疊賬本簿,明顯是來談生意地。 「食鹽和白糖的生意,依然將與程家合作銷售。 不過,我們想把銷售網點鋪到大陸上去——例如福州。 廣州,甚至是江南一帶,但程家在這些地方並沒有關係戶,我們自己更是完全陌生。 所以想要與諸位合作,借助你們的銷售渠道……相信你們應該是有的。 」 解席有點擔心,對方可能聽不懂他的現代詞彙。 但他也不知道這些名詞按古代習慣該怎麼說。 對方的表情開頭確實有些迷惑。 不過片刻之後,他們臉上還是顯露出恍然之色。 「是要與我們合夥開分店麼?」 許敬的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非常感興趣地樣,解席點點頭: 「可以這麼說,不過不是分店,只是分包——具體說,就是我們只管生產,所有貨物都交給程家鋪總包,然後你們從他家拿貨,再分配到各家店舖去。 以後程家就不管零售了。 只管向你們批發。 」 又是一堆現代名詞,但這次對方理解得更快。 看來在明的商業活動早就有了類似手法。 他們接受起來一點都不困難。 此時那幫人果然再也不提什麼「一家做一塊」,都極感興趣的圍攏過來,只有那位許氏的當家人依然保持了平靜,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此法甚好,我家在雷州,福州和廣州確實有些世交朋友,頗有幾家鋪面,本來多是銷售些土產雜貨之類,小本經營,若有了這些貨物,那生意以後可就做的大了。 至於這位莫家兄弟……」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胖,那人立即彎腰拱手,滿臉笑容——財星上門,能不高興麼。 「他家幾位遠房表親,更是常年行走於江南一帶,生意上的朋友甚多,想必就是諸位先生所說的『渠道』了。 不過呢……」 許大官人捏起一小撮食鹽,輕輕笑了笑: 「霜糖是極好賣地,價錢也素有定例,有多少銷多少,這個不用多說。 只是諸位先生也許不知道:本朝於鹽鐵管控甚緊,這鹽可不太好出手……」 解席與林峰對望一眼,果然是無商不奸,還真把他們當天外來客了——食鹽國家專賣是不錯,可大明歷史上食鹽走私從來都沒斷過。 別的不說,先前程家鋪販來的鹽可是有一大半便宜賣給了這許家,那時候他們怎麼出手的? 不愧是商人,察言觀色的能力非同尋常,那許敬很快就注意到對方臉色不好看,連忙笑著補充道: 「先前所售之鹽,大部還是賣到四里八鄉的。 瓊州僻處海外,管控不嚴倒也罷了。 若上了大陸,那就非要有人照應不可,否則各處巡檢司,私鹽幫派都會尋上門來,我等平民商戶是萬難與之相爭地。 除非……」 他的目光從門口兩名衛兵身上掃了一下,更準確點說——是從兩人手持步槍上面掃過,眼射出一絲光芒。 不過解席等人並沒理會他的暗示,廢話,要能直接用武力保護他們又何必找商家轉手?雖說林峰是經濟學碩士畢業,老解是貨真價實的外貿公司經理,但他們都很清楚一點——在明朝跟本地人做生意,除非是有槍桿鎮著,否則十有**會被當肥豬宰。 所以只有他們能直接控制的地方,他們才自己出面做生意,凡是武力不能到達之處,統統交給代理出面,寧肯付出一筆代理費。 但這決不是說他們一點實際情況都不去瞭解,事實上林峰在這方面做過不少功課,肚裡有些貨呢,此時正好拿出來談判: 「據我們所知,先前在儋州洋浦就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曬鹽場,每年都出產很多海鹽賣到大陸上去的,如果我們用洋浦鹽的名義上陸,可有什麼問題麼?」 那家鹽場原本是海南島上數一數二的大鹽場,不過自打北緯殺光了儋州千戶所的軍官之後,洋浦鹽場就失去了實際上地控制者,鹽戶逃散大半。 在質量上又無法同「瓊海牌」食鹽競爭,到現在已經基本停產。 瓊海鹽既然能代替洋浦鹽佔領整個海南島市場,那繼續賣到大陸上去似乎應該也不是什麼困難事,畢竟質量要好得多,價格也不會更貴。 卻不料許敬聽到這番話後臉上卻是顯出一絲苦笑,過了片刻,方才緩緩斟酌著語句回應道: 「不瞞諸位,這販鹽之利,我等也是近日裡才得以上手地,說起來這還是得拜了諸位先生之力。 在此之前,洋浦鹽都是直接由千戶所人馬輸送販賣,我等平民根本無緣插手其。 至於販到大陸上的鹽包……據說是一出鹽場就上了劉家地船,朝廷並不能從獲利多少。 」 「劉家?劉香的船隊?」 又是這個鳥人?看來這姓劉的確實和他們犯沖,難怪雙方見一次打一次。 「不錯,正是海上大豪劉氏。 自從洋浦鹽場荒廢後他們就很久不來了。 先前得來的雪鹽,我等雖然可以在州府這邊販賣,但如果想運到大陸上去,則缺乏熟人引路——也就是諸位所說的『渠道』。 」 說來說去還是繞回到原來話題,林峰禁不住有些喪氣,回頭看看老解等人,解席點點頭,插口道。 「好吧,那鹽的事情暫時先放一放好了。 對於這些鏡,諸位有什麼見解?」 商業談判,雙方意見不一致,那是經常有的。 碰到這種情況暫時擱置是一個比較好的策略,大家談談其它比較容易取得共識的方面,拉近關係以後,很多麻煩就自然解決了。 果然,一扯到玻璃鏡的話題,那些人的眼睛又亮起來。 許敬不再掩飾,他拿起一面鏡反覆觀看許久,一副愛不釋手模樣。 「呵呵,如此光滑明亮的玻璃鏡,在下只是聽人說起過,卻從未得見。 據說只有西洋人才會製作,而且即使在西洋那邊,也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談不上,不過確實挺值錢的……小心,這東西很容易碎。 」 其實用不著林峰提醒,許敬在拿放之間那是無比的小心,唯恐擦碰了一星半點兒。 小心翼翼放下鏡,許某人又皺起眉頭: 「只是在下的商行從未經營過此類物事,孤陋寡聞,卻也不知該如何定價,這個……不知諸位先生心可有價位?」 林峰有些猶豫,回頭又看了老解一眼,作為一個科班畢業生,他畢竟缺乏這類商業談判的實際經驗,更不用說還是和一個老奸巨滑的明朝商人談判。 但後面老解龐雨等人也都愛莫能助,他們事先打聽過,但玻璃鏡這東西本地確實從沒賣過,自然也沒價位。 而且最關鍵一點:即使在他們內部,對於將來要走什麼樣的商業路線,其實也還沒拿定主意。 一二三 赤膊shang陣!老解發威了 一二三 赤膊shang陣!老解發威了 要走高檔奢侈品路線?那乾脆直接報價一萬兩白銀一面,不還價。 估計整個海南島就沒人買得起了,廣州江南那邊也許能賣出一些,但量肯定不會大。 但有一點就很麻煩——奢侈品生意在很大程度上是碰運氣,宰到一個算一個,不能作為穩定的經濟來源考慮,來錢太慢,不符合他們依靠玻璃工業快速發家致富的構想。 可如果要走低價平民路線,那低到一個什麼價位才算合適?這又是一門學問了。 這些鏡的製造成本其實很低,哪怕開價十兩一面都有得賺。 但如果價格太便宜了,勢必會產生大批的二道販轉手倒賣,到時候辛辛苦苦造出成品反而白白讓他人賺錢,這種白癡事情,穿越眾是肯定不會幹的。 所以說,報價這事情不能隨便亂報的。 不清楚具體行情,報高了白白讓對方笑話,在以後談判將失去先機。 但如果報的太低,則平白無故當了凱。 而且第一次報出的價格往往就是被作為以後的參考價格,這就更不能隨便說了。 林峰猶豫許久,依然決定不下。 報個一兩百應該可行,但又不太甘心。 畢竟這是當今年代最好的鏡呢——他們的玻璃鏡是採用銀鏡反應製造,玻璃背面鍍的銀,其光亮度和反射度都遠比這個時代的錫膜鏡好上很多,製造起來也不需用水銀,在生產速度和安全性等方面更具優勢。 可如果報上一兩千。 又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拿他們當瘋看——來到明朝這麼長時間了,大夥兒多多少少對於這個年代的價位也有了點數。 這年代一畝上好水田才不過幾兩銀,一面小玻璃鏡就開價好幾百畝田地,抵得上許多產人家地全部家當,這似乎有點太瘋狂了? 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卻有人出言幫了他一把——竟然不是這邊自己人,而是坐在對面那群人間的……那位姓莫的胖商人。 「在廣州市場上曾經出現過這種玻璃鏡。 莫某倒是有幸得見過,鑲金包銀。 但只有巴掌大小,而且也沒這麼明亮……」 莫家商行的主人在旁插口道,臉上滿是艷羨之色。 不過那位許大官人隨即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似乎帶著一絲寒意,莫家胖立即閉嘴,臉上滿是揣揣之色。 但這一點點提示就已經足夠了,解席立即抓住機會哈哈一笑: 「好。 那就勞煩莫老闆多費心一點,幫我們打聽打聽報價。 這東西製作起來挺麻煩,我們也不貪心,只要能把本錢收回來就行。 」 老解終於還是不耐煩林峰那個磨蹭勁兒,親自赤膊上陣。 他拿出當年生意場上縱橫捭闔的勁頭,連說帶笑的,很快便把握住局面,沒過多久便和那幾個還有些拘謹地商人熟悉起來。 只可惜眼下既沒煙也沒酒。 否則解席沒準兒都能和他們稱兄道弟。 此後,便是程管家出面,和他們商談一些詳細的諸如價目分成、貨物分配、以及在大陸上地店家商舖等具體情況。 主要是就白糖的供應達成協議,食鹽暫時先不談,至於那些玻璃鏡…… 解席又作出一副山東漢的豪爽模樣,很是大氣的揮一揮手: 「這幾面鏡就送給諸位了!前些日我們進城的時候動靜大了點兒。 驚擾了鄉親們,這就算我們的賠罪吧。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麼,恩怨化開了以後就是朋友,這些也算見面禮啦,大家別嫌小氣哈。 」 ——從來只見官府敲詐,還沒見過反賊送禮的。 那些商人自從進了這府衙大門之後就一直提心吊膽,也都做好了挨上一刀,出點血消災地準備,沒想到對方完全沒有以勢相逼的意思,從頭至尾都是用平等姿態與他們談合作。 臨了還送上這麼一份大禮。 而解席後面那句話更是令他們激動不已: 「也請大家順便幫個忙。 找朋友看看這鏡的價錢。 咱們不會讓大家白忙的,這玻璃鏡是新產品。 代理人現在還沒確定下來。 到時候誰能拿出最合理的報價,誰就將成為我們在大陸上玻璃行業的總代理!今後我們所有的鏡產品都交給他來批發!」 這個許諾著實非同小可,在座那些商人都是有數的——這玻璃鏡生意只要能摻一腳進去,那就是穩穩當當踏上了富豪之路。 而如果真是照這解某人所說,能夠成為這鏡地代理人……江南鹽商富甲天下?去他**的。 一群人同時站起來,眼睛都有些泛紅,到最後還是許老闆威信更大些,咳嗽一聲,把旁邊眾人都壓服下去。 此後大家又閒談了片刻,但這時候雙方態度可與先前大不一樣。 如果說最開始這些人對穿越眾觀感僅僅是冷淡的話;那麼在看過電影以後,大概勉強達到了立;老解費盡心機一番話算是把關係推進到了友善;送了禮物之後上升到尊敬……而到現在,相信距離崇拜已經不遠了。 這時候由龐雨順勢提出:他們的老朋友程家也想到大陸上去設置一個網點,也好瞭解一些外面的市場行情,希望能得到諸位朋友相助……這就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那些商戶果然一口答應,其許大官人更是熱情無比,聽說這邊希望能把網點放在比較熱鬧地大城市,最好是廣州府之後,立即口口聲聲說要把自家在廣州的鋪讓出來,其大方誠懇比起先前的斤斤計較恍若天壤之別。 直到最後,正事都談完了,這邊都很明確的端茶送客了,那幾個商人居然還賴著不肯走。 輪番邀請他們抽空去自己家裡做客,還非要老解賭咒拍胸脯的保證答應下來,這才心猶未足的先後離去。 「呼……總算搞定,現在啥時候了?」 解席幾乎累癱下來,聽聽外面更漏,已經是後半夜——他們有幾塊很好的機械手錶,但平時都不帶,怕不小心給損壞了,這玩意兒將來在航海起到的作用可比單純計時重要許多。 所以大家現在已經慢慢習慣用當地不太準確的時間觀念來行事,問別人時間也從「現在幾點?」變成了「什麼時辰?」 「已是四更了……諸位先生果然非同尋常。 嚴某當差那麼多年,還從沒見過有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讓這些商賈之輩如此心誠悅服。 瓊山許氏,安定莫氏,那都是本島上數一數二的大商戶啊,經營了好幾代地,可都不是容易拿捏地人。 」 ——主簿嚴昌也一直陪著他們堅持到現在,隨時隨地向他們提供信息。 談判能這麼順利,有這位本地人精的大力幫忙也是重要因素。 就連解席不得不承認,此人對於官路商途都很有一套。 若生到現代,最起碼也是個開發區黨委書記地料啊。 所以解席對他也十分客氣——這種複合型人才在明朝或許前景不看好,但在他們的體制之下,那肯定是大有用處的,當然要好好的拉攏住: 「呵呵,這還要多謝老嚴你的提醒啊。 放心,咱們從不虧待朋友——回頭有空了到我們那兒去一趟,倉庫裡還有很多更大更好的鏡,隨你挑。 」 「好好好……好說好說……多謝多謝……」 正當嚴昌笑的見牙不見眼時,卻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那位王璞王介山居然沒去睡覺,而是匆匆走進來。 「汝等既然有向善救濟之心,何不用來賑濟難民?日前炮轟北門,致使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幹那些商戶何事!要說損失,百姓的損失才是最大,爾等犯下罪孽……」 這個王推官大概以前做狂生做慣了,一開始還有點顧忌,到後來指責聲音越來越響,而且居然還用手指頭指著老解鼻。 後者本來就是一張黑臉,此時更是黑得如同鍋底。 後面龐雨凌寧對望一眼,無奈搖搖頭。 他們對這鳥人其實都沒啥好感,可這畢竟是個貨真價實的兩榜進士,大夥兒將來還要跟明朝官場打交道的,如果在這裡殺掉一個進士,後患太多。 不想他白白丟了性命,凌寧上前撥開他的手: 「說話客氣點!」 但解席的怒氣已經無法抑制,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那二百五臉上,打得那進士老爺原地轉了兩個圈,帽飛出去老遠,本人更是捂著臉頰呆愣住了。 「罪孽?罪你媽個頭!老辛辛苦苦跟老嚴他們商量好一切,本來一登陸就解決的事兒,全讓你個傻*給攪合了!沒收拾你算客氣的,還他**指責起我們來?你以為你誰啊?」 一邊罵著,老解掉頭直奔門口,從衛兵手裡奪過一支步槍,明晃晃刺刀幾乎捅到王璞臉上,嚇得後者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要不是兄弟們攔著,老當天就把你捅了——進士有什麼了不起的?老是短毛!大明的總兵參將都炸飛一堆了,還在乎你個小小推官?蹬鼻上臉的,還真把我們當良民了?我呸!」 一二四 忽如其來的禮物 一二四 忽如其來的禮物 解席還在那邊跳著腳罵,不過這邊兄弟們都已經看出他虛張聲勢的意味,便上前做好做歹的將他勸住,步槍也給下了。 既然老解扮了黑臉,龐雨就唱唱白臉了——他上前扶起那書生,讓他坐到椅上,還遞給他一碗茶水壓壓驚。 「哎,我說,王老兄,聽說你曾經進過詔獄,既然能活著出來,那應該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哪——我就不信了,面對錦衣衛緹騎和東廠番,你也敢這麼狂?」 王璞猶自失魂落魄的樣,只是下意識一口一口喝著茶水,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你們大明官場不是還叫我們短毛髡匪麼?一群土匪打破了城,我們倒是不燒不殺不搶不掠,你反過來還要我們賠償損失?這話真傳出去了,人家恐怕不是笑話你王璞王介山,而是笑話你的老師左光斗,還有整個東林黨吧?」 提到恩師名諱,還有東林黨的名譽,總算讓那位進士老爺清醒了幾分,但他卻完全沒有辦法反駁龐雨這番話——總不能說你們這幫人今晚表現的太「良善」,以至於自己幾乎忘記了他們的「髡匪」身份吧。 王介山只能癱坐在椅上喘粗氣,氣鼓鼓得活像只蛤蟆。 但龐雨並不打算這樣放過他,依然笑容可掬,慢但卻深刻無比的打擊著他的自信心: 「既然說到損失,咱們不妨來算算。 究竟損失了多少?我們的火炮前後轟擊兩輪,北城門和城牆基本坍塌了,不過這和老百姓有關係嗎?最多不過進出城麻煩些而已,可現在進出城不用再交稅了,老百姓還更開心點呢——不是麼?」 「只有兩發炮彈是打進了城裡,一發落在河塘裡了,沒炸死人。 倒是炸出十幾斤魚讓周圍百姓哄搶一空,應該算是好事兒。 另一發落在了城北商舖區。 正好落到剛才那位許員外家地綢緞鋪裡頭,炸死兩個小夥計。 後來火勢又延燒,總共損毀了七間磚瓦房,間茅草屋,但都是些商舖貨棧之類,其並沒有民居——麻煩你告訴我,哪兒來的老百姓流離失所?」 王璞開頭時還有些漫不經心。 但到後來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他萬沒料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傢伙竟然當真把損失狀況調查的清清楚楚,甚至連他這個專司政務的刑民官都遠遠不如。 「正因為燒燬了那幾家商舖不少貨物,所以我們才做出賠償。 可是別忘了,介山先生,你才是瓊州府的推官,這督導百姓防火救災本是你的責任,但你當時跑哪兒去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地失職呢?我們是匪。 殺人放火天經地義;而你是官,安撫民生本應該是由你來負責的,現在居然倒過來了?——我們是在替你做賠償,知道嗎?」 龐雨理直氣壯一番話愣是把王璞自己給繞了進去,後者又一次憤怒地站起來,支支吾吾半天。 卻還是說不出話來反駁。 「錢,我們可以代你賠了。 但死去的人命,卻是無法代替的。 這次總共死了個人,其有四個兵卒是奉了你的命令待在城牆上,逃跑不及才喪命的,如果說炸死那兩個店舖夥計是我們的罪孽,那你讓四個兵上城牆送死,可就是雙倍的罪孽了!更何況,如果沒有你地一意孤行,我們早就順順當當進城。 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介山先生。 現在你覺得,誰的罪孽更大些?」 「整整條人命啊。 老解打你這一巴掌,還真是打得輕了!」 丟下這最後一句話,龐雨掉頭離去。 王璞呆立原地半晌,又頹然坐倒在椅,忽然間一低頭,竟是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後來還是嚴昌看不過去,喊了王家小廝過來攙扶著主人緩緩離去。 等人離開之後,他抬起頭看看龐雨,猶豫著笑道: 「這個……龐先生,辭鋒雖利,卻好像不太合乎張弛之道吧,須知過猶不及也。 」 言下之意——你這白臉沒唱好啊,龐雨亦自知失口,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呵呵,一時激憤,光顧罵得痛快,卻忘記本意啦,見笑見笑。 」 「無所謂啦,東林黨人最擅長就是玩心機,紅白臉對他們未必有用,還不如罵痛快了,反而能觸動一點。 」 凌寧在一旁寬慰道,解席也無所謂的哼了一聲: 「就是,這種酸秀才,得罪透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東林黨人都是這種貨色:丈八燭台,光照別人不看自己的。 這鳥人要是願意合作就留下,還敢不配合的話,讓他滾蛋——老嚴你盯緊著點,別給他機會給咱找麻煩。 」 「諸位大人儘管放心,下官一定盡力。 」 不知不覺間,嚴昌對他們的稱呼已經有所轉變,但這幫現代小伙沒有人在意——折騰了整整一夜,他們都很困乏了。 當他們走出府衙大堂時,天色已經濛濛發亮,遠處隱隱傳來公雞的打鳴聲。 「漫長地一夜啊……」 幾個年輕人就著院儲水缸裡的雨水隨隨便便洗把臉,精神又都振奮起來。 前後二十多天的佈置,加上這一晚的辛苦,對於瓊州府局面的控制,應該算是初步穩定下來了。 「到廣州的事情也總算是有個眉目啦。 用那批人做先導,程老闆地鋪進廣州就不那麼顯眼了……不過最好還是等一段時間再過去,先看看風向再說。 」 這就是龐雨先前所說的「另有章程」——利用瓊州商人們作掩護,讓他們打前站。 那批人在大陸上有現成關係。 更容易走通路,而且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 程府老管家自是能夠體諒到這一番心意,頗為感激地向大家致謝。 不過大家都不接受——有了其它店舖作為分包商,程家鋪現在做貿易的成份已經不多,去不去外地其實已經無所謂。 到廣州去,更多還是將作為他們地諜報站起作用,說起來這邊還要感謝對方呢。 一行人優哉游哉回到倉庫營地。 卻見王海陽已經站在門口等他們。 「事情辦得怎麼樣?還算順利嗎?」 光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應該不錯,王海陽也只是隨口問問。 甚至不等這邊回答。 便又接著說道: 「順不順利都無所謂啦——我們今天就要出發,返回臨高。 」 「這麼著急,不是說可以寬限一星期的麼?」 大家都很詫異,尤其是凌寧,他可是剛剛熬過夜,還指望能睡個回籠覺呢。 王海陽笑笑,攤開雙手: 「寬限不起來啦。 昨兒晚上我們的電台差點沒給打爆,據說那邊一大幫人都在發飆。 包括胡雯在內,好幾個管理委員會成員要求主力部隊馬上返回。 李教授和唐隊長都壓服不住。 直接十二道金牌發過來,要我們立即回家。 」 「咋回事?是勞工營還是那幫西洋鬼造反了?」 解席和凌寧等人的臉色立即嚴肅起來,他們的女朋友和老婆可都在那邊。 「都不是,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有人給基地送來了一批禮物而已。 」 「禮物?什麼意思?」 現代人想法多,說到「禮物」這個詞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這回委員會那邊得到地禮物倒是貨真價實——有好幾個大箱,裡面塞滿了絲綢。 雲錦,首飾,高檔瓷器……諸如此類好東西。 哪怕在大明王朝,也只有在江南最繁華地區才能置辦得到;此外還有象牙,沉香木,珍稀香料等南洋特產;另外還有一個小箱。 裡面塞滿了金銀錠……總之這批禮物價值極高,即使在看慣了好東西地穿越眾地眼,也絕對稱得上是一筆飛來橫財。 「那不是好事麼?」 大夥兒愈發糊塗,王海陽則苦笑一下: 「我最初也是這麼想地……」 ——問題在於,這批禮物並不是正大光明送上門的。 而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忽然出現在紅牌港外的沙灘上,就在那艘公主號大帆船停泊的碼頭附近,距離主基地大門也沒多遠。 經王海陽這麼一說,這邊大夥兒立即可以理解委員會諸人乃至於整個集體都感到驚慌失措的緣由了——這次送來金銀財寶當然是好事,可萬一下次送來地是刀劍或槍彈呢?就算基地有圍牆保護。 輕易攻不進去。 人家想要破壞碼頭。 農場,摧毀或是搶奪公主號。 那可是一點都不困難。 「誰送來的東西,確認了麼?」 龐雨心裡其實已經有點數,之後王海陽的回答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有個小拜匣,裡面裝了一封書信。 內容很簡單,就是對我們那次在海上的援手之德表示感謝,落款是漳廈鄭芝龍。 」 ——果然是鄭家的勢力,這些海上漢倒是恩怨分明,上次這邊順手幫了他們一把,連一個月都不到,就回饋以大量謝禮。 不過那個日後的東海第一霸主在這時候就已經顯露出幾分霸氣來,採用這種方式送禮多多少少有點示威的意思——連報恩都這麼快,這麼貴重,那如果是仇怨呢?豈不是回報地更快更兇猛? 連龐雨都能理解的涵義,李教授那邊肯定也想到了,所以委員會才這麼著急——手裡沒兵,腰桿不硬啊。 「切,其實他們還是害怕我們的,要不然這些禮物就直接送瓊州府來了。 」 解席比較鎮定,一眼就看穿了鄭家在囂張背後的緊張——他們這是躲著瓊海號呢,這艘大鐵船那天的表現肯定給他們不小震撼。 偷偷摸摸跑臨高登陸也就罷了,真要敢在瓊海號周圍玩這種小把戲,雷達一開,想跑都跑不掉。 王海陽點點頭,總算說了個好消息——其實上一個也不算差。 「沒錯,所以唐隊長同意我們的主力部隊繼續走陸路返回,原先順便拿下澄邁地計劃也不變。 」 「吁……」 這邊眾人均長長舒了一口氣,鄭家表現出來的畢竟還是善意,看來那邊分析下來也沒有什麼大威脅,否則唐健斷不會允許他們慢吞吞走回去。 票數超過半數,就必須無條件執行——既然是委員會的決議,那就沒什麼好說了,奉令就是。 好在這邊龐雨早就做好了全套計劃,一些出發的準備也早就完成,提前行動並沒有什麼困難。 炮組一大清早就登上了瓊海號輪船,作為最關鍵性的重火力部隊,他們將搭乘輪船迅速回到臨高,足以確保防禦部隊的火力優勢。 正是因為這一點,委員會才同意大部隊繼續走陸路返回的。 不過那門十二磅青銅炮連同所有彈藥備件都被留在府倉營地裡了——倉促間無法再將其搬上輪船,再說臨高那邊又不缺青銅,只要證明該炮型可用,黃大師傅隨時可以鑄造出好幾門來。 所以乾脆把這東西留在州府了,也好繼續震懾住本地居民。 另外馬千山還丟了兩個炮手下來,讓他們另行訓練組織新炮隊。 瓊海號上除了裝載炮組部隊,還運載了三萬多的白銀——這次瓊州戰役費了基地那麼多人力物力,總要有點戰利品搬回去不是?外加數千方的原木料——王若彬想搞個修船廠,特意囑咐把這裡所有「用得上」的材料統統搬回。 因此除了木料之外,他們還綁架了數十名船工,整家整戶地給拉到臨高去。 這些東西早就搬上了船,當天早上跟船一起走了。 陸軍地出發則是拖到了午,沒辦法,人太多了點兒——王海陽遴選了百多條精壯漢跟他一同返回,這批人現在不是戰俘,而是以新招募士兵的身份跟隨他們了。 一開始老解他們還擔心這麼多人,萬一在半路上炸營甚至是反叛,那可不好收拾。 不過王海陽,北緯等人對他們進行了十來天地突擊訓練,天天摸爬滾打在一起,在軍隊的威信就逐步建立起來。 特別是在把這幫人的腦袋統統剃成禿瓢之後,這些大兵很快就適應了自己也成為「短毛」一員的覺悟。 ——崇禎年的明朝官兵,真是很容易被「改造」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心情好,多更一些,大家給點票票哈^-^ 一二五 作為佔領軍的覺悟和計劃(shang) 一二五 作為佔領軍的覺悟和計劃(shang) 「好生保重啊,兄弟!」 在瓊州府外,通向西邊的官道上,解席和王海陽這兩位排長彼此行了個軍禮——後者這時候其實應該被稱為營長了,他手下足足有百多號人! 龐雨則跟他的好兄弟凌寧握手道別。 自打瓊海號遇險迷失在這個時代,將近一年時間過去了,他們到現在才走出四處搶佔地盤的第一步,看起來似乎慢了點,但步驟很扎實。 「等我作通了老婆的工作,我就過來幫忙。 」 凌寧旦旦許諾道,他很喜歡這種在外面努力開拓進取的環境。 但有老婆的男人麼,總是顧忌多些。 「好啊,到時候你來調換我回去。 」 龐雨哈哈笑著,和凌寧正相反,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冒險。 如果形勢允許的話,他還真想縮回到白燕灘主基地那個安穩的小窩去,心安理得作一輩宅男。 旁邊某個人似乎和他有相同想法,但卻也不得不留下,此時正在愁眉苦臉唉聲歎氣不已…… 「**,上當了,早說做人不能心太軟……多管閒事果然沒有好下場……」 是石亦生大夫,他本來僅僅是作為船醫來幫忙的。 結果在這短短二十天內,卻因為兩台在他看來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手術:一次盲腸炎,一次剖腹產而被傳為了「神醫」,大名轟動整個瓊州府。 當聽到他要離去的消息時,闔州上下士紳官員以最快速度弄出一塊「聖手神醫」地金匾送到他面前。 然後就是萬人長跪不起的戲碼,一致要求他留下來「造福蒼生」……老石原來不打算理睬的,可到後來不知從哪兒冒出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傢伙跪在他前面,如果再硬要拍拍屁股走路很可能引發眾怒,就連解席也不得不請他慎重考慮。 最後石大夫只好留下了,不過他說得很清楚——要求臨高那邊盡快把老傑克給派來,或者是實習生汪大林也行。 反正自己不會待得長久。 送別了返程部隊,一行人回到倉庫大院。 偌大一處營地。 現在只剩下三四十人留守了,頓時顯得安靜不少。 不過留守諸人現在沒空去感懷什麼,解席,龐雨,林峰,連同帶衛兵在外面值守了一夜的敖薩揚……他們現在最需要是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 當天傍晚。 解席睡過一覺,精神充沛地走到院裡面漱口洗臉時,卻見龐雨正坐在石桌台旁,就著夏日殘留的最後一絲陽光在閱讀著什麼——在這邊只有一台一千瓦功率的小型風力發電機提供能源,電力供應又重新緊張起來,晚上電燈都盡量少開。 老解好奇過去一看,竟然是一本一八一年版地《崗村寧次回憶錄》,扉頁上還有「三亞市新聯村黃花大隊圖書室藏書」字樣。 「暈。 從瓊海號上閱覽室裡順來的?」 「……嗯哼。 」 龐雨讀得很專注,居然還正兒八經地作筆記,讓解席啞然失笑: 「你是打算發動群眾炸碉堡嗎?還研究這個。 」 「不,恰恰相反,我正在研究如何守碉堡,以及盡量不讓群眾『發動』起來。 」 龐雨抬起頭來。 無視解席詫異的神色,臉上也沒有一絲玩笑之意: 「別這麼看著我,老解,我知道我們跟日本人完全兩碼事。 不過,至少在目前,我們只能用極少的兵力,去控制廣大地盤與眾多人口,這一點跟小日本當年的處境還是相當類似,而崗村寧次在這方面做得很不錯。 」 「要學也學太祖爺下基層啊,小日本搞得那套算什麼。 」 作為一名前解放軍人。 解席在政治上還是很過硬的。 可不像龐雨這種自由主義者百無禁忌。 「別傻了,我們永遠不可能真正融入到明朝社會去的。 在臨高我們是同時改造自然和社會兩個環境。 強迫當地人來適應我們。 在這裡我們人太少,但肯定也要保持一個強勢地位,否則,等待我們的只能是滅亡。 」 龐雨在這方面從來不抱樂觀態度,別看現在那些明朝官員,商賈大戶對他們都是笑臉相待,普通老百姓更是遠遠用一種敬畏目光仰視著他們。 可一旦失去這邊失去力量,龐雨毫不懷疑,他們肯定將看到另一副嘴臉。 解席聳聳肩,他並不完全贊同這種悲觀論點,但謹慎點終究不是壞事。 「好吧,那你找到些什麼訣竅沒有?」 「無非還是『以華制華』那一套囉,重點依靠偽軍和漢奸——對我們來說,就是本地人地配合。 可惜小日本在這方面先天不足,無論他們怎樣宣傳日親善,照樣三天兩頭被打黑槍。 白天干偽軍說太君您好,晚上脫了皮就變身武工隊的著實不少。 這方面我們可要當心點,別落得同樣下場……」 龐雨微微笑道,老解則很是不以為然: 「你想太多了,要是明朝人真這麼硬氣,滿洲人早給滅了。 」 「這只是考慮最壞情況而已——總體來說,崗村寧次依靠這套辦法,在華北幹得還算成功。 相比之下我們條件要好得多,應該更容易控制局面的。 」 「絕對沒問題,別整天胡思亂想的,我們要把這裡變成解放區呢……不過有些事情是需要好好商量下,回頭開個會。 」 解席不以為然的笑道,然後便自顧自去廚房找吃食了。 當晚,大夥兒都休息充足之後,解席把所有留在瓊州府的現代人都聚集到堂屋大廳裡。 開了個短會。 留下來地現代人比先前計劃的多了幾個。 除去不太情願地石亦生大夫之外,馬千山留下的兩名炮手:張申岳和吳季都是現代人,都很潔身自好,沒有參加先前魏艾組織的那次「娛樂」活動。 而且更重要一點是——他們倆都是解席原先公司的員工,老搭檔了,老馬特意把他們留下幫忙的,這讓解席非常高興。 然後就是作為三排長地老解自己以及三個班長:敖薩揚。 胡凱以及徐磊,還有四位同為現代人地軍士長。 他們構成了穿越眾在瓊州府武力團隊地核心。 最後再加上龐雨和林峰這兩個「職」人員,總共十三人,這就是瓊海號冒險團隊在瓊州分舵的全部穿越人員——正好是總人數的十分之一,作為一個分支機構,結構倒挺合理。 「今後能不能在這裡站得住腳跟,就要看咱們這十多號弟兄們的啦。 本地人可以用,但終究還是一起穿越過來的現代社會自己人最可靠。 」 作為理所當然的頭兒。 解席發表了一次小小演說。 當初他的那家小公司也差不多就這規模,領導十來個人地經驗他還是挺充沛的。 「眼下地局面,大家也清楚:臨高那邊主基地正在蓬勃發展,守成是沒有任何問題了。 但在進取方面,包括委員會在內,不少人還是缺乏信心。 當初我和龐雨提出進攻瓊州府地計劃,有疑慮的人不在少數——不是擔心打不下來,而是不知道打下來之後該怎麼辦。 」 「有疑慮是正常地。 畢竟這種事情大家都沒經驗。 但我們必須要嘗試,只有走出去才能發展壯大。 瓊州府不過是第一步,今後還會有更多,更大的城市——總有一天,兄弟們,我們會進北京城的!」 老解熱情洋溢地演說引來一片掌聲。 不管旁人心裡怎麼想,面上總是要給予支持。 「比起當初在臨高,我們現在的局面要好了很多,至少,有一條後路可退。 但是!兄弟們,臨高主基地那裡,所有人也都看著我們呢。 如果我們在這裡的佔領行動不成功,最後鬧到連本地都待不下去而要灰溜溜逃回家的地步,想必大家都清楚——以後咱們在大集體裡都別想抬頭了。 所以……」 解席猛力一拍桌,大聲宣佈道: 「不管別人怎麼想。 對我來說。 這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決不能後退的!」 這一回卻沒什麼人應聲。 大家互相看看,顯然都沒有把小命丟在這兒的覺悟。 見老解有點尷尬,龐雨連忙咳嗽一聲: 「當然了,如果是奉令調回,那就另當別論——事實上我不認為委員會能允許咱們長期駐留在外。 瓊州府是海南島對外地門戶,所有貨物進出口都要從這裡走,無論咱們做的是好是壞,在外人眼裡肯定都是肥差,是肥差就會有人搶……好了,下面我們談些具體事物……」 龐雨摸出一本小冊,這是他先前擬就的計劃書,最近又作了不少添改。 「根據我原先的計劃,我們在這裡的主要任務是三大項,不過現在增加了一項,一共要管四件事情。 下面咱們來商量一下各人分工,也好大致明確各自的職責。 」 「首先是軍事系統,這是我們佔領本地的基礎。 當然也最為重要。 我們十三個人間有十個是軍事組成員,這比例遠遠高出臨高主基地,必要時我們也都可以上戰場——但這遠遠不夠!我找老嚴他們打聽過,明的正規軍雖然給我們打垮了。 可這邊的大戶人家,每一家都有莊丁護院之類,其超過三五十人的不在少數。 光憑咱們一個排三十多號人,火力上雖然佔據絕對優勢,但人數太少終究是缺乏威懾力。 」 「所以……」 龐雨又摸出那本崗村寧次回憶錄,笑著揮了揮: 「——我們要依靠偽軍。 」 一二六 作為佔領軍的覺悟和計劃(下) 一二 作為佔領軍的覺悟和計劃(下) 「王隊長已經把俘虜素質最好的都挑走了,盡剩下些歪瓜劣棗,要想用他們培訓出合格的軍人怕是很難。 」 張申岳撇著嘴說道,他先前已經嘗試過,想從剩下的俘虜找出幾個合適的充當炮手,結果卻大失所望。 龐雨並沒有反對他的看法,反而是點點頭: 「確實,被挑剩下的那些都不咋樣。 但我們不能解散他們,這幫人都成老兵痞了,成事不足,敗事卻綽綽有餘。 如果讓他們分散到四里八鄉,肯定不會做啥好事。 到時候將成為無數小麻煩。 」 「沒錯,要把他們有效管控起來,至少不給我們惹麻煩。 」 解席表示同意,旁邊林峰也發言: 「糧食倒還有,銀錢也湊合,不過誰來負責管理和訓練他們?」 大家很自然的都一起看向解席,老解也只好責無旁貸的點點頭: 「看來只有我來啦,咱們間軍事組成員雖多,可正兒八經參過軍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了……哦,這邊還有一位——**……」 向來頗為低調的敖薩揚笑了笑——當初報自己履歷時,只要參過軍的都只需要報一個數字:「XXX部隊」,基本上旁人就知道部隊番號了。 唯獨敖薩揚報了個「XX聯兵旅」,然後,在一幫人搜腸刮肚回憶解放軍有哪些旅級編製時,終於又加了一句「華國民**軍」。 饒是如此。 大家還是過了一會兒才想到,原來這是一位前**弟兄。 雖說大陸這邊軍隊傳統,對於**向來挺歧視的,但人家好歹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打過實彈,肯定比宅男強多了。 因此儘管敖薩揚一再聲稱自己當兵只是不得已,正式職業為電工程師。 專長是品質管理和標準化構件……他依然被強行分配進了軍事組,並且作為少數珍貴地有實際軍事經驗的人材。 直接任命為三排一班長。 「老敖你也來幫我吧,萬一我沒空帶部隊的話。 」 雖然答應承擔責任,但解席也知道自己雜事太多,未必有空天天跟那幫人混在一起。 帶兵帶兵,不親自去帶肯定不行,所以他決定找個外援。 敖薩揚還是一貫的好脾氣,並未表示不同意。 只是聳了聳肩膀: 「無所謂啦,只要你們不怕我帶出一幫小草莓的話……」 看來敖薩揚對於大家平時開的那些玩笑——什麼草莓兵,巧克力之類言辭還是頗有些不滿的,只不過不願當面衝突而已。 老解以前也開過這類玩笑,這時候只能賠笑敷衍過去。 龐雨則趕快敲釘轉腳: 「很好,那麼就這麼確定了——軍事方面是由解席負責,老敖加以協助。 一定要確保我們是府城這邊最強地武力。 我們所有的策略和謀劃都是以維持軍事佔領為第一要務,從某種意義上說。 我們這邊也可以算是『先軍政治』啦。 」 「我們要保障地第二個方面,則是商業和貿易系統,這是我們攻佔瓊州府的主要目的,也是將來要發展壯大必須走的道路。 臨高那邊的發展目前快要到瓶頸階段,光憑周邊資源已經不足以支撐白燕灘主基地的擴張,必須要從外界獲得補充。 」 在定下以軍事保障為基礎的主基調之後。 龐雨又開始介紹下一步內容: 「咱們這邊沒有生產能力,所有商品貨物都要從臨高運來,包括將來交易獲得地原材料和各類物資也都要運回臨高,所以交通問題是必須解決的。 而在這一方面,毫無疑問,我們應該是盡量發展海上運輸。」 「此外,雖然臨高那邊紅牌,搏浦等幾個港口的水條件也不差,但現在無論外界還是海南島本身,都依然習慣走這邊的白沙碼頭登陸或出海。 因此我們除了要保證對瓊州府城的控制外。 對白沙水寨和白沙港口也必須加以控制,可能還要修繕擴建。 以滿足未來的交通需求。 」 「我們現在還沒多少船隻可用吧。 」 林峰有些擔心,他們倒不是沒船,但是兩條船都太大,太先進——公主號到現在還無法開動,除非他們願意讓那些西洋水手來控制。 而瓊海號則受到油料限制,不可能經常來回跑。 「這個問題臨高那邊已經在著手解決,黑槍販現在改行做船老闆了。 另外,我們還可以先購買或者租用本地的民船……總之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 我們這邊負責修理碼頭聯繫商戶,臨高那邊負責搞船,兩邊同時行動,效率會高一些。 」 對於這項提議大家都不反對,這時候敖薩揚當初力主保全白沙寨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雖然那個水寨很簡陋,但好歹有現成可以利用地碼頭,有了一個現成基礎,將來建設起來會方便許多——要知道,未來的海口市可就是在白沙這個位置慢慢發展起來的。 除了解決交通問題之外,他們還決定正式成立一家商行,就命名為「瓊海商行」——本來想直接叫瓊海公司的,但考慮到當地人的接受程度,決定還是入鄉隨俗。 商行的總經理當然是任命了經濟學碩士林峰同志,考慮到跟那些奸商打交道很不容易,還經常要護送大筆金錢貨物什麼,不能沒槍桿支持,大家又安排胡凱地二班負責協助他。 記在龐雨小本上的第三件事,則是有關民政方面。 儘管這方面他們原先是打算仍然交給本地官吏來處理,但畢竟不可能完全撒手。 日常雜務可以不管,但有關稅收,人口,人事以及大的基礎建設等等權力,肯定是要抓在自己手裡的。 龐雨理所當然成為了此方面的代表,儘管他覺得自己其實不太適合與外人打交道——最擁有此方面才能的還要數解席。 不過後者要統攬全局,操心事情太多,不可能只負責一處。 ——「槍桿裡出政權」,要想控制本地政務,沒有實際武力支持也是不行的。 在龐雨的強烈要求下,三班長徐磊將作為他的助手,協助其日常工作。 而此後的第四件事,則純粹是因為某人「自願」留下而增加地——當石亦生大夫聽到龐雨建議他考慮在本地開一家醫院時,立即連連擺手。 「不幹!先前好心做兩次小手術就惹來這麼多事情,我吃飽撐地還去開一家醫院?嫌麻煩不夠多是不是。 」 「又不要你評三甲,還不就是原來的傷病營,無非正式掛一塊牌而已,和現在有啥差別?現在那些老百姓不一樣來找你看病麼,也沒見你把人趕出去。 」 旁邊解席笑吟吟說道,老石除了嘴巴毒點,人還是挺厚道地。 他現在基本常駐在羅城兵營那邊,指揮手下百來名護工負責好幾百傷員病號的日常護理。 自打他的「神醫」名號傳出之後,隔三差五就有人來請他看病。 老石態度惡劣——他從不出診。 但如果對方把病人抬上門,他倒也不曾拒之門外。 天下畢竟沒那麼多疑難雜症,一般小毛小病人家也不願上門來看臉色。 需要抬上門的多半是些貌似嚴重的皮外傷,諸如撕裂,骨折之類,倒是符合他外科醫生的本行,隨手就給包紮了。 因為救護方法對頭,痊癒起來也很快。 這一來二去的,「閻王大夫」脾氣古怪,醫術卻極其高超的名聲倒是愈傳愈廣。 「傷病營那邊環境搞得不錯,棚什麼雖然簡陋些,卻非常符合衛生要求,護理條件很好,僅僅用來解決傷兵問題有點可惜。 」 龐雨耐心向石大夫和其他人說明他的構想: 「所以我想能不能索性把它改成醫院,你手下現在足足一百多號人呢,都跟你學了不少護理知識,將來傷病營任務結束,他們總要有個安置。 這些人不少是殘疾,不可能再加入軍隊,如果安排去幹別的,又浪費了他們的護理手段,開一家醫院最合適不過。 」 「這對我們掌握本地的民心非常有益,我們現在所受到的尊重,很多就是傷病營帶來的效果。 」 旁邊敖薩揚也開口相勸,石亦生哼了一聲,態度總算有點軟化。 「行醫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你們要知道病人及其家屬是沒有理智可言的,連現代社會都這樣,更何況還是在這個倒霉年代……現在外面都傳說我能起死回生了知道不?」 眾人都感詫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老石為啥不高興——按理說這是一個醫生所能得到的最高讚譽啦。 「這不是挺好麼?」 「好個屁!」石亦生狠狠一拍桌,「三次!他**的前後有三次了!——當真有人抬著屍體上門啦!最近一次乾脆抬來一口出土老棺材,門口那味道到現在都還沒散掉,一大幫孝賢孫抱著老的大腿死嚎!我x,這誰受得了?」 大家面面相覷,看來名氣太響也不完全是好事。 「所以我現在只好整天板著一張臉,這樣才能趕走大部分沒事找事的,剩下那些確實需要幫助的人也不至於給耽擱。 可如果正式掛牌開醫院,那時候什麼病號都要收治。 護工雖然有一百多,正規醫生就我一個,整天看那些感冒發燒的小毛病,那還不把人活活累死啊!」 一二七 應酬?原來俺們都是鄉巴佬 一二七 應酬?原來俺們都是鄉巴佬 石亦生終於提出了實際性問題,龐雨等人對此倒也不是全無考慮: 「關於這個,我們倒也詢問過老嚴他們。 州府這邊大藥房不少,醫也有,咱們可以招募聘請一些,再說你自己也能培養——收兩個徒弟吧,老石,把科學的醫學理念傳播下去,無論如何不是壞事。 」 石亦生沉默了,過了很久才哈哈一笑: 「你們不也一樣——龐雨你的建築學和城市規劃原理,林峰的現代經濟學和統計學,老敖的電工程技術……雖然不知道下一代能學多少,可總不見得我們一死就統統失傳啊。 」 這下大家都沉默了,解席一下一下輕敲著桌: 「這事兒當初李教授也提起過,不過那時候我們立足未穩,一方面沒空教,另一方面貿然收羅大批少年兒童也容易引起本地人誤會……現在倒是有時間了,回頭可以跟委員會提一下,看看大夥兒是個什麼打算。 」 老石這邊,最終還是同意了龐雨的建議,答應在瓊州府搞一家醫院出來。 和臨高白燕灘主基地裡面那處只為自己人服務的機構不同,這家醫院將是面對所有平民百姓的。 這恐怕也是大明朝的第一家平民醫院。 …………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按照龐雨事先的構想,留守人員順利分成了軍事,商貿。 民政和醫院四套班,各人都有其職司。 每個人都發現自己有一大攤工作要做,先前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迷茫一下都消逝無蹤。 胡凱就是那種很容易被激勵起來地熱血青年,原先總覺得在這邊沒啥事情可做,整天總是懶洋洋的,現在卻是熱血沸騰,雖然已是深夜。 小伙依然興致勃勃: 「說了那麼多,現在需要咱們做些什麼。 說吧!」 「今晚大夥兒先好好休息,然後,從明天開始,咱們需要完成的第一個任務是……」 龐雨彷彿變魔術般,從桌下面摸出一大疊請柬,有些居然還是大紅燙金的。 「赴宴!」 ——國人的化精髓,絕大部分是在酒桌上。 不知道是誰最先提出的這條理論。 但果然貼切無比。 無論是現在的十七世紀還是後世地二十一世紀,請客吃飯,永遠是國人最有效的公關手段。 自從那天和本地最大地幾家商戶開過碰頭會之後,老解拋出的誘餌明顯發揮作用。 那些人除了口頭邀請,還很快都送來了非常正式的請柬,邀請他們去「吃頓便飯」。 請柬很多,而且時間排布非常緊湊,都集在這幾天之內。 有幾家甚至是互相衝突的。 他們初來乍到也不好厚此薄彼,只好找了嚴昌一起商議,以決定人員和時間上的分配。 還好這邊事先已經把人馬分成了四套班,根據對方的身份地位,他們可以派出身負不同職能的人員去應酬。 主要是解席和林峰兩人,再加上敖薩揚。 必要時張申岳吳季兩人也能用用。 龐雨雖然也熟悉這一套,但他天生討厭這種應酬,以前在設計院遇到這種事情都向來是能推則推,到了這邊自然更加懶散。 至於老石,則要保持他地「冷面閻王」形象,輕易不出醫院大門——平時不出診,人家一請客就上門?這種跌份兒事情石大夫是絕不會做的。 當然了,在國這種人情社會,永遠沒有絕對的事情。 碰上面特別大的戶頭,還是要全體出動——此時此刻。 龐雨正笑瞇瞇端著一個小酒盅。 響應著對面許大員外的號召,頻頻舉杯。 一口一盅的展現著與當地士紳商民的魚水之情。 瓊山縣許家,正如嚴昌的介紹,果然是當地首屈一指地大家族。 別的不說,光看許某人請客這天,穿越眾這邊居然只有這一場應酬,其他各戶統統避讓,就可見許家在當地的影響力了。 在明代,商人的地位一向低下。 但凡能把生意做大的商戶,就絕不可能僅僅是單純的商人——要麼背後有強力靠山支持;要麼屬於某些大家族,本身就是士紳階層,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來自權貴地敲詐盤剝。 瓊山許氏明顯是屬於後一種,這個家族裡除了象許敬這樣經商有成的,讀書做官的弟也不少,其還出過幾個比較有名的舉人進士——酒至半酣的時候,許敬就很興奮的帶著客人們來到後堂,指著一副明代官員畫像向他們介紹道: 「此乃我家叔祖,許忠直公諱偉之像。 他老人家是海忠介公的入室弟,二十七歲舉,三十一歲就了進士!昔年奉旨護送忠介公靈柩回鄉,並為其守墓三年。 一生骨鯁堅如鐵,與邱莊公,海忠介公並稱『一里三賢』,天下知聞啊……呵呵。 」 解席一直笑瞇瞇端著酒杯,哼哼哈哈的敷衍著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個機會快速回頭: 「他家祖上很有名?」 龐雨聳聳肩膀: 「我只知道海忠介公應該是指海瑞,其他人就沒聽說過了,回頭去問問老嚴好了。 」 「海瑞的學生麼?知道了……」 ——老解只要知道一個由頭就夠了,接下來自然是拿出貿易公司經理的社會公關能力,逮著大清官海瑞一通猛拍,順便也捧了捧他地學生,那位許偉先生——近百年來瓊山許氏地最大驕傲。 果然讓這位許敬員外樂得合不攏嘴,扶住老解肩膀連連咂舌: 「啊呀呀,解兄弟啊!實在是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們海外仙山之人,也知道海公許公大名?」 「大明朝的事情,我們還是知道一些地。 」 解席笑嘻嘻說道,心說我們不但知道大明朝,還知道後面的大清朝呢……想到調皮處,回頭朝後面龐雨眨了眨眼。 正在得意時,卻突然聽到許敬下一句話: 「啊,那聽旁人傳說,解兄弟曾經言道:說我大明崇禎朝只有十七年,可是果有此事?」 先前解席斷斷續續已經喝了不少,雖說這小地方沒什麼烈性酒,但老黃酒喝多了卻也上頭。 本來有點暈暈乎乎的,這一下卻出了一腦門的冷汗,立即清醒過來。 那天大戰之前,他一時激動下隨口說出的狂言,除了在場的現代人同伴外,就只有程高,李長遷兩個明朝人聽見了。 後來他們也曾問起,這邊自然是想辦法支吾過去,一直都沒下。 原以為就此結束,沒想到,這話卻居然已經傳到了瓊州府的商人耳…… 「呵呵……哈哈……」 老解只好仍然像上次一樣敷衍,好在這位許員外估計也喝得不少,迷迷糊糊讓他們把話題揭過去了,也沒再追問。 一行人回到前廳,席面已經重新換過——這種正式酒宴是要換好幾次檯面的,除了菜式,連餐具碗筷都要重新換過,非常的正規化。 哪像現代,象徵性給換個盤拉倒…… 途客人還能出去轉轉,順便上個廁所什麼。 許府花園甚是漂亮,雖然不便進入後園,透過花稜窗卻隱約可見裡面花草山石,芭蕉翠竹,頗有江南園林風韻。 這裡的廁所也非常乾淨,燃著氣味怡人的薰香,連坑裡都墊著厚厚香灰,一點沒有傳統國茅廁的「韻味」。 胡凱在上廁所時還發現裡面放了一小碟干棗,拿起一個看了半天,猶猶豫豫的正打算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卻被後面剛好進來的敖薩揚一巴掌打掉。 「別丟臉——這是給客人們用來塞鼻的。 」 「啊?你咋知道?」 「傻阿,平時多讀點書就知道啦。 」 敖薩揚在胡凱面前只是隨口一笑,回到席面時卻和龐雨低聲感歎: 「這傢伙是刻意在我們面前學東晉石崇擺闊氣呢?還是他們家原本就這種習慣?」 「不清楚,咱們以前又沒見過正宗的明朝富人,程高那癟老頭兒一向自稱『寒素』,現在看來倒不完全是在謙虛。 」 「如果這是他們家的正常生活水平,那就厲害了。 海南島上一個土財主家裡就奢華到這種地步,大陸上那些大城市,到了江南蘇杭一帶,還不知道富貴成什麼樣呢。 」 旁邊解席也低聲湊了過來,大家心裡都有點緊張——可別表現得像個鄉巴佬,惹人笑話。 心存警惕的客人們決定主動出擊,這時候大家的關係已經非常親密,相互之間都拍肩膀稱兄道弟了。 於是解席開始說黃段,旁邊敖薩揚龐雨等人則時不時捧哏,又或者說個冷笑話什麼——當然都是明朝人能聽懂的。 這位許大員外雖然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商人,但瓊山許氏歷來號稱「詩禮傳家」,他本人又素以儒商自詡,化水平還是挺高的,理解能力也相當之強。 龐雨他們又刻意選擇了一些諸如清代《笑林廣記》上面的經典笑話,老解說的那幾個黃段更是屬於傳統精品,第一次領略到現代酒桌化的許某人自是無法抵擋,只一會兒工夫便笑得前仰後合,不可抑制。 一二八 解大爺的桃花運? 一二八 解大爺的桃花運? 不要說許員外了,就是穿梭在席間斟酒布菜的那十幾個年輕婢女,也都丟了體統,捂著嘴巴嗤嗤直笑。 雖然一個個面紅耳赤的,卻還捨不得離開席面,都支稜起耳朵偷偷聽著。 其又有一個小丫頭似乎特別熱情,頻頻給解席斟酒。 老解什麼人啊?這傢伙前後兩職業——政府公務員,貿易公司經理,都是需要「酒精考驗」的**工作崗位,沒有紅星二鍋頭半斤以上的肚量,別想幹得好。 眼前這種甜膩膩低度黃酒在他眼裡就當糖水喝,當然是來者不拒。 而且這傢伙越喝越興奮,越喝話越多,也愈來愈肆無忌憚,眼睛開始賊溜溜的在那些婢女身上繞來繞去。 對於明朝的「美女」,大家原本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在臨高那半年多倒足了胃口。 不過不知不覺間挑剔程度大概也在下降——這次來到瓊州,就感覺女人耐看了很多。 胡凱那沒出息的甚至還對窯裡某個半老徐娘念念不忘。 眼下終於見到大戶人家裡面的女孩,雖然只是下人,但食物條件顯然比普通平民要好得多。 沒有營養不良跡象,身體發育正常,皮膚較為細膩,牙齒也保護得比較好……體現在外貌上,基本就和現代同齡小女生相差不大。 這些婢女既然能被挑出來待客,自然沒有長得太難看的。 其大的約十七八歲,小的才十四五歲。 正是花朵兒一般地年紀。 雖然明代的化妝水平實在低下,好在這些小丫頭現在都頂著素面朝天,卻正符合了現代人的審美觀。 許員外事先應該是有過吩咐,這些婢女基本上是一人伺候一個。 當然不可能像現代夜總會裡面那種「伺候」,不過在旁邊執壺添酒,以及幫忙佈個菜什麼。 大部分有社會經驗的成年人對此都能泰然處之。 有些習慣比較好的,像敖薩揚。 龐雨等人每次都還不忘致謝,反讓那些婢女頗感詫異。 不過像胡凱。 徐磊等幾個小高生還不習慣這架勢,就稍顯出有些手忙腳亂的尷尬,好在這裡畢竟不是夜總會,沒人嘲笑這些雛兒,更沒人敢戲弄他們——雖然那些婢女的嘴角也都微微帶著笑意。 解席這傢伙本來倒也和其他同伴一樣能夠保持正襟危坐姿態,也只和主人許敬以及旁邊地陪客老嚴等人說說笑笑。 不過到後來,酒勁慢慢發作起來。 他終於還是有些失態。 大概無意把旁邊不停給他倒酒的女孩給當成酒店裡地推廣小姐了,終於在那丫頭又一次偷偷朝他杯添酒時,被老解抓住手,衝她說了幾句調笑的話。 ——天地良心,其實只是很一般的玩笑而已,稍微帶了那麼一點點曖昧。 換了現代任何一個稍有些經驗的促銷小姐都會笑嘻嘻的反擊回來,然後再罰對方一大杯酒……但是,這裡是明朝。 那個十五歲的女孩臉兒一下燒得通紅。 掙脫開解席的爪,連手酒壺都來不及放下就低頭跑了出去,之後再也沒進來過。 桌底下,左右兩隻大腳丫同時衝著老解踩過去。 後者其實也就是一時失態,隨後馬上清醒過來,但這時候也只好借酒蓋臉。 說兩句自嘲地笑話遮掩過去。 不過身為主人的許敬倒是完全沒有不開心的樣,反而挺高興的哈哈大笑: 「是真名士自風流啊,還是解老弟痛快!」 飯局總算到了差不多該結束的時候,下人們送上茶水點心。 凡是看過《紅樓夢》的弟兄都知道這大戶人家吃飯,最後一道茶點規矩頗多,龐雨等人早就悄悄提醒大家:仔細看清楚了老嚴的動作再照著做。 小心翼翼之下,總算沒人把第一道漱口茶當飲料喝。 漱口淨面之後,方是真正喝的茶水端上。 在海南這種小地方居然能喝到正宗龍井茶,著實讓老解他們又對許家地實力高看一頭——但他們卻不知道,那邊許員外對於這幫人隨口就能分辨出西湖龍井。 君山銀針等等天下名茶。 心下也在暗自驚詫。 飯後飲茶時間,也往往是正規的聊天時段。 通常要談生意什麼都是放在這會兒。 不過許敬這人還算識趣,他很清楚——在沒有瞭解到其他客戶的報價之前,這些短毛不可能給他任何承諾。 他又不想提早洩露自己的談判底線,因此雙方也沒太多談及生意上的事情。 只是天南地北閒聊一通而已。 這一談之下,卻讓許大官人愈發的驚詫——眼前這幾個短毛當真稱得上是天地理無所不通。 象許敬這種人,本身既是行商,又能讀些書,應該算是這個時代見聞最為廣博地一個群體了。 可在這些短毛面前卻根本算不上什麼——無論許敬談到哪方面的奇聞軼事,他們都能隨口接上兩句,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附和,確確實實是相當瞭解。 很多引申出來的原理秘聞,他老許這輩都是聞所未聞。 之後又談到數字方面,算術是商人必備技能,當然也是許員外最能引以為自豪的強項。 但很快他的自信心就被打破,和當初那位李長遷李師爺一樣,當他發現這幫短毛居然個個能掐會算,而且對於那些在他看來相當難解的實際性問題,例如計算借款復利,或是不規則地塊面積等方面都是隨手解決之後,許大員外的好奇心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旁敲側擊的,他開始小心探問起這幫人的化水平來。 解席還有點迷迷糊糊地不太明白,但龐雨卻是立刻就聽懂了。 「呵呵,我們那邊地教育體系和這裡不太一樣。 不過大致可以做個類比……」 龐雨簡單介紹了一下年義務制教學的內容。 小學畢業大概相當於童生;學畢業大概等同於秀才;至於考大學麼,既然高考一向被認為是國傳統科舉制度地最後遺存,說考上大學就相當於舉似乎也沒啥不對。 「照這麼說……你們幾位,都有舉人功名在身?」 許某人立即肅然起敬,無論何時,讀書人總是非常受尊敬的——哪怕他們是短毛也一樣。 「哦,我前面說過,教育體系不一樣。 我們學習的內容可不止四書五經,評判的標準也不是做光作一篇章。 」 龐雨笑吟吟回答道,但他也不是一味謙虛——畢竟在社會上混了那麼多年,不會吹噓自己是不行的。 「不過呢,我們間大多數人,確實是受過高等教育的。 論起掌握知識的廣博程度,比起大明朝這邊的舉人,進士,肯定不會差。 」 許敬,嚴昌等幾個當地士紳互相對視一眼。 如果是一般人這樣吹噓,他們肯定不會相信的。 但從這些短毛所展示出的驚人見識;他們待人接物的禮貌態度,應對問題的清晰思路——這些人雖然不知道什麼叫「邏輯性」,但也能感覺出:對方行事一直極有條理。 以及最重要的:這些人拿出來的技術產品。 所有這一切,都毫無疑問說明——這些「短毛」化水平極高。 在大明朝,盲想要冒充讀書人幾乎不可能,因為一個讀過書和沒讀過書的,旁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國古代的宗教氣氛素來不濃,那些稍有見識的人士對於鬼神之說又向來都是嗤之以鼻。 從這些短毛的「綜合素質」來看——當然許員外等人不知道這個詞彙,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用全面性觀點來審視對方——如果他們不想承認這幫人是神仙之流的話,那麼就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但若是這麼一群舉人老爺起來造反……」 許大員外悄悄抹了抹額頭汗水,回頭看了嚴昌一眼,心立即決定:要加強和這個人的聯繫,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要與這群短毛打好關係。 宴會最終在熱烈,坦誠,以及善意的笑聲結束,賓主雙方進行了充滿建設性的會談。 雙方都認為,通過這次聚會,增強了政治互信,加強了彼此交流,大家都同意在適當時候,進行更進一步的接觸。 ——以上是解席打算回去後就發往臨高主基地的報告結尾部分。 這種與本地重要人物的交流,李教授是反覆叮囑務必要讓他們知道全過程的。 當大家高高興興離開許府,溜溜躂達步行返回並不算太遠的倉庫駐地時,老解一路上就在打腹稿了。 街上人不多,看見這一大群短毛過來也沒一哄而散,該幹啥還幹啥。 這是個不錯的跡象,說明當地人已經完全接受了他們的存在。 不過當他們走到自家倉庫大院兒門前時,卻見那裡已經圍了一小堆閒人,正聚攏在一起嘰嘰喳喳指點著什麼。 解席酒勁上頭,脾氣又上來了: 「咋回事?還有人敢在咱家門前鬧事?」 出來赴宴,大家都沒帶長槍,不過五四手槍還是藏在衣服裡的。 老解拍拍腰間槍套,氣勢洶洶迎上去。 那些閒人立刻四下散開,露出間一頂青布小轎,以及兩個傻乎乎的轎夫。 布簾被掀開,走出來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手拎著一個小小的碎花布包裹——正是先前在席面上被解席調笑的那個。 此時女孩的臉兒依然紅通通的,但卻沒有再逃跑,而是戰戰兢兢低下頭去,屈膝福了一福,聲音很低,但卻清清楚楚地叫瞭解席一聲: 「老爺……」 一二九 關於妹子的對話 一二 關於妹的對話 ——解席傻了。 按理說這種場景,經常在上閱讀YY小說的解席不該陌生。 來到這邊之後耳濡目染,大戶人家互相贈送個僕人丫環之類似乎也很尋常……事實上就在剛才出門時,龐雨還一本正經跟他說人家可能把那婢女送他…… 然而當老解真正碰到這場面,尤其是當他聽到那嬌滴滴一聲「老爺」時,他還是傻了。 ——解席在流汗。 現在已經快要進入十一月,農曆也是十月份,不折不扣的秋季了。 雖說地處海南,不過拜傳說的「小冰河氣候」之賜,外面天氣已經非常涼爽,晚上蓋少了都有可能感冒。 可解席身上的汗水卻是一層層湧出來,剛才喝下去的黃酒統統通過汗腺排放出來,特別是在頭上,汗水滴滴答答流個不停。 「誒,兄弟們……」 老解回頭想找人商量下,卻見包括龐雨在內,一幫損友早統統躲開了四五米遠,個個臉上帶著曖昧笑容,就等著看他好戲。 「我x,別作出這副樣,這不是私事!」 解席一個箭步衝到龐雨等人面前,打破了他們作路人甲看戲的念頭。 「以後這種事情還會很多,大家都有可能碰上,你們誰都別想置身事外——大家一起拿個章程出來,馬上!」 畢竟算是這夥人的頭兒,既然解席都這麼正經發話了。 總要給個面不是。 「我只說一句話:按照安全條例,這個女仔在沒有確認其可靠性之前,她不能進入綠區。 」 一班長敖薩揚率先開口,駐地保衛工作是他總負責,搬出安全條例來也無懈可擊。 只是接下來,台灣仔還是沒能忍住嘴角地笑意: 「不過,如果有人想要在外面弄個小公館的話……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 「日。 說了不開玩笑!我有女朋友的,這要給茱莉知道了可真是**煩!」 看到老解一臉嚴肅表情。 這邊大夥兒不得不收起玩笑嘴臉,正兒八經為他謀劃。 「退回去吧,既然這只是一件禮物,應該允許退貨的。 」 張申岳是個很正直的小伙兒,他對這種把人當物品送的行為本身就很難接受。 但旁邊林峰等人一起搖頭,就連老解自己也不贊同: 「不妥,這是許家第一次送禮。 如果被拒絕,對他們地羞辱太大。 」 「先安排到老石的醫院去吧,他那邊本來就有女性護工,臨時安置一下。 回頭慢慢商量怎麼處理,這站在大街上像個什麼樣。 」 龐雨慢開口道,這時候周圍地閒漢們又漸漸聚攏過來。 雖然不敢靠太近,卻都在指指點點著。 這邊倒無所謂,在臨高早就適應被圍觀了。 可對面那小丫頭卻吃不消,沒有得到吩咐也不敢躲回到轎去,只好這麼呆呆站著,頭低的恨不能埋到胸口去。 「就這麼辦吧,老龐就麻煩你處理下,這事兒我一點都不能沾。 」 解席拍了拍老搭檔的肩膀。 作為曾經的旁觀者,龐雨完全能理解他為何如此緊張——茱莉是個性格非常**和驕傲的女,生平偶像就是亦舒筆下的自強女。 當初解席追她時可費了好大功夫,要是真在這事兒上糾纏不清,那港妞十有**不會跟他鬧,而是直接散了。 於是乎,解大爺的桃花運還沒開始就這樣匆匆結束——當解席大踏步從那頂轎旁邊走過時,那個女孩充滿希望地抬頭看著他,然而老解卻連頭都沒敢偏一下,逕直進門了。 小姑娘的臉龐一下從紅暈變得慘白。 連龐雨走到她面前都沒注意。 不過這邊也很有耐心。 直到女孩回過神來,才示意她坐回到轎裡去。 然後朝那倆轎夫招招手: 「跟我走吧。 」 龐雨在前面帶路,旁邊還有自告奮勇來幫忙的胡凱和徐磊二人。 三人領著那乘小轎往傷兵營走去——其實帶個路哪兒需要幫忙啊,那倆小純屬湊熱鬧。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轎裡幾次有點小動靜,坐在裡面的人明顯心神不安,但終於還是沒開口。 很快到了位於府城旁邊的羅城兵營,老石並沒有參加這次宴會——他從來不接受任何邀請的,一直緊繃著他「閻王大夫」那張臉皮呢。 「靠,把這兒當什麼地方了?收容所?」 當龐雨等人說明那小妞的來歷以及對她地打算後,石醫生很是不悅的瞪了他們一眼。 當他看向那個女孩時,小姑娘戰戰兢兢的趕緊朝他施了一禮——她總算知道了這邊對她的安排,但卻愈發忐忑不安。 「這種事情……唉,算了,我這兒正好需要一些女護士,男人們還是太粗手粗腳。 」 在知根知底的兄弟們面前,老石終究還是繃不了太久。 不過接下來對於這個新來者他還是很不客氣地進行了一番盤問。 倉庫駐地那邊屬於綠區,盤查極其嚴格,他的傷病營卻也不是菜市場,可以隨便容人出入。 「叫什麼名字?」 「春蘭。 」 小姑娘低聲回應道,旁邊有人忍不住發出笑聲,果然是丫鬟名。 「這麼說,應該還有夏荷,秋菊,冬梅囉?」 徐磊隨口笑道,卻不料這句話卻讓那小姑娘紅了眼睛: 「秋菊姐姐很早就死了,夏荷姐姐嫁人後難產也死了,冬梅妹妹今天也在席上。 就是最小那個……」 旁邊諸人地笑聲立即停止,對於這些婢女來說,取這種名字並不是什麼好地記憶。 「那你原來的名字叫什麼?你爹媽給你取的。 」 龐雨問道,女孩想了很久,搖搖頭: 「不記得了……」 「那原來的姓呢?姓什麼總知道吧?」 龐雨又追問,然而女孩還是搖頭: 「也不記得了……」 「那……要不要重新改個名呢?」 龐雨第三次詢問,他想讓這姑娘有重獲新生的感覺。 不過小女孩似乎並不樂意。 但也不敢反對,支吾著不願回答。 旁邊老石不耐煩了: 「行了,何必多此一舉,許春蘭這名字聽起來不錯。 」 石醫生拿起桌上一根竹籤,走過去,有些粗暴的命令道: 「張開嘴!」 小姑娘嚇得眼淚都出來了,但老石其實不過是檢查了一下她的牙齒而已。 然後又招來一個僕婦,大致給女孩作了個體檢。 確認她沒有什麼傳染病皮膚病之後,才被允許進入看護區。 人安置到位,這邊地工作也算完成。 一行人告辭出來,卻又看見那位許春蘭姑娘匆匆從門裡出來,拿出幾個小銅板打發轎夫回去。 這個小細節讓向來以思慮周密自詡的龐雨甚是慚愧——本來這事兒該他們來做地,他隨身也帶了零錢,只是一直習慣了明碼標價,先付款後接受服務。 對於明代這種小費式地支付方式始終不能適應。 「很心細的姑娘,應該能成為一個好護士。 」 龐雨讚許道,旁邊兩個班長哼哼哈哈地表示贊同,臉上卻分明帶著惋惜之色。 大家慢晃回去,走到半路上時,徐磊忽然有些遺憾的說道: 「先前在我旁邊那個。 才十四五歲的小羅莉,應該就是冬梅了,小歸小,長得還真不錯呢……真可惜,早知道也裝醉瘋一把了。 」 「是啊是啊,龐哥,如果今天在酒席上,我們都表現得開放一點,姓許的會不會把那些丫頭都送給我們?」 胡凱也在旁邊附和,一臉後悔之色。 龐雨禁不住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鳥人!……也許會吧。 不過就算收下來也不能留地,還是要統統扔到老石這邊。 幫他擴大護士隊伍而已。」 「啊,為啥不能留下來?我們又不是解老闆,他是有人管……其實這妞兒真不錯,就算老解她自己不要,也可以……」 見徐磊越說越不像話,龐雨拍拍他,朝他搖搖手。 「不行,夥計,這其實跟老解有沒有女人沒關係,所以他剛才就說了:這不是私事。 」 「啊?」 見那倆傻小依然一副不知所以的樣,龐雨暗自歎了一口氣——解席曾答應要和這幫小傢伙挨個兒談談,看來還沒來得及實施。 說不得,只好自己先來開導開導: 「扯道德規範什麼沒意思,咱們談點實際的——你們覺得這些商人為什麼要給我們送禮物?」 「他們害怕我們。 」 「他們有求於我們。 」 兩個人,兩個不同的回答,不過都正確。 「沒錯兒,一是有所懼,二是有所求——《鹿鼎記》裡索額圖就是這麼指點韋小寶的。 不過,不妨再仔細想想,導致他們如此害怕和渴求的原因是什麼?」 兩人有些不解的看著龐雨,答案似乎太明顯,反而讓他們感到遲疑。 「槍,炮,玻璃鏡……先進的武器,先進地商品。 」 聽起來似乎是毫無意義的答案,但龐雨隨即話鋒一轉: 「那麼,這些槍炮和玻璃又是從哪裡來?是我們自己做的?不,是工業組,化學組,武器組……是那些還留在臨高的同伴們共同合作而成,我們只是負責使用武器,以及推銷產品而已——我們也是這個大集體的一員,只不過恰好是負責最後一個環節。 」 衝著那倆傻小點點頭,龐雨微笑道: 「現在,你們還覺得這些『禮物』是送給你們個人的?」 一三零 新制度 一三零 新制度 兩個小伙愣了一陣,他們先前顯然沒想到這麼多。 「這個……我們的風險也很大,是要打仗的。 」 徐磊腦挺靈活,居然立即想到了風險和收益的關係。 不過龐雨並不打算和他爭辯,這種事情主觀性太強了。 「假設你們依然是軍事組成員,但當初編製時給分到了一排,現在還跟著唐隊長每天訓練。 整天就是射擊、跑步、五公里越野……這邊天天累個賊死,忽然聽到攻打瓊州府的那批傢伙一人弄了個妹,你們心裡會咋想?」 徐磊馬上不說話了,旁邊胡凱倒挺誠實: 「倒也是……前兩天通電話時小就挺羨慕咱們的……」 「呵呵,同為軍事組都這樣想了。 那生產部門的人呢?這些都是他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產品,憑什麼給我們拿來享受啊?以後還有人願意老老實實幹活兒麼?大家都去打仗搶地盤好了,反正咱們所有青壯年都受過點軍事訓練的。 」 一連串的提問讓兩個小年輕徹底啞了火,過了好一陣,才聽到徐磊有些憤憤然的聲音: 「就算我們一直忍著,臨高那邊也還是會覺得我們佔了太多便宜……前兩天小他們話裡話外就是這個意思,我能感覺出來的。 」 然而這句話卻讓龐雨長長歎了一口氣,居然點頭表示同意: 「沒錯。 只要有分工就會有差異,貧富分化遲早會出現——我們現在的原始**制度堅持不了多久啦。 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那天就跟你說:我們在這裡待不了多長時間地。 」 看著那兩個因為驟然聽到這些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單純小伙兒,龐雨又說道: 「但是無論如何,咱們這邊十幾個人,都不該作這出頭鳥。 事實上,眼下。 我們這個小集體**在外,雖然人少。 卻已經成為了一根標桿。 大夥兒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將直接影響到臨高那邊整個大集體的團結和人心。 我們出來是為大集體開路的,要是忽視了這一點而只顧著自己撈好處……你們應該能想像到,主基地那邊其他人會怎麼做。 」 兩個年輕人都沉默了,這種事情只要一個簡單的換位思考就能想明白,他們倆只是缺乏社會經驗,可都不傻。 「那……龐哥。 我們該怎麼做?」 胡凱很誠心的詢問道,龐雨拍拍他地肩膀,笑了笑: 「很簡單——我們來的時候帶了哪些私人物品,回去地時候盡量別有多出來的,也就行了。 」 一行人回到駐地,解席果然正兒八經的宣佈了幾條新制度,其第一條就是:今後所有當地人贈送的禮物,全部要繳公。 「不是兄弟我多事。 實在是這個口不好開。 各位都是明白人,兄弟我也不用多囉嗦。 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指望在這兒發財的,趁早自己回臨高。 別到時候給趕回去,那可丟臉。 」 趁著酒勁還沒過去,解席赤脖漲臉地說了幾句狠話。 林峰,龐雨。 敖薩揚等人自是沒有異議,而幾個小年輕在和胡凱徐磊交流過之後,也都很痛快的表示接受。 畢竟,大家都知道那個著名的道理:這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啦。 此後數天,大夥兒繼續四處出擊,吃吃喝喝地搞交際。 這倒也算是**工作的一種方式,就是胡雯在這裡也沒法指責他們**的。 對於各類禮物則是來者不拒,該收就收,不過事後統統清點入庫而已。 陸陸續續的又有幾家送了些僕人差役給他們。 年輕漂亮的小丫頭也頗有幾個。 只可惜全部便宜了老石,到現在倉庫大院駐地裡除了龐雨收養的一隻野貓。 還沒有一個新成員被允許加入呢。 倒是傷病營那裡人手愈發的充足,龐雨通過嚴昌的介紹又延請到了幾位本地醫,現在傷病營裡正在搞一些基本建設,相信用不了多久,醫院就能開業了。 經過一段時間在酒桌上地熱忱交流,主要是和商人們的接觸,林峰等人對瓊州府這邊的商業勢力分佈總算是有了個初步瞭解——想要順利打入大陸市場,選擇合作夥伴非常重要。 「海南島這地方還是偏遠了點,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有實力幫助我們把產品推銷到大陸上去,也就是說有資格做我們產品代理的,只有兩家。 」 在內部小會議上,林峰把他觀察到的情況向大夥兒通報。 「一家就是瓊山許氏了。 許家在兩廣福建一帶人脈深厚,和那邊的許多大商戶都有合作關係。 在雷州半島和廣州那邊還有自己地分號,以前主要是銷售海南這邊的土特產,不過最近正在逐漸向白糖方面轉移。 」 「關於玻璃鏡的事情,許敬說他找了幾個豪商朋友咨詢過,對方都極感興趣,都說這門生意大可做得。 據說在廣州那邊每年夏天都有大批洋商前來採購,就跟我們那時候的廣交會差不多,如果玻璃鏡能拿到那上面去賣,利潤更是不得了。 」 消息是好消息,但大夥兒也只是姑妄聽之,畢竟這些商人的話只能聽一半,解席就很淡定的點點頭: 「程老頭兒不是已經出發去廣州了麼,到時候看他的報告再作決定好了,還是程家的消息更可信些……另外一家呢?」 「另一家則是安定莫氏,家主莫大鵬——那個胖。 」 林峰對這個胖還是挺有好感的,那天正是他出言相助,幫自己解除了尷尬。 而且在此後的幾次交往莫員外表現地也非常熱情,處處給人一種很誠懇地感覺。 前幾天在請客時,莫大鵬竟然模仿他們先前在臨高地榜樣,搞了個自助餐形式,雖然學得不到家,有點不倫不類的,但其「與時俱進」地努力態度還是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莫家的財勢也不小,僅次於作為瓊州商界領袖的許家。 據說他們家的祖籍是在江南一帶,至今在那裡仍有同族往來,因此莫家的生意夥伴主要集在江浙地區,最遠可至山東。 」 「他們家主要做什麼生意?」 龐雨開口詢問,林峰笑了笑: 「老莫開頭還有點遮遮掩掩的,不過後來還是告訴我了——走私。 」 「賣私鹽麼?」 敖薩揚立即追問,許敬先前已經婉轉表示:不想涉足私鹽方面。 如果莫某人有這方面渠道的話,倒是不妨全部委託給他。 然而林峰卻搖搖頭: 「不,我也第一天就問了。 私鹽生意干係太大,他們不敢插手的。 平時主要是走私些銅器鐵器之類……他們家的合作夥伴都不是什麼大戶,也就是些私商私販,見不得光的。 」 「能跑這麼遠的話……他們家有很多船?」 解席則更關心交通問題,眼下海南這邊的局勢已經漸漸平復,可從大陸那邊過來的船隻依然很少,雖然不知道是明王朝故意封鎖還是他們短毛匪的名聲過於響亮,但這種局面必須盡快被打破。 不過林峰依然沒有能給他們驚喜: 「有一些,但都不是什麼大船,最多能渡過海峽而已。 如果是遠程航行,他們依然要去廣州租船用。 」 老解點頭表示理解,這年頭除了官軍和海盜之外,能夠擁有大型船隻的商家必定是有著極其雄厚的實力——大部分明朝人有錢以後依然還是只喜歡買地。 海南島上這幾家雖然號稱富商,拿到大陸上也不過土財主而已,瓊山許氏尚且沒幾艘大船,莫家自然更不待言。 在瞭解完基本情況之後,關於商業夥伴的問題暫時告一段落,會議上並沒有倉促決定選擇誰作為合作夥伴。 事實上,老解等人更意採用區域代理的方法,讓兩家各自負責一塊市場,彼此有了競爭,也便於控制。 當然這要看對方能不能接受,具體手段還有待進一步討論。 反正那兩家都還沒報價,這邊大可不必著急。 接下來輪到龐雨報告民政方面,這些天來,除了推不掉的應酬之外,他天天都泡在府衙裡翻閱件,至少從紙面上對瓊州府乃至於整個海南島都有了個大致瞭解。 不過龐雨並不打算把那些枯燥無味的資料統統念一遍,這些東西一一讀出來肯定會讓人睡著的。 他只是大致談了些大家比較關心的方面。 「當前海南島上的人口比我們想像要多,相當多……」 龐雨拿出他的小本,上面記載了一些最為關鍵的資料: 「根據瓊台志記載,早在洪武二十四年時,瓊州府就有民戶92286戶,丁809801人。 將近百萬啊!兄弟們。 」 「洪武二十四年太久遠了吧,有沒有最近的資料?」 經濟學對於資料的時效性要求很高,林峰就很在意這個,龐雨笑了笑: 「有是有,但不太可信——最近一份數據是正德七年的,但那上面記載民戶只剩下54798戶,丁250144人,少了將近四分之三。 」 一三一 所謂** 一三一 所謂** 「啊?怎麼會這樣?」 大家都很奇怪,如果是陝西,河南這些經常鬧災的地方,人口減少倒也能理解。 海南島不缺糧食,這麼多年來又不停有移民遷入,人口只應該增加才對。 「海南島上的黎族經常會起來造反,然後又總是被鎮壓,這個過程間死了不少人。 不過我更相信是兼併和瞞報,才導致賬面上戶數減少這麼多。 」 龐雨對此顯然已經有過研究,又專門向老嚴等人咨詢過,對於這方面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明王朝是按戶頭來收稅的,像許敬,莫大鵬這些人,家裡人口上百,但在戶籍簿上也只記為一戶。 土地兼併導致很多農民喪失土地後淪為佃戶,又或者全家進入大戶人家為奴,這些人在戶籍上都不存在了。 」 「另外,根據老嚴的介紹,從外地遷移來的移民很少主動上報戶籍,他們往往想盡辦法隱瞞人口數,這樣可以逃稅。 深山裡甚至有很多官府都不知道的黑村,這些人在戶籍簿上也不存在。 」 「靠,這幫官兒就不能統計的清楚一點!」 解席很不滿意的發著牢騷,龐雨則哈哈一笑: 「清查人口和丈量田畝可是地方官們發財致富的捷徑——老嚴他們這些胥吏們最喜歡的也就是清查。 」 「啊?為什麼?」 胡凱還真是個老實孩,龐雨禁不住哈哈一笑: 「因為可以受賄啊——白花花的銀一塞。 十畝水田就變一畝旱地了,家裡十口壯勞力就成一個孤寡老頭兒了……反正縣太爺又不可能親自下去數人頭,所有地事情還不都是小吏們在做。 據說歷任瓊州知府上任後都要搞搞清查,而每次清查下來人口都會少一些……」 「日,那這冊還有個屁用啊?」 「是沒用啊——官吏們才不在乎這上面的數據准不准呢。 所以我才寧肯相信洪武年間的數據,畢竟那時候朱元璋『貪官剝皮』的律條尚在,調查出來的數字應該比較可信些。 」 龐雨一番話讓大家都顯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林峰則皺起眉頭: 「可是這樣搞的話,官府要依據什麼來收稅呢?」 龐雨攤攤手。 哈哈一笑: 「就是根據這些冊來收啊,所以才要隱瞞人口和田地數。 造成地直接結果就是政府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少……」 龐雨還記得以前跟李教授閒聊時,老人家曾經跟他談起過明代史書一段趣事:洪武年時明政府一年可以收到三千多萬石地稅糧,有一年最多收到了三千兩百萬。 朱元璋一開心就規定說以後就按這個標準,每年徵收稅糧不超過三千三,老百姓負擔不會太重。 然而這個標準後來基本就沒能達到過,除了和老爹一樣彪悍的永樂。 之後的歷代皇帝,每年能達到兩千七百萬這個標準就非常高興了,到萬曆年間只剩下兩千五百多萬,而萬曆三大征則花光了政府的國庫…… 崇禎那個倒霉孩,歷史書上一直說他收稅收多了才導致農民起義,可實際上,明政府的收入卻是一直在減少的。 而同一時期明帝國的人口卻增長了至少兩三倍,政府地開支更是增長了五倍以上。 當初龐雨聽到這段笑話時還感到難以置信。 然而到了這邊,在跟嚴昌等體制內人員具體交流過之後,他終於明白這是咋回事了。 「基層徹底爛掉啦……」 敖薩揚也在歎息,大明朝不是沒錢,但這錢卻收不到政府手。 效率低下的吏治,加上僵化死板的經濟政策——朱元璋定下的稅率嚴禁孫後代更改。 任何試圖增加稅收的官員,無論什麼原因,都會遭到清流們最強烈的抵制。 即使面對皇帝他們也敢於破口大罵,然後得意洋洋脫了褲等著挨廷杖,並由此加入所謂「清官」「忠臣」之行列。 碰到這麼一群臣,難怪崇禎皇帝日後會在那棵著名的歪脖樹前嚎啕大哭:「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 ——以這邊官員的表現來看,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對於遠在北京紫禁城裡,那個今年才剛剛十歲地倒霉蛋,大家很是幸災樂禍了一通。 不過龐雨接下來一句話。 卻讓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現在這麻煩轉移到我們頭上了——我們也要依據這些東西來收稅,而且馬上就要到收秋糧的時候啦。 」 大家頓時一愣。 雖說一直以來他們都很自豪的宣稱佔領了整座州府,但無論在心理上,還是物質準備上,其實都還沒怎麼考慮這些問題呢。 「現在就準備收了麼?能不能先緩一緩,免個一年怎麼樣?」 按照解席原來的設想,在屬於他們自己的基層隊伍沒有建立起來之前,還不打算這麼早就介入到本地繁雜紛亂的民政事務去。 反正他們現在並不需要這些賦稅,找個名目乾脆免掉一年,也好爭取人心。 但龐雨立即提出了一個最實際地問題: 「如果我們免除今年的賦稅,固然可以讓當地老百姓高興一下,但海南島上大大小小所有公務人員的工資福利如何解決?」 以前在臨高的時候,他們可以不用管這個。 因為臨高縣太小了——和後世比起來,明王朝的公務員班實在是非常的「精幹」——臨高縣城裡正兒八經吃政府俸祿的才十來個人。 而且那時候程高等人怕他們怕得要死,能保住命就謝天謝地了,當然不可能跑來找他們談工資待遇問題。 後來老程三天兩頭派人前往府城,申辯自己並未「從賊」,其有一半因素也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這份俸祿。 關於臨高縣算不算「陷入賊手」的官司一直在打,府城官員倒沒在這方面為難他們,反正統共不過十來號人,大明王朝又是出了名的低工資,賬面上根本沒幾個錢,於是他們地錢糧祿米還是由朝廷發放。 然而現在,當瓊州府也「失陷」之後,這個矛盾就一下尖銳起來。 瓊州這邊除了海南府道衙門,還有兵備府、布政分司、軍器局、府學等一系列政府機構,都是吃官家俸祿地,甚至在城裡還有一個「養濟院」——由國家開辦的孤寡老人兼兒童福利院,也是政府出錢。 除此之外,作為海南島地首府,領有包括崖、儋、萬三州,瓊山、澄邁、臨高、安定、昌、會同、樂會、昌化、感恩、陵水共十縣……所有這些地方的官吏俸祿,理論上都是要這邊負責的。 大陸那邊是肯定不會送錢來了,所以現在的關鍵就是——作為海南島的新主人,他們認不認這筆帳? 「我x了,這關我們屁事啊!」 解席先是罵了一句粗口,但連他自己也很快意識到,這麻煩肯定繞不過去——他們當然可以拒絕為明王朝的政府僱員支付工資。 但相對的,這些人也就不可能為他們所用。 而且毫無疑問,對於造成他們失業的罪魁禍首,那些地頭蛇們肯定會想盡辦法給這邊找麻煩。 想當年……準確說是若干年以後,輕鬆控制了伊拉克全境的美軍為了節約那點微不足道的軍費,乾脆利落解散了薩達姆時期多達幾十萬的舊軍隊。 這個決定後來被證明是美國人所犯下的最愚蠢錯誤之一:丟掉了飯碗,衣食無著,又偏偏受過系統軍事訓練……那些舊軍人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成為了反抗軍成員,他們所造成的破壞和損失也要遠遠超過節省下來的工資錢。 以前閒聊談到這方面時,大夥兒對於老美的這種短視行為都狠狠加以嘲笑過。 現在輪到他們自己了,當然不能重蹈覆轍。 連一支才一百多人,亂七八糟的傷殘敗兵隊伍都要牢牢控制住,更不用說海南全島上下,多達數千的明王朝正規官吏兵丁。 「這筆錢肯定是要給的,不但要給,還要比原來有所增加!」 用不著龐雨再多費口舌,大家很快便達成以上共識——所謂政權,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實實在在就由這些底層官吏支撐起來的。 沒有這些基層人員的協助,光憑瓊海號上這一百三十名現代人,加上千把投誠過來的新短毛,充其量也就控制一兩座縣城的規模。 要想控制整個海南島,和明王朝分庭抗禮,沒有海納百川的氣度,肯定不行。 「果然,還是基層建設最重要……太祖爺的經驗啊。 」 解席擺出一副深沉模樣,隨即遭到全體與會人員的一致鄙視——這大道理誰都會說,現在的實際題就是:錢糧從哪裡來? 先前倒是繳獲了大批白銀,但都已經運回臨高了。 瓊海號返航時基本搬空了府城的倉庫,王海陽走的時候又帶走了大部分人力資源。 在委員會的計劃,臨高依然是建設重點。 如果再要讓臨高那邊把物資送回來,估計也勉強可以做到。 只要把重要性說清楚了,委員會裡面大部分人都還是通情達理的。 不過就解席,龐雨,林峰,敖薩揚等個人的想法,哪怕僅僅是出於自尊心,他們都不想走這一步。 ——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堅決不走回頭路。 作為第一批離開大集體出來闖局面的漢們,這邊人人心裡都有這麼一股傲氣。 男人麼,生來就是要面對困難的。 一三二 威風凜凜的新部隊 一三二 威風凜凜的新部隊 「看來只有收稅了。 」 商量了半天之後,議題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階段——也就是龐雨所建議的:決定收稅。 明帝國的稅收制度秉承唐宋習慣,採用兩稅制。 一年收兩次稅:夏糧和秋糧。 理論上是只收米麥糧食的,稱為「本色」,不過實際操作也允許用銀錢和布匹等——所謂「折色」來充抵。 除了要交納糧食外,老百姓每年還應該承擔相當繁複沉重的徭役,這些徭役也允許花錢沖抵。 在明朝後期,各地普遍採用一條鞭法之後,徭役大都按銀錢折算。 所以各地收稅,基本上就是收錢收糧。 至於各地具體收取的數量,則是一項極其複雜的大工程。 光是一個瓊山縣,龐雨捧著全縣丁口賦稅黃冊研究了半個多月,也沒能搞清楚這個縣城從法律上應該收多少糧食和銀錢。 「我們恐怕還是不得不依靠原來那些胥吏,只有他們才知道該收多少稅,以及找誰去收。 」 就算是自稱高考時數學只差七分就能拿滿分的經濟學高手林峰,在翻閱了一大堆賦稅簿之後也不得不同意了龐雨的觀點——其實歷朝歷代,所有從外地調任過來的官員大都如此。 聰明點的會找個好師爺幫忙處理,無能的官員就有可能被奸刁滑吏刷得團團轉了,這類事情自古皆然。 不過解席在這方面則提出了補充意見——他始終堅持認為在這方面不能完全放手。 事實上,雖然他和嚴昌。 王辛芝等一批本地官僚交往甚密,能順利攻陷瓊州府也是托賴了那些人之力。 但在總體上,解席對於明王朝的大部分官吏都不抱好感。 那些本地胥吏個個都是人精吸血鬼,如果這邊把所有權力統統下放出去,那幫人很可能會藉著這邊地名義大肆騷擾民眾,最後利益拿走大半,惡名卻是這邊來承擔。 「我仍然堅信——沒有一個堅實牢固的基礎。 就不可能有宏偉壯觀的大廈。 大明王朝正是毀在了這群貪官污吏手裡,我們如果還是照樣用這批人。 下場絕不會比明王朝好到哪裡去。 只有按照太祖爺當年的做法,踏踏實實從最基層作起,緊緊抓住土地和農民這兩條關鍵點,這才是正道!」 老解的發言贏得了一片贊同聲——某黨多年來的國**史教育畢竟不是一無是處。 雖然在現代時這些東西看起來壓根兒沒有任何用處,但身處在現在這種環境下,大家卻幾乎是本能的,都知道應該走那條路——就連敖薩揚這個台灣人居然也不例外。 「土地改革是遲早要搞地。 明朝末年和清末民初的情況差不多——其實每一個王朝末期面臨地困境都是大同小異,核心都是土地和農民問題,在這一點上你們的那位太祖爺絕對是天才。 不過在解決問題的手段上,我建議根據不同情況,採用不同手法——比方說台灣的土改工作就主要是通過贖買來完成,在把土地從地主手收回的同時,又給了民間大量資金用於發展工商業……」 眼看敖薩揚有點滔滔不絕的意思,林峰連忙打斷他: 「這個扯太遠了。 這類大方向肯定要由委員會來作決定的,咱們還是討論當前問題……」 一番商議之後,大家最終做出決定:對於那些本地地官員胥吏,既要加以使用,也應該有必要的提防。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收稅行動的總體原則是——依靠本地官僚體系的力量進行。 可以給他們一點好處,但是絕不白白做冤大頭……是這樣吧?」 龐雨總結了大家的發言,得出這樣一條結論,解席在此基礎上又加上一條: 「借此機會瞭解熟悉農村實際情況,為今後建立我們自己的基層隊伍打下基礎。 」 ——於微末不忘大局,解席不愧是作過公務員的,這政治素質就是不一般。 在會議的最後,龐雨又多說了一句閒話: 「另外還有一點,大家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記載著人口,田畝。 賦稅等數據地黃頁冊: 「瓊州府轄三州十縣。 即使按照這些縮了水的數據,海南島在冊土地也已經超過了三百八十萬畝。 光是一個瓊山縣就擁有百萬畝以上耕地,在冊可徵稅人口將近十萬,在整個華南地區都排在前十位之內。 」 稍微頓了一頓,龐雨說出他的擔憂: 「所以,這裡和澳門完全不一樣……想要讓明王朝承認我們對這邊的佔領,恐怕會比較困難。 」 龐雨的擔心不能說沒道理,澳門那邊只是很小一塊半島,而海南卻是國第二大島——考慮到現在台灣還是在荷蘭人控制之下,海南島應該算是大明王朝版圖最大的島嶼了。 而且這裡已經被統治了多年,又是相對較為富庶地州府,明帝國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眾人沉默片刻,之後解席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 「海南島再怎麼重要,比起整個遼東又怎麼樣?能不能談判成功,取決於我們的實力,而不是對方怎麼想。 無論他們肯不肯談判,反正這塊地皮咱們是要定了!」 「不錯,如果明政府願意接受澳門模式,當然最好,但如果他們一定不肯的話……」 就連敖薩揚也把眼鏡朝上推一推,嘿嘿一笑: 「我們也可以考慮瀋陽模式啦。 」 ………… 軍事組的兄弟們如此信心十足,當然是與他們擁有的實力有關——僅僅兩天後,解席和敖薩揚就拉上全體留守人員,一同前往羅城外的大校場,去檢閱他們新近組建的准軍事部隊。 這支部隊正是由那些被王海陽挑剩下的所謂「歪瓜劣棗」們組成。 其實王海陽他們當初選人時標準並不太高,只要是身體健康的小伙都要,甚至有些年齡太小地孩,也作為學兵給一併帶走了,在這樣寬泛地標準下還被淘汰,那可真是「歪瓜劣棗」了,也難怪張申岳想從找幾個輔助炮手都難以如願。 大部分人是因為年齡太大而被淘汰的——看著面前一片長長短短,黑色灰色甚至還有白色地鬍鬚,龐雨很不厚道的猜測這支「部隊」平均年齡大概有五十歲?不過旁邊解席立即辯解說肯定沒這麼高,最多不過四十。 「這些人以前都是明軍,當了一輩大頭兵無處可去,只能留下來繼續吃大鍋飯。 普遍的營養不良,看起來老態而已。 這些日天天大米飯加蘿蔔燒肉補充營養,已經是好得多了,當初我們剛剛接手時那才叫嚇人……明末的兵,再怎麼爛也有個限度。 這年頭沒抽鴉片煙的,要是碰上清末的綠營兵,那才叫絕望呢。 」 解席這些日主要忙這個,對這些人都已經很熟悉,當這些老頭兵們依次從他們面前走過時,他甚至能叫出其不少人的名字。 另外一支隊伍裡則大都是些殘疾人,其有些還是剛剛從石醫生那座傷病營裡出來的。 什麼獨眼,獨臂,輕微跛腳……也都是前明軍成員。 這些人相對年輕些,身上的疤痕讓他們平添幾分凶厲之氣,看起來倒還比前面那些完整的老頭兒們更像一支軍隊。 不過因為肢體不全,怎麼也走不齊隊列,那隊形始終是亂糟糟的。 「怎麼看都像是一群烏合之眾啊,能指望這批人給咱們保駕護航?」 林峰皺起眉頭,不要說前世的解放軍隊伍了,就是到這裡之後,穿越眾自己訓練的本地人,好歹還能走出個隊列來——就在這兩伙人走過之後,老解帶著整個三排也做了一次表演性質的隊列操演。 統一的制服、烏黑的鋼槍、雪亮的刺刀、以及整齊劃一的標準動作,一下鎮懾全場——他們要震懾的對象可不僅僅是那些油腔滑調竊竊私語的老兵痞,也包括了場邊諸多受邀前來觀禮的士紳官吏們。 「是烏合之眾,不過畢竟是我們自己的烏合之眾。 」 龐雨倒還是比較樂觀的: 「讓他們把胡刮了,再換上一樣的制服,多多少少也能像個樣。 反正我們也不打算用他們上戰場,這些人是對內的,用來嚇唬嚇唬老百姓而已。 」 「這算是武警部隊麼?」 敖薩揚對於大陸的軍事體制倒還挺瞭解,龐雨哈哈一笑: 「就是武警也不夠格啊,你看我們這邊唐健王海陽他們都是武警,多強悍。 至於這些人麼……我跟老解已經商量好啦,到時候肯定會給他們一個足夠威風的稱號。 」 ——確實,等隊列走完之後,解席作為這支部隊的締造者,上前去發表了一通熱情洋溢的講話。 然後,在熱熱鬧鬧的鑼鼓和鞭炮聲,士兵們領到了他們的新制服,而原本的駐軍兵營門口,也掛上了一塊嶄新的大木牌。 ——新制服是用繳獲的明軍鴛鴦襖改制,就是在前心後背各加了一塊補,前面寫著「城」,後面寫著「管」…… ——而那塊木牌上白底黑字,無比醒目地標明了這支新部隊的名稱: 「瓊州府城市管理綜合執法大隊」 一三三 十七世紀的防暴警 一三三 十七世紀的防暴警 在後世名聲赫赫的城管大隊就這樣成立了,對於那些錢前來看熱鬧的海南官紳們來說,這似乎僅僅是短毛們搞的又一出活鬧劇。 最初時他們並沒有把這個由退伍老兵和瘸腿漢們組成的小團體放在心上,等他們發現所謂「綜合執法」竟然是幾乎涵蓋了一切公權力時,城管大隊的勢力在整個南國已經是無孔不入了,甚至於出現了那句著名的順口溜: 「北有錦衣衛,南有城管隊!」 ………… 不過在這時候,剛剛建立起來的城管大隊卻還只是一支連正規武器都沒有的「准」軍事力量。 因為這邊對他們的忠誠度還不怎麼放心,特別是龐雨——看多了那本《崗村寧次回憶錄》的後遺症就是:總擔心這些人間可能會出現白天干城管,晚上換身皮就出來搞破壞的武工隊。 因此最初配發給他們的武器只是木棍,連開了鋒的刀劍長矛都不敢給。 「反正這些人主要對內,用來驅趕嚇唬老百姓而已,殺傷性太強的武器本就不合適他們,打出了人命反而麻煩。 」 ——老解等人開頭時對這個組織也並沒抱太多要求。 很大程度上,成立這個團體的最初目地只是為了容留那些無處可去的老兵,免得他們四散出去為禍鄉里。 因此儘管在武器庫還有不少繳獲的明軍繡春刀,紅纓槍之類冷兵器,卻一樣不給。 連弓箭都沒有。 至於火槍那就更不用提了——實際上臨高那邊最近也在大擴軍,兵工廠日夜不停加班生產,卻連正規軍的需要都難以滿足,這邊就算打報告申請也不可能顧得上。 不過在護具上,倒是充分體現出了現代人地防護意識——這主要是敖薩揚的建議。 因為解席太忙沒空,林峰龐雨各自要負責商政事務,張申岳吳季除了伺候那門青銅炮外。 還要負責整理繳獲到的所有明軍技術兵器,看看其有沒有還能利用的——那可真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 大明王朝的火器意識很強。 但始終沒找準發展方向,光官方武器目錄上的火藥兵器就有上百種,管用的卻不多。 張申岳以前大學本科學地還是機械,很多圖樣愣是看不懂。 和吳季兩人帶了幾個小學徒整天都不露面,當然顧不上管其它事情。 剩下胡凱和徐磊這兩小伙又都太不成熟……最後只好商定讓台灣仔成為這支城管大隊的首任長官。 敖薩揚本人倒是挺感興趣地,興致勃勃接下了任務,並且提出許多看法建議。 在武器上要嚴格控制。 護具方面則相對寬鬆些,敖薩揚乾脆按後世防暴警察的標準來配備護具。 當然在技術上簡陋許多,不過南方地區有個優越條件——本地的籐條產業比較發達,各類籐具的編織技術非常成熟。 於是他們大量訂做了一批籐製品。 ——用老籐條編織成的護胸甲和護襠裙,內部還襯有皮革,從上到下,包括小腿上都有護脛甲片,一整套全的。 頭盔則是類似於後世的籐編安全帽。 臉部還可以放下護簾遮擋,穿起來整個一籐甲兵。 再加上開有觀察小孔地方木盾牌;一頭粗一頭細,長短類似棒球棍,可以懸掛在手腕上的大頭短棒……十七世紀版本的防暴警察就初見雛形了。 這些籐制護甲在真正的戰場上用處不大,碰到火槍彈更是純屬擺設。 所以不用擔心本地部隊利用它們造反。 但用來抵擋街頭地痞的石塊,暴怒農民的糞叉。 或是黑攤小販的尖刀……這些東西倒是綽綽有餘了。 而且比起傳統甲冑,這東西還足夠輕巧,隊員就算穿上全套照樣能奔跑如飛,基本不影響速度,正適合用來對內鎮暴。 唯一的缺點是比較怕火——諸葛亮火燒籐甲兵地故事人人知道。 不過勞動人民的智慧確實非同尋常,那些實際使用者們很快用一個最簡便的辦法解決了這一難題——他們每次在實戰時都往籐甲片外面塗上厚厚一層爛泥巴,雖然很髒,但確實能防火,至少普通火把火箭之類點不著。 即使當真燒起來了,前後兩片護甲也只是用插銷連接。 拔掉就能脫下。 對使用者本身不會構成威脅——只要他保持足夠的冷靜。 「東西真是不錯,就是這個價錢……」 地頭蛇小軍官王辛芝被任命為城管大隊的副隊長。 當他第一次看見短毛大爺們為他們準備的這套護甲樣品時,原先因為不能裝備利刃而有些鬱悶地心情立即變得開朗起來。 作為一名打架經驗無比豐富的鄉下流氓,他一眼就看出,如果穿著這套裝備出去打架……或者哪怕是打仗,只要不是碰上短毛大爺那種變態的火器,就絕對是佔盡優勢的。 只是隨著樣品的送達,報價單也被同時送來了——就這麼一套籐甲,連同替換的備用甲片,頭盔,護手護脛等,全身加起來要十多吊銅錢,對於習慣了只給發一把刀一套破爛戰襖就算正規軍的王飛將來說,短毛們僅僅為了讓他們去打架就專門配備這套東西顯然太奢侈。 尤其是當他聽說這東西是標準配備,將來每個人都要發一套時,連同旁邊幾個本地軍官,個個眼睛都直了——要知道這些城管隊員每個人已經領了兩套戰襖制服;一雙質量極好的千層底綁帶布靴——後世解放鞋的仿製品;除此之外每人還領了兩雙勞保手套,也是用非常厚實的土布料製成;甚至於連內褲,汗衫和襪這些私人用品都給發了。 「全部這些東西……在一個人身上少說也要花個三五十吊吧。 短毛老爺們當真只是要我們對付地方土匪麼?這怎麼看著像是親兵營家丁隊地架勢?」 王飛將地副手,一個名叫盧勁婁,外號盧二愣的小軍官則是滿心歡喜——大明帝國地軍隊不是不花錢,只是當時普遍的軍隊建設思想:士兵只是消耗品而已。 很多精良的甲冑,弩車,各種稀奇古怪的火藥兵器……這些東西哪一件不比大頭兵貴重啊。 士兵麼,隨便找個村進去拉一圈就有,除了支付些被剋扣到極點的軍餉軍糧之外,普通士兵是得不到更多關注的。 只有一種士兵可以得到優越待遇:完全的餉銀,足夠的食物,最精良的武器和盔甲——當然是在主將力所能及範圍之內。 那就是主將的親兵隊伍,但嚴格說他們並不屬於大明朝正規軍範圍,因為他們都是隸屬於主將私人的奴僕家丁。 ——明帝**隊的戰鬥力,實際上是維繫在一群家丁手裡。 就連鼎鼎大名的關寧軍,按照吳襄老爺後來向崇禎帝哭訴的說法:也就是靠三千名敢於死戰的家丁在維繫而已。 在明朝士兵心目,能夠成為主將的私人奴僕,成為一名家丁,那絕對是最光榮的前途。 再聯想到這些天來吃的伙食也堪稱豪華,天天有肉的待遇絕對不可能是普通士兵的正常標準,那幾個土包信心立即更足了,自覺得很有可能將成為短毛老爺的親兵,他們幾乎快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一番。 一群人只有那位王辛芝跟短毛大爺們接觸較多,頭腦還比較冷靜,只一句話就擊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若是別人倒也有可能,可是這些人……」王辛芝指了指他的「部下」們——儘是些胡拉碴老頭兒加上殘疾漢,滿臉沮喪之色,「選誰也不會選他們啊。 」 「呃……」 剛才還在興奮的眾人立時陷入沉默。 確實,這些人本就是被淘汰下來的,連正軍都沒能被選上,更不用說親兵了。 只有那個盧勁婁盧二愣還不死心,晃啊晃地繞到了敖薩揚身旁——他們已經知道這位看起來質彬彬的年輕小哥兒將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只是這時候那幾位短毛大爺們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這邊才沒敢一窩蜂的圍上去巴結。 隱隱約約,聽到短毛似乎也正好談到關於這些裝備的價錢問題,盧勁婁終於找到一個搭話借口: 「敖……老爺,這些東西一定很貴吧?」 敖薩揚回頭看看他,臉上表情有點尷尬的樣。 先前那小姑娘喊解席「老爺」時表情多可愛,換了他卻是這個滿臉褶的大老爺們兒……雞皮疙瘩都掉一地。 「以後請叫我隊長……這價錢還好啦,都是大宗批發價,兩百多人的隊伍,總共花在買裝備上的錢是五千兩。 」 「啊……」 包括王辛芝在內,那些前明軍的低級軍官紛紛發出驚歎聲。 光一個士兵的裝備費用就達到二十多兩白銀,這在明軍間並不是沒有先例,但那肯定是屬於精銳的精銳,在鄉下人想來,大概也只有紫禁城裡皇帝老爺的禁軍可以達到了。 而像他們這種連正規軍都進不了的垃圾隊伍,現在居然也花費了如此重金來武裝……這些短毛大爺行事果然不可以常理計。 一三四 孿生機構和釘子戶 一三四 孿生機構和釘戶 但這時候盧勁婁那二愣反而有些疑惑起來,國人天生的多疑心理——他看看旁邊站著的幾個正宗短毛軍,正規軍手的火槍固然令他們羨慕無比,但這些明顯是被短毛們倚為心腹,裝備當然也肯定是第一流的士兵,卻為何並沒有配備這種看起來很不錯的籐甲?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敖薩揚笑了笑: 「不用奇怪,你們的任務不一樣。 」 見在場的小軍官們人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樣,想想這些人都算是自己的部下了,少不得多提點兩句: 「正規部隊的任務是對外作戰,專門殺人的。 他們的武器和戰術,不怎麼需要與敵人近身肉搏,所以不必披甲。 但你們卻不同,你們是專門處理那些生活的日常衝突,不能殺人,和對方肯定會有肢體上的衝突……就是要打架啦,不作好防護是不行的。 」 「噢……」 一幫城管隊員們都作出恍然大悟狀,然後便開始異口同聲誇讚短毛大爺們宅心仁厚,敖隊長愛護下屬……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語——他們可算找到機會拍上司馬屁了。 不過,回過頭,當看到那些和籐甲一同配發給他們的,連頭部都專門磨成半球形以避免傷人的木頭棒時,這些平日裡打架打慣了的老手們臉上還是紛紛顯示出鬱悶之色。 ………… 就在城管大隊正式掛牌成立的同一天,羅城兵營旁邊。 與城管隊緊鄰隔壁地一扇大門旁,這天也有一塊新牌被掛上了牆。 這塊牌上牆的時候並沒有大肆宣傳,不過滿城士紳甚至很多平民都主動跑去祝賀,其人氣值可比什麼城管隊要高得多了。 在這塊牌上的名稱同樣是現代名詞,但明朝人理解起來倒也並不困難: 「瓊州府第一人民醫院」 ——石亦生同志的大本營終於建成了,雖然只是一排頗為簡陋的平瓦房,但卻是按現代醫院功能流線作的平面佈置——龐雨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考註冊建築師。 大作圖題目就是醫院設計。 對那張耗費了他大量精力,卻最終還是沒能通過考試的圖紙。 絕對是記憶深刻啊。 於是乾脆給用在了這裡,反正在這十七世紀,不可能再有什麼專家教授之流來指責他地設計不合規範。 「老自己就是專家!」 當圖紙完成之後,出於某種惡趣味,龐雨專門添上了設計,審核,校對。 批准等會簽欄目,然後統統簽上自己的大名…… 醫院規模建得很大,裡面工作人員也很多,超過了一百人。 但絕大多數都是護理工和勤雜工,正兒八經地醫生只有四個,其三個還是新招募來的走方郎——瓊州府有名氣的大夫都有自己的坐堂醫館,或者是某些大藥房的供奉,不會拉下面跑來吃短毛的飯。 沒辦法。 老石只好一口氣招了四五個學生,都是藥房小學徒出身,對於各種藥的藥性藥理還算熟悉,一邊培訓,一邊就讓他們在實踐加以練習了。 不過這樣倒也有個好處——無論是那些江湖郎還是小學徒,對於大名鼎鼎地「聖手神醫」所說一切都非常敬畏。 基本上老石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 沒什麼牴觸情緒。 如果換了有點名望的老先生,肯定不會這麼聽話了。 醫院與城管隊成為隔壁鄰居,原本只是瓊州府這邊的巧合,大家不過正好都利用原來兵營的地皮而已。 但後來的實踐表明,雙方對於這種合作都很滿意——城管這邊無論是打傷了人還是被人打傷,直接把人往隔壁一送就行。 而醫院這邊,則無人敢在城管大隊門前鬧事,石亦生最擔心的「醫鬧」現象從來都沒出現過。 國傳統社會,歷來講究所謂「無例不興,有例不廢」。 第一次的巧合。 竟然被後來者奉為了金科玉律——就連明政府後來模仿短毛搞的大眾醫館。 也多半是選擇在差役班房旁邊。 醫院與城管衙門作為孿生機構,就此而成為一項慣例。 到十月下旬。 醞釀了許久地收稅行動終於開始執行。 這是穿越眾們頭一回在海南島上行使他們的統治權力,頭一炮,只許成功不能失敗,為此駐紮在瓊州府的全套管理班進行了大量細緻而耐心的工作…… 首先是本地所有大商戶,大地主們都被召集起來,開了好幾次大會小會,專門跟他們談關於稅收和責任的問題——納糧完稅,天經地義,就算海南島變了天,稅還是要交! 在會議上老解口若懸河,什麼「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依法納稅,利國利民」之類口號一串串的往外冒,只聽得那些土老財們個個目瞪口呆,心裡怎麼想不知道,但至少表面上,都無不踴躍表示:堅決支持短毛先生們為民收稅地正義舉動,堅決納糧完稅! 就連身邊同伴也對老解的口才佩服不已,會後私下問他是不是在稅務局幹過,結果解席卻立刻擺出一副苦瓜臉: 「**,以前開公司的時候,稅務局每年都要求去上培訓課,五千塊錢的培訓費就聽這種東西,年年都一樣,還非去不可……背都背熟了!」 接下來,則是與以嚴昌為首的本地吏員們商談合作計劃。 這年頭不少地方都採用包攬稅收的做法,也就是政府把稅額承包給胥吏和地方大戶,讓他們先把承包額度給繳全了,然後自行取向農民收取。 能多收的,算他賺到。 收不到就賠本……當然,實際上不可能賠本,很多大戶都是以此發財地。 不把縣尊主簿典史這些人給打點好了,一般人可休想得到這個發財機會。 因為是第一次收稅,龐雨等人也沒打算對舊例改變太多,於是依然是委託給了本地官吏來進行,甚至還額外許諾給他們一筆很豐厚的獎金。 當然。 根據老解地要求,也往裡面摻了點沙——新近建立地城管大隊被要求配合官員們一同下鄉收稅。 理由當然很充足——保護他們的安全,防止刁民抗稅。 那些官吏大都是人精,當然清楚短毛此舉絕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們,排查下面實際情況才是主要目地,但他們沒理由拒絕——因為確實,收稅從來都不是一項輕鬆寫意的工作。 即使有大戶幫忙包攬,即使當地地老百姓再怎麼老實順從。 每年的收稅時節,依然是明王朝官吏們最容易出「工傷事故」地時期。 更何況,這一次他們並不是代表大明王朝,而是在替一幫短毛髡匪去收稅。 ………… 瓊山縣,王家莊,一座小山丘上。 解席緩緩放下了手的望遠鏡,對面那座小莊園修建的還挺結實,四周居然都是用城磚壘成的牆體。 差不多相當於一座城堡了。 這邊居高臨下,越過院牆,可以看到裡面影影綽綽,少說也有百來條人影,光手持武器的就超過了八十。 對方非常囂張,隔著好幾百米。 居然還時不時有羽箭歪歪斜斜的飛過來,雖然肯定射不到,但至少說明對方有弓弩手——普通的大戶人家不可能有軍用弩弓,這家地武裝力量著實不弱,難怪其主人敢於武裝抗稅。 「這王家莊乃是本地一大刺頭,其家主有一半是黎人血統,素來好勇鬥狠。 仗著他家是本地黎人土捨首領,每年都假借朝廷名義對黎人收受賦稅,卻從來不肯上繳到州府。 若有人敢來催討,輕則辱罵。 重則毆打。 甚至還公然殺害過朝廷命官哪!」 一個瓊山縣的典史官員哭喪著臉在旁邊介紹道,與其說是介紹還更不如說是告狀。 不過從他臉上那個紅紅的巴掌印看。 他也確實有理由告狀。 但解席並沒有被這幾句話挑動,反而顯出不太相信的樣: 「這裡怎麼說也是州府直轄,有這麼大膽,以前的瓊崖參將怎麼沒滅了他?」 「唉,不就是因為他和黎人有關麼,這島上黎人時常作亂,大人們都只求任期內平平安安,哪敢去招惹他們。 平日裡一般的竊賊匪盜,若是審得與黎人有關,盡悉數縱之,何況大戶。 」 那典史滿臉的無可奈何,解席回頭看看王辛芝——他好像與這王家莊有點關係。 不過此刻後者也連連點頭,表示典史所言屬實。 「哈,想不到在大明朝就有這『兩少一寬』政策……果然是一脈相承啊。 」 老解充滿譏諷的哼了一聲,不過依然沒有任何要動手地跡象——儘管在他身後的山坡下,幾十名手持火槍的短毛正規軍與上百名城管隊員正列隊站立,等待著他的決定。 過了片刻,龐雨,敖薩揚以及嚴昌等人倒拖著一個電喇叭,灰頭土臉的返回來了。 他們剛才到莊園門口去喊話,想要宣傳稅務政策,結果反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對方手裡沒有電喇叭,但嗓門卻遠遠高過他們: 「爾等匪盜之流,也想替我大明收糧納稅?做你母親的白日夢!」 聽起來很是義正詞嚴,不過…… 「他們以前也從來沒繳過稅吧?」 龐雨問道,瓊山縣典史與嚴昌對望一眼,猶豫片刻,兩人都緩緩點頭。 ——得,這邊頭一次收稅,就碰上個明朝釘戶,還是少數民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求票求票,所有票票都要! 以後會經常要票,嘿嘿 一三五 舊例 一三五 舊例 「我們先前不是說過麼:這次都按舊例,以前可以免稅的,這次還是免。 」 敖薩揚的語氣帶了一絲不滿,明帝國的稅務條例漏洞不少,秀才以上都不用納糧就是其最大一條。 不過這也不是明朝一個朝代的問題。 歷代王朝都是如此——統治階級本身不用繳稅。 明王朝只不過更進一步,把秀才列為未來的統治階級,也給免稅了。 所以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還是有事實基礎的。 然而後來清朝雍正皇帝強力推行官紳一體納糧成功,為此被天下的讀書人罵了幾輩,還編出個呂四娘砍了他的腦袋…… 瓊州府這十多條漢雖然雄心壯志不小,現在卻也沒膽去跟整個國家的士紳階層和化階層作對,所以他們只好捏著鼻繼續承認——即使在短毛的地盤上,那些讀書人依然享有免稅特權。 幸好海南島這邊還算荒僻,有秀才以上功名的讀書人不是太多,否則損失可就大了。 而眼前這家釘戶,雖然不屬於帝國的免稅對象,但既然以前沒繳過稅,那這次未必也就一定要從他們身上搾出油來——明明知道是個刺頭兒,卻還故意跑去徵稅,遭拒絕之後更直接跑來報告說有人武裝抗稅……瓊山縣這伙小吏明顯的居心不良啊。 面對敖薩揚等人的目光,那個典史朝嚴昌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 嚴某人臉上亦顯出幾分緊張之色。 看來也脫不了干係。 淡淡看了他們一眼,龐雨卻轉過頭,問解席道: 「怎麼樣,有把握搞下來麼?」 「搞下來是肯定沒問題的,倒是之後地處理……不大不小也算個麻煩。 」 解席從來沒擔心過軍事問題,可一年來的實踐早就教會他——打仗這事兒不是頭腦一熱打完就算的。 事前準備,事後殘局。 這些才是最讓人頭痛的問題。 好在這次,幾個人並沒有多費腦。 甚至用不著多商量。 眼光互相一碰,不約而同的,臉上都顯出一份默契笑容來。 「既然大明王朝的舊例用不上了,那就按當年紅軍的『舊例』來執行吧。 」 龐雨說地很隱諱,但解席等人理解起來卻毫不費力,就連敖薩揚都哈哈一笑,掉頭去做攻擊準備去了。 從頭至尾。 沒有任何人去追究那些本地小吏的責任,儘管這麻煩是他們給找來地。 但無論是解席,龐雨,還是敖薩揚,他們幾個心裡面都很清楚——這邊初來乍到,又是以反賊身份指使對方做事,那些本地胥吏都是幾十年的人精地頭蛇了,存心給他們找點小麻煩。 本來就在意料之,根本就不值得生氣——畢竟,人家還是在幫他們幹活的。 從另一方面看,這也是一次試探:一方面試探他們的心胸度量;另一方面,這些鄰縣吏員們沒見過他們先前攻城時的威勢,這麼莫名其妙就換了主。 心裡難免有些想法。 若是不露一手出來,這些人終究不會服氣的。 而最重要一點——這次徵稅行動才剛剛開始,心存觀望的大戶人家肯定不少。 雖然先前作了很多宣傳,好話說了一籮筐,可就算解席本人,也從沒指望光靠那幾句口號就能讓土財主們乖乖拿出真金白銀來,他可沒有稅務局地大能。 這雞終歸是要殺一隻的,要給猴們見見血,讓他們放聰明點。 既然有瓊山縣主動給送上這麼一隻大公雞,當然就要好好利用一番。 眼見短毛們並沒有追究他們的意思。 那幾個瓊山縣小吏們方才長出了一口氣。 臉上都顯出幾分僥倖之色——給這些大爺們找麻煩,他們心裡也不是不緊張的。 嚴昌臉上則是顯出幾分佩服來。 作為一名積年老吏,那伙瓊山同行的所作所為他當然早就看在眼,但先前並沒有提醒,甚至對方來詢問是否可行時還予以默認。 因為他見識過短毛攻城時的火力,連州府大門都給砸爛了,還在乎這座小小寨堡麼? 順便,他也確實想看看這夥人的器量格局如何。 要知道在以前,哪怕是從大陸那邊派來的知府,知縣等上官,他們這些本地小吏們也會設法弄點小麻煩去試探一下,看看老爺們處理問題地能力是一方面,借此瞭解上官對他們的態度,也是很重要的一面。 自己現在已經是上了賊船了,聽說在廣州府那邊,他嚴昌的大名已經錄了在反賊名冊,排位甚至還在程高之前——人家好歹算是「被迫從賊」。 而自己則是主動賣身投靠,屬於大明律最惡劣那種行徑,逮到要被凌遲的。 前途性命攸關,當然要小心從事。 不過這些短毛的表現倒是很光棍,他們顯然已經看穿這邊地小把戲,但還是二話不說接下,連一句多餘廢話都沒有。 就是這一點讓老嚴非常滿意——像是做大事的人,有肚量! 這私心既然得到了滿足,責任心總算也冒了幾分出來。 眼看那些短毛一反常態,連商量都沒怎麼商量就四散開來各自做準備,一副要強打硬敲的樣,嚴昌心裡反而有些緊張了。 ——這王家莊在瓊山縣裡雖然不是什麼數一數二的大戶,莊裡百十來條壯漢還是能挑出來的,武備器械也甚是精利,哪怕與本朝……嗯,大明朝的軍隊比起來,也相差無幾。 事實上,這個王家莊本身,當年就是靠著協助官府鎮壓黎民暴*而發跡起來,這些年來官府也正是依靠諸多象王家寨這樣的「土捨」來管理本地黎民,故此默許他們擁有一些軍用長刀,弓弩之類,平日裡對於他們的囂張跋扈也加以容忍,無非是「以熟黎治生黎」那一套成法。 當然,在短毛那種變態的武力面前,王家莊的力量根本不算什麼。 這一點老嚴毫不懷疑,可他擔心地則是——萬一這些短毛大爺們殺地興起,再來個轟天霹靂什麼,那全莊上下好幾百口人怕是活不了幾個。 如果僅僅是些普通漢人也就罷了,可這個莊裡面至少有一大半,可都是黎族人。 海南島上,漢黎兩族的關係向來頗為緊張,平均每隔兩三年,島上黎族或大或小,都會鬧上個幾場。 僅僅數十年之前,那場由安定馬氏所發動地,規模達到數萬人,幾乎席捲了整個海南島的黎民大反叛,嚴昌可是親身經歷過。 後來鎮壓之後,光被官兵拖到府城來報捷領賞的人頭就堆了數十大車!為此還專門築起水會城,設千戶所——就在瓊山縣南三百餘里,不算太遠。 就是這幾年,北邊雖然安靜些,南邊的萬州,陵水等地,黎民暴*可也從沒斷過。 那些黎蠻,發起瘋來真是不要命的……嚴昌不知道這批短毛大爺們會按什麼「舊例」來辦,這心裡難免就有些七上八下——萬一這邊殺戮過重,再引出一場黎民大暴*來……以前還能指望大陸上派援兵,現在可是啥都指望不上的。 事關重大,就算嚴昌知道這時候再去提醒已經有些遲了,卻還只能厚著臉皮湊上去。 不敢去找那幾個冷面軍人,老嚴找上了那位與他同為官的「龐先生」。 「呃,龐先生,這個……先前吾等思慮頗有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 嚴某人那點花花腸,龐雨冷眼旁觀,自是早就看在眼裡了。 見他主動上前服軟,也樂得哈哈一笑,就此揭過去: 「啊,沒事兒,既然報上來了,就讓我們來處理好了。 」 「這個……」 眼見龐雨還是一副滿不在乎模樣,嚴昌臉上帶出幾分焦急來: 「這海南地方,黎漢之間,還是頗有分野的。 黎民雖然也納入戶籍,平素卻多半是熟黎舍人與各家峒主代管,這賦稅也都是由他們代繳代收。 官家舊例:王法不入黎峒,就是怕激起變亂啊……只不知道貴軍的『舊例』是個甚麼章程,可有用得上我等之處?」 見嚴昌滿臉緊張之色,總算是一心在為他們打算的樣,龐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沒事兒,老嚴,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不過你問得正好,確實有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 」 龐雨笑瞇瞇攬住嚴昌的肩頭,同時招手把那幾個小吏一起叫過來。 「咱們這支軍隊的前身,叫做國工農紅軍。 它剛剛建立的時候條件非常艱苦,沒錢沒糧沒器械,所有裝備都要靠從敵人那裡繳獲,以及從富裕人家徵收……當然,肯定不能引起老百姓的反對。 」 指了指山頭下那些忙忙碌碌的綠色身影,龐雨呵呵笑道: 「所以呢,對付這種大戶,咱們自有一套成熟辦法。 不過在這裡,我們還是希望能與官紳富戶們和睦相處,那一套原本不打算拿出來的。 但既然有人這麼不識相……老嚴,還有你們幾個,回頭就要麻煩諸位給好好宣傳一下了:咱們的『舊例』其實很簡單,核心內容只有個字……」 「——打土豪,分田地!」 一三六 吃大戶 一三 吃大戶 心情好,多更新一次,大家給點票票支持下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且不說嚴昌等幾人個個目瞪口呆的樣,那邊解席和敖薩揚已經展開行動,帶著三排一班的十多名戰士朝王家寨走過去了。 對方大概是聽說過他們手火槍的厲害,雖見這邊只有十來個人,卻也沒敢衝出來進攻。 只是躲在高牆後面遠遠朝他們射箭,以及口不乾不淨的叫罵著。 牆頭上一個特別囂張的傢伙,居然還褪下褲當眾朝這邊撒尿,實在是狂妄到極點。 解席倒沒怎麼在乎,但敖薩揚眉頭一皺,朝旁邊一名士兵點點頭。 小伙兒立即平端起手步槍,槍托抵住右肩,只略一瞄準,砰的一聲,那個露陰癖當即慘叫著栽下牆頭,高牆上登時一片大亂。 剛剛還露滿的人頭,瞬間全都縮下去了。 「很好,就這樣打,火力壓制住,別讓他們露出頭來就行。 」 他們現在距對面的寨牆約有兩百米,這個距離絕對是超出了對方手任何遠程武器的射程,別看剛才高牆上那幫兔崽活蹦亂跳,又是射箭又放土炮的,都純粹瞎胡鬧,根本沒有一發彈藥能射到面前來。 反倒是這邊,兩百米正是步槍彈道最穩定的距離。 在解席地指揮下。 十多名戰士各自分成小組,開始對牆頭上實施火力壓制。 謹慎點的,還按照條例找個遮蔽物依托一下。 而膽大的,乾脆就站在開闊地上,直接用站立姿勢進行射擊。 槍聲並不密集,但殺傷力卻是實實在在。 對方根本沒有任何手段抵抗他們的狙擊,任何膽敢在這一段城牆冒出頭的。 腦袋隨時可能開花。 僅僅兩三輪之後,那段圍牆上就空無一人。 再也沒人敢用自己的腦袋來賭這邊的槍法。 隨即,張申岳帶著兩名助手跳出隱蔽地。 這次雖然沒有把那門青銅炮給推出來,但炮組成員依然將發揮巨大作用——他們臨時客串了爆破隊。 張申岳親自背著兩個**包,他地助手則各背一個備用的,同時手持盾牌負責掩護,一行人貓著腰,小心翼翼而又快速地接近了對方寨牆。 王家莊這座寨設防堅固。 入口處還挖了深達一丈的壕溝,設有吊橋。 不過防護壕終究沒有把整座莊圍起來,在側面仍然有一處空地。 那裡的護牆特別高,也特別厚。 建造者大概認為這足以打消敵人從此處進攻的念頭——他們是對的,前提是不考慮**。 遠遠看著張申岳他們揮動工兵鏟在寨牆下面掏洞,敖薩揚拍了拍旁邊副手王辛芝的肩膀: 「怎麼樣,飛將,聽說你以前也是這個莊的。 咱們攻打這兒,不會有什麼想法吧。 」 「打得好!」 王辛芝卻是滿眼赤紅,惡狠狠盯著對面。 「我小時候爹媽死得早,家裡田地就是被這家地大戶給搶佔了,人也給趕出來,這才流落到城裡成了混混……回頭隊長你給我個機會。 老要去戳那個王八蛋幾刀!」 敖薩揚不說話了,他原本擔心這類行動會激起本地人同仇敵愾。 不過現在看來,當地人彼此之間的仇恨也不小,只要利用得當,甚至還可以從取利……阿德最擅長這個,雖然眼下本人不在此地,但其他人完全可以學習他的思路麼。 那邊張申岳很快埋好**,因為不清楚裡面防禦有多強,本著料敵從寬原則,五公斤一個的標準硝化棉**包他一口氣放三個。 估計用來炸城牆都綽綽有餘啦。 導火索拉到十米左右。 逃出去老遠才敢點火。 ………… 在一聲轟然巨響之後,這場攻打王家寨的戰鬥就算是結束了。 那片原本有高牆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個大坑。 周圍則是牆倒屋塌,數十米範圍一個圓圈內,再沒有任何矗立的建築物。 即使遠處房屋,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壞, 建築尚且如此,人當然更是脆弱。 爆破之後,隔了很長時間,全副武裝披掛著籐甲地城管大隊才慢吞吞摸進去。 現在他們手上當然不是圓頭木棍,全都換上了繳獲來的明軍制式兵器,開了鋒的真傢伙。 讓城管隊衝前頭是怕裡面還有抵抗,籐甲兵的防禦力比較強些,火槍兵跟在後面掩護。 但實際上,進去之後他們沒有遭遇任何戰鬥,就算那些沒死沒暈的,這時候也都傻愣愣站在原地,對於這邊要求跪下投降的命令充耳不聞。 敖薩揚知道這種現象——上次炸明軍時也是這樣,全給震傻了。 懶得再多說,上前直接衝著腿彎處踢一腳,都撲通撲通趴下,爬都爬不起來。 一直搜到後面家屬女眷所在地地時候,才算遇到點麻煩,但也稱不上什麼抵抗,不過一幫女人小孩大哭大鬧而已,城管隊上前用長矛桿大刀背威脅教訓一通,立馬安靜下來。 武裝人員的工作,至此基本完成,接下來就是嚴昌以及那些本地胥吏的事情了——這邊在攻打的同時,龐雨已經讓他們去把王家莊四里八鄉的村民們統統召集起來。 其實用不著專門去召集,先前已經有不少人自發集過來了——這國人民愛看熱鬧的天性什麼時代都改不了。 雖說短毛匪們攻打的正是本家莊,但那些住在外面的莊戶本來就跟王大戶家沒什麼親近關係,最多不過佃農而已。 老嚴去喊他們過來時還有點抖抖索索的,不過嚴昌太清楚這些人的品性了——他只大喊一聲過來地人都可以搬一袋白米回家,按人頭分發!立馬全莊居民統統雲集,連吃奶娃都被抱了來湊數。 王家寨地大門依然緊閉,吊橋也高高拉著,但已經沒人走大門出入啦——那個炸出來的缺口可要比大門寬敞多了,就是滿地碎石瓦礫踩得有些硌腳。 不過,在那伙短毛所帶來地驚喜面前,大多數人已經感覺不到腳上的疼痛。 解席親自主持了善後大會,這種收攬人心的事情短毛老爺們肯定要自己露臉的。 況且,雖說嚴昌等人已經被那「打土豪,分田地」個字給嚇得不輕,但他們絕對想不到,這伙無法無天的傢伙真正放開了手,會做到哪一步…… 短毛眾所幹的第一件事情就讓官吏們全傻了眼——他們把從王家內宅搜出來的幾百張房契、地契、賣身契、佃戶租約、以及高利貸欠條等等,滿滿一大箱的件,當著全莊上下幾百口人的面統統扔進了火堆。 然後老解舉起那個先前沒能發揮作用的電喇叭,跳上一張案桌,操著一口新近學來的,半生不熟的本地土話向周圍大聲宣佈: 「葫蘆們,蝦米們(父老們,鄉民們),從今天起,你們原來欠王家的錢,租王家的地,統統一筆勾銷啦!」 轉過頭,他又面對那群垂頭喪氣的俘虜: 「還有你們,賣身給王家的大姑娘小伙兒們,你們也都自由啦!」 周圍村民們開始並沒有發出預料的歡呼聲,但當那一張張契約被烈焰灼燒的四下翻騰,旁邊偶爾有人撈住半張一張殘片,發現是真的以後,王家莊裡馬上爆發出恐怖驚人的歡叫浪潮。 「你們原來誰佃了王家的田,現在這些田都歸你們自家所有啦。 以後除了繳稅,再也不用交租——這些瓊山縣衙的老爺們回頭會為你們另外作地契,寫上你們自己的名字!」 老解對於群眾運動還真有幾分無師自通的天賦,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添油加火。 「原來沒地的,家裡沒錢的,也不用擔心——都會分給你們!」 到後來他每說一句,台下就是一片歡呼之聲,那氣氛之熱烈,後來據說當天連瓊山縣裡都能聽到動靜。 如果光是嘴巴說說,村民們還未必會這麼瘋狂,但這些短毛可是說到做到——王家莊的倉庫已經被打開,大包的白米,大袋的雜糧都被搬出來堆放在院場,幾個城管隊員正在笑容滿面的挨個兒分發。 真是按人頭算,有一個發一個,就連抱在懷裡的奶娃娃也發! 分光了糧食,王大戶家的家產也被統統拿出來,什麼衣裳褲,綾羅綢緞……這些分掉不算,連桌椅傢俱之類的笨重家什都沒放過,有人要就可以搬走。 至於臉盆花瓶之類小巧些就更不用說,甚至痰盂和紅漆馬桶都有人拎了跑…… 所有王莊的人見者有份,包括那些原本的王家僕傭,剛剛被燒掉了賣身契,從俘虜堆釋放出來的下人們,也一視同仁的獲得一份財產。 富豪之家,千萬家資,頃刻殆盡……那些胥吏們心驚膽戰注視著這一切,作為統治階級的一員,眼前這一切本應該是他們最擔心,最害怕的事情。 然而現在,他們不但要親眼見證這一切,甚至還要協助短毛們進行分配,以及調解村民內部因為分贓不均而引起的衝突。 而台灣仔敖薩揚則同樣注視著那群漸漸陷入瘋狂的民眾,臉上神情複雜: 「這就是所謂群眾的力量麼?想不到這一招在明朝也這麼管用……老毛,厲害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三七 敲大戶(中) 一三七 敲大戶() 連續三天更新哦,打劫打劫,要票要票! —————————————————————————————— 「龐……龐大人,這都分光了,咱們的稅可怎麼收啊?」 那個最初前來告狀的小吏好不容易才找到龐雨,後者正笑吟吟看著幾個黎民爬到正房大樑上,撬剝上面的金箔。 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外面歡呼的人群: 「比起人心來,這點稅糧算什麼。 更何況……」 他回頭瞄了倉庫一眼,那倉庫裡從頭至尾都只有城管隊員進去過,他們搬出來多少算多少,他們說沒了就是沒了——門口現在還站著兩名崗哨呢,也沒哪個不開眼的敢往裡面闖。 「稅是肯定能收得上來的,不但今年的,以前欠下的也統統可以補齊。 大明朝的稅好賴,我們短毛的債可不好欠哪……」 說著,龐雨轉過頭去,看了看被圈在堂屋裡的數十名王氏家族成員——由於僕婦傭人之類都被釋放出去,號稱大戶的王家現在也僅剩下二三十個確實和那王大戶有親緣關係的「主」們,或是幾個地位太高,民憤太大的管家惡奴之類,垂頭喪氣坐在地板上,時不時哀哀哭泣著。 當他們看見畢生積蓄財產就這樣被散出去時,也有人企圖跳起來哭鬧撒潑。 但此時負責看守他們的正是王辛芝以及他地四五個死黨弟兄,王飛將對這戶人家切齒痛恨。 連外面分發財物都沒興趣,就在這裡死死盯著那個王大戶。 要不是敖薩揚用命令約束著,他大概早上前把人給剁了。 對於跳出來鬧事的傢伙自然更是毫不客氣,管你老人女人還是少兒,直接大刀背掄圓了往下拍,拍翻一個算一個。 那個王家莊的主人,號稱有一半黎人血脈。 平日裡最是凶狠殘暴的王大戶本人,這時候卻一副萎頓模樣。 他先前就在院裡。 給衝擊波震了一下,雖然沒什麼明顯的皮外傷,但神經系統大概還是受到破壞,只剩下半條命——從被俘虜開始就始終呆愣愣的,要不是眼珠偶爾轉動一下,幾乎以為是個死人。 當然這對他未必是壞事,如果這位王大戶頭腦清醒。 看見一輩積蓄轉眼之間就被瓜分殆盡,估計也要丟了半條命去,更沒準兒會因為距捕而被當場擊斃呢。 不過即使現在這樣,短毛眾也打算沒放過他——分贓大會之後緊接著就是公審大會。 象王大戶這種人家,平日裡欺男霸女橫行鄉里的事情肯定沒少干。 就算沒有王辛芝那檔事,短毛眾也不會放過這個收攬人心地大好機會,更不用說作為城管隊副大隊長的王飛將,他本身就是一個重點安撫對象。 這時候就看出解席地狡猾之處了——他故意把公審大會放在了分贓大會之後召開。 那些王家的僕役,原本還可能為自己行為抵賴辯護的,因為也參與分贓了主人家的東西,都巴不得王氏家族就此灰飛煙滅才好,一個個紛紛跳出來指證,將所有屎盆全扣在了那王大戶頭上。 連同幾個平時最囂張。 行為最惡劣的狗腿,此時一一被秋後算賬。 老解還沒審幾樁案呢,整個王家莊已經是沖天一片「殺!殺!殺!」的叫嚷之聲 「厲害啊,這麼輕輕一搞,人心民意就完全站在咱們這邊了……攻城拔寨易,操控人心難!解大人當真是天縱之材……」 嚴昌望著會場間,解席那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樣,臉上由衷顯出欽佩之色。 旁邊張申岳與龐雨對望一眼,兩人互相笑笑,但都沒吭聲。 眼下地老解。 藉著當年太祖爺的故智。 還真有幾分散發出王霸之氣的模樣。 好歹也算是他們這夥人的頭兒,就暫時不去揭穿他吧。 ………… 公審大會的最**。 當然就是殺人。 看著會場間,王辛芝在滿場瘋狂到幾乎要爆炸的歡呼氣氛,走上前去充當劊手。 此時此刻,王飛將興奮的滿臉通紅,走到會場時還團團向四面作揖,彷彿一個名演員。 龐雨的思緒卻忽然轉到另一面: 「一個月以前,北京城在處死袁崇煥地時候,大概也是像現在這種氣氛吧……」 旁邊張申岳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會提起這個。 「為群眾們塑造出一個敵人,然後當著他們的面,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不會有比這更能夠討好民眾的手段了。 老張,我想我現在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崇禎非要處死袁崇煥不可。 」 「哦,你想到了些什麼?」 張申岳終於顯出幾分感興趣的樣。 「袁崇煥今年年初地時候就下獄了,但一直拖到八月份才殺,崇禎殺他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了什麼反間計。 」 「這不正好說明他的罪行比較確鑿麼?」 「可奇怪的是,李教授告訴過我:在1644年,崇禎剛剛在北京上吊,南京弘光帝才繼位的時候,在他的登基詔書就為袁崇煥平反了;又於第二年進行公開祭祀,重新舉行葬禮;後來永歷皇帝又給他上了溢號……居然和熊廷弼的一樣,可見即使明王朝本身,也覺得崇禎是殺錯了。 」 張申岳哈哈一笑: 「我們現在不就是身處這個年代麼,何必非要聽老李上歷史課,直接去找個人問問不就行了。 」 「我嘗試過了,但在這裡打聽不到。 」龐雨苦笑,「海南島畢竟太偏遠了一些,如果以後有機會踏上原土地,倒是可以問問……不過,老張,我個人覺得,崇禎殺袁崇換,其實和今晚咱們殺那個王大戶的理由一樣。 並不在於他犯了什麼罪,而是形勢使然,非殺不可。 」 「嗯?怎麼說?」 「從後來京城百姓的反應來看,袁崇煥是被他們當作最大的敵人看待了……『百姓買得,和燒酒生吞,血流齒頰』……這已經不是正常人的行為。 」 「你是說北京城裡地老百姓都瘋了?」 「是狂熱,就好像大**時期地巴黎……也許是被欺騙,也許是為了洩憤;又或者僅僅是長期恐懼之下的大爆發……總之,當時北京城裡地人,大約就跟今晚這些村民差不多。 順應民心殺了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維護社會的安定,恢復朝廷失去的威望。 」 「所以就借他的腦袋來安心人心?」 「是,滿京城的民意都要殺他,崇禎於是順應民意而行。 因為要讓那些需要發洩的人民群眾滿意,單單處死他是不夠的……故此才採用了最殘酷的刑法。 還賣肉什麼,那純粹是一場表演啊!最血腥的表演,卻也最能取悅民眾,法國大**的經驗哪……」 長長歎了一口氣,龐雨嘿嘿一笑: 「因為不在當時的北京城,並沒有親身接觸過這種狂熱氣氛,所以在後續的弘光,永歷等人看來,崇禎的決定當然就很是莫名其妙。 就好像台灣人指責我們在化大**的愚蠢,我們又反過去嘲笑他們在選舉的鬧劇一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僅此而已。 」 張申岳默默聽了半天,最終拍拍腦袋,哈哈一笑: 「這也算是一說吧。 我說老龐,那人都死了,沒必要總是念念不忘吧。 不過一個言過其實的書生而已。 說實話,我覺得他的才能也一般般,咱們這邊隨便抽出哪個,坐到他那個位置上,不說比他強吧,至少不會更爛。 我以前只看過金庸寫的《袁崇煥評傳》,撇除那些傾向性字,我倒是覺得——作為一名行政官僚,他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給得罪了,把能犯的錯誤統統都犯了一遍,不死才怪。 」 張申岳的態度很明顯——他對袁某人沒啥好感,龐雨禁不住也哈哈一笑: 「只是從前一直對這段公案比較感興趣,恰好來到了這個時代,難免想要探究一下。 不過閒聊,閒聊罷了……」 說話之間,那邊驚心動魄的砍頭大戲已經結束,三四顆血淋淋的腦袋被高高掛起。 王辛芝猶自得意洋洋,赤luo著上身,正一桶一桶往身上澆水清洗血跡——就連這個動作居然也引起周圍的陣陣歡呼。 張申岳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也看穿龐雨剛才為什麼說那麼多廢話的原因了——這傢伙也許純粹只是不想看殺人而已。 第二階段公審大會終於結束,但這場已經吸引了王家莊全部村民,連附近幾個村寨民眾都跑來湊熱鬧的大戲卻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折騰了這麼一整天,所有人肚都餓了。 **就是請客吃飯,國的**歷來更是如此。 王家莊的糧倉已經被瓜分一空,牲口棚裡當然也不會放過。 牛,馬,驢等作為生產資料被分配出去,而雞鴨豬羊之類則都被拖出來宰了,當場用大鍋蒸煮,分發給眾人食用。 雅點的,還拿個小刀割開,粗胚漢們則乾脆胡亂用手撕扯,就著從王家地窖裡搬出來的燒酒大吃大喝起來。 那幾具沒了腦袋的屍首依然躺在場地正,卻絲毫不能影響到周圍民眾的好胃口。 一三八 敲大戶(下) 一三八 敲大戶(下) 「這……這算什麼?」 那位瓊州府的七品推官,王璞王介山,不知何時也出現在王家莊裡,一身風塵僕僕的樣,看來是匆忙趕到的。 嚴昌瞥了他一眼,他倒是很能理解這位王大人的來意——推官的職責就是掌管刑名,安撫百姓,而瓊州府的推官則額外負有「撫黎防叛」之責。 這些短毛鬧出這麼大的事情,連他老嚴一開始都嚇得不行,王璞開頭時不知道,但在聽說以後自然也極為緊張。 這麼匆匆趕過來,大概是想幫忙收拾殘局,採取補救措施的。 總算是一番好意,外圍哨兵們也就沒怎麼難為他,直接給放進來了。 不過當王推官來到現場時,才發現這裡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他先前的任何預料。 短毛們的凶殘程度首先就出乎了他的預料——那幾具無頭屍連外衣都給扒了,還是靠了旁人指點,才知道那就是王家莊前主人們的遺骸。 可當地黎民的反應卻更是超乎了王介山的想像——面對這些殺害了他們莊主的兇手,素來以強悍難治著稱的黎家漢們卻將短毛眾人團團圍在間,一碗又一碗的朝他們敬上苞米酒! 就連王璞本人,本來他一身七品官袍,行在路上普通黎庶就算不當即跪下行禮,多半也是繞開走的,但這時候那些最底層的農民們居然完全不在乎——才剛剛進入王家莊,就有人不由分說朝他右手裡塞進了一截粗竹筒。 裡面灌滿苞米酒,左手則被塞上一條肥雞腿。 那個半醉黎人還用油膩膩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連拍幾下,搞不清楚是打招呼還是趁機擦手,反正在官袍上留下了大片污跡。 「來了就是朋友,吃!喝!」 在這兩件「禮物」面前,堂堂兩榜進士王介山一直刻意保持著地官威體面頓時蕩然無存,拿著那兩樣東西哭笑不得。 本來還想擺出官架呵斥一番。 但這時候那解席卻搖搖擺擺走了過來。 老解先前已經喝了不少酒,舌頭都大了。 可他能及時出現在這裡。 本身就證明這傢伙一點沒醉,頭腦還清醒得很呢——沒等王璞說出任何可能破壞氣氛的話,解席直接朝他舉起了手大碗: 「啊,老王……你也來看熱鬧啊?……哈哈,你也姓王,到了這王家莊不喝酒怎麼行?喝!」 自從上次被狠狠教訓之後,對於這伙嬉笑怒罵毫無顧忌的短毛。 王璞算是徹底怕了。 雖然此後依然堅持本職工作,卻再也不敢去跟這夥人頂撞。 此時面對解席高高朝他舉起的酒碗,還有周圍無數「黎蠻」灼熱的目光,就算他王介山是正宗東林黨,也不敢在這時候鬧什麼書生意氣,乖乖地舉起竹筒一飲而盡,只嗆得連連咳嗽。 但對面老解和其他黎人卻都哈哈大笑,立即有人上前替他斟滿。 解席對他的態度也馬上熱絡許多: 「好,大家都看到了麼——這可是州府的王大人,堂堂七品官!今晚與民同樂,不醉不歸——喝!」 「吼吼……」 周圍漢們一同隨之鼓噪,有人開始敲打竹筒和鍋碗瓢盆,弄出各種各樣噪音。 而就是在這樣地噪音之下,居然也有不少人跑到火堆旁邊跳起舞來,一點都不在乎旁邊的死屍。 ——這王家莊雖然號稱黎人土捨,但一應穿戴服飾,住房習慣,和漢人幾乎沒什麼差別,直到這時候,才終於顯出點異族習俗。 一連被灌了三四筒燒酒,王推官介山大人才總算從那些熱情過度地黎人包圍圈脫身出來。 看看周圍,他唯一能去的圈。 似乎只有嚴昌那邊。 一群小吏們聚集的地方了。 雖然平時跟嚴昌很不對付,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 王璞跌跌撞撞走過去,幸虧旁邊幾個瓊山縣吏員比較客氣,連忙上前攙扶著,在火堆旁坐下——卻正好就在嚴昌旁邊。 「咳……咳……這算是個什麼事兒啊……果然還是匪。 」 王璞猶自在嘀咕著,旁邊一個瓊山小吏則連連點頭——他似乎也與這王家莊有點關係,但這時候當然絕不敢承認。 「沒錯沒錯,說什麼秋毫無犯,壓根兒就是一窩活土匪麼……」 老嚴瞟了他倆一眼,嘿嘿一笑: 「安撫民心唄,我說王大人,那些短毛這回可又幫了你一個大忙,現在想必根本不用擔心這些黎人反叛鬧事了吧。 」 王璞看看四周,根本不分黎人漢人,一幫窮漢現在個個興高采烈,見人就灌酒,比過年還熱鬧。 而人群間,那解席還在扯著嗓大喊大叫: 「我們是窮人的隊伍,短毛專門為窮人做主的!父老鄉親們,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看現在這架勢,說黎人會跳出來造短毛的反,那是肯定不可能了。 可如果短毛們想要聚眾幹點什麼……那絕對是輕而易舉。 「幸虧他們已經是反賊了……」 王璞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很荒謬,但怎麼想又怎麼有理——這夥人現在的所作所為,完完全全就是嘯聚山林謀反起事地架勢,可他們明明已經控制了整座瓊州府啊——自己造自己的反?難道真是如傳聞所說:短毛天生五行缺土,少了大糞就沒心眼? 嚴昌一直在注意著王璞的表情,見他臉上神色陰晴變幻不定,嘿嘿笑道: 「如何,進士老爺可是有所心得?」 王介山哼了一聲,對於這個毫無氣節的癟老頭,他向來是用居高臨下的鄙視目光看待。 「不過本性難移而已。 哼哼,縱使已然牧守這一州之地,卻還是改不了髡匪本性。 」 「……哈哈,王大人,堂堂兩榜進士,左忠毅公之高徒,難道當真只有這點眼光……還是言不由衷?」 嚴昌今晚大概也喝多了那種苞谷酒,與平時的謹慎小心大不相同。 指了指場那幾具無頭屍,又一次嘿嘿笑道: 「破家典史,滅門知縣……這大明朝自開國以來,從洪武皇帝起就屢興大獄,豪門世家不知滅了多少。 可卻從來沒有一次,像這些短毛這樣,殺得理直氣壯,殺得大快人心。 若是我當時和那王大戶易地而處,恐怕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該死了……王大人,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怕?」 「怕什麼,他們要殺早就殺了。 吾等為大明朝盡忠,死亦無怨。 」 王璞傲然回應道,嚴昌並未理會他話語的譏刺,仍然在嘿嘿笑,但語氣卻漸漸苦澀: 「是啊,你那麼得罪他們都沒被殺……我們這些人,不管換了誰做這州縣主人,總要依靠我們管制百姓,讓他們服役納糧……原本我是有持無恐:短毛不會殺我們。 直到今晚……」 嚴昌忽然顫抖起來,臉上表情漸漸變得凝重,甚至是恐懼: 「今晚我才知道,原來短毛根本可以不用我們。 他們完全有另外一種辦法,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極大力量!」 王璞的臉色也漸漸鄭重起來,他看看周圍,那些幾個瓊山小吏似懂非懂地,但好在並沒有任何外人在旁邊。 「你是說他們今晚幹的事情?」 「不錯,短毛才僅僅開了一座王家莊,就能獲得如此聲勢。 若是他們將周圍數縣大小莊院統統破了,那當如何?」 王璞默然不語,但臉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卻不停滴落下來。 過了很久,方才低聲應道: 「數萬之眾,旦夕可得……陝西之地,就是因此而糜爛不可收拾。 」 周圍小吏們終於能聽懂這段對話,一個個汗如雨下。 自古以來民變最為可怕,縱使朝廷大軍可以鎮壓下去,他們這些底層官吏卻十有**會變成犧牲品。 至於像現在這樣,一群人身穿官袍卻能坐在那群亂民堆安然喝酒……絕對屬於特例,不可能重複的特例! 嚴昌的判斷還真準確——事實上,就是現在,在那黑臉姓解的面前,已經有好幾個外鄉閒漢在攛掇他: 「大當家地,這邊下去三五里地就是劉家莊,那劉大戶也是為富不仁的東西,他家裡糧米銀錢堆積如山,莊丁護院可比這裡少多了……回頭去把那兒也開了吧?」 「還有臨縣的肖家莊,李家寨……都有得是錢啊,一併開了開了!」 一幫無賴漢肆無忌憚,公然就大聲叫嚷,竟是絲毫也不顧忌這邊還坐著一群官家人。 王璞等人的心頓時提到嗓眼——眼下周圍這種氣氛,只要那姓解的點個頭,根本不用短毛親自動手,光那些喝紅了眼的亂民就能把整座瓊州府給沖一遍。 總算那位解大爺還挺清醒,只是哈哈笑著勸吃勸喝,甚至還跑到場地間去跳舞翻觔斗,壓根兒不曾理會那幾個無賴漢,旁邊一直偷偷注視著他的官吏們才放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們畢竟和那些陝西流寇不一樣。 」 王璞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定了定神,乾嚥了一口唾沫,他忽然覺得口渴起來,那農家土釀的苞米酒再灌到嘴裡,似乎也不是那麼粗劣了。 一三九 嚴老頭兒的決意 一三 嚴老頭兒的決意 而嚴昌卻一直坐在那裡,嘴裡低聲咕噥著什麼,過了片刻,他朝王璞拱一拱手: 「王大人,這個……您是從大地方來的,見多識廣,聽說那陝西流賊也在殺官造反,其間詳情,可能向我等說道說道?」 王璞瞧不起嚴昌,後者其實也一向沒把這個外地來的書獃放眼裡,尤其是王介山幾次三番在短毛那裡吃虧之後,這邊大小官佐自然更加瞧不起他。 不過今晚,都能跟亂民坐在一起喝酒了,這兩個讀書人互相說說話自然也沒啥了不起。 王璞哼了一聲,本來習慣性的又要擺架。 不過看到手油膩膩的雞腿,苦笑一聲,乾脆狠狠啃上兩口,又喝一大口酒,搖搖頭: 「還能有什麼,無非裹挾,流竄二策而已……」 ——在王璞前來瓊州之前,他曾聽說過陝西流賊的事跡:每下一地,不分貧富俱劫掠之。 又將村民老弱置於陣前,迫使良民持刃殺之,以此互相裹挾,一日內可得數千乃至上萬人力。 那些原本很純樸的農民,在自己的妻兒親人都被亂民殺害以後,有敢於反抗的,往往一同被當場殺死,而活下來那些,卻轉而成為暴民一員,掉過頭又去屠殺別人的妻兒老小。 造反隊伍就是這樣迅速壯大,一亂十,十亂百。 這樣的隊伍當然是沒有任何生產能力,他們只能搞破壞。 所以必須要不停流竄,不停搶劫——如果搶不到別人地糧食物資,他們就只能凍死餓死。 為了活下去,為了能有氣力繼續去就搶劫,他們甚至可以吃人肉。 「一旦被暴民裹挾,那就不是人了,只是一群魔鬼而已。 縱使後來接受朝廷招安。 也很難再安心為民,降而復叛乃是常事……楊老大人的招撫之策……唉。 」 王璞開頭時還耐下性。 向周圍人介紹關於陝西的情況,但到後來卻不知不覺變成了對現任三邊總督楊鶴的批評,果然是東林黨的老習慣——什麼事情都能能扯到朝政上。 不過旁邊那些聽眾當然不會和他計較這個,實際上,在聽聞了那些陝西流賊的恐怖作為之後,除了嚴昌以外,那些大都一輩沒出過的海南島地土包們都在怔怔發呆。 只有那位人老成精。 袍底下若露出條尾巴肯定帶白毛的瓊州府老主簿卻是若有所思,口哼哼唧唧。 「果然……早說他們不像是一般地反賊……」 彷彿是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心,他又衝著王璞追問一句: 「這麼說,王大人,您也覺得……這些短毛所作的事情,果然和一般匪盜之流大不一樣?」 王介山平時頭腦很靈敏的,嚴昌今天情緒有點不大對頭,若在平時他早能看出來。 但這時候。 苞米酒灌多了人也有點昏昏沉沉的。 因此不但沒在意,反而順著對方的話頭接下去: 「那是自然——佔據府城卻不掠奪,反而去結交商賈大談貿易,現在更像模像樣收起稅來……若不是他們今晚幹了這麼一出,還真是一點都沒有反賊樣。 」 稍頓了一頓,王璞王介山趁著酒勁。 終於說出一句心裡話: 「而且對於像我這樣,屢次頂撞過他們的人,居然也能容留下來,恐怕就是當年那位淮右布衣,也不過如此罷了……」 話一出口,王璞卻把自己給嚇住了——自己怎麼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地話來?可話已出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卻是收不回去了。 果然,旁邊嚴昌已經開始發出怪異笑聲: 「哦?……淮右布衣?咱們讀書不多,可也知道那是太祖爺洪武皇帝吧?到底是進士老爺。 這見識果然高人一等!」 不過嚴昌接下來的動作。 卻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嗖的一聲,他居然從靴裡摸出一把短刀來。 這下可把王介山這個標準人給嚇壞了: 「老嚴你要幹什麼?別別別……別做傻事……」 再也顧不得什麼官箴體統,王介山連滾帶爬朝旁邊閃去。 周圍幾個小吏也嚇得連連後退,但嚴昌卻只是嘿嘿一笑,反手摘下帽: 「連進士老爺都這麼說,那我姓嚴的也就豁出去了……」 哧的一下,嚴昌竟然一刀割斷了自己的頭髮。 「既是已經有了淮右布衣……哼哼,那咱們這些人間,也就未必不能出個劉伯溫,李善長!」 ………… 此時此刻,那群穿越者們當然不會知道,他們的王八氣又吸引來了至少一個忠心投效者。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場人為製造地狂歡節而已,就是血腥味稍微濃了點。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老解那樣,毫無顧忌全身心投入到人民群眾汪洋大海去的。 雖然人人都知道:應該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 可真正要坐到他們間去……忍受著撲鼻而來的口臭味去聽那些根本聽不懂的方言?明知道沾上口水卻還要和一群根本不認識的傢伙輪流啃一塊半生不熟的肥肉?又或者明明看到對方髒兮兮地大拇指都浸在酒碗裡了,卻還要笑瞇瞇接過來一飲而盡? ……除瞭解席,張申岳等寥寥幾個牛人之外,大部分現代人還是接受不了。 「真沒想到老解居然還會跳街舞……」 像龐雨這樣自認為是知識分,專門搖鵝毛扇的傢伙,當然受不了那場面。 恰好敖薩揚也不習慣這個,所以他們兩人各自拎一瓶酒。 只坐在王家大廳的台階上看熱鬧。 大廳裡面很安靜,隱隱還傳出一些壓抑地抽泣聲——那些王大戶的家屬們,都被關在大廳裡。 龐雨等幾人之所以選擇坐在這裡,也順便充當了看守之責。 不是為了看守裡面那些——裡面那些人早就嚇破了膽,如果說先前分財產時她們還頗有魚死網破不死不休的架勢,到真正把那幾個當家男人拖出去砍頭之後,只剩下那些女人孩。 到現在連哭都要用拳頭塞住嘴巴,唯恐聲音稍大一點。 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龐雨他們所要阻止的,乃是外面那些癲狂民眾的行為——已經有不止一個人藉著酒勁,操著傢伙硬要往裡面闖,但都被敖薩揚的部下們給擋了回去。 群眾運動,對於一心想要打破這死氣沉沉明末社會地穿越眾們來說,實在是非常強力和有效地手段,但有一個前提——這種運動必須是在控制之下。 老解等人其實並不在乎那大廳裡十幾號人地生死。 但他們必須讓這場群眾運動至少還受到某種規則地約束——殺人總要有個理由。 如果連這一點都無法保證,那這邊的局面肯定就會失控了。 敖薩揚就是用這個理由,好不容易才說服了王辛芝,但後者依然很不高興,鑽進人群喝悶酒去了。 後面又來了一些人,嘴上說是跟王家有仇的,要來報復,但紅通通的眼睛卻分明燃燒著**之火。 顯然是吃飽喝足了想要來發洩發洩……對於這些人,龐雨等人根本懶得作語言交流,一個簡單的動作足夠表明態度——在雪亮刺刀面前,那些黎人哪怕喝得再醉,也會馬上退縮。 龐敖二人也壓根兒沒把這幫無賴漢放心上,兩人自顧自聊著天。 直到王辛芝帶著那個名叫盧勁婁的城管隊小頭目走過來: 「誒,龐先生好,敖隊長好!」 王飛將看來已經是想通了,又恢復到原來嬉皮笑臉地無賴樣。 「弟兄們在下頭喝酒,都鬧得挺開心。 就是這二愣有個問題咋想也想不明白,特地來請教兩位先生。 」 「說吧。 」 敖薩揚笑吟吟道,王飛將這麼快就能平復心情是件好事。 對於這些人的思想情緒,他們素來非常注意。 「殺雞儆猴這一招咱都懂:搞了這一家,其他大戶應該會放聰明點。 只是,兄弟們都覺著……咱們辛辛苦苦打開了寨。 何必把東西分給那些窮棒。 糧倉田地。 直接罰沒收官,豈不是更便宜些……兄弟們也好多分幾個。 」 耐著性聽他說完。 龐敖二人對望一眼,臉上都顯出幾分笑意來——這分明是王某人自己想不通,卻拉了那個二愣來頂缸。 拍拍對方的肩頭,龐雨哈哈一笑: 「啊,飛將哪,你現在也算是咱們的嫡系人馬了,咱們這個團體的規模,你心裡肯定有個數——我們一共有多少武裝人員?」 「呃……城管隊是兩百四十七人,各位先生的親兵隊是三十四人,總共是……」 也虧得王飛將最近跟短毛走得近,從他們這兒學會了阿拉伯數字和列加減算式,否則一碰到數字問題他肯定抓瞎。 王飛將低頭努力做了半天算術,終於在部下盧勁婁欽佩的眼光報出正確答案: 「總共是兩百八十一人!」 「嗯,不錯,兩百八十一人,三百都不到……那麼這瓊州府的大戶你可知道有多少?」 知道對方肯定答不上來,龐雨直接報出數據: 「光是擁有田地超過一萬畝以上地大戶家族,就有十七戶。 這十七戶都是大家族,聚族而成村。 我看縣志記載,往年兩家大戶相互之間若有衝突毆鬥時,動不動就是五百號人的規模,甚至上千……光是這十七家大戶,多了不說,一兩千家丁,三五千民壯總是能湊出來的。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繼續打劫,所有的票票都要! 一四零 酒後閒話 一四零 酒後閒話 王辛芝臉色微微發白,他有點明白龐雨的意思了。 「更不用說那些擁有幾百上千畝地的小地主,雖然每家每戶的力量有限,可他們數量眾多……林林總總加起來,光是這瓊州一府,富戶們能夠動員的人力,我們按上限,估計在三至五萬人左右。 」 「而我們現在就是要憑這三百人不到的武力,讓那五萬人乖乖把糧食物資繳納上來……飛將,現在明白了吧:如果這些大戶們聯合起來抗稅,我們終究不可能去一家家搶過來的。 」 王辛芝默然不語,但旁邊那盧勁婁卻有些不太服氣: 「他們不可能聯合起來的,別的不說,我們盧家莊和下游的唐家寨為了水源,多年來械鬥過好多次,早就是死對頭,再也不可能聯手的!」 雖然是受到了頂撞,龐雨卻一點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說得好!正是因為有各種矛盾可以利用,所以才有我們的機會麼。 但我們畢竟是初來乍到,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所以,只能抓主要矛盾……」 「抓主要矛盾?……說得好!」 從旁邊傳來一陣鼓掌之聲,卻是嚴昌搖搖晃晃走過來,嚴老頭兒今天喝得著實不少,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酒氣。 說話也不像平時那樣吞吞吐吐: 「諸位大人之才,嚴某今日算是完全領略到了。 這瓊州一府數縣。 大戶數十,戶上百。 黎民漢戶,親眷仇家……其間關係千頭萬緒,錯綜複雜,根本就是一團亂麻。 若非本地積年老吏則斷然不可能知曉,更遑論利用。 嚴某狂妄,原本還想恃之以為晉身階梯……」 嘿嘿嘿苦笑數聲。 嚴昌一輯到底: 「卻不料諸位先生根本不聞不問,行事依舊如天馬行空。 絲毫不受羈絆。 嚴某一直不解,直到剛剛才聽得龐先生一言道破天機:抓主要矛盾……嘿嘿,說得好啊。 不管這些大戶相互之間有何恩怨,他們都共同面臨著一個永遠化解不掉的敵手……」 「窮棒和富人之間地矛盾……他們才是真正天生的死對頭!」 王辛芝也終於領悟過來,趕緊插口表現自己的判斷力,果然再次贏來小弟盧勁婁五體投地的佩服眼光,就連敖薩揚也朝他點點頭。 表示讚許。 「富戶能動員五萬人,可我們能發動的窮苦大眾卻十倍於此數——這才是我們敢於以不到三百人就下鄉收稅的真正憑借之所在……現在,飛將,可明白我們為何要把田地財產分給窮人的原因了麼?」 「懂了,懂了……」 王辛芝連連點頭,臉上卻若有所思,顯然,今晚龐雨這些話給他地幫助。 絕不僅僅是解除一個疑惑而已。 而旁邊嚴昌則更是一副沉思表情,直到龐雨轉向他: 「啊,老嚴哪,既然過來了,正好有件事情跟你商量商量……」 「大人儘管吩咐!」 不過下一刻龐雨的目光卻轉到他腦袋上: 「老嚴你那頭髮咋回事,被火燎過了?……哦。 好,談正事——找你來是想確定一下:咱們今後地宣傳口徑,有個宣傳方向問題要注意。 」 ——今天破了這王家莊,最多兩天功夫,整個州府肯定都會傳開來。 這邊也希望胥吏們主動把消息傳播開去。 不過,與嚴昌等人最初打算大肆宣揚短毛火器精利,破城開寨猶如探囊取物……等等,以此來威脅那些大戶的構想不同,眼前龐先生,敖隊長這兩位顯然並不贊成他們這樣做。 「對於那些大戶。 不要再嚇唬他們啦。 反而應該是以安撫為主。 」 敖薩揚首先為下一步的宣傳口徑定下調: 「一定要向那些大戶們反覆說明這一點:王家莊的下場乃是他們咎由自取,膽敢武裝抗稅就是這個結局。 而對於那些主動合作。 依法納糧的守法戶,我們是會予以保護的。 」 敖薩揚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但下面嚴昌卻悄悄撇嘴,心說這些海外短毛到底不通我原辭令,哪有這麼「安撫」地。 你這句話放出去,人家大戶肯定一准理解成: 「凡是不跟短毛合作的,王家莊就是下場!」 不過接下來,那位龐先生的言辭,卻讓嚴昌馬上意識到——敖隊長居然還是屬於溫和派的,這邊有人更狠: 「除了對富戶之外,對於老百姓,也有必要作點宣傳工作。 也不用多說什麼,就把今晚這些民眾得到的實惠透露一些出去好了——每家每戶分到了多少糧食,多少地……他們自己肯定會四下流傳,而你們所要做的就是證實。 」 做了幾十年基層工作的嚴大主簿登時一哆嗦,就連旁邊沒有離開的王辛芝和盧勁婁二人都面面相覷。 「這個……龐先生,這豈不是鼓動他們起來鬧事麼?此事一傳開,四里八鄉肯定大亂啊!」 面對盧二愣不太禮貌地質疑,龐雨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手下農戶始終安安靜靜的,那幫地主老財的精力豈不是要用來對付我們?」 拍了拍老嚴的肩膀,龐雨依然是笑瞇瞇的,但口言辭卻毫不輕鬆: 「總而言之,老嚴,這一次你們做宣傳的重點就是:要讓那些富戶們感到害怕,必須要讓他們明白這樣一個現實:他們所面對地威脅,絕不僅僅是這邊兩百來個短毛,也不是什麼厲害火器,而是整個瓊州地區。 數十萬的貧苦大眾。 他們手那點人力物力,和人民群眾地汪洋大海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如果不想在這場大風暴被淹沒,就只有同我們合作這一條路可走!」 嚴昌目瞪口呆,呆立了半晌,方才苦笑著接命: 「是,老朽明白了。 諸位先生已經擁有那火器雷霆之力,卻還要借百姓之大勢。 這借勢借到如此地步,天下又有誰可當之……」 「當然,這間分寸,老嚴,還要靠你們這些有多年底層經驗的老手來把握。 」 龐雨恭維他一句,但嚴昌恍若未聞。 「投鼠而不忌器……正大光明的陽謀……佩服,佩服啊!」 眼看著嚴昌一詠三歎。 搖頭晃腦的離去,旁邊盧勁婁忽然又傻乎乎問了一句: 「那個,龐先生,若是窮棒們當真鬧起來了,這可咋辦?」 看看老嚴已經走遠,龐雨嘿嘿一笑: 「剛才敖隊長不是說了麼:對於主動合作,依法納糧的守法戶,我們會予以保護。 」 王辛芝盧勁婁二人對望一眼。 看看場地解席他們依然是軍民魚水情的樣,臉上表情都不太相信,但既然龐雨已經這麼說了,他們當然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只能帶著一肚納悶回去……來就為瞭解惑的,回去時卻帶了更大地疑惑。 這兩傢伙也夠倒霉地。 不過,王盧二人不敢追問,卻不代表別人不敢——張申岳剛才恰好走過來,聽到了他們地後半段對話,當時臉色就板起來。 好不容易,等外人都走開了,老張徑直走過來: 「我說,老龐,如果確實有農民起義了,你當真打算帶人去鎮壓?」 「不。 當然不會。 我們自己掀起的大風浪,怎麼可能去傻乎乎擋在前頭。 」 想不到龐雨卻是一口推托掉。 讓張申岳一愣: 「那你剛才怎麼對王飛將他們說……」 「保護富人又不等於非要鎮壓窮人——窮人富人相互對立,我們卻處在間調停者仲裁人地位置上,還有比這更有利的態勢麼?」 說多了話肚餓,龐雨抓起面前一條雞腿咬起來,臉上表情也笑得像隻狐狸: 「到那時候,肯定會要求富人們做一點讓步的啦……搞土改分田地可能超前了點,減租減息什麼,不就可以趁機提出來了麼?」 「呃,這個倒是……可以考慮……」 張申岳嘀嘀咕咕地走了,敖薩揚在旁邊哈哈一笑,拍了拍手: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果然很善於利用形勢嘛。 」 龐雨卻搖搖頭,緩緩放下手苞米酒罐,臉色漸漸變得鄭重: 「打土豪分田地這一招雖然見效快,威懾力也大,但其實並不符合我們現在以工商業為主的發展路線。 我們的力量足夠直接奪取城市,根本不需要走農村包圍城市地迂迴道路。 拉攏平民,其實並沒有太大意義,相比之下直接取得地主階級的支持還更有用些……當然老解他們不這麼想。 」 敖薩揚笑笑沒答話——就剛才龐雨出的那些個主意,逼迫起「地主階級」來可比誰都狠,現在卻說這種話……如果不是看對方眼神依然很清澈,肯定會以為這傢伙也喝醉了。 果然,接下去龐雨的話鋒一轉: 「但平白無故的,指望那些地主階層會把我們視之為同路人,甚至保護者,這原本不可能。 畢竟我們是短毛土匪,來自海外不說,還打跑了正統朝廷。 除非……」 「除非他們面對了更加強大的威脅,從而不得不有求於我們……如果沒有就給他們製造一個?」 敖薩揚笑吟吟接續道,他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龐雨笑笑,朝他舉起手酒杯,兩人哈哈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繼續要票票啦!!! 一四一 不知腐鼠成滋味, 猜意鴛雛竟未休? 一四一 不知腐鼠成滋味, 猜意鴛雛竟未休? 對於龐雨和敖薩揚在這個晚上所提出的:「走工商業發展路線,主要還是依靠地主階級」的論斷,後來聽到的解席和張申岳兩人都很不以為然,他們兩個從不懷疑:在這十七世紀的海南島,就是應該用太祖爺當年那套手法來打破封建王朝統治! 不過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分歧還不算大。 大家都認同這一點:那幫地主老財不是啥好東西,畏威而不懷德,需要經常性的敲打敲打。 所以在具體的行動手段上,他們的主張倒也相當一致——發動群眾斗地主是個好招數。 只要廣大農民被發動起來,那幫心存觀望的地主老財們自然就會知道:短毛們建立起來的這屆新政府,人雖然少些,卻有足夠能力掀起大風浪收拾他們。 至於他們的分歧點:對這些農民是全心全意的依靠還僅僅是暫時利用,完全可以放到下一步再商量嘛,擱置爭議,共同發展才是當務之急。 幾天之後,在從州府正式發往各地的公,給王家莊那個倒霉莊主安的罪名只有一條:「拒納稅糧,武裝抗法。 」 本來解席倒還打算把那天晚上審出來的,那傢伙以前幹過的十七八件壞事統統加上去,好湊出一個砍頭罪名來,不過嚴昌告訴他不必如此。 ——大明律對於逃稅這一條本就懲罰嚴厲。 明太祖朱元璋親自編撰的《大誥》三篇,其就有專門懲處逃稅抗租地案例——以朱重八貪官剝皮的性。 犯人當然只有一個下場…… 所以用抗稅這條處死王大戶完全合法,即使按照明王朝的法律也是一樣。 倒不用費心思另外羅織罪名了。 這樣也可以突出主題——就是要明確告訴那些大戶,短毛大爺們這次的收稅納糧行動,不允許任何人反對。 此外,作為一個合格的,出色的,有著幾十年從政經驗的老胥吏。 嚴昌十分清晰地領會到了龐雨等人的意圖。 因此在告還額外注上一筆:除了王大戶本人以及幾個手上有血債地惡奴被按照大明律處死之外,王氏家人都被保全下來。 他們甚至被允許帶著少量剩餘家產離開海南島。 官府將安排船隻送他們去大陸上。 嚴昌原本以為自己做的已經很完美了。 不過,當龐雨來找他,遞給他一張表格要求作為告附錄一併發往轄下各縣時,老嚴這才發現:在追求完美方面,和這些短毛大爺相比,自己還遠遠不夠班咧。 ——那是一份說明性的資料,關於王家家產的去向問題。 作了非常詳細地闡述:官府只取走本次應繳稅糧,以及以往歷年拖欠的部分。 剩下那些土地田產,則是用來賠付了那些遭受過王家欺凌敲詐的貧苦佃戶,以及用來支付離散僕役的工資。 而在這張附錄表格就註明了某家某戶,曾經受到過什麼傷害,此次賠付多少……等等諸如此類。 內容極其詳盡充實,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王家地每一筆財產都有了非常清晰的分配去處。 連正好在場的解席在看到這張表格時都愣了一下。 然後反問龐雨: 「我們當時真是按照這個秩序分發的?」 「當然不是!」 龐雨理直氣壯回答道: 「你當時快活得連親媽都不認得了,怎麼可能按規矩來。 這是我跟林峰事後大致調查了財物去向,湊合著編製出來。 反正那些大戶也不可能挨個兒去調查的,有個東西給他們看就行!」 「日,註冊會計師作的假賬……」 解席頭上流下幾滴冷汗,但也只能老老實實按照龐雨要求在上面簽下自己大名。 再蓋上瓊州知府大印。 一份正式官方件就出籠了。 旁邊嚴昌更是早就目瞪口呆,他剛才仔細看了這份資料。 嚴昌多年來擔任州府主簿,負責的就是銀谷錢糧這一塊,對於數字當然是極其敏感的。 而且,那天晚上他也全程參加了對王家地瓜分,對整個過程也算瞭解。 在他看來這已經不能算是假賬了——錢財土地的大流向都對,就是一些小數目,根本不可能調查清楚的,居然也都填上了非常精確的數字,而且彼此間完全能對得上。 就算讓最老練的賬房先生來覆核。 也不可找出這份件的破綻。 瓊州府以前曾經抄過幾家大戶。 嚴昌負責作地清單。 若是和這份件相比,他作的那些本身其實並沒有太大貓膩。 已經被封入官冊永久保留的檔,反而顯得處處破綻。 「這幫人到底是幹什麼的……連造假都造得這麼細緻……」 嚴老頭兒再次摸了摸額頭冷汗。 當他把那份表格拿去給下面人抄錄,好發往各個縣城時,下面辦事小吏也都給驚到。 「哇,嚴主簿,這個……似乎……沒必要吧?」 在小吏們看來,短毛此舉實在是有些多餘——開玩笑,官府什麼身份?肯跟大戶打個招呼,解釋一下已經是非常開恩了。 還開這樣的單給他們?那簡直是丟臉。 但老於世故的嚴昌卻正容回應: 「不然,此舉實在是高明之極……」 剛才老嚴一看到這份資料,就明白了對方此舉的含義——和他在告特別註明那王家並未被滅門一樣,短毛的目地也是在於安撫其他大戶,免得他們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但他們的做法,顯然又比自己技高一籌。 ——除了親戚朋友之外,其他富戶對王家人的生死問題其實並不在意,他們甚至也不會在乎王家家產地實際流向——反正也到不了他們手。 他們所最擔心,最害怕地核心問題應該是——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 而短毛則用這份非常詳盡的表格回答了他們地疑惑,表格的內容其實無關緊要,但這份表格本身卻說明了一點:短毛不是土匪,他們是有規矩的,他們嚴格按照規矩來行事。 只要大戶們意識到這一點,他們自然就會放下心去。 只要有規矩存在,他們就可以想辦法去學習,去適應——畢竟,這些人能夠發家致富,本身就是能夠適應大明朝規矩的結果。 「黑臉的解大爺知道窮人想要什麼,白臉的龐先生則清楚富人心所想……『抓主要矛盾』……果然是目光如炬哪。 」 嚴昌再度為自己盡早下了投效決心而感到慶幸。 時至現在,他已經漸漸有些適應短毛大爺們的行事風格了——法術勢三道,短毛們精通造物之法,做出來的東西樣樣精巧絕倫,這本身已經足夠讓人稱奇。 而在具體處理問題的「術」之一道上,這些人有時候顯得肆無忌憚無法無天,有時候卻又身段柔軟處事靈活。 在需要的時候,他們從來不介意使用一些小手段。 而且在其所表現出的嚴謹細緻程度……實在是只能用變態來形容。 然而這卻不是他們最大的長處——喜歡用最直截了當的方式解決問題,按照短毛們自己的說法:是用正大光明的陽謀來解決問題。 但在嚴昌看來,這些人極其善於營造和利用大勢,能夠讓整個時局朝著他們想要的方向發展,這才是最讓他佩服到極點的本領。 所有這些奇異之處迭加起來,就構成了這樣的奇跡——總共才一百多人,卻輕鬆擊潰了朝廷五千精兵的圍剿大軍,本身無一傷亡;僅僅出動了七十人,就敢堂而皇之進攻府城並佔據下來;而這邊三十多個留守人員,在招募了兩百餘老弱病殘後,居然就立刻取代官府,行天徵募之權! 每一個聽起來都像是神話,卻又是真真切切的事實。 如果僅僅是聽傳言,嚴昌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天下當真有這般奇人奇事存在。 而現在,他不但是親眼看見,更是親身經歷了這一系列「神話」,短毛們似乎並沒怎麼大折騰,非常輕鬆的做成了這些事情,看起來還相當的游刃有餘……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誠哉斯言。 」 正當嚴昌感歎的時候,耳邊卻聽見幾個小吏在恬噪。 因為突然多了抄錄那份表格的工作量,吏員們心裡不滿,於是又開始嘀嘀咕咕說那些諸如「短毛沒吃糞土,腦就不好使」之類街坊傳言。 「不知腐鼠成滋味, 猜意鴛雛竟未休……可笑,真是可笑!」 出乎老嚴意料,首先出口譏刺他們的,居然是那位王璞王介山。 這位大明七品推官在這裡品級最高,本應該是受到所有人巴結的。 只不過現在瓊州府成了短毛的天下,大明朝的官位品級已經不頂用啦,再加上此人脾氣比較臭,在這些官吏當然就不受待見。 一幫雜佐胥吏們立即反唇相譏,唧唧呱呱的嘲笑起他來,言辭肯定不會好聽,話說得很尖刻。 如果換了從前,嚴昌與王璞那是互相看不順眼,此時肯定會興致勃勃搭上兩句。 不過現在,在這個話題上,老嚴卻覺得跟那些傻蛋坐在一起,實在是太丟臉的一件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求票啦!啥票都要! 不過要是催更票的話,請明天再投,投22號的 一四二 我們失去……我們得到 一四二 我們失去……我們得到 眼見那幫人越說越不像話——其實只要稍微摸到點脈絡,任何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短毛們所作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性,他們到這裡以後幾乎沒有浪費過哪怕一刻鐘,每時每刻,都在用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擴大著自己的力量,這群傻蛋看不懂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嘲笑他們? 老嚴終於忍無可忍,大叫了一聲: 「統統閉嘴罷!」 小官廳立時安靜下來,嚴昌在這夥人間本就頗有威望,更何況短毛又明確宣佈過他是這裡所有人的頭兒,發起火來還是挺管用的。 雖是震懾了眾人,但嚴昌卻也沒打算解釋——這些事情不是僅靠言辭就能說明白的,如果以下面那些雜役的頭腦能理解這些,也不至於當這麼多年小吏了。 老嚴只是看了看王璞,心下暗自忖度……自己是跟短毛接觸較多,受其熏陶,又能跟本地實際情況相對照,才稍微理解一些他們的作為。 而這個王介山初來乍到,對本府州情都並不瞭解,更吃過短毛的大虧,卻居然能平心靜氣,看出那些人的高明之處來……這進士老爺果然有點水平。 卻不料王璞這時候也正在悄悄打量著嚴昌。 以前他只是把這個老頭看作屈膝事賊的軟骨頭叛國賊。 不過現在,在領教過那些髡毛反賊的與眾不同之處,特別是馬上連自己都不得不從這些短毛手裡領工資之後。 兩榜進士王介山不得不承認:那些人雖為叛逆,行事卻頗有章法,非尋常匪盜可比。 而眼前這個滿臉山羊鬍,沒有經過科考而是走偏途出仕地乾癟老頭兒,居然還有幾分長遠眼光——當然了,這老傢伙想要傚法韓國公,誠意伯。 那絕對是大逆不道,萬萬不可容忍的! 兩個代表不同階層的明朝人互相看了一眼。 雖然他們的出身背景,脾氣秉性截然不同,但作為這個時代最有頭腦的一群人,他們都已經敏銳覺察到——那群剃短了頭髮的海外來客,很可能將會給已經顯露出末世氣象的大明王朝,帶來天翻地覆地變化。 龐雨等人當然不可能知道,他們僅僅是在拾遺補漏的這些舉動。 已經被某些有心人捧到了如此之高地位置上。 要是知道的話,那幫人肯定會得意萬分。 不過,現在,公元一三零年十一月十七日,農曆十月十四,很普通的一個星期天。 已經執掌著一府大權,稱得上位高權重的十三個正宗短毛卻丟下手邊所有事情,都圍坐到安置了電台的那個小房間裡。 靜靜聆聽著陸陸續續從音箱傳出的講話和嗚咽聲。 「一週年……時間過得好快。 」 「是啊,轉眼間就是一年了……」 正是在去年的十一月十七日,瓊海207號輪衝上了紅牌港地沙灘,把這一百三十的現代人送來這古代世界。 從那一天起,無論他們原來的職業是什麼,他們都不得不改行去做另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時空穿越者。 聽起來挺時髦的。 但真正身處其的人絕對不會這麼想。 每個人都在想家,在這個特殊日裡自然更想。 主基地那邊搞了一次紀念活動,一開始李教授的原意是給大家鼓鼓氣,不過很快,這場活動就變了味道…… 王嬌嬌是最先哭起來的,也最傷心,她本來都已經成功釣到金龜婿,眼看著就要嫁到豪門大戶做少奶奶了,結果卻流落到這鬼地方。 沒網絡沒電視不說,連購物都不方便。 「我要回家」這四個字也不知被她喊了多少遍。 於是朱月月也跟著大哭了一通。 她本就是個乖乖女,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家。 頭一回單獨出來旅遊就碰到這種事情,想家想媽媽是必然地。 一年前就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 到現在已經漸漸適應下來,但碰到這種氣氛肯定是忍不住的。 接下來其她女生自然也熬不住了,稀里嘩啦哭作一團。 就連胡雯與馮宇飛這兩位公認的女豪傑都沒能繃住,紀念大會正式轉變為哭鼻大賽。 女生的哭哭啼啼很快又影響到男生,一時間搞得那邊所有人都很壓抑。 幸虧老李教授反應快,眼看大家的情緒都低落下來,索性放開思緒,讓大夥兒各自談談自己原來的生活,發洩一下。 按老傑克地說法——也算是某種心理治療。 「如果當時沒登上這條船……」這句話被作為所有人的開場白,大家各自假設:如果當初沒登上這條船,仍然按原來的生活軌跡走下去,將是一個什麼樣。 「按照誰主張,誰實施的規矩,我先說……」 老李教授帶著淡淡笑容,同樣用一種淡淡語調敘述了他和老伴宋阿姨的生活:一對老知識分的退休生活本身是平淡無奇的。 每天保持有規律的作息,偶爾出去走走,兒女兒都在國外,本來聯繫也不多。 到了明朝之後這一切並沒有太多改變,無非還是每天按時作息,打打太極拳健身。 老朋友是聯繫不上了,不過新朋友也不少:縣太爺程高,以及郊縣一位姓劉的老進士……等等,和這些明朝讀書人應酬往還,倒也是挺有趣的體驗。 最重要一點:只要老夫妻仍然在一起,相濡以沫,就萬事皆足。 ………… 老教授地淡然態度總算讓會場氣氛有所改善,之後大家總算能用比較平靜地態度,各自談談自己的生活。 「我只是希望,項目組地其他同志。 能夠繼續把那個攻關課題拿下……其它都沒什麼。 」——這是工程師徐慧地願望,不愧是敬業的技術員。 「比起在農科所混個技術員熬資歷,我倒更喜歡現在這樣,能真正做些事情。 」——這是吳南海,也是個上進心很強的小伙。 「現在呢……感覺還行吧,好歹不用擔心失業了……」——可憐的郭逸,以前從事網絡行業。 時時刻刻都會有危機感。 當然也有不樂意的,比方說劉明強——家裡新介紹的對象黃了;又比如小。 翹個家居然翹到了三百年前,而且在這裡還總是被人教訓! 一百多個人,大家遭遇相同,每個人的體會卻不同……雖然有像王嬌嬌,深衙內之類從天堂掉落凡塵地倒霉蛋,但也有王若彬同學這樣的幸運兒——這位恐怕是所有人最應該感謝瓊海207號輪地,因為學法律的蘇蕪香小姐曾經幫他推測過。 假若沒有這次意外的後果——按照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一條: 「走私武器、彈藥、核材料或者偽造的貨幣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 ——王老闆地收藏品從一開始就足以武裝一個排,大約是夠得上「情節特別嚴重」標準了。 所以王若彬乾脆沒發言。 自己主動避開了,免得面對大家尷尬。 此外,老傑克也表現得有點沒心沒肺——傑克.漢德森的愛好是傳統化,從高開始,他就把所有假期都用來前往世界各地,追尋和探究當地的古老明上了。 古希臘。 古羅馬這些西方古典遺跡,早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去濫了;當年主動報名前往伊拉克很大程度上是想趁機去看看那裡的古巴比倫明;而國之行則是從少年開始就有的夙願……如果沒有那一次的意外,那麼一年之後的現在,老傑克很有可能還是鑽在印度或是南美哪個犄角旮旯裡面,繼續他地化之旅。 「如果沒有登上這條船,毫無疑問我將錯過人生最大的一次奇跡。 更不用說,我在這裡還遇到了一生摯愛……」 身為一名心理學博士,平時專門開導別人的。 這老外此刻卻沒怎麼顧及旁人情緒,而是專注於表達自身的感受。 他毫不掩飾——對於這場時空之旅,那是相當的滿意。 ………… 傾聽著音箱傳來的聲音。 瓊州府這邊眾人臉上表情也各自不一。 相比起主基地大部分人。 這邊地十三條好漢都是那種最為達觀知命的樂天派,從沒什麼傷春悲秋的負面情緒。 縱有想法。 也不會表露出來。 因此,當解席被要求作為這邊十三個人的代表,也說上幾句的時候,他接過話筒,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他本人而言,本來就時不時被大夥兒拎出來笑話一通的——要不是這場奇遇,他想要同茱莉大小姐打個電話都要由秘書轉接,還指望卿卿我我?不過,那邊茱莉正在哭鼻呢,他可不敢亂說話。 想了半天,老解決定還是談談這邊的生活。 大部分情況主基地那邊都是知道的,他們經常要向上面匯報。 老解只想隨便談些生活上的小事。 然而本性難移,說著說著,眼看又要朝慷慨激昂長篇大論的演說上靠攏: 「在瓊州府地這些天,大夥兒唯一地感覺就是忙碌,非常的忙碌……我們沒有時間去想別地。 我們每天要做的事情非常多,而我們能做的事情則更多!」 於是龐雨輕輕從他手拿過了話筒: 「我們都是些普通人,我們原先的生活溫馨而平淡,雖然很捨不得,但既然已經失去了,那也沒什麼好惋惜的……」 稍微頓一頓,龐雨就用一句話結束了這次發言: 「我們失去的,當然不能說是枷鎖;然而我們所得到的,卻是一整個世界,真正的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繼續要票^_^ 一四三 終於打開了局面啊! 一四三 終於打開了局面啊! 無論心情是好是壞,生活總是要繼續。 特別是對於掌控著瓊州府的這批人來說,現在正是他們最忙碌的時候。 以王家莊被破作為一個分水嶺,之後的稅收工作一下順利起來。 即使那些當差多年的老稅吏們也從來沒想過——原來收稅還可以這樣容易的。 甚至用不著他們再下鄉去跑腿,那些大戶地主們紛紛把糧食,布匹,銀錢等物堆在小車上,一車車主動朝州府送來。 以前有拖欠朝廷稅糧的,這次也一併統統補繳齊,至於這伙短毛能不能代表朝廷,大明王朝認不認這筆帳……壓根兒沒人敢來質疑。 ——因為他們根本沒精力來跟短毛們打擂台了,反而還要來祈求官府的保護,無論這「官府」是否正宗。 一切都如同龐雨的預料:王家莊事件經過諸多無聊漢和有心人的傳播,已經在海南島各地發酵開來。 海南這地方民風本就狂野,黎民暴動那是常事,漢族農民自然也不得不跟著彪悍——否則生存不下去啊。 於是乎,各地方,各村莊,小規模騷動持續不絕。 一些村裡的二流,無賴漢之類都開始興奮起來,這幫人整天都把「打土豪,分田地!」這條口號掛在嘴邊,同時在村裡四處串聯,準備一有機會就去開大戶家的庫房。 僅僅這些無賴漢,還沒能力搞出大規模的暴動——本地民眾剽悍,豪強大戶自然更加強悍。 如果沒有外來勢力介入。 他們光憑自己地力量還是能夠鎮壓住地方的。 只不過,現在,在府城那邊,恰恰正有這麼一股無比強大的「外來勢力」在盤踞著,而且他們已經證明過自己的決心和力量,這才是讓大戶們感到緊張和害怕的真正因素。 而這時候從州府發出來的告,卻讓他們看到一絲轉機——那伙短毛行事是有著章法可循的。 並非一定要靠搶掠為生地盜匪。 能夠在豪門大戶當家作主的,不會有傻蛋。 幾乎所有當家人都一眼就看出那份告附錄地真正用意——短毛這是給了他們一個台階啊,如果再不聰明點攀上去,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於是「闔州上下,踴躍納糧」的大好局面就這樣形成了,在大戶們看來這些錢糧物資可不僅僅是繳稅,其也帶了捐輸奉獻的意思,更是用來表明他們對那群短毛的態度……這可是直接關係到自己身家財產性命的投名狀!有王家莊先例在前。 當然再也不敢怠慢。 如果沒人繳稅,那當然很苦惱,但如果交稅的人一下太多,那又是另一種苦惱——瓊州府上下現在正在經歷這種新的煩惱。 每天都有絡繹不絕地牛馬車輛被牽進城,倉庫眼看著全要塞滿,而物資仍然被源源不斷運送過來。 「不行了不行了,州府裡所有倉庫都塞滿了,再多只能堆露天啦!」 負責統計的小吏滿頭大汗。 瓊州為海南首府,在華南諸府道也算是比較富裕的地方了。 但他卻從沒見過這麼瘋狂的景象——那些平日裡向他們征一點點稅要一點點糧就好像割肉似的大戶們,如今卻爭先恐後趕著大車小車往官府送東西。 而且他們送來的數量基本上跟那稅糧冊已經沒多大關係——只有多沒有少的。 「連府城周邊的社倉,義倉還有預備倉都快放滿了……這可難得……」 幾個陳年老吏竊竊私語,這些都是明代地常平倉,洪武皇帝朱元璋在制度建設方面其實挺完善的。 這些倉庫本應該堆滿糧食。 用來調節平抑糧價,以及預防大災之年。 不過實際上,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這些倉庫從來沒有真正放滿過。 有時候看上去是滿的,但也僅僅是因為上面派人來檢查……外面一層是糧食,下面很有可能都是乾草,甚至泥土。 然而現在這些表面章全不用作了——倉庫裡面連陳糧都給清了出去,全部用來堆放新米新稻穀還猶自不夠。 如果現在上頭派人來檢查該多好啊,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弄個「卓異」考評……不止一個小吏心裡這樣想。 不過,在層次更高一點的人心目。 則又是另一番念頭。 「彷彿當年洪武爺時候的光景……什麼是新朝氣象。 這就是新朝氣象啊!」 嚴昌最近很有點走火入魔地感覺,看什麼都能想到鼎革氣運之類話題上。 其實對於負責物資管理這一塊的經濟師林峰來說。 這僅僅是個最小不過的小問題罷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已經同城裡那幾家大商戶談好了,如果需要就可以租借他們的倉庫。 如果仍然不夠,還能租用民房麼。 」 林峰還挺得意的,當初正是他一力主張,未雨綢繆的提前預訂了備用倉庫,否則現在還挺麻煩。 殊不知這句話聽到嚴昌等人耳,卻又是另一種念頭——以官府身份調用民間資源,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換了這些本地胥吏,肯定會說徵用一些民房,而根本不會考慮付錢。 但這些短毛卻非常自然的選擇了「租」這個詞,似乎他們還並沒有身為統治者的自覺,又或者,他們其實是非常高明的統治者,在這方面極其自律? ——有這種想法地並不僅僅是嚴某人一個,事實上,此時此刻,在府衙大堂,那些心忐忑不安,代表著各自家族前來向短毛們表示輸誠地各家大戶首腦們,心裡也差不多是同樣感覺。 這次繳糧納稅,各家大戶既然出了那麼多東西,人當然也要跟過來拉拉關係。 帶隊前來的就算不是當家族長,至少也是在家族能說得上話地首腦人物。 原本在來之前他們還是很緊張的。 畢竟在傳言,這些短毛可是殺人不眨眼,僅僅百餘人就輕而易舉幹掉朝廷五千大軍,而收拾王大戶家更是表明了他們的力量——數代傳承,還牽扯到黎族土捨的大家族,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這是何等的果斷與凶狠! 因此不少人雖然勉強過來了,卻著實緊張得很,唯恐一言不合就被短毛們拿去祭了旗。 有些人甚至在家裡寫好遺書,交待了後事才敢動身過來,很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 然而等到真正進了城,見了面,才發現和他們預想大不一樣:迎接招待他們的那個黑大個兒自稱姓解,從一開始臉上就掛滿笑容,面對每一個人都豪爽大氣的拱手行禮。 話語言辭更是客氣無比,開口閉口就是「感謝諸位大力支持!」「我們和海南人民一條心!」之類,彷彿他們才是送禮的一方。 原以為這傢伙只是短毛專門派出來迎客的雜役一類,沒想到找了相熟本地差役一問……這個姓解的黑大個兒,連同旁邊那個貌不驚人,臉上總是微微帶著笑容,甚至偶爾還在幫忙倒個茶水什麼的龐姓白臉漢,竟然就是短毛在這瓊州府地位最高的兩人,名副其實的大頭領,二頭領!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對於剛剛接觸到短毛那些新奇表現的土財主們,他們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一條了。 在點頭哈腰接過那位「龐先生」親手遞送過來的茶水時,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對方還打算從他們身上再搾出多少油水來? 不過作為陪客的那幾個本地富戶,如許敬,莫大鵬等人,與短毛打交道比較多,就明顯要輕鬆許多。 他們還笑著安慰了一些關係比較接近的世交好友之類,說短毛行事極有分寸的,既然這邊依法繳稅了,就不必擔心再有新的要求。 甚至於,作為第一批主動前來投效的大戶,短毛應該還會給他們一些好處——以那些人以往表現出來的精明,這種拉攏人心的機會,他們肯定不會放過。 果然,在稍後的會談,那位解大頭領完全沒有提出任何其它額外要求,除了對大家在這次完稅納糧運動的鼎力支持一再表示感謝之外,就主要是在宣傳他們的佔領政策……現在應該說是施政綱領了。 對於這些政策什麼,地主們感興趣的其實不多。 他們只要確定:這些短毛除了要錢要糧外,對他們這些大戶本身的存在並無惡意,這就足夠了。 而龐雨老解等人也早就想到這些,所以除了口頭上的宣傳和表彰,他們還準備了些實際的東西。 人生在世,無非名利二字——那些大戶們首先得到的,便是榮譽。 ——在辟里啪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州府衙門前空地上,那些前來納稅納糧的大戶們個個披紅戴彩,短毛們給繳糧納稅最多的幾個大戶都分別送上一塊匾額,匾額上的詞句,就這些短毛本身行為一樣的新奇有趣…… 「納稅模範戶」——黑底金字,鑲金邊,最為高檔的一級。 「納稅標兵戶」——黑底金字,鑲銀邊,稍微差一點。 「納稅踴躍戶」——黑底銀字,鑲紅漆邊,比上面的又要低一等。 本來大戶們倒沒把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放心上。 短毛們送的匾額不敢不收,但收回去以後也不太可能大張旗鼓懸掛,否則將來萬一官兵再打回來豈不是又要倒霉。 然而那位龐先生接下去笑瞇瞇一番話,卻讓所有人看向那幾塊匾額的目光立刻變得不同…… 一四四 看俺們那溫柔的一刀 一四四 看俺們那溫柔的一刀 按照龐先生的說法:州府既然收了大家的稅,那就是要為大家服務的。 今後大夥兒如果有什麼難處麻煩,都可以來向州府求助——聯想到近來鄉下局勢,那些大戶們臉上立即變得熱切起來。 然而隨即,那位龐先生卻兩手一攤: 「只不過,大家想必也知道了,我們的人並不多。 萬一有幾家同時求救,難免就有個先來後到了……」 說到這裡,諸大戶就已經明白過來,果然龐先生接下去說道: 「所以相信大家也能理解——對於繳稅最多,給我們幫助最大的客戶,我們肯定是要優先保護的。 當然這決不是說繳稅少咱們就不管了,只要你們交了稅,哪怕只有一分一厘,政府就有義務保護你們!只要前來求助,我們肯定隨叫隨到,這一點諸位絕對可以放心……」 儘管龐先生後面又囉嗦了一大通一視同仁之類的廢話,但在諸大戶心,其實早就盤算開了——民變這種事情,如果光是一兩處小火頭,憑他們本身的護院家丁就能平定。 如果真需要州府派兵平定,那肯定是鬧大發了。 到時候肯定是一大群人同時求助,所以短毛說什麼有求必應,隨叫隨到之類都是假的,只有最先那句話很實在——「先來後到」。 對於短毛用納稅多少來劃分三等,大戶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換了他們自己。 對於繳糧多的佃戶不也會照顧點麼。 這群短毛能如此直截了當說出來,倒也頗顯直率。 有個膽大地富戶一時忘形,竟然詢問這邊為何趁機不擴充兵力?這其實也是在場大戶們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一個共同問題,只不過其他人不敢問而已——你們既然造反起事,還攻佔了府城,手裡有錢有糧食,那還不趕緊招兵買馬?當真不怕朝廷大軍前來圍剿? 對此那位解大頭領只是哈哈一笑。 邀請諸位客人去兵營校場看看操練……現在那邊的城管隊總算像個樣了。 沒有任務的時候,通常是一半人保持日常訓練。 另外一半人出去執勤,每天輪換。 隊員們全身裹在籐甲,包括臉部都完全遮蔽住,無論他們原來是老是少,是美是醜都已經無關緊要,因為個體差異被完全消除,看起來就是一個個單純的戰鬥機器。 這種冷酷森嚴。 又帶著點機械美學的景像當然是最能激發起人們對於軍隊的畏懼之心,更何況,這些受訓者們手所持地武器不再是圓頭木棒,而統統換成了亮光閃閃的真傢伙! 敖薩揚原先打算把城管隊單純當作內部防暴警來使用地概念並沒有能堅持多久,城管隊所承擔的職責很快就超出了老敖原本的估計。 很多情況下,城管隊員就是被當作軍隊在使用——他們上次攻打王家莊就是一個例。 對方都使用大刀長矛弓箭之類利器,甚至還可能有些簡陋的火槍土炮,這邊若還堅持用圓頭木棍就很可笑了。 敖薩揚也不是拘泥不化的人。 當即就調整部署,給城管隊裝備了明軍的制式兵器。 本來的圓頭木棒還在使用,但只有在城裡巡邏時候才用得上,日常訓練原本也是用木棍地。 不過後來他們發現當地人很愛看城管隊訓練,每天小校場外面都會有大批無聊人士堵在那兒充當圍觀群眾,也不知道這幫傢伙哪來那麼多閒工夫。 本來王辛芝想要直接趕人的。 不過龐雨卻教了他另一個迂迴辦法——收費!每人每天收一個銅兒的茶水錢。 收錢不是目地,讓那些無聊百姓自覺自願走開才是。 果然,一旦被告知圍觀也要收錢,前來看熱鬧的閒人就不多了。 但現在王飛將他們卻興奮起來,每天變著法兒操演隊列,又把全部裝具都穿在身上,武器當然也統統換上真傢伙……只為了能多吸引一些看客。 到現在城管大隊的操練已經成為瓊州府一景,城裡人若是有鄉下的親戚朋友來竄門,往往就會帶他們到羅城邊上小校場一遊,就好像龐雨以前經常要帶外地朋友去逛山陵一樣……反正一個銅兒的門票不算貴。 大多數人都還能承受得起。 所以這次解席也把大戶們帶來看看熱鬧。 而龐雨則大致介紹了一下這些裝具的價格:別看只是籐甲,不用金屬而且可以全手工製作。 但其價格依然高昂。 一套甲冑,連材料帶手工地成本依然要二十貫左右,他們收購價是二十五貫,再加上配發給士兵的武器,被服,裝具,以及訓練花費等等…… 「我們每招進來一個兵,就要花費五十兩白銀去武裝他,以後每月還有一筆固定的軍餉與伙食開銷……這還僅僅是輔助兵種,野戰軍規格更要遠遠超出——他們用的火槍就非常貴。 」 龐雨指了指後面,幾個正軍衛兵身上背著步槍正肅然站立。 瓊海步槍雖然是工業組自己造出來的,所有材料工時統統無償供給,但也不可能不計算成本——先前工業組大體推算過:如果把研發試驗費用,機器損耗,以及生產過程產生的報廢品統統打入成本,再算上每支槍出廠時標配地連鞘刺刀,皮製彈袋,以及內裝的十發彈,一支瓊海步槍的造價要在百餘兩白銀左右。 今後隨著大批量生產,其均攤成本可能會降低些,但最終價位肯定還要超過十兩白銀,即使在白銀氾濫的明末,這也實在是一個相當高昂的數字——這年頭,城裡一間房屋的平均造價約為十三兩白銀;而農村一畝普通田地的平均售價只要二兩都不到。 如果再算上火炮,手榴彈,地雷……打仗就是打錢,這句話實在是至理名言。 雖然並不能完全理解對方所介紹的那些裝備的用途,但大戶們還是很快聽懂了那位龐先生的話涵義——他們倒是想大肆招兵,可也要能招得起才行啊。 對望一眼,大戶們都很聰明地立即緘口不言了。 那個最先開口詢問地莽撞人還在心底暗暗慶幸:這些短毛倒還客氣,沒有趁機說要他拿出錢來擴軍。 要是短毛當真開了這口,他大概只有回家上吊的份兒——這種裝備豪華,甚至連輔軍裝備都要遠遠超過大明王朝正規軍地部隊,哪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恐怕就是以瓊州一府之力也養不了多少。 不過在見識過了短毛軍的武備之後,諸大戶對他們的信心倒是增加了不少。 先前那位龐先生所言:只要他們有需求,這邊就可以出手相助的言辭似乎也有點可信了?……不少人的目光又重新轉回到那些先前只被認為是雞肋的牌匾上,心思開始活動起來。 國人民一向是講究實際的,如果這些匾額僅僅起個榮譽作用,他們壓根兒不會在乎那上面題字的差別。 但現在,這東西居然還是一塊護身符……而且這護身符的作用還有大小之分?那可不一樣了! 在從龐先生那裡打聽到,所謂「納稅模範戶」稱號是有一個固定標準,只要達到數額就可以獲頒之後。 很多人立刻忘記了先前擔心再被宰一刀的心思,轉而悄悄打起小算盤:是不是有必要再多出一點血,買這麼一塊匾額回去?將來萬一遇上麻煩,好歹有個指望不是?就算用不上,短毛兵實力這麼強,看來大明朝廷要想收復失地是不太可能了,多花點錢跟他們拉近關係也沒壞處。 至於那幾個本來就接近了標準的所謂標兵戶,踴躍戶,此刻更是連連跳腳痛悔不已:自己先前咋就這麼鼠目寸光咧?寧**口勿為牛後啊,要拿匾當然就拿最好的!這大魚都放出去了還在乎兩小蝦米麼? 於是乎當即捶胸頓足,忽然天良發現,說想起自家從前還欠著官府一大筆無頭債,到如今一定要足額歸還的誠信善人,在今天的瓊州府裡一下就冒出來好幾個。 作為官府對這種好人好事當然要予以大力表彰,哪怕是短毛官府也是一樣。 今天一整天,最開心的大概要數城裡王記棺材鋪的王有財王老闆啦——他們家兼做牌匾的,今天一天的匾額生意抵得上從前一年,而且短毛付錢極其爽快,還都是用十足白銀付賬! 「呸,那幫瘟生,難道想不通麼……這其實都是他們自己的錢吶……」 望著站在棺材鋪外面空地裡,不但不嫌晦氣還興高采烈,一個個等著領牌匾的地主老財們,王家小夥計很是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唾沫,按照這個勞動人民質樸的想法:那些土老財要匾直接來找他們王家定做好了,何必送那麼多東西給短毛,再由短毛給發這麼一塊,不還是他們王家的手藝麼? ………… 好話說過,好事做過,府衙裡還豐豐盛盛請這些人吃了一頓飯,差不多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被客客氣氣對待,但卻也結結實實又被宰了一刀的大戶們,一個個心滿意足的準備告辭。 不過,這時候,有一位據說也是頭領的林峰林先生卻帶著幾名隨從,笑吟吟守在門口,給所有出門的大戶,一人給遞上一個包裝精美的木頭匣…… 一四五 路線問題? 一四五 路線問題? 「這是我們初次在地方上收稅,有些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明年一定改正。 這裡有件小小紀念品,一個小玩意兒,拿回去給太太小姐們做個玩具也好……」 不知道大明王朝是否流行這種「開會送紀念品」的習慣,反正解席他們是把現代規矩給用上了。 當然送的東西肯定不會太昂貴,畢竟這只是感謝大戶們踴躍繳稅的紀念品,而非還禮。 不過這所謂「不太昂貴」只是現代人觀念。 在大戶們各自回家的馬車上,不少心急傢伙已經迫不及待拆開那華麗的外包裝,想看看短毛們送了個啥玩意兒。 在大木頭包裝匣裡面,又是個小木頭匣,只不過材料要高檔許多,只要是世家弟,應該一眼就能分辨出:這是上好的南海紫檀。 看樣像是個首飾盒,表面用絲綢包裹,邊角上還鑲嵌著一些銀飾,裝飾的頗為精緻華美,果然是給太太小小姐們的玩意兒。 不過,比起大陸那邊最時興的蘇貨廣貨,似乎也並不出色太多……幾個自認為頗有眼力的富人一邊暗自忖度著,一邊隨手揭開盒蓋。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發出了一聲大叫…… 雖然已是黃昏,不過海南這地方太陽下山晚,即使坐在馬車車廂裡的,只要不是太封閉,多多少少都還會有一些光透進來。 所以,當那些人打開首飾匣蓋後。 有幾個是被陽光反射晃到了眼睛,而另幾人,則生平破天荒的,頭一回清晰無比地看到了自己真實容顏,包括臉上皺紋,鬢邊髮絲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首飾盒的蓋背面,鑲嵌著一面鍍銀玻璃鏡。 當下人們驚慌失措來到老爺面前時。 他們卻驚異發現自家老爺要麼緊緊抱著那個短毛送的禮物匣不放。 要麼就是舉著一個首飾盒左顧右盼,眼睛卻盯著裡面死瞧。 臉上還作出種種古怪表情來…… 「不好啦,老爺了短毛的邪啦!」 ——不止一個家丁因為冒冒失失亂喊話而挨了老爺的耳光,然後又被聲色俱厲的勒令:無論如何,這件禮物的事情,不准洩露出去,特別是不准洩露到內宅! ——同樣地,也不止一個老爺在這一天陷入巨大矛盾:這麼精緻的東西。 到底是用來討好自己最心愛地那個偏房小妾呢?還是上交給正房大太太?又或者作為寶貝女兒未來的妝囡陪嫁?有這東西作陪嫁絕對體面,甚至作為傳家寶都當得起! 在犯傻以外,也有些精明的傢伙繼續研究,又讓他們發現這個首飾匣的一些與眾不同之處…… 首先,盒蓋是可以被輕易卸下來的,當然裝上去也同樣方便,在其背面還有一個折疊式的手柄。 也就是說,除了梳妝時候便於對著翻蓋攬鏡自照外。 其它時候,這個盒蓋完全可以被單獨當做一面手持鏡來使用,根本用不著傻乎乎舉著整個盒上下轉。 其次,盒底有些異乎尋常的厚,仔細檢查以後,果然在下面有暗格。 可以用來放置一些機密件之類,這是當時很多首飾匣都有地功能,這個果然也不例外。 ……總而言之,單以本身而論,這個首飾匣並不出奇,某些構造還有點兒西夷風味,雖然甚是精巧貼心,但也終究不過皮毛小道——當時的明王朝人還是很有民族自豪感的。 可要是考慮那面附在盒蓋內的玻璃鏡,這價值就沒法兒估算了。 很多大戶立即回憶起,剛才在吃飯時。 那位龐先生曾笑mimi說了個西洋故事。 ——據說西方有大國名為法蘭西。 僅僅三十年前,其國皇后大婚時。 有人送上一面可以映照人臉,清晰無比的玻璃銀鏡作為賀禮,不過書本大小的東西,價值竟然達到十五萬金法郎……雖然不知道那「法郎」能折合多少銀兩,但既然數目如此之大,前面還有個「金」字,想必價值不菲。 本來大戶們並沒有覺得這和短毛們說的其它奇聞軼事有何不同,反正酒宴閒聊,姑且言之,姑妄聽之罷了。 不過有些細心人倒是發現在場的本州許大戶,莫大戶等幾人笑容有些古怪,但當時也沒多細想。 現在看來,他們分明是知道此物地。 這也難怪,這些商戶就在城,朝夕與短毛相處,既然這些短毛如此大方,他們當然不可能不得到好處。 原本聽說短毛攻佔了州府,有些住在荒僻地方的富戶還頗為城故友哀悼了一番,覺得他們必定在劫難逃,可如今,在他們心充滿的卻只有羨慕之情——那些人分明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送十還三……這些短毛當真是海匪麼?」 不止一個大戶捧著首飾匣陷入沉思,就和當初府城裡那些人一樣,他們也開始正兒八經的考慮:這些人與他們自身的未來的關係。 除了大戶地主以外,新政府這次收稅地對像還包括本地的大量自耕農,產階層,以及一般小家小戶——實際上他們才是支撐著大明王朝歷年財賦收入的主力。 以往那些明政府的官員可沒短毛這麼狡猾,可以直接從大戶身上搾出油來。 對於這些人,現代人就懶得親自出手了,全部委託給了那些本地官吏來執行,反正這本來就是他們的老行當。 不過解席依然要求他們做好宣傳工作,要「創造正確的輿論導向」,要大力宣傳「納稅光榮,逃稅可恥」的正確觀念。 胥吏們雖然聽不太懂,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 但這些人畢竟都是明帝國地舊官僚出身。 要他們一下掌握現代人的行事方法顯然不可能。 所以在具體執行過程,難免出現一些小小偏差…… 幾天之後,張申岳拿著幾張官府佈告來找解席等人,臉上滿是怒氣。 「我說,老解,老龐,你們盡在用些什麼人啊?有這麼做宣傳地嗎!」 張申岳把那幾份佈告丟到龐雨面前。 後者好奇拿起,剛讀了幾句。 臉上就禁不住莞爾,到後來就是哈哈大笑。 ——那是一些宣傳口號,胥吏們果然遵循了老解「要大力宣傳,更要通俗易懂」地最高指示,在官府佈告上寫了不少順口溜,絕對的通俗易懂: 「逃稅抗糧,牽牛扒房!」 「一人抗稅全家扛。 一戶抗稅全村遭殃!」 「妄想不納糧,土地分光光!」 ……等等諸如此類。 解席自也好奇,接過去看了幾眼之後,也抱著肚狂笑不已。 張申岳地臉色卻越來越黑,重重一拍桌: 「別笑啦,你們覺得這很好笑?」 眼看張申岳當真在發火,龐雨解席臉上也不得不變得正經起來。 「好吧,老張。 說說你為啥要生氣?」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我們現在的路線越走越偏嗎?」 解龐兩人對望一眼,兩人俱是不解: 「路線?」 「是——我們和一群地主富豪談笑風生,吃吃喝喝,還送給他們禮物。 卻讓手下小吏用這種赤luo裸地威脅去壓迫和剝削普通民眾,這難道是正常的?」 龐雨一愣。 他沒想到張申岳居然會是一個**主義者……不過想想也難怪,解席以前似乎介紹過:張申岳家裡是陝西農村地,經濟條件不太好,靠貸款和親戚借錢讀完的大學,工作以後一直在努力還債,那時候肯跟著他們一起出來玩,也是因為還清了欠款,出來慶祝的。 「那麼你認為的正確路線應該是?」 「打土豪,分田地,減租減息。 土改——依靠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 龐雨。 當初你自己也是這麼說的吧?」 「呃……是,我是這麼說過。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地手段……不過。 老張,我可從沒說過那是唯一正確的道路啊。 」 「那你是打算走地主階級那條路了?」 見張申岳明顯有點犯擰了,旁邊解席禁不住搖搖頭: 「行了,老張,只要有利於我們這個團體發展的道路,我們都可以走,何必硬要畫圈圈限定自己。 」 「可是前兩天,在王家莊的時候,老解,你可是一再宣稱:你和老百姓是一家人。 而後來跟那幫地主老財吃飯的時候,你又一口咬定和他們是一條心……這兩者可是對立的!老解,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日!」解席被說的面上也掛不住了,「其實我是個演員!申岳你以前不是也跟我一起出去談過項目麼,咋還這麼擰呢?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客戶愛聽啥就說啥!什麼老百姓,地主,不都是我們的客戶嗎——我們有求於他們哪!」 終究是前老闆,解席地怒火讓張申岳冷靜了一點,他有些傷心的搖搖頭: 「都來到這兒一年了,我原以為,大家都已經融入到這個時代了,沒想到……」 張口結舌的愣了一會兒,張申岳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但龐雨已經聽出點眉目來: 「你是不是想說:我們要想在這裡建立政權,就理所當然的應該學習當年**那一套,走群眾路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打劫打劫,要票要票!——這是第一條 第二條:歡迎大家前來申請副斑竹,申請成功的同志可以獲得100幣的獎勵,好像是這麼說地吧?詳情請見http://forum..com/Moderator.aspx 悄悄地說……如果是豬貓紅軍同志來申請,俺一定立即通過 ^-^ 一四六 張申岳的決心 一四 張申岳的決心 張申嶽立即連連點頭: 「沒錯,我就是想說這個。 」 這下不但龐雨,連解席都在苦笑: 「這可真是個大題目呢——申岳,如果你真這麼想的話,你要說服的可不僅是我們,而是整個委員會,甚至是全體大會!」 「但現在瓊州府地區是你們在做主。 」 張申岳一眼看破老解企圖踢皮球推卸責任的打算: 「而且說實話,我們大家彼此都清楚——你們兩個人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影響到委員會的。 瓊州府現行的方針政策,以後很可能將成為我們對待所有佔領區的樣板。 」 解龐二人盡皆默然,老張畢竟是自己人,不那麼好哄的。 沒奈何,龐雨只好正經面對。 「好吧,老張,既然這麼抬舉我們。 那我們不妨來詳細談談,將來這個集體的所謂路線問題。 」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觀點——你說我們在剝削普通民眾?如果把徵稅看作剝削的話,我們確實是在剝削。 但你應該也能看到,我們剝削的對象可不僅僅是平民。 」 龐雨從桌上拿起一份件,正是前兩天大戶們繳納的稅收總額清單,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林峰花費了好幾天才統計清楚,今天才剛剛拿來清單。 「我們確實是和那些地主老財談笑風生,吃吃喝喝。 還送了他們禮物——但我們依然是在剝削他們,而且比剝削平民要狠得多。 」 龐雨毫不諱言地說道,並拍了拍那套清單: 「林峰已經統計出來了:比起他們本應該繳納的數額,平均每家大戶都多交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有些甚至達到了百分之二百!而平民只要按正常標準交納賦稅就可以了……嘿嘿,我們短毛地禮物可不是那麼好拿的……這一點,老張你可承認?」 雖然心裡有點不太服氣。 但張申岳此刻依然只能點頭。 龐雨說得不錯,這些大戶此次付出的代價確實高昂。 只不過穿越眾們用很好的操作掩蓋住了這種壓搾。 用牌匾和禮物,當然還有一堆空頭許諾作為心理安慰,成功安撫住了對方而已。 「對於那些平民,如果是我們親自來操作,肯定不會用這麼直白的順口溜……但我們大家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平民的數量太多了,光靠我們自己根本管不過來。 這事兒只能交給本地官吏來做。 」 「所以……」 龐雨舉起那幾分告,臉上反而帶了一絲笑容: 「他們能寫出這種東西來,我覺得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些人畢竟還是習慣原來那種居高臨下地地位,他們不可能從吸血吏一下轉變為人民公僕——而這一點,恰恰決定了,老張,我們不可能走你說的那條路!」 「……我不理解。 」 張申岳表達地很直率,龐雨的回應也一樣直率: 「很簡單。 因為我們沒有人——你說的那些東西可不是空泛名詞。 每一條都是一項非常具體的政策。 而政策是必須要有人去推行的——請問找誰來做?用那些明朝官吏麼?用封建王朝的官僚系統來執行**的方針政策?你認為這現實麼?」 張申岳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忽然迸出一句: 「我們在王家莊那次,不是做得還不錯麼?本地胥吏配合地也挺順手。 」 龐雨反而楞住,看了他片刻,嘿嘿一笑: 「不錯?那要看你怎麼定義『不錯』這個概念了——我們在王家莊只需要破壞,而破壞永遠是最簡單的——帶領一夥平民。 搶劫和瓜分了一家大戶,僅此而已……當然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目地,可以說是幹得不錯。 但是,之後呢?老張,在分完田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你關注過嗎?」 不等對方回答,龐雨站起身來,在後面的櫃裡翻尋出一堆新地契,直接把它們攤到張申岳面前: 「這是老嚴他們送來的存檔副本:有些人還沒拿到地契就把它賣了,做契約的時候直接要求寫上了新買主的名字!而另外一些則是轉手僱傭了原來和自己一樣窮困的貧農做佃戶。 地租田賦還跟原來收地一樣多——僅僅因為後者運氣不好。 沒趕上我們的分田。 」 張申岳不相信的翻看著那些件,臉色卻是越來越白: 「不應該的……不應該是這個樣……」 「這才是正常的結局。 」解席終於也開口。 「以那些農民的見識,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地上進之路了。 」 手指點著幾張契約,上面明顯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同樣也是姓王,龐雨哼哼冷笑: 「如果善於經營而且運氣不錯的話,若干年以後,這就將是第二個王大戶,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循環,除了戶名更換以外沒有任何改變。 」 「我們可以教導他們……」 張申岳仍在堅持,但聲音已經低下去很多,龐雨很無奈的搖搖頭,繼續反問: 「教他們什麼呢?……農會?合作社?還是人民公社?這些制度在我們自己的那個社會成功了嗎?而且最重要一點——這邊有多少人懂這個?除了咱們這十三個現代人,還有誰能聽懂這些名詞?誰還知道它背後的寓意?就算我們十三個人統統支持你,就算我們都知道應該怎麼推行這些制度,我們各自帶些人分散下去,大概一人能控制一個村,充其量可以掌握住十三個村——然而可能這麼做嗎?瓊州府還要不要了?商業渠道還要不要發展?我們所面臨的問題可不僅僅是農村!」 一連串地質問讓張申岳瞠目結舌,他原本是做好準備。 想和龐雨好好辯論一下關於方針路線的選擇問題,卻不料對方根本不跟他談這些,直接舉出來一大堆實際問題。 而且還都是無法解決地問題。 「還是缺乏基層幹部啊。 」解席在旁邊歎了口氣,「所以從一開始我就說:要建立屬於自己地人才隊伍,明王朝的官僚體系終究不能依靠。 」 「但我們地發展步伐卻不能因此而減緩,我們不可能停下來慢慢等人才。 所有一切,都只能因陋就簡。 立足當前。 」 龐雨放下手件,坐到張申岳對面。 正視著對方: 「從擱淺登陸的那一天起,我們所做地一切,都只能是立足於當前允許的條件。 到現在其實也是一樣……老張,如果說當年那批開國元勳有什麼最值得我們學習地地方,我覺得應該是實事求是,立足於本地實際——王明不顧當時國的國情執意要學習蘇聯,明顯是犯了教條主義錯誤。 那我們跑到明末卻非要照套當年土地**那套政策。 難道不是一樣的教條?」 「明末和土地**時期很多情況都類似,但畢竟還是有差異的……」 見張申岳還要堅持的樣,解席連忙插口: 「至少,現在滿洲兵還沒入關,民族矛盾這一條還沒凸現,老百姓主要反對的依然是官府。 」 張申岳沉默許久,終於抬起頭來: 「好吧,看來我原先考慮的是不太周到。 不過。 既然你們都說需要建立基層隊伍,我想總應該有人帶頭地……我打算下農村去。 就是王家莊好了,從那裡開始。 」 解席與龐雨對望一眼,張申岳果然是個很實在的小伙。 「那炮兵組的事情……?」 「吳季會接手的,現在已經培養出幾個新炮手,少了我那門炮一樣打得響。 」 龐雨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麼。 但見張申岳已經下定決心,也就沒再阻攔,反而給他出了幾個主意: 「……去找敖薩揚,讓他派幾名護兵,再從城管隊裡面抽調十幾個人,組成一個工作組。 要特別注意安全,現在城裡好些了,但城外依舊是橙色危險區域。 」 「另外,建議你去跟吳南海通個電話,他對於農村合作社好像是有點想法的。 你的這次嘗試很有可能會成為將來我們所有農村政策的樣板。 千萬要慎重行事。 」 而解席則完全是毫無保留的表示支持: 「好樣地。 儘管放手去做。 無論你作什麼決定,咱們這裡一定做你的堅強後盾!」 張申岳也不多說。 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龐雨歎了一口氣,臉上頗有憂色,而解席卻猶自眉開眼笑。 兩人立即發現對方態度不對,各自回頭,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怎麼,你對申岳的主張還有疑慮?」 「是有些疑慮……我不知道張申岳打算採用什麼體制。 如果他的手法太過於激進,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反彈。 」 解席很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太多慮了,並不是只有你才一心為集體打算。 申岳是從農村出來的,他知道農民們想要什麼。 他也知道我們地處境,行事不會太過分的。 」 「但願如此吧,我是在城裡長大的,對農村確實沒有切身體驗,所以在這方面我沒什麼發言權。 不過……就算申岳的嘗試成功了,我還是不會贊同他要走的那條道路。 」 「嗯?」 解席不解,龐雨則又長長歎了一口氣: 「那是一條紅色的道路,是要用血鋪出來的。 歷史上走了這條道路的幾家政權:蘇聯,國,朝鮮……他們也都幹過同一件事情:肅反……我想這不單純是巧合罷?」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解席,龐雨嘿嘿一笑: 「也許在明末走這條路最終也能夠成功,但你和我,甚至哪怕是老張本人,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就真的很難說。 」 --------------------------------------------------------------- 繼續要票!月底啦,有票票地別藏著掖著啦,都投過來吧,據說投一票可以加50積分地! 一四七 青天高三尺! 一四七 青天高三尺! 幾天之後,張申岳離開安全綠區,帶著由三名正規軍助手和十五個本地城管隊員所組成的工作隊下鄉去了。 他們將在王家莊嘗試建立穿越眾自己的村鎮管理體系,嘗試從根本上改變明末農村宗法社會的格局。 而另一方面,在更大範圍內,龐雨等人依然不得不依靠明政府原先那套行政班來執行他們的收稅計劃。 儘管解席一直對那套封建王朝的行政系統有點看不上眼,但平心而論,至少在這次,瓊州府的行政系統是發揮出了最高效率,可以說就算換了大明王朝本身,也不可能讓那些胥吏們幹得更好了。 龐雨他們當然不知道,嚴昌那夥人是帶著某種「從龍」思想來執行他們所頒布下去的每一項任務,自然是發揮出最高的主觀能動性。 雖然在具體的辦事方法上還不太能完全契合現代人的心意,但有了這種精神,很多事情就都不一樣了。 差不多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樣,全州府的秋糧稅收工作告一段落,用一個月時間就搞定這件事情,比起明政府以往的例,應該說是堪稱神速了——往年同樣地區,至少要兩三個月才能收齊。 只不過,比起先前大戶們繳納的,清一色的糧食和銀錢,從平民那裡收繳上來的物資可就是五花八門了。 當解席他們來到倉庫裡檢查收穫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類似於集貿市場那樣地大雜貨鋪。 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最大宗的當然還是糧食,然後就是各種布料:棉,絹,麻,絲之類,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以及成筐成筐的碎散銀和銅錢——這些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而到了下面幾間倉庫,可就什麼亂七八糟都冒出來了…… 獸皮。 草藥,牛角。 以及號稱是象牙的白色大牙齒——其實怎麼看怎麼像是野豬的……這應該是山上黎寨繳地東西。 而隔壁一間倉庫裡則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鹹魚乾,散發出一股讓人作嘔地海腥味——這應該是漁民家庭所繳納的。 而最讓老解他們抓狂的部分則在院裡——那是一個簡易牲口棚,幾十頭小豬玀在裡面哼哧哼哧的叫喚著,隔壁卻又關著十幾條好奇的毛驢,總是伸長脖想去拱小豬仔。 再加上仗著身材嬌小在柵欄縫隙之間鑽來鑽去的大群小雞小鴨大白鵝……他們的倉庫大院基地裡一片狼藉。 「我地天!你們都幹了些什麼?這要逼死多少人命才能把這些東西給拉過來?」 解席抓著頭髮大叫,對於這種不負責任的說法,後面一直負責具體工作的林峰立即義正詞嚴提出糾正: 「你講反了——如果我們不想逼死人命的話。 就只能收上來這些東西。 」 ——窮人手照例是沒什麼餘錢的,如果強行規定他們只能用貨幣來繳稅,那麼毫無疑問,他們將不得不低價賣出手的農產品。 以往每到收稅時候,各地的農產品價格都會達到一個低得驚人的水平,甚至只有原來地二分之一都不到——反正農民不得不賣,否則他們就沒錢交稅。 穿越眾收稅,但他們並不想讓犧牲自己的名譽去讓奸商跟著發財。 所以這次在具體的徵收過程,對於所謂「折色」的要求非常寬泛。 甚至可以說:什麼東西都可以用來沖抵賦稅。 這些用實物繳納的還算好了,到後面還有更可憐的…… ——檢查到最後,林峰向他們展示了幾個大籮筐,裡面是一堆一堆花花綠綠地紙張,看上去跟冥幣差不多。 「這什麼玩意兒?」 老解拿起一張看了看。 破破爛爛的,上書「大明通行寶鈔」「一貫」等字樣,印刷粗劣,還不如後世的冥幣呢。 「大明寶鈔囉,國歷史上很有名的紙幣,明王朝的金圓券。 」 ——這東西也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搞出來的。 說它是紙幣實在有點勉強,因為朱元璋雖然動用國家權威,強迫民間用它作為貨幣取代白銀消費,但明政府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維持這種紙幣地位的舉措——沒有準備金,沒有報廢和回收制度。 甚至連明政府本身。 到收稅時居然都不承認一年前的舊鈔! 朱元璋實際上只利用這種紙幣幹一件事情——從民間套取真金白銀,來維持他所謂「輕徭薄賦」的小農式經濟政策。 這種完全背離經濟規律的手段當然不可能持久。 這種「寶鈔」貶值極快,甚至可以說:只要一離開戶部衙門就沒啥用了。 到明代期,這種紙幣已經完全停止流通。 解席雖然不太瞭解這段歷史,但來明朝那麼久了,什麼貨幣能用他總還是知道地,當即大怒: 「收這個幹什麼?根本花不出去地!」 但林峰表現得更加理直氣壯: 「是花不出去,可要麼我們收下這堆沒用的紙鈔;要麼我們以抗稅名義往府衙大獄裡塞進幾十上百號人——還要管他們地飯;再或者乾脆逼幾個戶主上吊,讓他們本來還稱得上小康的家庭就此破碎——換了你你能怎麼選?」 「呃……」 老解立即沒話說了,過了一會兒才小聲道: 「那還不如乾脆免掉算了,搞這種形式主義有啥意思?」 可龐雨馬上在旁邊發言了: 「這種形式主義還真不能免。 如果一家可以免稅,那其他類似家庭豈不是都可以免?我們這是第一次收稅,哪怕僅僅確立一個形式,也是有其必要的。 」 ——正是秉承了這種觀念。 龐雨和林峰才一再叮囑那些辦事小吏:只要有東西交上來就行,在數量上要求比較嚴格。 但對於農民們具體交什麼,其實不必太強求。 今年他們可以隨便交點東西糊弄過去,可明年,後年呢?……先把依法納稅地規矩確立下來,一兩年以後,農民們自然會有東西交。 在這方面。 穿越眾們還是挺自信的。 ——真要是佔領了一兩年以後,治下老百姓還是這麼窮得叮噹響。 那他們也沒臉來收這個稅啊。 吵吵嚷嚷看完了他們的收穫物,大伙興致都還挺高的,只有敖薩揚不太開心——台灣仔負責綠區管理,他一向很講究整潔的。 而現在整個倉庫大院裡都是烏煙瘴氣,一片混亂。 「哎,那間倉庫堆過魚乾以後什麼都不能放啦……院裡的綠化也完蛋了……我說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些東西都清出去?我可不想整天生活在豬圈裡!」 這邊大夥兒正在鬧騰的時候,忽然有衛兵來報說——外面有人送來了一塊牌匾。 讓大夥兒又是一愣。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雖說實際上多半是禍害一方,但大多數縣太爺,只要不是搞得太天怒人怨,離任時萬民傘,萬民匾之類面工程還是要做一做地。 只不過穿越眾可從來沒想過自家也能得這個——閻王大夫石亦生倒是經常能收到這類東西,但這是因為他的醫術,跟政治無關。 就算要送。 也不該是挑在這時候送來吧?只不過當那塊匾額被送進來之後,大家才發現這匾送得到正是針對當前——牌匾上書五個大字: 「青天高三尺」! 「嘖嘖嘖嘖……」 龐雨繞著那匾額轉了兩圈,嘿嘿冷笑: 「想不到以前在《笑林廣記》上看到地故事當真會在這裡出現,還真把我們當盲啦?」 「這匾誰送的?」 解席等人則是臉色鐵青,先前他們自己內部互相談論時,倒是曾經開玩笑說這次把瓊州府的地皮給刮了三尺下去。 不過有外人膽敢這樣譏諷,那當然不能輕輕放過。 「是本府一個姓吳的秀才親自送來,此人仗著家裡有幾個小錢,素來好言多事。 」 護兵是本地人,對當地人情還挺熟悉,眾人聽了之後都是搖頭。 「上門打臉,卻連件馬甲都不披……當真覺得自己智商高很彪悍麼?」 有人建議反送他一塊「竹苞」匾額意思意思算了,但龐雨等人卻不願花這冤枉錢,雖然只是小錢——王記棺材鋪現在長期給他們打最低折扣價,但勤儉節約的精神不能丟麼! 於是他們直接把這塊匾扔到了王璞那裡——自打州府學官跑掉以後。 他這個正宗進士也順帶管理本地的讀書人。 讓他給看著辦好了。 事實證明,大明王朝雖然不像後來清王朝搞字獄那麼厲害。 但東林高手王介山本身就是玩字起家的,對於這種小把戲自是輕鬆看破。 不過他可沒興趣跟那酸秀才玩什麼遮遮掩掩,含沙射影地字遊戲,直截了當給判了個「無事生非,有辱斯」罪名,四十小竹板,扒了褲當庭打。 辟里啪啦一通熱鬧之後,吳某人趴在那塊匾上被家裡僕人抬了回去,屁股紅腫不堪,一路上只能高高撅著,連塊布都蓋不上……著實被街頭巷尾老百姓們狠狠笑話了一通。 鬥爭經驗不足……大明王朝沒有匿名論壇的壞處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哇,剛發現本版又多了兩位盟主啊。 對於諸位讀者朋友的厚愛,只能說感謝。 本來應該多發一些章的,但最近這段時間真得很忙,大學裡面開學麼。 我只能盡量保持原來的更新速度。 月份是每逢單日更新,有催更票的同學們請注意了 一四八 凱恩斯·林 一四八 凱恩斯·林 「根據府衙黃冊記載,瓊州府的繳稅人口應是:內城在冊人口約一千五百戶,外城約三千戶,城鎮人口約三萬,下轄五鎮,七鄉,一百五十餘村,總在冊一萬八千戶,應納稅人口約十二萬……州府總在冊土地約一百二十萬畝,但是其大部分都是官紳家田,按照明朝法律免征,所以我們這次可以徵糧的部分只有約四十萬畝……」 在隨後的總結會議上,經濟大管家林峰捧著他那寶貝記錄本,向大家匯報此次行動的具體數據。 按照黃仁宇老先生的說法,國人自古以來缺乏精確的數字化管理精神。 很多數據都只是大概,大約,也許……這在很大程度上妨礙了政府對於社會經濟的管理。 作為一個純數據狂人,林峰以前一直很敬仰黃老先生的判斷。 他一直覺得數學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東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古人數學知識有限搞不定也就罷了,以自己的學識,既然來到這個時代,肯定可以把數字搞得更加精確。 故此先前第一次讓他統計傷亡數據的時候,不顧大家提醒,他依然堅持搞了個「零點五具屍體」的笑話出來。 只不過,在真正親身經歷過這次錢糧收繳——這個時代最為繁瑣的統計工作之後,林峰不聲不響放棄了他那套數字化理論,轉而和本地人一樣開始大量使用那些模糊詞語:大約,大概。 基本…… 「總而言之,這次的收穫相當巨大,我們總共收繳了大約相當於萬兩白銀地錢幣和物資,各類糧食加起來是三萬石左右。 按照每石一百二十斤,明制一斤百克換算下來,就是兩千一百十噸。 」 數字聽起來很大,然而還沒等大家表示出高興。 林峰接下去又翻到另一頁: 「但是需要我們供養的人也很多,除了我們這邊直屬的三百人之外。 瓊州府各級大小僚屬,各地雜役,巡兵……現在都要從我們手裡領糧了,幾批人加起來大概有兩千,如果按照每人每天消耗三公斤糧食來計算,正好剛剛才可以滿足一年的需求——臨高主基地那邊還不算。 如果那邊要求我們提供糧食,這邊的口糧就不足了。 」 「人一天哪兒吃得了三公斤啊。 又不是豬……」 胡凱在旁邊低聲咕噥了一句,林峰則笑笑: 「光吃糧食肯定不用,可我們總要吃葷的,而牲畜也要消耗糧食——這個數據是把牲畜所消耗的糧食一併折算進去了,應該是比較科學地。 」 「這是現代人的營養標準,明朝老百姓消耗量沒這麼大……不過無所謂了,標準提高點也不是壞事。 」 解席與龐雨等人開始沉吟起來,這些數據雖然不是特別精確。 但已經足夠他們作決策了——模糊數字也沒啥不好。 「主基地那邊倒不用我們操心,農場收成可比這裡高得多了,而且他們前些日也在醞釀著要收糧收稅,老李教授還說可以支援咱們這邊呢。 」 龐雨昨天剛剛和主基地委員會通過電話,那邊對這裡地進程相當滿意,甚至還說要派人來學習先進經驗。 於是糧食問題就這樣解決。 之後林峰又翻到新的一頁: 「另外,按照明帝國的法律,我們還有權征發大約千名青壯勞力給我們服為期十天的徭役,理論上我們不用付工資,糧食花費也應該是他們自己負責——這也算是賦稅的一部分。 」 「張居正一條鞭法改革,不是把徭役全部改用銀錢沖抵了麼?」 龐雨頗感奇怪,林峰先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理論上是可以用交錢來取代徭役,但還是那個老問題——平民手缺乏貨幣,連正常賦稅都交不出來。 更不用說沖抵徭役了。 他們寧可用幹活抵債。 還有很多人本來該交錢的,因為沒錢。 我們反而不得不同意他們用增加徭役的方式來補償。 」 「好吧,反正到冬天農閒地時候我們會用得上這些勞動力。 北城門被轟跨的部分到現在還沒修呢……」 解席立即對林峰的做法表示了贊同,雖然不像張申岳那樣完全站在農民立場,但老解對於壓搾平民歷來不感興趣,他一直覺得敲大戶的效果更好。 要不是龐雨敖薩揚等人反對,被當作土豪劣紳辦理的大戶肯定不止一家。 資料匯報完成,但林峰並未就此結束,反而一臉鄭重的看著大家: 「還有一件事,朋友們,我想應該提醒諸位:經過這次收稅,我估計除了那些藏在地主家裡的金銀,瓊州府地區,市面上流通的貨幣至少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進了咱們地庫房。 這可能會導致本地區出現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通貨緊縮。 」 相當專業的話題,眾人都一臉嚴肅看著林峰,等待他的進一步解釋。 「貨幣供應量不足,作為等價物的錢幣價值升高,物價下跌——但這並不是好事,因為本地老百姓手沒有錢而只有物資,如果這時候有外來商戶運來銀錢貨幣,就很容易大量套購走實物,從而導致本地出現物資短缺現象。 又或者本地大戶用窯藏金銀也可以做到這一點,他們可以囤積居奇……當然現在市面上還沒人這麼幹,但我想大家有必要提前考慮到這些,有備無患。 」 ——以前林峰是不大看得起明朝商人的,然而經過這些日地交流,他發現不要說許敬,莫大鵬這類商戶,就是嚴昌對於經濟之道其實也頗有研究。當然他們沒學過正規的經濟學理論,但只要有賺錢地門道。 這些人幾乎都無師自通。 論頭腦,其實絲毫也不比他這個財經大學的高材生差了。 現在他們可能還沒發現這一點,但隨著市面上物價持續下跌,肯定會有第一個吃螃蟹的,得到甜頭以後就必然會有人跟進。 從大陸至海南的航線正在逐漸重新開通,已經有大膽商人前來探路了。 「切,那還不好辦——投機倒把的奸商。 來一個抓一個!我倒想看看誰那麼大膽,敢跟我們對著幹!」 解席立即殺氣騰騰發佈宣言。 但林峰卻衝他搖搖頭: 「經濟問題,最終還是要靠經濟手段解決。 投機倒把這個罪名在經濟學上是站不住腳的,軍事或者政治手段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資本天生追逐利益,靠管是管不住的。 」 「你是建議我們盡量多花錢?」 龐雨算是聽出點門道,林峰這次終於點頭: 「是,我們收上來這些貨幣,只是擁有了它們地支配權。 但必須要讓它們進入到流通領域才能發揮作用。 單純堆在倉庫裡只是一堆死物罷了。 」 很有趣地理論,大多數人都聽得似懂非懂,只有少數幾個能跟上林峰地思維。 「那麼,難道我們不需要做一些儲蓄以防萬一嗎?」 龐雨很認真的同他探討其這個問題來,涉及到林峰地本專業,後者立即變得極為自信。 「嘿嘿,典型的平民思維啊。 在平民眼貨幣是財富,而對於政府來說。 貨幣只是一種用來調控經濟的工具。 平民只能使用過去積攢下來的財富,而政府卻可以利用未來——我們管它叫赤字財政。 」 「干,說這麼多,不就是花錢麼,花錢誰不會啊。 」 徐磊在旁邊聽的頭昏腦脹,好不容易理解一點。 馬上插嘴。 不過這次不用林峰開口,敖薩揚就先搖頭了: 「政府投資是很複雜地事情,你怎麼才能保證投出去一定收益呢?畢竟我們現在面臨的局面還是非常複雜。 」 「關於這一點,我確實有幾項計劃……」 林峰那個記錄本上彷彿永遠都有寫不完的內容,此刻他又翻開新的一頁,開始指手畫腳的解說起來。 其他人偶爾會提出幾點疑問,但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只有仔細傾聽的份兒。 經濟學這東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儘管林峰已經盡可能用最通俗的語言來解釋,能跟上他思維地卻也只有寥寥數人。 解席一直在很努力的理解著。 以他官路商途統統見識過的閱歷。 倒是基本可以聽懂林峰那些計劃的含義,不過這也導致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提的這些建議可不僅僅是限於瓊州府一地啊。 而且諸如建立銀行。 發行貨幣這些,肯定不是咱們區區十三個人能幹得了地。 必須要通過委員會,甚至全體大會通過才行呢!而且這事兒電話裡還不容易說清楚,所以……」 解席兩手一攤: 「我可不是在踢皮球啊——你最好還是寫一份完整的建議書,送回主基地去,聽聽那邊的意見才能決定。 」 不過林峰似乎一點不失望,他早有準備的樣,拍了拍那本筆記本: 「當然,這就是計劃書的草稿啊。 只要你們同意,我回頭就去寫正式本。 到時候還要麻煩大家一起在建議書上簽字。 」 解席回頭看看龐雨,後者微微點頭,於是老解也點頭: 「好吧,正好關於這次收稅行動的詳細內容,我也要寫匯報上去,到時候一起送吧。 」 「要是這幾項計劃都能成功,你可就是咱們的格林斯潘了。 」 龐雨在旁邊拍著林峰的肩膀笑道,後者哈哈一笑,站起身來: 「我倒寧肯做個大明王朝的凱恩斯——我的導師最信奉他了。 」 --------------------------------------------------------------------- 開局很重要啊,求票求票 一四九 簽名與情報學 一四 簽名與情報學 為夢想工作的人,效率總是很高。 僅僅幾天之後,林峰就把他那份關於穿越眾整體未來經濟政策的計劃給拿了出來——足足好幾萬字呢,相比之下解席就偷懶多了,他的總結匯報到現在才搞了幾千字。 說是一直沒空寫,被逼急了乾脆叫嚷要配個秘書…… 儘管事前已經吹過風打過招呼,但是當這份計劃書被送來要各人簽名的時候,大夥兒卻還是又給嚇了一跳。 作為正式本,計劃書比原來大綱更加詳細是肯定的,但林峰所增加的不單單是字內容,而是整套投資計劃的規模。 龐雨等人雖然不怎麼懂經濟,卻也能看出來,如果他這份計劃真要完全實施起來,少則三十萬,多則五十萬,這錢可要花不少。 「日,我們到哪兒去弄這麼多錢?那可是你自己統計出來的數據,咱們庫房裡總共才萬白銀,還要把所有物資折在一起算!」 眼見解席瞪著那份計劃書直發呆,但林峰卻胸有成竹: 「別擔心,我們既然有了萬現銀,當然就可以做三四十萬的生意啦——資本的槓桿作用麼。 老解你也是作過公司經理的,對此肯定不陌生。 」 「切,你們這些學院派口氣就是大。 除了開頭賺第一桶金,誰整天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冒險啊……」 見老解一副不以為然的樣,旁邊眾人還以為他會拒絕在這份件上簽名。 沒想到在發了一通牢騷後。 解席卻很光棍地用力一拍大腿,乾脆利落在那份計劃書上簽上自己大名。 「不過無所謂啦,咱們現在可是有槍桿在手,大不了賴帳就是。 」 解席之後,龐雨也毫不猶豫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後面敖薩揚,吳季等人都依次簽名。 輪到胡凱時卻有些猶豫。 他不停朝龐雨那邊看去,眼明顯露出詢問之意。 後者微微一笑: 「簽吧,無論成功或者失敗,這份計劃書肯定都會成為一件歷史物的,能夠在這上面簽字,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 這麼一說胡凱馬上動手,不但工工整整寫上自己的名字,怕時間長了字跡變淡。 還特意把筆畫描粗。 後面徐磊也跟著照辦。 結果弄得整排簽名欄,唯獨他們兩個的名字又黑又粗,特別醒目。 集體簽好名後,這份經濟計劃書連同老解的書面匯報——他終於熬夜趕出來地,一同被派人快馬送往臨高。 走陸路雖然慢點,但相對安全,最多三四天也就能到了。 徵糧徵稅的事情告一段落,如果是大明朝地地方官。 這時候就會進入相對閒的生活狀態。 不過,對於這伙造反的短毛們來說,他們可享受不到這樣的生活。 明帝國的反應一直是這邊重點關心的目標,自從他們去年十一月來到這個時代,明軍是用了半年時間才作出反應,到次年的四月底才派出部隊進行圍剿。 四月二十日那一天。 五千進攻軍全軍覆沒,到現在又已經過去半年多了。 月二十三日,瓊州府陷落,迄今也將近三個月……所有這一切,就算明帝國行政效率再怎麼低下,消息也應該已經傳到北京城了吧? 然而明政府將作何反應,這邊卻是完全沒有一點頭緒——他們所通曉地明朝歷史上可沒這部分內容,這種事情也不好胡亂推測。 「程老爺的辦事處那邊還沒有消息送來嗎?」 解席現在三天兩頭問這個,而龐雨的回答也總是千篇一律: 「沒有,他們才剛剛在廣州落下腳呢。 不可能那麼快建立情報網的。 而且。 我聽人說這年頭的兩廣總督府好像是在肇慶……」 「但廣州依然是整個南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就算打聽不到官府情報。 市面上的傳言之類總能瞭解到一些啊。 」 沒攻佔瓊州府之前,這邊還能從送到州府的邸報那裡瞭解到一些情況。 而現在,隨著瓊州府地陷落,整個海南島地區同大陸的聯繫都被割斷,海峽對面的情況他們還真是一點不瞭解,解席為此很是惱火。 「這些消息我們可以從商人那裡打聽到,最近一段時間慢慢又有來自大陸的商船了。 只不過,暫時好像還沒什麼有用的。 」 龐雨對於情報方面也相當在意,不過比起搞秘密諜報,他更喜歡從公開渠道收集消息。 他以前一個朋友,上大學時學的專業是就「情報學」,但卻並非搞什麼秘密工作,而主要是信息收集,以及資料整理,他畢業後干地工作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檔案管理員。 據說他們上的第一堂課,老師就說:在這世界上,其實絕大多數有用的情報都是來源於公開消息,只看你能不能從無數信息把它找出來罷了。 根據這種理論,龐雨聯絡了敖薩揚,給他手下那些城管隊員們派了一項新任務——每一個從大陸上來到瓊州的旅客,在碼頭登陸時都將被問話,瞭解一些他所聽到的傳聞之類。 然後再由書辦擇其重要條目摘錄下來,這已經逐步成為一條慣例。 所以現在,龐雨和敖薩揚兩人每天都要面對著一大堆豎排版,繁體,而且沒有任何標點符號分隔的古發呆。 後者還好一點,台灣地區本來就用繁體,而且一直保留著豎版閱讀習慣,可對於從小看簡體橫排長大的龐雨來說這絕對是一種折磨,那幫該死的書辦又特別愛用古里古怪的異體字,每十個字裡面至少有兩個認不出。 「給他們上化課,要求他們改用簡體。 橫向書寫,並學會使用標點符號!」 抓狂地龐雨不止一次發出這種怒吼聲,但敖薩揚除了同意要求增加標點符號外,卻根本不支持他地前兩項字改革計劃,其他人對此又是無所謂態度——他們和本地人的字交流不多。 最要命地一點是——根據誰主張誰實施原則,如果龐雨當真想要在瓊州書辦們間推行簡體字,他只能自己親自去做教書匠。 而大忙人龐雨是絕對抽不出這麼多時間的。 於是到最後這項偉大的字改革方案夭折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成果。 那些書辦被強迫命令必須在寫時就自己把句讀分好,就算他們不會用標點符號。 至少也要求用空格把句給斷開。 一開始這個要求遭到書辦們的強烈抵制——這年頭能夠閱讀還算是一種本事呢。 而讀者能不能正確把句分隔開來,從而讀懂作者的原意,則正是衡量這種本事高低地一個重要指標。 現在你們短毛居然想要改變老祖宗的偉大習慣,豈不是大逆不道? 不過在這一點上全體穿越眾表現得很團結,在這邊地堅持之下,那些書辦只能遵命。 也許在私下裡,他們仍然會嘲笑這邊沒化。 但龐雨一點不在乎,字的作用是傳遞信息,他可沒興趣天天玩什麼猜字謎遊戲。 在堅持了半個多月之後,龐雨的努力終於得到回報——根據一名書辦的字記錄顯示,他們發現有一個從雷州府過來的商人,曾經聽說過官府對於瓊州島上這群反叛者的態度問題。 那個商人正好還沒離開,於是立即被找到並帶來了衙門——瓊州府城只是個小地方。 一開始他害怕得要死,不過當聽到這邊只是想瞭解一些有關他所掌握的信息時。 明顯鬆了口氣。 「小人家有個親戚,是在驛站幹活兒,從傳送邸報地役差那兒聽來過一些傳聞,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商人把他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交待出來,已經傳播了好幾道的消息,難免有失真誇大。 不過大體上,好歹還能有個眉目…… 「據說明帝國南方的官員又在爭吵了,以福建巡撫熊燦為首,頗有一批人主張招撫我們。 而直接負責海南島地區的兩廣總督王尊德對此卻不怎麼感興趣,為此熊燦上了好幾道折彈劾他,不知怎麼又各自牽扯到屬下官員身上……現在廣東和福建兩省官員正鬧得不可開交呢。 雙方大打筆墨官司,天天都有無數彈章奏折送往京城。 」 龐雨立即把他瞭解到的這些消息通報給大家,雖然不是什麼非常有用的信息,但好歹能知道一點動向。 解席果然因此而陷入沉思: 「王尊德這個人在歷史上的評價怎麼樣?」 龐雨搖搖頭: 「不知道,他又不是什麼有名人物。 」 不過敖薩揚及時做出一點補充: 「我找老嚴他們打聽過。 官聲還是不錯地。 說他為人剛正儉樸。 吃飯從來不超過三個小菜,舉薦彈劾也從不受人情左右……應該說是個不錯的官員。 」 「對於大明朝是個好官。 對我們可就不是了……奶奶的,是個死腦筋,指望他靈活處理招撫之事看來是比較困難。 」 「我們能不能直接去跟熊燦聯繫,跟他談招撫的事情?」 有人這樣提議道,但立即遭到眾人一致反對,他們要的是平等談判而不是投降,主動找上門去,別的不說,氣勢先丟了。 「搞不好恐怕還要再打一仗,不把他們打疼打怕,他們是不會真心談和地。 」 龐雨做出判斷,眾人都默然不語。 這邊都不是什麼好戰份,對於打仗殺人委實沒多大興趣。 但是戰爭這東西,你越是怕,就越是會找上門來。 「看情況吧,如果有必要打,那就打好了。 反正現在隔了一條海峽,明軍想要進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安心開發海南島,不必主動和明帝國交涉。 」 老解最後給定了個基調,作為他們應對明政府的總體方針。 具體說來就是一句話:以不變,應萬變。 -------------------------------------------------------------------- 今天好像有點問題,老是登陸不上來。 這個月是每逢單日更新,上次是因為程序問題,我選了次日早晨點自動更新,但網站還是立即發佈了。 繼續要票,看看俺能不能爬上首頁榜單? 一五十 天使來啦 一五十 天使來啦 老解等人原以為他們暫時跟大明王朝還扯不上什麼關係,不過時局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就在他們做出不動如山決議後沒幾天,一個閒的午後,負責管理白沙港口入境處的城管隊員跌跌撞撞跑來報告,說有朝廷官員在白沙港登陸,自稱為天使。 「天使,背上長翅膀的那種?掉毛不?」 當龐雨聽到這個名詞後,首先想到的是某種西方宗教形象,不過看到周圍本地官員莫名其妙的反應,他很快明白過來,這應該是指明王朝的使者罷。 對於大明王朝正式派來的使者,本地官員反應不一,有些人明顯露出欣喜和激動的神色,而有些人則面色難看——前者以王璞為代表,後者則包括老嚴之流。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權對此事發表意見,決定權當然是在短毛大爺們手。 而這邊早就想和明政府取得聯繫了,有這個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解席當即下令把人直接帶來府衙,自己則轉身返回後堂。 「咱們要不要換上正式點的衣服?」 當初大家出來玩的時候,隨身都是休閒裝運動服之類,在勞作大都破損,後來主要都改穿土布衣裳。 不過他們曾在船上倉庫裡找到若干貼牌的襯衫西服之類,當時就按照尺碼分配下去了。 對這些衣服大家都小心保存,就是打算在正式場合作為禮服使用的。 這邊每個人都有一套,平時從來不穿。 「換吧。 好歹也算是頭一次官方會面。 」 於是龐雨等人各自換上正裝,因為都是分配地同一批商品:白襯衫,紅領帶,深色西服,加上賊亮的黑皮鞋,上下一整套,看上去倒也整齊精神。 出來時卻發現王璞嚴昌等人也都穿上了各自的官袍。 大家互相看看,都是哈哈一笑。 解席等人倒也罷了。 那些明朝人對於這邊的西裝革履都頗為好奇,老嚴上次在參加酒會時曾見過這種裝束,還不算太訝異。 其他小吏可就表情精彩了,各種各樣議論時不時悄悄冒出來,這邊也懶得理會那麼多。 人很快被帶來了,正牌使者為兩個人,看裝束是一一武。 他們還帶了十多名隨從,但都被攔在外面了。 這兩個人氣勢都很足,走路時眼睛一直往天花板上看的,如果不是前面有人帶路,他們肯定會一頭撞倒柱上,把鼻給撞歪。 不過當這兩人走進大廳後,聽到裡面幾個短毛的議論,又差點讓他們把鼻給氣歪了…… 「咦?兩個人都有胡誒?這年頭太監也能長胡嗎?」 「難說。 據說宋朝大太監童貫是有胡的,搞不好在這一行當有什麼秘訣之類……」 ——那位官進得門來,就看見大廳坐著幾個身穿奇裝異服地傢伙,頂上毛髮果然極短,亂蓬蓬活像不守清規的和尚。 看見他們走進來,倒是抬了抬屁股。 半站起身以示迎接之意,不過臉上那副嬉皮笑臉地樣絲毫也不見尊敬之意,而他們口的輕佻議論更讓那官氣炸了肺。 「呔,本官乃堂堂大明廣東承宣佈政使司,瓊州安撫司儉事。 今奉兩廣總督,廣東巡撫,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大人之命前來招撫爾等,汝輩安敢視吾為宦寺!」 對面那幾個人似乎沒想到自己說話這邊能聽懂,臉上表情都有些尷尬的樣。 不過為首那兩人倒甚是鎮定。 剛才別人議論時他們也沒開口。 此時其一個又高又壯的黑臉膛大個兒站了起來。 「只是兩廣總督派來的使者麼?抱歉,我們還以為是從北京崇禎皇帝那裡派來的。 」 那官哼哼冷笑一聲。 眼睛又朝天花板上看過去了。 「不過疥蘚之患,豈勞天費心。 遣一小吏,足以當之。 」 對面眾人臉上登時都顯出怒色——這還沒談正事呢,就先把談判對像給惹火了,真不愧是大明王朝的官員,辦事本領不咋樣,敗事倒綽綽有餘。 黑大個兒旁邊,一個稍矮一點地短毛頭領忽然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我們對大明朝的規矩確實不太瞭解——你們既然自稱是天使,難道明帝國的兩廣總督就已經能夠以天自居了嗎?」 那官臉色立即一白,卻先是朝旁邊那武將瞥了一眼,方才臉紅脖粗地回應道: 「汝輩化外流民,大明朝廷就是汝輩之天。 吾等代天而來,自是可稱天使,爾乃蠻夷,豈識我大明禮儀!」 ——這官員水平不行,三言兩語說不過就開始罵人了……龐雨心暗自搖搖頭,如果明帝國官員都是這種樣,那這明朝滅的一點不冤枉。 就連旁邊那一直沒開口的武官大概都感到有些丟臉了,他朝身邊同伴拱一拱手,卻沒多少尊敬之意,反而低聲催促道: 「多言無益,方大人,還是早些宣讀朝廷喻令吧。 」 兩人之,應該是以那官為主,武官輔佐。 明朝慣例也一向是尊武卑,人一向都很看不起武官的。 但眼前這兩位卻有點異常,那官對武將似乎很是忌殫,被他這麼一說,居然不再多囉嗦,反而乖乖從身後背著的信筒取出一份絲帛,展開,開始宣讀。 龐雨特地注意了一下,不是黃色,看來只是兩廣總督的喻令,而非聖旨。 「諭瓊州髡人知悉:照得爾輩,皆系化外之民,不服王化久矣。 今既歸我天朝,本當安分守己。 恪守良規……」 之後就是駢四驪長長一大篇,只聽地一幫現代人個個頭昏腦漲。 好在大家在這個年代畢竟待了一年多,對於古多多少少都有了點適應性,對於其地廢話已經可以自動過濾。 而當聽到重要部分時,也能及時把耳朵給豎起來。 事實上,整篇字,也就最後幾句話有用: 「……合行諭飭。 諭到。 諸髡人等速即遵照:一應夷船夷銃盡數繳官,造具清冊。 呈官點驗。 其首領自縛至官,餘人須出具甘結,良人作保,方可許其於指定之地居住……禍福榮辱,惟其自取。 毋得觀望諉延,後悔無及!特諭。 」 不得不說,國古代字的節奏韻律感很強。 這章念起來就跟唱歌似的。 那官搖頭晃腦念了半天,好不容易念完了總督大人的告喻,卻見對面那伙短毛個個面無表情看著他,還以為這幫人沒化聽不懂,臉上立即又顯出那種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驕傲模樣來: 「如何,可要本官為汝等解說一二?」 對面那黑大個擺了擺手,冷冷回了一句: 「不用。 」 ——這官是故意地,其實光從對面表情上也能看出。 短毛肯定是聽懂了兩廣總督的要求。 不過接下來,那夥人地反應卻與官心目猜想的大不一樣。 他們既沒有跪地投降,也沒有勃然大怒,那白臉短毛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官半天,然後又看了半天那武將,最後竟然微微一笑。 頗為友善地打了個招呼: 「請坐下說話吧,我姓龐,名雨。 這位是咱們這邊的首領解席。 請問兩位該怎麼稱呼?」 兩名使者對望一眼,臉上都有些吃驚的樣,不過,他們還是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儘管剛才已經說過,那官還是把自己官位又給念了一遍: 「本官,大明廣東承宣佈政使司,瓊州安撫司儉事,方正。 」 這邊登時有人發笑——厲害烘烘半天。 原來只是個小小七品官。 跟王璞一個品級。 反而旁邊那武將只是隨隨便便說了個名字,卻讓眾人臉色都為之一變。 「周晟。 錦衣衛廣州千戶所副千戶。 」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還是從五品副千戶,難怪方正如此忌諱他。 龐雨等人對視一眼,原以為那姓方的是正使,看來不是,這個周晟才是主角。 這個人地態度可明顯也比那方正要沉穩許多,從頭至尾,沒說什麼廢話,只是一直在觀察這邊地反應。 不過龐雨接下去一句話,卻讓這位周副千戶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也顯出波瀾: 「也許有些冒昧,不過我還是想問一聲:你們倆是不是和王尊德有仇?而且這仇恨大到……他故意要派你們倆來送死?」 那方正立即站起來,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周晟一把按回到椅上,動作極其乾淨利落,明顯是有功夫在身地。 「王督素來磊落剛正,豈會作此等行徑——此乃吾等職責所在,生死榮辱,自是早已置之度外。 」 ——別看是個武官,這周晟說起話來居然也是縐縐的。 能在錦衣衛爬到五品高位的肯定不會是盲,但此人臉上也頗見剛毅之色,看來明帝國畢竟還是有幾個厲害人物呢……龐雨心正頗感讚歎時,卻聽那那周副千戶又說道: 「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 何況吾等此來,乃是宣慰招撫,給爾輩一條活路來的……禍福榮辱,惟其自取。 王督所書,勿謂言之而不預也。 」 「我呸!」 旁邊解席已經忍了半天了,這時候再也耐不住跳起來: 「讓我們交出所有武器船隻,把首領捆起來送到官府,剩下人還要在你們指定的地方居住——這他**的也能叫招撫?」 身高一米八幾地山東漢跳起來發怒,還是頗有幾分威勢的,但那周千戶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至少你們可以活下去……大部分人可以。 」 雖然態度依然很強硬,可好歹換了白話,看來還能談談……龐雨心盤算著,臉上便帶出幾分笑容,指了指那份告: 「誒,周將軍,談判麼,雙方總要有一個基礎吧,這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話未說完,那周晟卻猛力一拍桌,一字一句,迸出一句話來: 「這本就不是談判,我大明朝,從不與叛逆談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唉,這一節三千字,耗掉我週末整整兩天,言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大家看在我寫得好辛苦份上,多給點票票哈。 一五一 不可理喻 一五一 不可理喻 話說到這份上,雙方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時隔一年多,穿越眾確實等來了大明王朝的招撫,可明帝國官員心目的招撫和這邊所能接受的,顯然完全是兩碼事。 把那兩位「天使」及其隨從安排進了館驛……對面的屋,大夥兒開始討論這份來自兩廣總督的告諭。 關於件本身其實沒什麼好討論的,根本不存在任何妥協的可能性,大家主要探討的,還是明王朝的態度,以及如何應對這兩名使者本身。 大明帝國的態度現在是很明顯了:他們所能接受的只可能是投降而已。 而且還是無條件的投降,不管他們的軍隊能不能威脅到這邊……那個方正固然狂妄自大,周晟看起來卻是頗有理智的,但他們在交流所表現出的那種高傲卻是如出一轍,而在兩廣總督王尊德的字,這種高傲也被非常清晰地體現出來。 「我們還是太習慣用現代思維來考慮問題了……明王朝根本是不可理喻的。 」 「也難怪,換了我們自己那個時代,如果突然出現一夥天外來客佔了海南島,估計整個國家的反應也差不多……畢竟都是國人麼,很多東西還是能理解的。 」 敖薩揚這傢伙居然還能站在對方立場上考慮問題,但大多數人可沒這麼超脫的思想。 基本上,大家都是用雷老虎的口吻: 「他**的,不服氣就打到他們服!這幫鳥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 「見了棺材也未必掉淚……他們永遠不懂妥協。 無論實際情況怎麼樣。 」 龐雨有些意興闌珊地樣——這個在元朝之後建立起的漢人王朝對宋代教訓矯枉過正,對任何涉及到「和」字的事情一向非常忌諱——當年土木堡之變,皇帝都被俘虜了,滿朝武大臣寧肯重新立一個皇帝接著打也決不妥協……以前看歷史書,看到這裡時,還覺得大明王朝挺有血性的。 然而現在,當親自領教到這種態度時。 一幫現代人只能哀歎碰上了石頭腦袋。 眼看著大夥兒吵吵嚷嚷,解席則默不作聲。 過了片刻。 等大家稍微安靜一些了,他才捅了捅龐雨問道: 「那麼,你覺得,這次招降失敗後,明王朝下一步會有什麼動作?」 ——這個才是實際問題,既然雙方肯定談不攏,那及早考慮下一步才是正道。 「應該還會有一次軍事進攻吧……規模則取決於他們能抽調出多少機動兵力。 這時候奢安之亂不知道平定了沒有……史書上說是到崇禎十年才徹底結束。 可前幾天我察看城管隊整理的消息傳聞,說南方明軍打了個大勝仗……」 「明王朝自己的消息哪兒能信啊,**當年不也號稱殲敵過億,最終勝利轉進台灣麼。 」 一個小伙大大咧咧笑道,隨即便看見敖薩楊朝他怒目而視,連忙擺手作傻笑狀: 「啊哈,抱歉抱歉,老敖。 咱可從來沒把你當外人。 自家兄弟說話,不用那麼小心吧,哈哈哈……」 台灣仔哼了一聲,接口說道: 「這些消息雖然只是市井傳言,但也不是完全的空穴來風。 龐雨所說地信息,我們已經先後兩次看見。 是來自兩個毫無關聯的**源頭,應該是比較靠譜地。 」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有餘力來收拾我們……難怪王尊德的口氣這麼硬。 」 解席摸著下巴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 「算了,不想那麼多,反正要來就來,要打就打。 大明王朝的武裝力量咱們也算見識過了——真不咋樣,還不如咱們的城管隊呢。 」 第一個議題到此為止,在座畢竟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又新近順利控制一座府城,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大明王朝在他們眼只是一堆腐朽沒落的歷史遺跡罷了。 對於那些在他們眼落後了幾個世紀的軍隊。 還真沒看在眼裡。 那麼接下來地問題,就是如何打發那群「天使」了——兩國交兵。 不斬來使,這句話穿越眾還是尊重的,倒也沒人說要殺掉他們。 只是有人主張給他們插上鳥毛,直接丟上船給趕走拉倒。 「既然這幫鳥人自稱天使,就讓他們像鳥一樣滾蛋吧,省得留在這兒添噁心。 」 這句話立即引起眾人熱烈反應,有人開始引申,說歐洲同時期有一種刑罰,就是把犯人給脫光了,身上塗滿瀝青,粘滿羽毛,搞成一隻大火雞的樣,然後讓一群人用箭射他們的屁股——用來收拾這幫「天使」最合適不過。 之後話題又很快轉到世紀的其它刑罰,例如鐵處*女之類,接著又轉移到「virgin」這個單詞的起源問題…… 「話過三句必跑題啊……多麼懷念以前的BBS。 」 負責主持會議的龐雨苦笑了兩聲,但他也沒打算把話題拉回來。 「隨他們扯吧,反正這事兒咱們自己也決定不了。 」 ——無論那兩個傢伙如何囂張跋扈,他們畢竟是大明王朝正式派來地使者。 如何應對他們的要求,按理說必須要由委員會來做決定。 儘管人人都知道委員會肯定不會接受那份兩廣總督的告諭,但他們畢竟不能自作主張直接把使者給趕走,這是個程序問題。 告諭是肯定要送到臨高去的,就是那幾名使者本身,如何處置也要等臨高那邊的意見。 主基地那邊的電話很快接通,李老教授他們果然對明王朝地使者極感興趣。 雖然當龐雨大致介紹了那份告諭地內容之後,就聽到電話那邊罵聲一片。 不過老教授依然在電話裡詢問,能不能讓那兩名使者到臨高去面談一下。 「誒,老爺,這個可有點難度啊……」 解席直接在電話裡表示了反對之意: 「那個二百五官也就算了,武官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錦衣衛,他還帶了好幾名部下。 讓一群錦衣衛公然在我們境內自由行動,無論如何不是個好主意。 」 「你們能不能派人押送呢?」 對面傳來胡雯的聲音。 看來對錦衣衛感興趣的還不止李老教授一個,不過這邊龐雨把話筒接了過去: 「還是不現實——我們不敢讓本地人單獨和他們接觸。 如果要派自己人領隊。 人帶少了危險,那傢伙好像會功夫的。 人多府城這邊可就空了。 」 電話那邊沒反應了,過了片刻,卻是唐健的聲音傳過來: 「那現在對他們的控制牢靠麼?」 「啊,現在是安全地,只是不太方便移動。 」 龐雨回答道,電話裡又是片刻沉默。 之後唐健在電話裡吩咐道: 「先把人看守好,別讓他們到處亂跑。 具體的對策,等我們商量好以後再定。 」 「明白,我們會控制好。 」 龐雨掛斷了電話,然後笑吟吟看著大家: 「怎麼樣,還想不想去跟那幾個『天使』交流交流?」 老解立即擺擺手: 「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想看那些人地嘴臉了。 什麼玩意兒啊,明明沒實力還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操行!」 其他人也差不多同樣想法。 到最後只有敖薩揚願意陪他一起去,於是兩人帶上幾名護兵,朝那些客人下榻之地走去。 古代王朝地官府格局都差不多:進門為照壁,俗稱「蕭牆」,繞過牆壁之後是個大院,左手院落為驛賓館(政府招待所)。 右邊則是州立監獄,兩邊都不收錢,免費住宿,當然住宿條件有點差別。 按理說那幾位明王朝的使者是應該被安置在賓館裡地,不過因為大家對那位周晟先生的職業實在太忌諱,惟恐他半夜翻牆出來玩個斬首行動什麼。 再加上那姓方的態度又實在惡劣,於是就給統統丟進了大獄裡。 當龐雨他們走進監獄後,那個方山及其安撫司的下屬們都在吵吵嚷嚷,大罵短毛盡皆蠻夷之輩,不通禮儀。 見人進來則罵得更凶。 反倒是那位周副千戶始終默然不語。 盤膝坐在稻草堆上,看見他們。 甚至還微微笑了笑。 「不好意思了,兩位,招待不周。 不過既然方儉事您口口聲聲說咱們是一夥蠻夷,那總要對得起您地期望不是?況且,你們既然敢拿這麼一份招撫書上島來,想必也是做好吃點苦頭的準備了?」 龐雨拖了一條長凳,隔著木柵欄與那兩位只能坐在地上的使者相向而坐,居高臨下的目光可以獲得心理上的優勢……就算沒學過心理學的人多少也知道一些。 那方山立即站起來跳著腳叫罵,讀書人的斯絲毫不見。 而周晟只是微微仰起頭,毫不退縮的與龐雨對視。 「你們如此惱怒,莫非都覺得這份招撫告諭很難接受?」 聽周晟地話音,居然還頗有抱屈之意,反讓龐雨吃了一驚: 「當然,你覺得我們像是會主動找死的人嗎?」 「王督追究盜首,不過為平息小人之口罷了。 朝廷五千大軍灰飛煙滅,總要有個人出來頂罪的……恕我直言,龐先生,敖先生,你們雖是參贊策劃之人,卻並非群盜之首,就連那個解老大也不是。 你們的首領,據我所知,應該是個已經年逾古稀的老頭兒。 」 不顧龐雨等人詫異的表情,周晟淡淡一笑,直直看著他們: 「允許以一老者之性命,換取你們全部百餘青壯之生路……王督此舉,已算是仁至義盡,若還不知好歹,可就是一誤再誤了。 」 一五二 領導gan部來視察? 一五二 領導gan部來視察? 龐雨這邊,連同敖薩揚在內,兩人都楞住。 他們此次過來,原本是打算通過交談再摸摸對方的底,沒想到反而被人家給遊說了。 兩人一愣神之下都沒回應,那周晟看了看他們臉色,大概有所誤會,於是又接著說道: 「今年二月,惠山海寇李氏為朝廷所平。 匪首李魁奇之弟李魁一於廣州城伏誅,處凌遲之刑,正是我錦衣衛慎刑司派出的劊手。 」 周晟語調淡然,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都血淋淋: 「尤記得當時萬人空巷,鬧市數萬人親見其身被千刀,輾轉哀號,數日方絕。 想那李氏也曾聚眾數萬,占州據府,一時號稱豪強,然朝廷一怒,大軍揮動,終究化為齏粉,落得個身死族滅……若是能安分守己,亦不失為一富家翁,何至於此。 」 「李魁奇好像是被鄭氏剿滅的吧……」 龐雨終於忍不住回了一句,大明王朝的海軍最盛之時當然是永樂,禁海之後幾乎撤銷,不過在萬曆年間又重新牛氣了一把,露梁海一戰打垮豐臣秀吉傾盡日本全國之力打造的海軍,雖然自身損失也很大,但總算是打贏了。 到天啟年間也還算可以,跟荷蘭人幹的幾仗有輸有贏,總體上倒也不落下風。 只是不知道為何,到了崇禎手裡,卻是一年不如一年——現在才剛剛崇禎三年呢,明帝國剿滅海上反叛力量卻已經要依靠鄭氏的私軍了。 朝廷水師雖然還在,聲勢卻已大不如前。 龐雨地言外之意很明確——那鄭家也是海賊起家,現在不照樣陞官發財爽得很?對面兩人當然能聽懂,周晟只是微微一笑。 旁邊方正卻大大咧咧插嘴道: 「鄭芝龍現為福建游擊將軍,他的力量,當然也就是朝廷的力量。 那鄭一官當年起家結義的十八芝兄弟,李魁奇便是其之一。 為他親手所擒,獻於朝廷。 此乃真豪傑之舉。 我天朝人皆敬仰,汝等何不效仿之?」 「噗……」 龐雨這邊剛剛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水,差點沒一口噴出來——剛才周晟那番挑撥威脅還算有點內容,這方某人整個就在胡扯。 鄭芝龍既然投降官府,當然要回過頭去收拾那些依然鐵了心干海盜的老同行,本來很正常的一件事,被方正這麼一說卻完全成了小人嘴臉。 如此自然而然的污蔑。 想必平時大明朝地讀書人就沒少譏刺攻擊他。 姓鄭的如何挨罵不關他們事,然而令龐雨感到非常鬱悶地是——這姓方的居然還一本正經跟他們說這麼做很光榮,當真是拿他們當一群白癡看待了。 木柵欄內,方正同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得意洋洋注視著這邊——這邊雖然把人送到監獄裡,茶飯什麼倒是按對麵館驛標準配備的,畢竟是使者,沒必要太苛刻。 然而下一刻。 龐雨忽然伸手進去,毫無風度打翻掉他手茶碗,把一杯水全都傾倒在那傢伙身上。 還沒等方正想明白該不該發火,龐雨直接揪住他的領,把他拖到木柵欄前: 「你個酸貨聽好了,要扮黑臉無所謂。 可別再侮辱咱們的智商。 作為代表大明王朝的使者,多多少少總應該有點水準吧?別再自作聰明啦,你現在的言行舉止完全就是個小丑知道嗎!」 鬆開手,龐雨又看了看臉上終於顯出訝異之色地周晟: 「王尊德既然派你們過來,總不至於僅僅為了羞辱對手而來。 別再扯什麼大明朝不跟叛逆談和之類的廢話,既然來談判就拿出點誠意來。 那份告諭裡的條件太苛刻,你們不妨在這裡冷靜冷靜,想想看還有沒有更合理一些的條件可以拿出來的,如果沒有,趁早滾蛋罷!」 說著。 龐雨怒氣沖沖掉頭離去。 敖薩揚一直坐在邊上沒說話。 見龐雨突然發飆,他臉上也顯出驚訝神情。 不過,當龐雨掉頭離去後,他也立即跟著站起走開。 走到外面時,卻見龐雨正站在院等他,見敖薩揚出來,前者臉上顯出幾分尷尬。 「呵呵,讓你看笑話了,不知怎的突然感覺非常惱火。 」 「雙方化底蘊不同,考慮看待問題的方式不同。 硬要坐到一起,肯定就是雞同鴨講啦……我從前在某些大陸的BBS上都感到沒法交流,何況是和明朝人。 」 「……嗯,主要是突然覺得很悲哀,為大明王朝感到悲哀。 這個帝國不是沒有人才,我們到現在也接觸過不少本地官吏了……老敖,說實話,我感覺這個時代地社會,其實和我們那邊差不多,能當官就沒一個是傻蛋。 」 龐雨扳著手指,一個個數過來: 「級將官的化水平都很不錯,像這個周晟,還有以前被我們俘虜的張陵……那些低等吏,如李長遷,嚴昌等,也都是很精明的人,可為什麼偏偏掌握著帝國權力的正宗士,卻都表現得卻如此可笑?——王璞是這樣,這個方正也是如此,他們不是不聰明,可聰明全用在了鬥嘴,嘲笑,以及臉面問題上。 對於不熟悉,不瞭解的事物,他們無一例外都擺出一副不屑一顧嘴臉,不願意花費哪怕一點點精力去瞭解下。 故步自封到如此地步,這個漢人王朝地隕落果然是不可避免嗎?」 「每個人都有夜郎自大的一面,我們又何嘗不是?只不過明帝國那些過舉人進士的老爺們自我感覺太好,表現更加明顯罷了。 我們之前沒怎麼感覺到,因為我們是佔領者,一直處在居高臨下的地位,根本不用在乎本地人的想法。 而現在,我們是在和大陸上的國家政權打交道,連平等地位都沒有,輪到對方居高臨下,自然就難以忍受了。 」 敖薩揚對這方面看得倒挺透徹,龐雨思慮片刻,不得不承認老敖的看法正確,很多時候,他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一些習慣,在本地人眼也同樣可笑。 兩人一邊議論著,一邊走回辦公室,結果解席一看到他們的臉色就哈哈笑起來: 「看來是沒啥收穫啊,我早說那幫石頭腦袋不可能開竅。 」 「哎,別提了,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 」 龐雨把他們剛才地交涉情況向屋裡幾個人簡單介紹一下,解席聽了半天才皺起眉頭: 「他這算是……在挑撥我們嗎?」 「是,而且是非常低劣地挑撥,對我反而起到了嘲諷效果……」 龐雨苦笑道,旁邊敖薩揚卻微微搖頭: 「挑撥內亂這種手段向來很管用的,當年大海盜王直就是這樣上了當,他本人以為是招撫,而他地手下卻把他賣給政府以求赦免,結果王直固然被殺,整個團伙也都覆滅。 」 「另外,姓方的不行,可那個周晟還是頗有些手段的——我從來沒在他們面前做過自我介紹,但他卻能正確叫出我的姓,還有我們在整個團隊裡的作用……顯然是專門辨識過。 這些人對我們絕非一無所知。 」 「錦衣衛麼,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還算什麼特務機構啊。 」 解席滿不在乎的嘿嘿一笑: 「無所謂了,反正這事兒不用咱們再操心……哼哼,回頭等老李親自跟他們談判時,看他們再怎麼挑撥老爺,倒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 「怎麼?李教授他們還是要見這些人?」 解席點點頭: 「嗯,你們剛剛才離開不久,主基地那邊就又打過電話來了——難得見他們如此高效率的作出一個決議呢。 決議內容則是:既然我們不方便移動,那他們就動一動——李老爺和大部分委員會成員都將到這邊來。 到時候委員會將直接在這裡決定應對此次招降的對策。 」 「哦?整個委員會都要來瓊州府?」 龐雨挑起了眉毛,雖然說是來處理談判問題,但到時候會被拿出來商討的,肯定就不僅僅是外交啦,這點毫無疑問。 「是的,除了肩負責任不能離開的幾位,其他人都將前來視察。 所以說最近幾天咱們大夥兒都要勤快點,作出來的成績要好好整理整理,到時候應該有個匯報什麼。 這可是咱們瓊州團隊露臉的大好機會。 」 「特別是老敖,城管隊是我們新建立的兩處最主要機構之一,肯定要去檢閱一下的。 最近你要抽空操練下隊列,好歹讓那群順拐別再走螃蟹步。 另外,回頭要通知下老石,他的醫院也是重點部門……」 一連串的任務佈置下去。 此後數日,大家暫時忘卻了那群還關在府衙大獄裡的「天使」,轉而開始忙著應付領導檢查。 後世的很多習慣在這個時代依然管用,就算不是人人都像老解那樣幹過公務員,大夥兒也都非常清楚那個道理——這取得成績固然重要,要讓別人知道你取得了成績,則更加重要。 對於解席來說,需要他精心準備的除了公務,還有私人因素——胡雯那邊已經偷偷打電話通知他:茱莉也會來,而且收拾了一大堆行李,看來是有在這裡長住的計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繼續求票啊,要票要票!! 一五三 驚喜 一五三 驚喜 公元一三零年,十二月十七日,大明崇禎三年庚午,十一月十四,晴。 瓊州府外白沙港口的碼頭邊,一大群人正彙集於此,個個穿紗戴帽,不是官吏就為縉紳,旁邊還有戲班在舞龍舞獅助興,敲敲打打的好不熱鬧。 解席和龐雨兩人作為穿越眾瓊州團隊的代表,等在這裡迎接來自主基地的大部隊。 本來他們倒不想大張旗鼓搞什麼歡迎儀式,但嚴昌知道此事後卻堅持要大操大辦,而且還振振有詞: 「既然來的人都是諸位先生的頂頭上司,那更是我們這些人的老上憲了,將來說不定哪天就派到哪位大佬兒手下幹活兒去了……總要給咱們個機會巴結巴結不是?」 很實在的理由,老解等人也只好由他們去。 結果嚴昌動員了州府衙門裡大量人力,還找了許氏莫氏等商家贊助,在問明是從水路過來之後,他們把整座白沙港碼頭都用絲綢綵帶給包了起來;還用蘆葦,紙張,以及綢緞等物編扎出一座大亭,號稱叫什麼「接官亭」。 又有牌坊,綵樓……都是臨時紮起,如果不是顏色大紅大紫的充滿喜慶,幾乎讓人以為是出殯。 站在花團錦簇的碼頭上,耳朵旁邊雜七雜八的鑼鼓嗩吶之聲吵得人頭暈,龐雨幾次想要讓他們安靜些,卻都被解席勸止。 「算了吧,好歹也是人家一片心意。 也能向委員會展示我們和地方上的親善程度,不是壞事。 而且……」 解席抬頭看了看天色,自打不用手錶以後,他們這群現代人對太陽高度角地判斷水平都有了直線提高。 「現在大概才一點鐘的樣,主基地那邊說是凌晨五點出發,最遲要下午五點鐘才能到,我倒擔心他們現在鬧騰太歡。 回頭反而沒精神了。 」 「那我們這麼早來幹什麼?我們手裡都有事情的,還專門跑來罰站?」 龐雨以前就最討厭這種形式主義。 即使到了這裡,也不曾有絲毫改變。 解席則苦笑一下: 「因為主基地那邊自己也弄不清具體抵達時間,我專門找黃曉東問過,他只說大概是下午兩點到點之間……」 「曉東上次不是開船來過麼,怎麼還這麼糊塗?」 「天曉得,我只知道曉東現在成了大忙人,才打個電話功夫。 就聽到四五撥人黃船長黃船長叫個不停。 回頭等他來了讓他請我們吃海鮮——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作為東道主,我覺得我們被宰一刀的可能性更大點……」 兩人百無聊賴,只好閒聊打發時間,那邊前來迎接的官吏縉紳們也在等,比起這邊簡單的襯衫長褲,他們身上全套行頭可要笨重許多,但這些人都一絲不苟,整整齊齊的站在那兒。 倒讓龐雨不好意思躲到邊上去偷懶。 不過那些本地官吏雖然按序站立,交頭接耳卻是免不了地,據說這次來的可都是短毛大頭目,瓊州府十三太保也僅有兩人有資格與他們平起平坐……本地人,唯有嚴昌去過臨高,和那些人有過接觸。 自然就被一群人圍著打聽。 而嚴昌也很樂意地幫著穿越眾安定人心: 「還好,還好。 李大當家……哦,他們叫主席,乃是個質彬彬的老者,言談舉止頗有翰林之風。 胸大有丘壑之人,和一般山大王那是截然不同的……其實你們看看這邊諸位先生也能知道,都是些人哪……」 這樣一直站到下午…多鐘,忽然有眼力極好的瞭望哨兵指著遠處高聲大叫,於是眾人紛紛伸脖踮腳,但也只能看到港外海平面上。 出現一個隱隱約約的黑點。 龐雨的視力不太好。 雖然平時不用眼鏡,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近視——這幾乎是所有現代人的通病。 不過憑著一架高質量地蔡司望遠鏡。 他卻比任何人都要早得清晰看到了來船全貌。 當他舉起望遠鏡的一剎那,龐雨發出了一聲驚歎,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黃曉東無法給出準確航行時間了。 ——鏡頭呈現出的首先是一片巨大帆影,四角大橫帆,這個時代西方艦船唯一依仗用來橫渡大洋的動力系統。 橫帆下面,則是一具高聳而充滿古典主義美感的西洋船首像,雖然還看不太清楚,但龐雨記得那應該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雕像。 ——在時隔半年之後,那艘被穿越者所俘虜的,堪稱本時代最大,最完美的「East Indiaman」級別大帆船「安娜公主號」,終於又一次駛入了大海。 而最關鍵一點——它現在是被穿越眾所控制! 隨著大帆船逐漸開近,能夠看清楚它地人越來越多,碼頭上驚歎之聲也越來越大。明帝國曾經有過比這更大更宏偉的寶船,可惜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眼下大明王朝的水軍力量甚至還不如鄭傢俬軍,而鄭氏船隊的所謂大船也就四百料規模,大約兩百多噸,在一千一百噸的「East Indiaman」面前只能算小傢伙。 「哈!哈!哈……難怪黃曉東這傢伙說話吞吞吐吐地,原來是跟我們打這埋伏啊。 委員會那幫人也是,一點口風都不露,看來是聯合起來,非要鎮咱們一下。 」 老解也舉著他的望遠鏡在觀看,一邊看一邊還在嘿嘿笑: 「不錯,不錯,有了這艘大傢伙,以後運人運貨可都方便多啦,也不必再受油料約束……爽啊。 」 「要把這艘船給開動起來,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在這邊幹得辛苦。 看來主基地大夥兒也沒閒著哪。 」 龐雨迄今還記得,當初正是因為對這艘船,以及其船員地處置計劃上,他的想法受到不少人質疑甚至是激烈反對,這才不得不外出,退避三舍。 然而現在,看來委員會最終還是採納了他的構想。 至少是部分採納——龐雨毫不懷疑,在那艘帆船上肯定有外國船員在服務。 否則光憑一群現代小伙,加上若干明代漁民,怎麼也不可能開動起一艘十七世紀的大帆船來。 這可不是玩遊戲,若沒把握就把船開出去,風一吹還指不定漂哪兒去呢。 既然能保留外國水手繼續在船上工作,那麼和那位安娜小姐的談判想必也取得了很大進展——這一點龐雨是根據船頭上的新塗裝名稱判斷出來——在船頭部位,最大最醒目的位置。 原本地意大利字船名如今被換成了: 《公主號》 ——船名並沒怎麼大改,而且在下面甚至還寫上了原本地意大利字船名,只是字稍小一點,龐雨並不覺得這僅僅是為了要對原主人表示尊重,而更像是雙方談判,彼此妥協之後地手筆。 當然這還只是他個人地猜想,具體情況,會面之後李教授他們應該會提及。 畢竟作為十五人委員會成員之一。 他和解席也有權力參與主基地的政策商討。 如果是從前的白沙港口,這麼大一艘船還真沒法靠岸呢。 好在解席他們攻佔瓊州府之後,所作的第一項建設工程就是擴建了白沙水寨的碼頭,將其更加延長入深水區,當時是為了便於今後瓊海號的停靠,現在用來停靠一艘木頭帆船。 當然綽綽有餘。 不過碼頭條件雖然具備,船上水手地水平卻不敢恭維——公主號開進白沙港是…左右,等到這艘大帆船最終停靠到碼頭邊上,船體被足有胳膊粗的棕櫚繩索牢牢固定在碼頭樁上,跳板搭好允許乘客上下船的時候,卻已經要將近晚上七點鐘了。 ……整整四個多鐘頭,解席和龐雨兩人,連同後來趕來的敖薩揚和林峰,以及那些專程前來迎接的瓊州官紳們,都在目瞪口呆的看著這艘外形優美的大帆船。 卻在用最為笨拙無比的姿態。 慢吞吞地,小心翼翼的……一次又一次嘗試著往岸邊上靠。 船員們手忙腳亂的樣讓龐雨這個外行人都禁不住感到丟臉——這些船員果然有不少外國人。 但更多還是國人,看樣像是剛剛招募來的漁民,一個個笨手笨腳的。 而那些明顯負有教導職責的外國水手卻又不敢按他們從前地習慣動手毆打,而最讓龐雨等人捧腹的是:他們必須用下指令,所有航海術語,教條口令都只能用!這可急得那些老外們滿頭大汗,狼狽非常。 於是本來很嚴肅,很莊重的一場迎接儀式變成了滑稽鬧劇,就連那些被雇來雜耍舞獅的戲班,開頭時還敲鑼打鼓賣力表演的,到後來都停下來看西洋景了,還一個個樂得捧腹大笑,愣是從演員變成了觀眾。 這麼大一艘船上應該有很多人的,但除了那些水手之外,正主兒都沒好意思露臉。 到最後還是戴著船長帽的黃曉東推卸不了責任,舉著個小喇叭從甲板上探出腦袋來衝著碼頭上喊: 「不好意思哈,海員新手太多啦,這種船以前從沒玩過,到現在也才練過一兩次停靠,怕又撞壞船殼,只好著點兒。 」 於是這邊老解也舉起了電喇叭: 「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麼,慢慢來好了——也要注意別把我們的碼頭給撞壞了。 」 回頭聽了聽嚴昌的匯報,解席笑著又舉起喇叭: 「接風的宴席都給準備好啦,下了船就有飯吃,大夥兒就放心慢慢練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求票求票,剛看到有人說俺地小說是早就寫好放在那兒地,純屬污蔑啊,以人格保證,每一章都是最新碼出來地,絕對的新鮮**! 一五四 支部建在連shang 一五四 支部建在連shang 真正到能吃上飯,已經要將近晚上八點。 本來停船就耗費了許多時間,而等跳板搭好,李老爺第一個走下船時,嚴昌等本地人又非要上前搞一套儀式,據說是老規矩,涉及到未來官運問題,從前哪怕碰到狂風驟雨,歷任州官大人也絕對不敢有所怠慢的。 即使現在大家肚都餓得咕咕叫,也萬不可破! 於是什麼三接三迎,紫氣東來……等等各種名目的折騰都被演練一遍,李教授倒也好脾氣,硬是陪他們把儀式做足,解席到後來實在忍不住了——他已經看見茱莉在甲板上捂著小嘴直打哈欠,卻被儀式堵著下不來。 於是老解上前想要打斷,反被老李教授擺手阻止。 「既然是本地的老規矩,還是入鄉隨俗吧,也算本地名流的一番心意。 」 「唉,您聽他們扯呢,咱們上次來時可也沒這麼多花活。 」 老解一句話把旁邊嚴昌等人說的兩眼發直——上次他們可是推著大炮過來的,用炮彈砸開的城門,這能比麼? 不過嚴昌這種人聰明就聰明在隨時可以擺正位置,老解的意思剛一表露,他馬上調整立場,及時跟進: 「也罷,新朝新氣像麼,那就一切從簡,一切從簡罷!」 這樣,公主號上的乘客們終於能夠下船了。 跟在老教授後面第二個走下跳板的是凌寧,他一路走一路就得意洋洋宣稱: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不過剛下到一半卻讓老婆卓媛給喊回去了——他忘了提行李。 跳板後面都是人,又不可能走回頭路,只好從船舷繩網上爬回去,倒引起一片笑聲。 之後馬千山,德嗣,趙立德,胡雯等人依次下船。 解席等本地同志則站在出口旁邊與他們挨個兒握手,頗有井岡山勝利會師地架勢。 只是這握手的人可實在不少…… 老美醫生傑克也來了,這是石大夫的要求——他堅決表示自己的加班時間已經太長,要求派人來換班,而老傑克則很愉快的表示願意去新地方看看。 之後是吳南海,自從聽說瓊州這邊有大量歸屬於官府的官田和軍屯田之後,就一直要求過來調研開闢新農場的可能性,之後又經常通過電話跟張申岳討論農村問題。 這次早就打過招呼: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張申岳那兒蹲點。 這些人都是在預料之地,然而這次來到瓊州府做客的卻遠遠不止這些人,從公主號地各個艙室裡源源不斷走出人來,彷彿永遠走不完似的。 王若彬是跟船前來的——據說這艘公主號此次的修理和改裝工作都是他在負責,改造之後的第一次航行他這個設計師當然要跟船跑一趟。 下了船以後他也沒去吃接風酒,而是很盡職的沿著船舷側邊走來走去作檢查,非常仔細。 然後就是一大群女士:宋阿姨帶頭,王嬌嬌。 蘇暮雪,朱月月……當然茱莉也在其,甚至連那位安娜大小姐也在!一幫人說說笑笑的走下船來,卻讓守候在跳板旁邊地龐雨等人面面相覷。 「她們怎麼都來了?」 「說是要來逛街購物……整天憋在臨高那種小地方太氣悶,都說這邊好歹是府城,商業應該比較發達一點。 」 凌寧因為熟悉兩邊情況。 很快便和東道主一起負責起接待工作,順帶著也介紹一些那邊的消息。 「其實臨高現在發展的也不錯了,我跟她們說這裡的店舖也就那個樣,可她們都不信哪,都堅持要來。 」 「來就來吧,現在這裡挺安全,來玩一趟也沒啥。 」 ——因為茱莉也在其,解席這傢伙的立場就明顯有問題。 一邊幫那些小姐們開脫著,一邊就興兜兜上去獻慇勤了,很沒義氣地把接待工作丟給了龐雨林峰等人。 「這傢伙……」 大夥兒笑罵一通。 卻也能體諒他的心境。 畢竟都是男人麼——凌寧就頗有些神秘的捅了捅龐雨胳膊: 「怎麼樣,後來有沒有再去那家怡香樓玩玩?」 「怎麼可能。 我們這邊一直控制得很嚴格,總共才十幾個人,若是連這種事情都管不住那還了得。 」 雖然是在鐵哥們兒面前,龐雨依然正色說明: 「就是胡凱最近好像有點玩真的,經常去找那個最初給他……嗯嗯……我從不知道男人對第一次也這麼看重地。 不過既然他真談感情,人家還給他漿洗縫補衣服,我們也不好干預太多。 」 「呵呵,我就說你們肯定有分寸的。 魏艾那幾個傻小回臨高後還四處宣揚這件事情,搞得基地裡人心浮動,後來是唐隊長把他們統統關了禁閉才算消停……奶奶的,害得我都給老婆審問半天。 」 既然凌寧提起這茬,龐雨不由得皺起眉頭: 「說起來,以前人少,還容易管理。 現在一下來了這麼多人,這紀律問題必須要提早重視起來,不能像上次那樣鬧出事了再彌補。 現在雖然和當地人的關係不錯了,但此地在標示上依然屬於黃色——有一定危險性的區域。 」 「放心,唐隊長他們早就三令五申強調過紀律,孟言那個小傻蛋就是因為來之前上躥下跳鬧得太歡,口口聲聲說什麼要到這邊來開開葷,結果讓唐隊丟家裡了。 早晨開船時候還在鬧騰呢,後來是王海陽給拖走的……」 正說到這裡,唐健他們下船來了,一排地各級軍官都在。 果然就不見孟言。 而且從大帆船上走下來地士兵人數極多,遠遠超出了一個排的兵力。 當他們在碼頭空地上列隊集合後,龐雨他們發現這竟然是三個排級方陣,一個整編連的規模! 「怎麼把整個連都調來了?臨高的那邊的防禦怎麼辦?」 見此異像,解席也顧不上跟女朋友**了,匆匆跑過來,迎面卻見唐健向他行了個軍禮。 老解一愣,隨即立正。 很正式的回敬一禮。 「這是瓊海第一營第三連,解連長,他們今後將由你來指揮,當前任務是負責瓊州府的防衛。 」 唐健地言辭讓解席等人個個面露驚喜: 「部隊擴編了?」 「目前是擴編為一個營,就以瓊海為名,我們的人力和武器裝備其實已經足以編練出第二個營來。 但考慮到暫時不需要那麼多脫產地常備軍,多餘人手都被安排到工業和農業部門去了。 」 凌寧在旁邊笑瞇瞇解釋道。 而唐健則宣佈了委員會對此地人事任命: 「原三排各級軍官全部直升一級。 解席任連長,敖薩揚,胡凱,徐磊各自擔任排長職務,各級班長由你們自己選擇,我們自己人優先。 另外,龐雨……」 唐健轉過頭,拍了拍某人的肩膀: 「你也被正式徵召入伍啦——擔任三連地指導員。 」 「指導員?」 龐雨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在這個年代還能聽到一個如此有國特色的稱呼。 「是的,根據委員會商議:今後所有連級以上的部隊編制,都將設立指導員職務。 除了管理部隊地思想政治動態之外,士兵和軍官的陞遷,獎懲等內部事務,也全部交由指導員負責。 簡單說。 就是軍政分離:軍事主官今後只管打仗,部隊內部管理由專門的政治主官承擔。 」 唐健難得解釋這麼多,但龐雨其實聽第一句話就明白了一切: 「……支部建在連上?哈哈!果然不愧是國人民解放軍的餘脈哪——不過,我想問一句:我們將用什麼思想作為這支部隊的思想宗旨呢?不見得還是用**那套吧?」 「一支沒有信仰的部隊是缺乏戰鬥力的。 士兵們必須明白自己為何而戰,為誰而戰,這樣他們才能爆發出應有的力量。 」 「但是在這個年代宣揚**什麼顯然不現實,所以我們才沒有直接使用『政委』這個名稱……實際上,在我們地年代,部隊裡也不怎麼宣揚這些東西了,但思想政治工作從來沒放鬆過。 保衛家鄉。 保衛祖國。 保衛人民,本身就是最好的信仰!」 對於唐健的解釋。 龐雨卻立即找出一個破綻: 「我們現在並沒有立國,依然還處於反賊階段呢,用的士兵又大都是俘虜來,其外地人佔了相當一部分……似乎不太適合宣揚保家衛國的概念吧?這些士兵如果因此而又忠於大明朝了,或者哪怕開小差跑回去保衛家鄉了,那可都是恰得其反。 」 「目前的思想政治工作確實不太好做,所以才要你來擔任三連地指導員——二連是趙立德,一連以及全營的總指導員則由我來兼任。 」 李明遠教授不知何時回到了碼頭上,先前一直在默默傾聽他們的交談,直到這時候才終於開口。 「至於用什麼思想作為這支部隊的信仰核心,說老實話,我們內部都還沒有能確定下來。 目前有兩種想法:其一是主張重視階級矛盾;其二則是主張重視民族矛盾……在當前的明末社會,這兩個矛盾都非常突出。 大家的意見也主要集在兩方面,彼此爭執不下。 這次過來,就是也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 還想看奧特曼打小怪獸嗎?給票啦給票啦! 一五五 信仰和路線 一五五 信仰和路線 老教授的話,讓解席,龐雨,以及敖薩揚三人的臉色一下都變了。 「這可不僅僅是部隊信仰的問題啊……確實不是倉促能決定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問題太過於沉重的緣故,在此後的接風宴,這幾個人的興致都不怎麼高,感覺都悶悶的。 搞得嚴昌等人很是揣揣不安,總以為自己有哪兒沒做到位。 林峰卻還有點糊里糊塗,沒能聽懂的樣,終於在飯後,大家一起步行前往府城時,悄悄來到龐雨身邊,捅了他一下: 「我說,不過就是個軍隊思想教育的問題,有必要這麼緊張麼?只要確保他們能服從命令,信仰什麼都無所謂啊。 」 龐雨卻搖了搖頭: 「不,不,你沒聽懂老教授的意思。 他們現在所爭論的問題,遠不止是軍隊建設那麼簡單,而是關係我們整個團隊未來的奮鬥目標。 」 「……不明白。 」 林峰很乾脆的回答,龐雨愣了愣,不得不回過頭來,仔細斟酌著語句好向他作解釋: 「軍隊是一件工具,而且是我們手最強有力的工具。 給這支軍隊灌輸什麼思想,把它打造成什麼樣,其根本還是要取決於:我們這個團體究竟想做什麼。 」 「我們最初來到這裡,大家的目地相當一致:就是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 到目前為止我們幹得還不錯,部隊擴編之後。 明帝國的軍事威脅已經基本不用再擔心,生存可以得到保障。 那麼接下來,我們地團隊目標肯定要更進一步,應該有一個更加長遠的奮鬥方向了——而這,才是大家爭論的主要原因。 」 「大明王朝是滅亡在兩個因素之下:農民起義,以及外族入侵。 正如老教授所言:階級矛盾與民族矛盾總爆發的緣故,我們既然身處於這個時代。 就肯定也擺脫不了這兩大社會矛盾的威脅。 我們的軍隊就是為了應對這些威脅而存在,但是把哪方面看作主要矛盾。 這其可是大有講究的。 」 說了一大通,見林峰卻還是有點懵懂地樣,龐雨無奈搖搖頭,只好說得更直接點: 「這麼說吧:如果我們在平時的思想教育,主要教導士兵反帝反封建,大力宣揚白毛女之類農民和地主老財之間對立地故事,那麼毫無疑問。 這支部隊將來肯定是要用來推翻這個封建王朝的。 而假如我們重點宣傳民族主義,反抗外族侵略之類內容。 那麼我們將來的主要戰略方向就是對外了:為了維護這個民族,我們將不得不率領這支軍隊去與那些侵略者作戰……荷蘭人,日本人,滿洲人,蒙古人,甚至可能還有老毛——你看,戰略方向截然不同。 大家所爭執的,其實是我們以後的發展路線啊!」 「關於走對內路線還是對外路線的爭執麼……」 林峰終於有點領悟的樣,他低頭想了好久,終於點頭承認: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 之後,林峰便與其他人一樣,也陷入沉默了。 ………… 一行人回到城。 安排住處時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因為來地人數遠遠超出原先預計,綠區裡安排好的宿舍不夠用,幾個單身漢只好把自己的小窩也騰出來,去隔壁州府衙門的驛館裡面湊合一夜。 當龐雨抱著鋪蓋捲走出宿舍房門時,卻意外發現對門解席也苦著臉捲鋪蓋走出來,這下可讓他吃驚不小。 「咦?你不是不用挪窩的麼?茱莉把你趕出來了?」 ——因為聽聞茱莉有意在這裡長住,老解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去經營他的小愛巢,拿出私房錢買了一整套的紅木傢俱,還請龐雨專門幫他做了室內設計……沒想到第一天就是這麼個下場。 「靠,不知道誰那麼大嘴巴。 居然把許家丫頭的事情跟茱莉說了……結果她說我們地關係重新進入考察期。 現在她睡下了不好去打擾——老龐你明天一定要幫我證明,那件事我真是一點沒沾手啊!」 「……呵呵。 好說,好說。 」 龐雨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打定主意,一定不能攙和到這這種事情間去! ——事實上,根本用不著他專門找借口推托,解席的打算壓根兒沒空實施——因為從次日開始,他們這邊幾個人人忙得四腳朝天,老解作為頭兒更是如此,連找個機會向茱莉作解釋的時間都沒有。 首先是要帶著一幫人四處參觀,新軍營啦,新醫院啦,甚至連城外王家莊上次打土豪的現場也要去看看。 對於那些頭一回來到瓊州府的穿越眾,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很新鮮,比起臨高那座小縣城到底頗為不同。 基本上,委員會對於瓊州團隊這幾個月來地成績非常滿意——以區區三十來人管轄住數萬人口的大城,不但收攏住人心,還實打實弄到了大量稅收,這個成果遠遠超出了委員會原本預想之外。 雖然之前也收到過匯報,但實地考察下來,很多報告不曾提及的小細節卻往往可以給人以很大驚喜的。 在此後的全體會議上,瓊州團隊全體成員都受到了委員會頒布的嘉獎令——眼下他們的獎懲制度還不太健全,對於立有功勳的同志,還只能發一份獎狀表揚一下。 不過老解他們依然很得意,畢竟這是團隊建立以來的第一份嘉獎令,本身意義就非同一般。 成績匯報過之後,就要處理具體問題了,第一件事情。 當然就是如何應對兩廣總督的那份勸降書。 「你們都覺得,還是應該把那兩名使者趕走嗎?」 會議室,一張長條方桌旁,李明遠教授坐在方桌頂端,來自臨高地人員和原本瓊州團隊地夥計們各坐一邊,標準的企業研討會形式。 委員會雖然擁有對此事地最終決定權,但他們初來乍到。 不可能貿然下結論,原本瓊州團隊的看法依然非常重要。 面對老李教授的詢問。 龐雨則朝左右看了看,見解席林峰等人全都在朝他點頭,於是便也很肯定地點頭: 「是,教授。 既然我們不可能接受那份勸降書,你們也和那幾個明朝使者見過面了,應該知道他們思想極端僵化,基本不存在妥協可能。 那再扣留他們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及早驅逐。 」 ——就在昨天,李明遠教授帶著委員會大多數成員又正式和那兩名使者談了一次,但未能取得任何進展。 方正倒是老實了不少,沒再胡說八道,也不知道是上次龐雨的警告生效了,還是這幾天地禁閉生活消磨掉了他的銳氣。 但是那個周晟卻依然如故,他甚至在老李面前也毫不掩飾地表明——大明王朝必須要用髡匪反賊的腦袋來保持朝廷威嚴。 明帝國只接受投降。 「必須要有人出來頂罪,朝廷可以開恩,但首先要維護大明律法。 」 無論怎麼勸導,周晟就是咬定這點不肯鬆口,倒讓這邊沒了脾氣。 威脅殺掉他們兩個毫無意義,他們似乎也真不怕死。 談判已經陷入死胡同。 難怪連最主張靈活對待的龐雨和林峰都喪失了耐心。 解席更是老大不耐煩,都懶得去見他們。 李教授沉默片刻,又問道: 「那麼,驅逐使者之後,明帝國會有什麼動作,你們可有判斷麼?」 「無非是再打仗而已,但這對我們沒有威脅。 有一條海峽阻隔,大規模的部隊他們運不過來,小規模騷擾光靠城管隊就能收拾。 我們大可以安心搞建設,一心求發展。 」 解席迫不及待發言道。 他本來就不怕打仗。 在得到了來自臨高的兵力補充後,信心更加十足。 老教授則看了唐健一眼。 後者也點頭: 「安全方面沒有問題,您盡可以放心。 」 又看看周圍,見包括凌寧等人的許多委員會成員也都表露出贊同之意——昨天那個周晟的高傲態度讓他們很不爽。 大家都是些年輕人,心理上又一直對這個時代地人抱有優越感的,如今反被人鄙視,當然不會開心。 「好吧,我說說我的看法。 」 李教授終於表示出他的態度,卻似乎並不贊同其他人的想法。 「你們的判斷不能說不正確,光立足於我們自身安全的話,我們確實沒必要再和這個自大的明王朝牽扯不清。 」 龐雨挑了挑眉毛,果然,隨即就聽到了李教授地下一句: 「但是……在發起進攻之外,有一件事情,他們肯定會幹的。 」 老教授站起身來,慢在身後大地圖上,國東南沿海的位置劃了個圈: 「禁海,搞封鎖線。 明清兩代對付海上敵人最常用的招數,肯定也會用在我們頭上。 沿海三十里村莊統統內遷,船隻片板不許下海……諸如此類。 」 「這對我們沒什麼大影響吧,海南島足夠大了,我們並不需要從大陸上取得補給。 」 解席不太服氣的爭辯道,但龐雨和林峰兩人卻互望一眼,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 果然,接下去,李教授拿出來一份厚厚件,正是林峰派人送回去的那份經濟計劃書。 「如果僅僅是糧食物資,確實不需要依靠大陸。 但我們所走地發展道路,所要求的東西可遠遠不止這些。 林峰的這份經濟計劃,在初期就已經把廣州一帶經濟力都考慮進去了,後期更是涉及到江南以及北方市場,如果我們與大明王朝互相封鎖,老死不相往來,光靠海南一地的經濟,到什麼時候才能發展起來呢?」 ---------------------------------------------------------------------------- 一五六 又一件驚喜 一五 又一件驚喜 「咱們何必一定要跟明帝國死磕呢,完全可以先去佔領台灣,然後再向南發展,沿著東南亞諸島逐漸南下,最終抵達新大陸澳洲。 一路上要打仗,也主要是與荷蘭,葡萄牙這些國家交手,咱們不會有心理負擔——大家覺得這條路怎樣?」 凌寧對於澳洲袋鼠依然是念念不忘,這時候乾脆又一次老調重提。 不過,和前幾次一樣,支持他的人很少。 「南海諸島不是那麼容易去的,沒有金雞納霜和奎寧,光一個瘧疾我們就難以應付。 也許我們這些人的抵抗力好些,但要派本地人去那種環境……恐怕只有百分之十幾的生存率。 」 老傑克難得開口,不過他若發言,那肯定是很有把握的。 作為這個團體唯一的老外,他和安德魯等外國俘虜的交往自然最多,也從他們那邊瞭解到許多大航海時代的實際狀況。 恐怖的瘟疫就是其之一,這年頭船上若有一個水手得了瘧疾,幾天之內可能把整船人統統報銷。 所以在大海上生病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就算不是什麼大病,也可能會被緊張過度的同伴們拋入大海。 「開發荒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就在兩年前,公元1628年,鄭芝龍曾經趁著閩南災荒,大量招募漳州,泉州一帶居民前往台灣拓荒。 當時他開出的價碼是一個人給三兩白銀,每三個人就給一頭牛。 為此幾乎傾家蕩產。 」 「當時招募了幾萬人,卻仍然不能完全控制台灣——現在那邊是荷蘭人與鄭家各佔一邊地局面。 如果我們想要靠移民開發控制南海諸島,沒有幾十萬的人口根本不可能做到,更不用說澳大利亞……」 看著自己的好朋友,龐雨有些無奈的微微搖頭: 「你的建議可以作為以後的長遠目標考慮,但是沒有原大陸上的人力資源支持,我們不太可能做到這一點……除非我們打算使用日本人。 」 龐雨知道自己地這個好朋友最討厭小日本。 凌寧果然立即不說話了,但德嗣卻又開口: 「明帝國的禁海令從來沒能真正起到效果吧。 遷界禁海那是滿洲人地把戲,以明王朝的執行能力根本做不到。 這年頭干走私的太多了。 鄭家不就是靠這個發起來的?憑咱們的力量搞武裝走私,肯定比他們強得多。 」 ——繞過官府搞走私似乎也是一條路,但這次卻是林峰本人在搖頭: 「按他們的經濟規模,靠走私確實足夠滿足需要了,但我們卻不同。 相關渠道的建立,市場份額地佔有……這些都需要明王朝對我們完全開放市場。 允許我們合法進入。 否則……政策風險歷來都是最大風險,風險提高則意味著成本增大,走非法路線只能小打小鬧,終究很難做大。 」 雖然是被否定,德嗣卻沒生氣,反而哈哈一笑: 「那可難了,當年英國是打了兩場鴉片戰爭才迫使清王朝開放市場,咱們可沒這能力效仿。 」 一通商議之後。 大家有些沮喪的發現,他們的所有發展計劃,都還是脫離不了大陸上的資源。 而李老教授則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他的看法: 「一直以來,我們最熟悉的歷史,是這片大陸上的歷史;我們所瞭解的歷史人物,大都是原王朝地將相官吏;而我們知道的礦產資源。 地形地貌,也都是在那兒——原大陸,而非什麼南洋和澳洲。 」 老教授站起身來,推開窗,望著海峽的方向,喟然一歎: 「我們的根畢竟是在那片土地上。 雖然時代變了……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想,就我個人而言,雖然明知道那地方肯定是完全陌生,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什麼奇跡,但在有生之年。 我還是希望能回到北京城去看一看……」 隨手拿起那份兩廣總督的告又看了看。 老李教授淡淡一笑: 「雖然這份告諭很苛刻,很狂妄。 但它卻是一條線,一條維繫著我們與大陸聯繫的細線。 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還是不要主動切斷它。 」 老教授地話讓所有人陷入沉默,其他年輕人或許體會不到老人特有的那種「落歸根」想法,但在午夜夢迴時,一種名為「回家」的淡淡思緒,也曾或多或少纏繞在他們心頭。 時間上的那個家看來是回不去了,但在這同一個空間的家呢?或者,至少,那個在未來將是自己家的位置…… 過了很久,還是敖薩揚開口,打破沉默: 「看來與明帝國的交涉終究繞不過去啊,咱們還是商量商量怎麼談條件吧。 」 老敖舉起那份總督告諭,最近幾天來他天天研究,幾乎快把那上面的字給背熟了——哪怕是晦澀古。 「限制居住和交出船隻這兩條肯定是做夢啦,但第一條,我聽那個錦衣衛的意思,搞不好是隨便扔個人出去當替身就行——欺上瞞下官場慣例麼。 」 「替身也不行,我們根本不需要他們的寬恕。 決不能在名義上承認自己是反賊,更不能對明王朝示弱,否則對方只會得寸進尺。 」 解席對這方面倒是看得很通透,態度也很堅決。 「這份告諭上地條件我們完全不能接受,一條都不行!」 敖薩揚無奈搖搖頭: 「如果統統拒絕地話,和他們就沒什麼可談得了。 」 「那也未必。 」 從開會以來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趙立德同志終於發言了,而且一開口就出言不凡: 「我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光盯著一份書不放。 書是死地,怎麼看也多不出字來。 但那兩個使者,連同他們的隨從可都是大活人,稍微下點功夫,得到的信息肯定比這張紙上要多得多!」 轉頭又看向解席龐雨等人,阿德毫不客氣的指責道: 「你們也是莫名其妙——既然把人關起來了,那怎麼還能關在一起呢?讓他們互相商量互相鼓勵?連最起碼的分頭關押隔離偵訊都不知道?」 阿德這番話真是不客氣。 但解席等人卻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居然無言可對。 過了一會兒。 還是龐雨苦笑解釋道: 「當初把他們送進監獄,只是不想讓那群錦衣衛在境內到處亂竄罷了。 並沒有想要逮捕他們,畢竟是使者的身份……」 「迂腐!既然已經上了強制措施,還談什麼待遇啊。 反正這夥人一心把我們當土匪強盜看待,我們又何必非要撐著明人的架?」 一通冷嘲熱諷,不過到了最後,阿德卻很豪氣地一揮手: 「這事兒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我來負責和那群使者打交道。 」 大家都沒意見,有關這方面,阿德絕對是權威的權威,他既然肯主動接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不過李教授又額外囑咐了一句: 「今後我們和大陸上地交流,很可能是通過他們來進行。 所以你採取的方式……最好不要讓他們產生太大的牴觸情緒。 至少,不能傷害那兩名正使。 」 「您在擔心我用刑訊逼供麼?儘管放心,這麼沒技術含量的事情。 我在看守所那會兒就不用了。 」 阿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不能保證他們不受點兒傷什麼,但我可以向您保證:他們絕對怪不到咱們頭上!」 對明朝使者的商議暫時告一段落,大家一致同意:先拖一拖,看看阿德能從使者身上搾出些什麼來,然後再決定對策。 不過會議本身並沒有結束。 李明遠教授從口袋摸出一把亮晶晶的小東西丟在桌上,立即吸引了與會眾人的注意。 來自臨高地兄弟們顯然早知道那是什麼,個個笑而不語。 但老解等人卻是頭一次見到,爭搶著各自拿起幾枚一看,臉色馬上變得極其精彩。 那是幾枚錢幣,不過卻並非這個時代原有的任何一種貨幣,而是一種全新銀幣。 大小面值略有不同,但特徵都一個樣——鑄造的非常精美華麗,一看就知道不是這個時代的鑄造技術所能完成。 在最大號錢幣的背面,用淺浮雕技法刻印著一張醜陋的長馬臉人像。 頭戴沖天冠。 身穿圓領袍,臉上若干粒**被特意突出表現。 非常引人注目。 明帝國任何一個士紳官僚肯定都能辨認出這張臉——正是大明王朝政府頒發的,專門用來供各地懸掛祭祀的朱元璋老爺標準像。 頭像周邊則是一圈字,上方用明顯是印刷楷體書寫著:大明洪武通寶。 下方則是阿拉伯數字1630字樣,在最邊緣還有若干龍形花紋。 正面間則是扁細明體「壹圓」二字,下方還有略小一點地同樣字體:「折半兩」,而在這些字的縫隙間,又是一個阿拉伯數字「1」縱貫錢幣,真可謂西合璧了。 小一點的輔幣則是分了三種面值,分別為伍角,貳角和壹角,伍角的背面圖案就簡單許多,只有一個古鼎形狀;貳角也一樣,是一個鏟形古錢花紋;至於壹角則乾脆光板,沒有圖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每一個成功的奧特曼背後,都有一個默默奉獻的小怪獸^-^ 給票吧,為了小怪獸! 一五七 「朱大頭」銀元 一五七 「朱大頭」銀元 「其實在你們提出建議之前,我們早已經考慮發行貨幣的事情了——這就是未來打算發行的統一國幣:計劃採用銀幣形式流通,面值分為壹圓、伍角、貳角、壹角4種;直徑分別為39、31.5、22.6、18.6毫米;成色分別為90.4%、78%、70%、70%;重量分別為26.6克、13.5克、5.3克、2.7克。 其壹圓為主幣,其他三種為輔幣。 每兩枚壹圓可折合明制白銀一兩。 」 銀幣是老教授拿出來的,介紹卻是德嗣在作。 他應該是全程參與了錢幣設計和鑄造過程,介紹起來相當熟捻,如數家珍。 聽著他的介紹,龐雨卻忽然皺起眉頭,拍拍腦袋: 「這批數據好像很耳熟……總記得在哪兒聽說過……」 德嗣哈哈笑了: 「你的知識面倒挺廣——這正是仿造了1914年北洋政府天津造幣總廠所鑄造的袁世凱頭像銀幣……除了頭像花紋不同,這些錢幣的所有參數都和當年的『袁大頭』一模一樣。 」 他隨手拿起一枚壹圓銀幣,在嘴邊吹了一下,然後放到耳朵旁邊晃晃: 「連振動聲音都差不多,以後同樣可以用來作為鑒定『朱大頭』真偽的方法。 」 「說起這個我就搞不懂了,這明明是咱們自己鑄造的貨幣,可為啥要寫洪武通寶?還要刻朱元璋頭像?直接寫穿越通寶不行麼?」 對於這些突然冒出來地貨幣。 瓊州府眾人都感到挺興奮,他們這邊才剛剛提出建議呢,想不到主基地都已經把成品給做出來了。 不過相對於兩眼發光的林峰,解席卻仍然感到有點美不足,這些錢幣製作的極其精緻,可卻偏偏都打上明朝的標記,搞得跟造假幣一樣。 這讓他感到很是不爽。 但用不著別人開口,林峰先回頭反駁了他: 「當然要寫成洪武通寶——這錢將來是要拿到大陸上去流通的。 標上洪武年號,加上朱元璋的頭像,看哪個明朝官員敢禁止!」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明朝人習慣把銀剪碎零用,有朱元璋的頭像在上頭,使用者多少有個忌諱,不敢隨意損毀。 」 李教授在旁邊補充道,解席這才無話可說。 拿起一枚銀幣仔細觀察,忽然又道: 「既然要在明帝國流通,為啥把朱元璋畫這麼醜?明政府頒布地標準像可沒這麼難看。 」 這一次就連阿德也忍不住笑了: 「沒辦法,負責設計錢幣印版的那個小王,王晨——他以前專門畫漫畫地。 他堅持認為,表現人物特徵一定要有所誇張,而朱元璋的特徵……」 說到這裡,所有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明代沒有照相機。 朱元璋的真正相貌如何當然是早已無考。 但在民間傳說,這位大明朝開國皇帝的兩大面容特徵恰恰就是馬臉和**…… 明政府肯定會因此不太高興,但那又怎樣呢——他們更加無法否認這就是朱元璋。 而且,私自鑄造錢幣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也不在乎多得罪他們一點。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一通,龐雨又回到正題。 他拿起一枚壹圓銀幣,放在手掂量著,沉吟問道: 「百分之十的含銀量……是不是太高了一點?這樣我們會不會虧本?」 發行貨幣歷來是國家的專利,而精明的政府通過這個過程本身就可以大大獲利:價值一百萬地銀錠,改鑄成貨幣之後摻入雜質,假如可以鑄造成一百二十萬的銀幣——這就是百分之二十的錢息。 扣除人工材料等費用,肯定有得賺。 林峰之所以建議自鑄貨幣,也正是看了這其的利益,但如果他們用的材料太十足,或是工藝複雜加工成本太高。 那就變成純粹的為人民服務了。 而且。 假如有奸商發現:把銀幣融化掉,重新鑄造成銀錠或銀器。 再流入市場,卻能賣更多錢的話,肯定就會有人專門幹這生意,從而徹底破壞他們的貨幣發行。 宋明兩代地銅錢發行就一度陷入這種惡性循環——銅錢本身的價值要大於它的面值,結果就是有人不停收集銅錢,鑄造成銅器之後再拿出去販賣,反而獲利更多。 瓊州府莫家,莫大鵬那胖傢伙以前就是靠幹這個發的財,當然幹這行風險也很大,被逮到就砍頭的,所以當他撈足了第一桶金後就改行洗白了。 不過其家族依然有人幹這個,而他也偶爾協助家裡人往江南一帶走私。 「我們是採用沖壓法。 用水力沖壓機在標準厚度的銀板上一次可以直接衝出一百多枚銀幣,和製造彈銅火帽一樣原理,除了沖壓模板要用機床刻制,人工成本並不算高。 」 德嗣也嚴肅下來,詳細向這邊介紹其關竅。 「如果收進來地白銀成色不是太差,廢品率又能夠控制在正常範圍以下的話,我們還是可以有大約3%~5%的利潤空間,其貳角和壹角輔幣因為幣值小,人工費用比例高,稍微有點虧,但總體還是可以贏利的。 」 「我們也計算過,如果把這些銀幣融化了重新改鑄,即使不考慮人工成本,鑄造者也無法獲得利潤。 但同時也不會怎麼吃虧,可以說基本持平——而這正是我們的目標。 」 龐雨微微點頭,他完全明白德嗣的意思——現階段還是在推廣這些銀幣的時候,想要讓人們願意接受它,只能把它看作「銀」而非「幣」,那麼銀幣本身的價值肯定不能太低。 等到未來這種錢幣已經能夠為大多數人接受,成為一般等價物之後,他們也許可以逐步降低其含銀量,降低貨幣的發行成本,甚至更進一步,發行紙幣…… 「真是可惜啊,要不是大明寶鈔把紙幣的名聲給破壞光了,我們本來可以直接嘗試發行紙幣地——至少在咱們地佔領區可以通行。 」 德嗣唉聲歎氣道,他們先前也曾經在臨高嘗試過發行紙幣,但卻遭到了完全失敗,老百姓很自然把那種東西看作和大明寶鈔同樣性質,完全不願接受。 「如果你們建立一家兌換機構,允許老百姓用紙幣直接兌換白銀的話,也許可以把紙幣地信用體系建立起來……」 林峰對此倒是挺有想法,但這回阿德等人全都苦笑不已: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嗎?我們為此還專門成立了一家銀行,但允許兌換白銀的結果就是——無論我們發行出去多少紙幣,銀行都會在當天一分不少的收回來。 偶爾還會冒出幾張質量低劣的偽造品……市面上依然只流通銀錢。 士兵們要想花紙幣除非拿著槍出去,而我們又不想用強制手段迫使老百姓接受。 」 不過,德嗣同志對此仍抱有希望: 「如果時間長一些,白銀的儲備量達到某個標準,我想還是可以流通起來的。 但我們目前的白銀儲備並不多,連同你們上次送回來的幾萬白銀在內,統共還不到十萬,暫時支撐不起一個**的紙幣體系,還是先老老實實玩銀幣吧。 」 「好吧,那麼還有一個問題……」 龐雨提出了他的最後一點疑問: 「你們如何確保這種銀幣發行出去之後,能夠進入流通領域,而不是被家家戶戶收藏起來?」 ——既然這種銀幣鑄造精美,形式統一,成色、重量又完全一致,那麼它的幣值肯定相對穩定。 於是,當一個用戶收入該幣之後,他多半會選擇先把其它成色較差的銅錢,碎銀之類用出去,而將這種錢幣當作儲備存起來。 如果大多數人都這麼做,那麼在市面上反而看不到這種貨幣的流通了——這就是所謂「劣幣驅逐良幣」定律。 他們現在白銀儲備不多,能夠發行的銀幣數量有限,如果不能在市面上充分流通,那可就喪失發行貨幣的本意了。 好在德嗣等人對此也有過充分考慮: 「這個問題不大。 使用標準貨幣之後,政府以後就不必收火耗錢了。 我們這次在臨高收稅,就允許使用銀元交稅的商家減免掉相應的火耗銀,並且要求商家把這個優惠也轉移到顧客頭上——對於使用銀元的顧客打折,而使用碎銀的顧客則要多付一點。 因此在臨高,只要能用得起銀的,都樂意使用銀元,其流通狀況很好。 」 旁邊凌寧卻突然歎了一口氣,額外補充道: 「不過大多數老百姓日常還是只用銅錢,甚至以物易物。 就算用白銀的,我們也專門統計過:市面上流通最頻繁的不是壹圓主幣,而是壹角和貳角的輔幣——那地方還是窮啊。 」 不過在瓊州府這邊,物價水平好像要高一些,至少解席等人出門時,都不好意思拿銅錢作小費的,口袋裡總要準備一些碎銀——他們現在也終於漸漸習慣用打賞的方式來支付日常消費了。 有了銀元之後,他們今後就可以直接帶零錢出去,想必再也不用為該掏多大塊的碎銀去付賬而傷腦筋了——計算這個一向讓穿越眾們頭痛,即使他們的數學都很好。 一五八 發工資啦 一五八 發工資啦 由於林峰在報告裡專門提及過:他們這次的收稅行動,刮地皮狠了點,可能導致瓊州地區出現通貨緊縮現象,而且委員會又覺得這是個趁機推廣銀元的好機會,於是李教授他們來的時候,利用公主號大貨艙一傢伙把主基地裡儲備的銀幣統統給運來了,大約有七八萬元的面值,加上這次徵收到的幾萬白銀,州府金庫爆滿。 手有了這一大筆錢,解席他們終於可以給本地官員開工資了——委員會在臨高那邊已經發過,在這邊打算繼續執行。 不過臨高那兒吃政府飯的人不多,總共才十來個,隨便就能打發掉,瓊州府這邊可不一樣。 闔府上下,大小官吏好幾百人,還有兵丁雜佐之類,他們必須要制定一個工資標準出來。 為了簡便起見,也便於當地官員理解和接受,他們直接套用了大明帝國的俸祿標準——明王朝的工資都是用糧食來計算。 一個正七品官,每月俸祿應該是七石五斗。 當然這邊都直接發錢的,於是間就有了一個折算問題:市場上糧食的價錢波動較大,正常年份下每石售價通常在七錢到一兩左右,就算按高限,一石折合一兩白銀,那麼一位縣太爺每月的標準工資也只有白銀七兩五,折合十五塊銀元。 不過具體到瓊州府這邊,能拿十五元工資的七品官非常少,連八品品都不多,絕大多數是最低級不入流的雜佐吏員。 額定俸祿為每月三石,折合塊銀元。 「感覺偏低了點……」 數字算出來之後這邊眾人卻有些猶豫,這年頭物價水平其實不高——瓊州府最好地酒樓,檔次最高的十人標準海參魚翅席,包括酒水餐點果盤統統在內,每桌定價也就紋銀一兩。 如果只是一個人單獨享受工資,哪怕只有塊錢。 也足夠舒舒服服過日——比如他們這些短毛單身漢,雖然集體定給他們的零用錢是每月十兩白銀。 但就算以現代人的大手大腳習慣,也很少有人能花完一半的。 然而本地官吏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們可是要養家的。 這年頭都是大家庭,一家裡面兩三個小孩絕對正常,再帶個貼身僕人,養個家務僕婦之類……一戶七八口人還算少地。 所有這些都要靠一個人奉養,那這個工資標準就有點緊巴了。 更何況公務員額外開銷大,雖然眼下是短毛當政。 沒有上官壓制,很多原本明代官場的陋習暫時銷聲匿跡,但必要地應酬還是免不了。 「程高的工資你們是怎麼開的?」 解席詢問德嗣,想要找個現成例,但後者卻哈哈一笑: 「每月十五塊大洋,從去年十一月登陸起開始算,總共補了他一年薪水,一百八十塊銀元——不過老程根本無所謂。 他從合夥的鹽米鋪裡頭光拿分紅就上千,壓根兒看不上這點小錢啦。 其他李長遷等人也差不多,都有額外收入的。 」 「誒,那就沒有參考意義……」 林峰等人又陷入沉思——其實每月塊錢作為一般企業小職員的工資,倒也差不多符合本地「小康」標準了,但作為政府公務員的工資水平。 肯定就不合適啦——他們手可是掌握著權力地。 雖然現在還很有限,主要事務都控制在穿越者手,不過遲早,本土官僚的重要性會逐漸顯現出來。 這邊大多數人都是閱讀過吳思那本《潛規則》的:你養一條大狼狗看家護院,卻每天只給它喝兩碗稀粥,這可就怨不得看家狗要出去偷雞摸羊了。 明王朝的官兒們俸祿雖然很低,生活水平卻都不差,收入哪裡來?——當然只能是利用手權力了。 穿越眾可不希望自己的行政班從一開始就先天不足,雖然不指望什麼「高薪養廉」,但政府官員的薪水至少應該能保證公務員家庭在社會保持一個等偏上的生活水平。 這一點大家都還是認可的。 因為仍然想著要招撫。 考慮到將來和明帝國地官僚體系兼容問題,他們並沒有直接改變原來的俸祿標準。 大明帝國的俸祿被作為基本工資。 多餘部分則用補貼形式發放,至於發放的名目麼……對於任何一個有在政府部門工作過的人來說,這是問題嗎? 十二月下旬的某一點,瓊州府衙地戶房門口圍了一大圈人,短毛們開始發薪水了。 自打這些短毛攻佔瓊州府,海南島上的官員們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群人種種稀奇古怪的行為。 只不過,這一次,在關係到他們切身利益的問題上,官吏們還是又被結結實實震撼了一把。 ——發下來的全是銀,沒什麼發霉糧食水浸布之類亂七八糟折色,這已經很讓官吏們感到震撼了,而數量之多更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儘管先前早有風聲,說短毛會繼續按照原先大明朝的標準發放俸祿,但大夥兒都沒太當真——從古至今,哪有土匪代官府發放俸祿的道理?就連一心抱著從龍想法的嚴昌,也覺得最多會分點錢,還肯定剋扣不少。 結果當那些亮晶晶的小銀餅發到手裡時,很多人地第一動作就是先放到嘴裡狠狠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真地,然後就是一五一十的數上幾遍,再然後……有些精明點地悶聲大發財,揣上錢袋趕緊離開了。 而有些愛鑽牛角尖的,例如王璞王介山之流,就會用一種很猶豫的表情看著出納員朱月月小姐: 「這個……姑娘,好像算錯了吧?」 朱月月現在可不是當初那個三天兩頭哭鼻的可憐丫頭了,作為團隊出納,就是委員會主席老李教授也要從她手裡領錢呢,她以前在公司就是幹這個的,也算是熟門熟路。 不過有些不太好的習慣也帶過來啦——朱月月抬頭就翻了對方一記大白眼: 「不會錯的啦,發放標準就在旁邊,不清楚的自己去查!」 明朝人就是死腦筋,這少了不行,多了居然也不行——今天一天她已經見了太多這種有錢不要的二百五,根本就懶得理會。 直接繞開王璞朝後面揮揮手: 「下一個……」 「……得罪得罪,王老兄,麻煩讓一讓……」 王璞還沒來得及回應,後面一位就很不客氣的把他給推開了——即使他的官位在這裡最高,即使他是東林黨人,左忠毅公的得意弟——擋人財路一樣得靠邊站。 可憐的王介山,堂堂兩榜進士老爺,從來到哪兒都是眾人仰慕尊敬的對象,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待遇?若是還在大明朝轄下,有誰敢對他如此無禮?更何況那還是個小女,如此的不識禮數,早被拖出去沉塘了。 可短毛的女人卻個個是異數——就眼前這黃毛小丫頭,前幾天和同船過來的另外幾個短毛女,間還夾個了洋夷婆,一同上街去遊玩。 竟然是龐頭領親自給她們引路,解頭領在旁邊拎包,還跑來跑去的慇勤伺候著! 瓊州府其實不大,這事兒當天就傳遍了。 所以今天,當看到給他們發錢的竟然就是那其一個小姑娘時,很多人臉色都變了。 不過無論是身為讀書人的驕傲,還是身為大明官員的氣節,都還沒強烈到可以讓他們不要錢的地步——特別是在已經好幾個月沒領到祿米的前提下。 如果是以前的王璞,可能大概還會硬頂一下,喊喊什麼寧可餓死也不從女人手裡拿錢之類的口號。 但是現在,他已經完全清楚:如果自己敢這樣鬧,短毛肯定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一腳把他踢出去,正好不用給錢了。 反正短毛的規矩古怪,他們都不在乎自己的女人出來拋頭露面,這邊還操個什麼閒心哪……平心而論,短毛的女人長得都不錯,光是臉色白淨這一條就能蓋過絕大多數人家裡的黃臉婆。 又都大大方方的從來不做羞怯狀,拿錢順便飽飽眼福也挺好…… 不過也沒人敢有更多想法,能讓解龐二位大頭領親自作陪的人,又豈是他們敢於胡思亂想的?更不用說去招惹得罪。 王璞雖然脾氣大些,性傲些,卻也不是不知厲害的人。 剛才那聲「姑娘」,他已經盡最大努力保持禮貌的口吻了,沒想到卻被沖一鼻灰……三百年後銀行顧客的待遇他算是提前享受啦,只憋得王大進士阿噗阿噗直冒粗氣。 愣了半天,念叨了無數遍孔老夫的那句著名格言,王介山終於成功說服自己:不要與女跟小人一般見識,回頭辦正事要緊。 他轉向旁邊公告欄。 果然,在那上面已經張貼了新的佈告,正是關於此次發放俸祿薪水的標準和規則。 在公告欄下面,還很體貼的放了桌椅板凳,以及筆墨紙硯等物,甚至連算盤算籌都有,看來短毛是早就準備好有人提出質疑了。 此時此刻,正有許多和王璞一樣的死腦筋立在那兒研究公告呢,有些人則更進一步——坐在桌前面奮筆疾書,悶頭算帳。 ---------------------------------------------------------- 上次忘了,這次再喊一聲:打劫啦! 一五九 短毛的官府…… 一五 短毛的官府…… 兩榜進士王大老爺站在佈告欄前,翻來覆去仔細閱讀著短毛的告。 合作到現在,瓊州官吏們已經漸漸適應了短毛那種缺筆嚴重的草體字,以及他們橫向排列,從左到右的書寫方式。 弄清楚規則以後,他們的書讀起來還是相當簡便易懂的。 不過這書上的內容,卻實在讓王璞難以置信——他從來不相信嚴昌所言,什麼這伙短毛胸懷大志,將來必可成就大業之類。 但眼下,面對著佈告欄上的白紙黑字,王介山卻不得不承認——至少在拉攏官員人心這方面,這批短毛,或者說他們那邊的官府,幹得實在不錯。 ——俸祿是從今年月,短毛占城之後開始計算——短毛們用的曆法比他們要提前一個月,這一點王璞是知道的。 現在大明歷才十一月份,冬至剛過,而在短毛曆法卻已經是十二月底,馬上是新年正旦了。 薪水一次補發四個月的,這倒沒什麼,畢竟大夥兒自從城破之日後就沒領到過朝廷俸祿。 應該找補的。 不過在最後面,短毛卻又加注一條——按照他們「那邊」的規矩,他們的朝廷命官每年是領十三個月的薪水,所以在這裡也照舊:十二月份發雙俸! 接下來是一排節日名目,上面註明是過節應發放禮品,但因為不知道各人喜好,統統折算成銀錢發放——八月秋節,月重陽節王介山還能鬧明白。 另外幾個節日就天曉得是什麼東西了,不過既然發錢,總不會是壞事兒,姑且認下。 之後還有一堆名目繁多的生活補助:什麼交通補貼、服裝鞋帽補貼、幼兒教育補貼、醫療補貼、住房補貼……衣食住行無所不包! 此外又因為前段時間大家比較辛苦,額外給發放一筆獎金:包括夜間加班費、誤餐費……今年十月份秋老虎厲害,發一筆防暑降溫費給大家買買瓜果,這倒也罷了。 但下面緊接著就是十二月份地低溫采暖費……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饒是王介山來自京城,北京城裡各種名目搜刮手段耳熟能詳,此刻腦袋上也是冷汗直冒。 「這短毛的官府是怎麼回事?人家都是下官想盡名目去孝敬上司,他們怎麼都反過來的?」 正好看見嚴昌從旁邊經過,王璞拉住他詢問道。 男人四大鐵麼,自從上次在王家莊一起分過贓之後,他們兩人的關係緩和不少。 路上碰到也能閒聊上幾句。 嚴昌則抄著雙手,趔著大板牙嘿嘿直笑。 他這次拿的錢比王璞還要多,儘管品級不如對方,但短毛肯定不會虧待他這個頭號支持者——李老爺親自宣佈:為了表彰他在前一段時間的努力工作,授予他「先進工作者」稱號。 這表揚可不單是玩虛的,與稱號獎狀一起頒下地還有獎金。 用老牛皮紙包裹的整整兩長條銀餅,差點沒把嚴昌地袖給墜破了。 嚴昌很早就從臨高程縣令那裡意識到——與短毛合作其實大有好處可撈,但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獲利。 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怎麼,王大人沒和那幾位頭領聊過麼?其實新來的李老先生,還有頭領幾位都是不錯的人,肯定有問必答的。 」 在王璞面前,嚴昌總是不自覺喜歡賣弄一下自己與短毛的關係非淺。 見後者臉色有些難看了,方才咳嗽一聲。 正容說道: 「據頭領說,他們短毛的官府歷來這樣:四時八節,冰敬炭敬,一樣不少,只不過都是朝廷拿出來往下發的……」 「他們地朝廷一定很有錢……」 王璞不由喃喃說道,嚴昌立即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嚇,要我說,那才像個官府的樣嘛!哪像這大明朱家……嗨,出一兩個吝嗇鬼也就罷了,這一窩幾代都是……倒也少見。 」 若在以前。 有人敢在王大進士面前這樣說大明朝廷壞話。 他就算不當場發作也必然拂袖而去。 可是現在,王璞只是無聲歎了口氣。 把話題轉到另外一邊: 「那個什麼『國慶』『聖誕』,是什麼節日?怎麼跟秋重陽一樣要發禮品錢的?」 「呵呵,這個我正好專門問過,也是他們那邊的規矩。 所謂國慶,乃是他們那邊那個朝廷的定鼎之日,就等同於咱們這邊的天萬壽節,自是要隆重對待。 至於聖誕麼,就是西洋夷人的新年,據說是叫耶什麼西方神的生日,亦是西人最重視地節日。 」 「國朝定鼎之日也就罷了,連這夷人節日都要過……」 王璞高高昂起頭,摸了摸胡,臉上終於顯出一絲找到對方破綻的興奮之色: 「似乎這短毛用的曆法,本就與西洋夷歷頗為相近,如今連年節都用他們的……大有數典忘祖之嫌啊!」 嚴昌卻嘿嘿笑了兩聲: 「王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在那伙短毛間有個很不錯的夷人大夫,據說醫術比石神醫還要高出一籌。 他們海邊那艘大帆船上也用了很多夷人水手,為了安撫其心,故此才一併定成節日。 那些人本就來自海上,和西洋夷人有所交通豈不是天經地義麼。 不過我也問了,所有年節裡,他們最看重的還是春節——發放地禮品錢還數那個最多,比平時要多好幾倍,咱們再過兩個月就能看到。 」 說到最後,老嚴還滿不在乎的搖搖頭: 「叫我說,只要肯發錢,管它是什麼西夷東夷呢,最好一年三百十日天天過節才好……」 稍頓了一頓。 嚴昌臉上又顯出幾分羨慕之色: 「其實說起曆法,我倒是聽說,他們短毛以前那地方的規矩:每干五天活兒就可以休沐兩天,各種年節假日還不算在內!一年算下來各類假期足有一百多天,比咱們那可是舒服多了。 」 明王朝平時沒有休息天概念,但衙門在每年地十二月份開始封印,至年後開印。 有差不多一個月左右的寒假,也不算太壞。 所以王璞對此不怎麼感興趣: 「五日一休。 無非是漢代舊規罷了,短毛偷懶多休一日……他們幹什麼我們又管不著,他們哪怕天天休沐又能如何?」 「不不不,馬上就跟我們有關了……」 看看周圍,嚴昌做出一副神秘樣,小心湊到王璞面前: 「前兩天聽那位李老爺,還有解龐凌那幾位首領都在商議:短毛好像打算在府裡施行什麼『星期』制度。 每日休息一日,年節另算。 」 小小吹了一下風,也不看王璞是什麼反應。 嚴昌從衣袋裡摸出兩塊零散銀元在手掂了掂,哈哈一笑: 「難得有這麼多錢,趁著天色還早,正好去割點肉,再給老婆孩扯幾尺布去……兄弟先告辭啦。 」 見對方已經無心交談,王璞也不好強留。 兩人拱手作別。 回頭再看看那張佈告,王介山嘿了一聲,也懶得再去算具體數字,袖上銀元掉頭離去。 一邊走一邊就琢磨著,是不是也讓書僮去買上幾斤肉改善下生活……? 拜朱家王朝那變態的低工資制度之賜,大明朝底層官員生活水平參差不齊。 灰色收入高的固然可以吃香喝辣。 但如果是沒什麼油水的職位,又或者本人比較自律不肯貪污受賄,那日可就不太好過了。 例如當年鼎鼎大名的大清官海瑞,一生窮得叮噹響,老母親過生日買兩斤豬肉慶祝下,居然被錦衣衛當作新聞給上報到了皇帝那裡。 死後連棺材板都買不起,還是同鄉朋友給湊起來的…… 王璞王介山當然沒那麼變態,不過這位兩榜進士地道德水平還不錯,在貪污受賄已成常態地明朝官員也算是個異數了。 也正是因為他在這方面相當自律,穿越眾才能夠容忍他幾次三番地公然頂撞而沒去動他——現代人可知道這民間輿論地厲害。 而且在內心深處。 他們對於這樣的人物還是抱有幾分敬意。 事實上。 最近一段時間,整個瓊州府的大小官吏日都不太好過。 解席他們雖然保留了大部分官吏的職位。 但對於一些名聲很壞,留著只會惹麻煩的的惡吏,他們肯定不會容忍啦。 佔領軍管你有什麼背景後台呢,搞掉還能賺個好名聲不是?老百姓間調查走訪一下,誰奸誰壞就基本清楚了。 敖薩揚地城管隊有一段時間專門幹這個,打出來的口號就是:「對貪污受賄零容忍!」 ——當然實際上沒那麼嚴格,雷聲大雨點小,用人之際麼。 但終究還是查處了一批,殺了兩個。 剩下那些人無不戰戰兢兢,本來手腳不太乾淨的,最近也都收斂起來。 不過任何事情,總不能過頭。 這些官吏短時間內可以忍耐,時間長了難免舊病復發,最近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暗暗抱怨短毛太不近人情了。 但到了現在,看著那張琳琅滿目的工資單,他們都非常一致的承認——短毛的官府絕對近人情,大大的近人情! 連王璞這樣清教徒式的人物都想著要花錢了,其他人當然更不用說——當天領到工資地公務員們,絕大多數出門後頭一件事情就是直奔市場而去。 於是,就在這一天內,瓊州府所有肉鋪布莊全部脫銷;所有酒樓飯店統統客滿——到後來竟然就連青樓,賭場這些本不靠酒席賺錢的營業場所也都滿了——都是來吃飯的。 當然飯後有興致享受一下一條龍服務的也不少,反正大爺我兜裡有得是錢! 而那種印著朱元璋頭像的「洪武通寶」半兩銀元,也隨之在瓊州府四處流散開來。 一六十 一些「小」問題 一十 一些「小」問題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銀元使用起來比原先碎散銀兩肯定方便不少。 尤其是瓊州府裡幾戶大商家都被提前打過招呼——將來使用銀元繳稅可以免除火耗錢的,這使得商家們都樂意收銀元。 不過期間也冒出過一些「小」問題,當然很快就被解決。 首先是碰上了若**腦筋的衛道士,比如上次那個莫名其妙送塊匾去招惹短毛的吳秀才,這回又來找事了——以他為首,一大批秀才生員之類酸丁人集體捧著刻有朱元璋頭像的銀元,竟然跑到府衙大門前去擊鼓告狀,說把太祖爺頭像刻在這錢幣上不合祖宗成法,乃是大不敬之舉,要求官府追究。 瓊州現在沒有知府,也沒有學政。 當初大軍圍剿失敗後,稍大一點的官兒全都跑光了。 目前本地民政府學等事務全部是由王璞來管理——所有官吏,就數他的進士牌最硬,哪怕做出一些不合常規的裁決論斷,旁人也無話可說。 要是換了普通的吏員,可鎮不住本地那幫大戶人。 不過當王介山收到這狀的時候,卻也委實感到頭痛——那天領錢的時候早就有不止一個官員發現了這事,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來的,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這種貨幣。 但這決不是說他們還不如這幫酸秀才聰明,而恰恰是因為他們的見識要比這群鄉下土包廣得多——南方地區與西洋夷人素有交易,作為官員。 夷人所用地金銀貨幣他們又不是沒見過,知道在那上面篆刻頭像乃是常事。 若非帝王之尊,還享受不到這待遇呢。 所以就算是王璞這個東林黨人,對於堂下吳秀才們口口聲聲喊的什麼「大不敬」罪名也是很不以為然。 更何況這是短毛弄出來的玩意兒,他們攻城略地連朝廷大軍都給滅了,對大明朝本就沒有絲毫敬意,肯保留原來官府已是異數了。 那吳秀才讀書讀壞了腦,難道真以為這官府能約束短毛? 只是看著堂下人數眾多。 王璞也不願成為眾矢之的,於是讓衙役去請一位短毛頭領過來分說分說——你們惹出的麻煩,你們自己解決。 我王介山現在雖然不再和短毛作對,卻也不想平白無故的替短毛背這黑鍋。 過了片刻,德嗣笑瞇瞇過來了,問清楚原委之後哈哈一笑,只衝著堂下說了一句話: 「這就是大明洪武通寶。 當年洪武朱皇帝欽定的樣式,不過隨著靖難之變流落海外罷了。 孤陋寡聞不是你們地錯,可非要跳出來獻醜,那可別怨人笑話。 」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不但吳秀才等人傻了眼,就連王璞的臉色都變了。 人人都知道這批銀錢肯定是短毛私鑄,可他們卻偏偏在上面打上了洪武皇帝地印記。 朱元璋什麼人?那可是連紙都能拿來當錢用的強人!這些短毛若一口咬定錢樣是洪武爺留下的,還真沒人敢反駁說不可能——哪怕就是讓大明朝專門負責鑄幣業務的戶部寶泉局官員過來也是一樣,因為德嗣在話語還提到了四個字:「靖難之變」。 朱元璋自己確立下來的繼承人,轉眼就被他兒親手推翻。 上行下效,明朝官員對於所謂「祖宗成法」能有多尊敬,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更重要則是——傳說那位被推翻的建皇帝。 正是流落在海外。 明成祖後來派親信太監幾次三番下西洋,不就是為了搜索建帝的下落麼? 這些短毛也是來自海外,如果他們當真能和當年那位建皇帝扯上關係地話,那大明朝要頭痛的可就遠遠不止區區一個鑄錢問題了…… 王璞這種讀書人本就思維複雜,德嗣一句話立刻激發出他無數聯想,甚至還想到不久前衝撞他的那個高傲小丫頭似乎正是姓朱?解龐等幾位頭領對其都是尊敬有加,莫非……? 思來想去,最終王介山卻只能空歎一口氣——反正自己現在這狀況,肯定給京城官員當作附逆從賊之徒啦,這大明朝廷的事情。 也輪不到他來操心了。 結果。 堂下吳秀才等人告狀無果,垂頭喪氣離開了。 而堂上的王大老爺從這一天起就一直顯得心事重重。 而且從此之後對那位朱月月小姐一直非常尊敬,誰也猜不到其原因。 至於新銀元所遇到的另一個問題,則與上述恰好相反——那幫酸丁腐儒把朱元璋頭像看的神聖無比,而更多的人群則對其完全無視。 雖然當初在給官員發工資時,也按照一定比例給了零錢輔幣,但在實際流通,輔幣地數量根本不夠用。 於是很多實用主義者仍然按照原來習慣,毫不猶豫操起了專門用來剪銀的大剪刀……李老教授原本還指望那個頭像能起到一定保護作用呢,現在看來純屬空想。 銀幣發行短短數天後,市面上就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非標準輔幣:有半圓形的,也有四分之一圓的,都是用壹圓銀幣肢解而成。 德嗣等人甚至還見到過被十分之一等分的壹圓殘骸,分得極其平均,在市面上被當作一角錢在使用,倒也挺受歡迎。 這還是比較「正常」地用法,而某些走歪門邪道的不良人士則又更進一步——很快負責貨幣發行的德嗣就收到好幾家商戶報告:說他們收到的銀元比標準規格要輕。 德嗣先是大為吃驚,這些銀幣都是同一台機器壓製出來,不可能有大小差異的,結果收上來一批一看,才發現這些銀幣居然都被人削去外面一圈,硬是比原來小了一號。 城管隊的效率相當高,沒過幾天就破了案:果然是有這麼個團伙,他們專門收集銀幣,用銼刀刮小一圈之後再拿出去用掉。 同時重鑄刮下來的銀屑,以此來牟取暴利! 每一枚銀幣都被刮掉大概十分之一左右,但在市面上一樣能用得出去。 因為老百姓已經開始承認錢幣的面值,只要他們能把這錢以同樣面值花出去,他們就不介意這錢實際有多重。 那伙犯罪分理所當然都被送去勞動改造了,但德嗣和林峰等人對他們的頭腦之敏銳卻頗感欣賞——這麼快就能意識到貨幣面值與其實際價值無關的概念,是聰明人啊!如果大明朝老百姓都有這麼靈活地頭腦,他們發行紙幣地計劃可就能大大提前呢。 當然,眼前這種混亂的局面肯定不能持續下去,為了穩定金融市場,確保銀元貨幣體系地正常運行,經過委員會眾人商議之後,制定了幾項應對措施: 首先是大大增加輔幣供應量,把原先按照現代標準的輔幣供應比例翻倍,雖然這樣做利潤會減少一些,但他們還可以用降低銀元成色的辦法來彌補損失。 其次是改進銀元樣式,通知臨高那邊,把新鑄銀元的邊緣部位加厚,形成一個外圈,這樣以後就很容易識別這些錢幣是否被刮削過,將來銀幣只要外圈破損,就一概按殘次幣算。 第三條則是通知各大合作商行,並在城裡廣貼佈告:所有殘次銀元都不享受免火耗待遇,只能當作碎銀處理,按本身重量來計價。 與上述政策相對應的,則是把上次在臨高實驗失敗的那家金融機構——瓊海銀行給重新開了起來。 只不過暫時不發行紙幣,而僅僅用來兌換銀錢。 老百姓在銀行裡可以用零碎銀兌換到各種面值的銀元,也可以把銀元兌換成銀兩,不過前者要額外支付一筆火耗費,後者卻是等額兌換——也就是說,將來如果還有人把銀元破開使用,他就要自動損失相應的火耗價值。 通過以上幾項措施,總算把損毀銀幣之風給強行壓制下去,民間開始慢慢習慣只用完整錢幣進行交易,偶爾有需要找零的地方,也只用銅錢和碎銀,而不再直接把銀幣給破開。 不過因此而帶來的一個意外變化則是——穿越眾的平均消費水平比原來大大增加了。 短毛眾現在已經成為最受瓊州各商家及服務業者歡迎的一個消費團體,因為他們出去消費從來都是拿銀元付賬的,而且在很多情況下,都不要求找零。 ——想想看,像茱莉或者王嬌嬌這種氣質高貴的大小姐,出門難免打個車坐個轎什麼,按價應付腳夫分銀,折合一角二,她們是肯定不會帶銅錢的啦,至少也要丟個貳角硬幣,然後還好意思從腳夫手裡拿回幾枚銅錢的找頭麼? 結果肯定就是那一句:「不用找啦。 」——如果有男士在旁邊代為付賬,那肯定給得更多,五角甚至壹圓都有可能丟出來,當然更不會要求找零了,男人的面可比這幾個小錢貴重! 所以到現在,短毛經常出入的地方,什麼兵營,醫院,府衙等幾處,每天都有大量民間勞動者在那裡聚集,隨時準備向他們提供最為周到的服務,當然回報也足夠豐厚。 龐雨每次出門,都會有一幫人圍在四周鴰噪不止:「老爺要不要坐轎?」「老爺要不要買水果?」「老爺要不要盜版光碟?」 ……當然,這最後一句,只可能是他在午夜夢迴時的幻想而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昨天一大早就被派到外地出差,今天剛從山東趕回,臨時趕了一章出來,大家體諒下哈。 一六一 我們有了新的拳頭產品! 一一 我們有了新的拳頭產品! 瓊州府的市場還真不算大,在投入了七萬的現金流之後,原本因為收稅而顯得有些蕭條的市場便又重新活躍起來。 既然貨幣不再缺乏,那麼下一步就應該是投入商品,利用資本產生聯動效應,最終形成財富的積聚效應,將商品經濟循環鏈給帶動起來——林峰談起經濟理論來那是一套套的,其他人又不懂這個,只能聽他一個人說。 不過聽他忽了半天之後,解席等人還是終於聽出點門道: 「日,說了半天不就是要賣貨麼?」 一直在故弄玄虛的林峰這才哈哈一笑: 「是啊,錢的問題解決,下一步當然是賣貨了——趁著眼下老百姓手裡有錢,購買力需求旺盛的時候,我們應該組織大量商品投入市場,從他們手裡再把錢交換回來……有買有賣,商品和貨幣多流通幾次,這地方的經濟就算是搞活啦。 」 說起貨物,他們手裡還是有不少的。 上次大收稅行動,除了弄到銀錢糧食之外,就是收上來許多亂七八糟雜貨。 很多東西不耐久存的,還有許多諸如活豬活羊之類,肯定要想辦法盡快處理掉。 大明王朝在發放俸祿時經常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折色」物品,就是這類收稅時收上來的附屬品。 明帝國是不管官員需不需要,統統直接拿來沖抵了工資,官兒們如果用不上的。 還要自己想法去賣掉。 當然多半賣不了幾個錢,肯定比折算掉地薪水要少。 穿越眾的做法則是相反——他們先發給官員錢,然後再來組織交易市場,各人需要什麼自己花錢去買,各取所需,多餘再找商人消化掉。 賣這些雜物還只是小頭,大頭在後面——李老教授他們這次過來的時候。 也帶來了大量物資。 基本上,臨高主基地這大半年的產量。 除去必要的戰略儲備,其餘都給搬來了。 白燕灘主基地所採用的生產工藝和生產效率都是超越了時代的。 現代化大生產地一個特點就是開工以後不能停,除非原材料或燃料供應不足,被迫停工,否則很多工藝都是要求連續不斷生產的。 哪怕一些僅僅是試運行地項目,也要求連續開工個十幾天才能達到測試標準。 這樣一來生產出來的物資當然是大大超出了穿越眾本身的需求,必須要賣出去才能回本。 而臨高本身肯定消化不了這麼多物資。 甚至海南島的市場也不夠大,所以委員會才會輕易接受了林峰那份面向大陸乃至與海外市場的經濟計劃——因為這其實是他們維持現代化生產模式的唯一途徑。 要想外銷,瓊州府是海南島上唯一面向大陸的貿易窗口,他們只能把貨物往這裡運。 這次航行,公主號大帆船地下層貨艙裡塞滿了貨品,基本處在滿載狀態——所以黃曉東在靠岸時才那麼小心,這萬一出個事故,那損失可不得了。 這幾天城裡在忙著發行新貨幣的時候。 碼頭那邊也一刻沒停。 凌寧帶著一批勞動力,在船上水手的配合下,日夜不停往碼頭上搬東西。 足足四五百噸的貨物呢,紅牌港碼頭那邊已經安裝了滑輪組起重機械和簡易傳送帶,可這裡卻沒有,完全要靠人力搬運。 這個工作量可想而知。 好在到了後來,嚴昌組織一批本地勞動力過來幫忙,大大加快了卸貨進度。 凌寧對此很是滿意,只不過那些土包們在卸貨過程總是顯出一副大驚小怪樣,倒也挺讓人無奈的。 其實不單單是勞工,就連嚴昌這個自詡瓊州府所有官員最熟悉短毛的積年老吏,在協助登記入庫貨物時,也幾次三番都被驚呆了。 我們的生產能力很強,我們的貨物最優秀!——這是解席龐雨等人先前在和本地官員以及商戶們做交流時最常說地一句話。 很多人只是把這看作自賣自誇,但親自去過臨高。 參觀過那邊農場的嚴昌卻知道這是真實的。 只是這次。 在親眼看到了短毛們運來的貨物之後,老嚴才真正深刻體會到。 短毛們的生產能力究竟強到了什麼地步…… ——運來的貨物裡,除去那著名老三樣:食鹽,白糖以及糧食之外,這次又增加了幾樣新地商品種類,正好也是三大類。 不過,和先前還有點因地制宜,屬於土特產系列的食鹽白糖之類相比,這次的貨物可都是正宗工業化製品了,在這個大明王朝,它們的技術含量甚至足以被稱得上是高精尖。 首先是鐵器——大量的,非常優質的,從短毛鑄造廠裡生產的鐵器製品。 ——來到這裡之後不久,穿越眾就發現,本地鐵器的價值非常高,特別是在少數民族地區,一把鐮刀可以換到兩頭小豬崽,而一把上好的鐵犁頭甚至可以換到一頭大黃牛! 穿越眾的鑄造廠裡面經常要嘗試各種新工藝,因為負責這個領域地黃建成工程師是一個非常淵博地人——在長年技改實踐,這位從普通工人自學成材,逐漸成長為高級工程師的工藝大師對人類科技發展史上各種金屬鑄造技術幾乎瞭如指掌。 為了找出一套最適合當前環境地生產工藝,他做了大量測試工作,而這樣一來就必然產生很多試驗性金屬型材。 其比較好的當然是留下做為槍炮,齒輪,軸承等工業用途,但有些質量不太過關的,卻也不必丟在廢料倉庫裡面白白生銹——黃建成太清楚那些材料的特性了,知道做成什麼東西就能發揮出那些材料的最佳性能,一點不會浪費。 於是在鑄造廠的倉庫裡就多了很多諸如犁頭,斧頭,鐮刀,剪刀片……等等民用鐵製品,雖然在黃建成嘴裡是屬於「較低品質」的材料,但比起本地鐵匠用生鐵打造出來的仍然要好上很多,最起碼刃口都用滲碳工藝處理過,都已經接近鋼製品水準了。 吳南海的農場職工已經全部武裝到牙齒,工程組也都配齊了全套工具,就這樣還剩下很多優質的鐵器,把它們積壓在倉庫裡無論如何不符合現代物流觀念,於是就統統被打上了「瓊海牌」的商標鋼印,拿來做為商品出售,也好回籠資金。 鐵器之外,公主號帶來的另一大宗商品,則是布料。 作為黃道婆的故鄉,海南島上黎人的紡織業歷來算是比較發達的,不過,在現代人眼,這種宋朝時發明的織機終究是過時了。 歷史上,正是紡織機械的發展,引發出現代資本主義體系的萌芽,珍妮機及其後輩們用那驚人的生產效率,直接催生出一個日不落帝國的輝煌世紀。 作為立志要在十七世紀重建近現代工業化體系的穿越眾,當然不會忽視紡織業這一輕工行業的龍頭。 只不過水力紡紗機和水力織布機雖然大名鼎鼎,他們這夥人間卻並沒有熟悉這兩種機械構造的內行,本地織機也沒多少參考價值。 這幫現代人最大的本事是抄襲,要讓他們完全從無到有搞發明創造,說老實話,這群人裡頭並沒什麼天才…… 直到某一天,某個宅男在整理他的筆記本電腦時,無意發現了一些相關資料,這樣才形成突破口——只要能瞭解大致原理,知道了基本構造,機械組那幾個同志起碼都是本科畢業生,搞搞設計作業還是沒問題的。 樣機很快被拿了出來,經過試驗改進之後,以此為核心,他們在瀾河邊建造了一座水力紡織廠,只開工了一個月不到,就把他們一整年收購來的幾萬斤棉花庫存統統吃光,變成了上萬匹的棉布。 「明年,等吳南海的農場開始種植帶來的長絨棉種之後,我們的產量至少可以增加十倍。 」 在把最後一批布料入庫之後,凌寧隨口向嚴昌誇耀道,而後者望著已經堆積到了庫房頂部的雪白棉布,只是乍舌不已。 ——光是這裡的布料,大約就抵得上海南全島一年的產量,如果還要增加十倍……嚴昌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好使了,都不敢再想下去。 第三大類,則是玻璃器皿和玻璃鏡系列。 這玩意兒可以作為生活用品販賣,但如果做的精緻了,當作奢侈品也沒什麼不可以——而短毛的產品,其最大特色就是精緻。 其實上次解席他們在招待納稅大戶時,已經為此打過廣告——送出去那些帶有玻璃鏡的首飾匣,就是他們將來打算拿出來銷售的精緻貨品之一。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酵,他們的營銷手段已經漸漸開始顯現出效果來,而且這效果甚至要超出提議者林峰當初的預計…… ——當那些大戶們各自回到家之後,關於短毛送的禮物很快就在四里八鄉流傳開來。 這種事情在女眷之間根本不可能瞞住的,僅僅一個互相攀比的心思就足夠讓最溫良儉讓的大家閨秀變成母老虎。 而那些原指望把那件「紀念品」私藏下來,以便去討好情人的花心男們無一例外都遭到家主婦嚴厲質問。 至於大小老婆之間為此而引發的家庭大戰,更是絕不止一兩樁…… ------------------------------------ 聽說月票雙倍,諸位,捧個場吧^-^ 一六二 商業合作,正式開始 一二 商業合作,正式開始 可憐的大戶們要想辦法盡快平息後院戰火——於是很自然的,不少人打算花點錢,再去買一個這樣的銀鏡匣來算了。 大多數人家裡鬧最凶的也無非一兩個悍婦,再多一個應該就可以擺平。 只是當他們派出管家到府城店舖四處尋覓時,卻發現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這種鏡。 有些人甚至連廣州都跑去看過,然而就算是廣州府那邊,海外奇珍最多的地方,也根本找不到。 這邊的詢問反而引起那邊商家的興趣,他們在聽了管家們轉述的要求之後紛紛表示:這麼銀亮清晰的玻璃鏡只有西方夷人才會製作,而且那價格可不低,恐怕不是海南瓊州這種小地方的土財主能負擔得起。 事實上關於關於這些銀鏡的價值,那些大戶們一直在猜測,他們當然不會相信短毛在宴席上吹噓的十幾萬金之說,真要這麼貴重人家還會拿來送禮?而且一送就是十幾份? 不過當他們派出的家人從廣州見過世面返回之後,帶回了那邊珠寶商人的評價——這種東西首先是沒得賣,即使真有賣的話,恐怕少說也要千把兩千兩銀才能拿下。 一般地主家庭,還真不太可能買得起。 於是大戶們家裡的矛盾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此而大大升級了——本來對於爭奪失敗的一方,男主人另外送點金銀首飾,或是多塞兩個私房錢之類也還能糊弄過去。 可現在這東西的估價如此之高。 那原來地補償可就要大大增加啦——女人對於這種事情總是非常敏感的。 ……總之,大明崇禎三年,從八月起直到年末,對於海南島瓊州府的那些大戶人家實在是個很不平靜的時間段:除了要應對攻佔了府城的那些短毛老爺,要平息村裡莊戶佃農們的鬧騰,他們自家的後院也都燃起了熊熊戰火……當然,對於造成這一切地罪魁禍首們來說。 這種局面卻正是他們所樂意看到的。 隨著越來越多管家僕役到城裡來打聽所謂「銀鏡匣」地消息,當初約定好的幾家合作對像:許敬。 莫大鵬,以及相關的木器行,首飾行等老闆,幾個人天天都要跑州府衙們來拜訪一趟,打聽打聽這邊什麼時候才能發貨,實現以前的許諾:允許他們代銷商品。 自從佔領瓊州府那天起,解席等人一直用最為小心謹慎的態度來處理與當地民眾關係。 特別是在有關商戶方面的問題,基本是本著現代政府招商引資的觀念來對待。 這種謹慎態度在幾個月之後終於顯現出效果——如果換了以前那個大明王朝地官府,那幫商人怎麼也不敢隨便踏入府衙大門的。 大明王朝對商人歷來秉持歧視政策,朱元璋時代甚至規定商人不許穿綢緞衣服,不許坐轎,後來雖然漸漸鬆弛,但商人階層在社會上依然受到歧視,尤其是在官府眼。 商人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敲詐的錢袋。 以前只要踏入那兩扇紅漆大門,十有**要被剝一層皮,這還算好的。 要是牽扯到打官司告狀之類,傾家蕩產甚至送命都有可能。 明代商人極其講究誠信,很大程度上也是被這種惡劣吏治逼出來的,他們可不敢打官司。 不過如今。 換了短毛當家作主,這座衙門卻變得可以放心出入了——短毛甚至專門佈置有接待室,客人在這裡還能喝喝茶嘗嘗小點心什麼。 商人是個相當敏感的團體,他們很快就明顯感覺到這種平等態度,膽自然也大了很多。 「……雖然也要錢,但是從不白要,給錢就辦事,或者乾脆先辦事後收錢……短毛做事情還是很上路的。 雖然還是官老爺,行事卻頗有我輩同道人之感……」 對於一些新近跟過來交涉的小商戶,許敬莫大鵬等人都擺出熟門熟路地樣向他們吹噓。 彷彿與這邊已經合作了多少年似的……但其實在他們內心深處。 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忐忑不安的——雖然先前請吃飯送禮物什麼對方都接受了,該走的程序似乎都走到位了。 但雙方之前畢竟沒有真正合作過,短毛們究竟會拿出什麼樣的東西來,他們心裡也沒底。 不過,所有的擔心,所有地疑惑,在這邊邀請他們去參觀碼頭倉庫之後就統統煙消雲散了——短毛的大首領,那位李老先生與解龐林等諸位頭領親自陪同他們過去,光是這份榮耀就足夠讓那些商人們受寵若驚了。 而當他們來到白沙碼頭,走進那些新近加蓋的庫房時,這些商人更是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任何念頭,無論他們先前怎麼想,此刻都只剩下一個表情——瞠目結舌。 「這……這些都是準備拿來賣的?」 就連行商多年,廣州江南北京等地都跑過,一向自詡為見多識廣的許敬許大官人,這時候也只能大張著嘴巴,連口水流出來都覺察不到。 他從來是最看不起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漢,但此時的形象卻比那些人還要不如。 這個倉庫裡堆積的是棉布,而許家的經營項目裡很大一塊正是布莊。 國絲綢雖然名氣極響,但在民間賣得最多地,還只能是棉布。 當許敬許信安從最初地震驚回過神來之後,馬上衝著一堆布料撲過去了,甚至沒問一下倉庫的主人。 不過這邊也沒人介意他這有些失禮地舉動——前兩天嚴昌,王辛芝等人的反應也和現在差不多。 「果然是上好的棉布……怎麼會有這麼密的紗支?這是怎麼織出來的?」 許敬果然是內行,一眼就看出這些布料與本地土布之間的不同。 李教授以為他對於布料地質量不滿意。 有些抱歉的解釋道: 「這些都是機織布,連紗帶線都是用機器成批製出來,本身紗就比較粗,織出來的布也偏厚重,確實不如手織布輕薄透氣……」 卻不料許敬立即回頭,臉上滿是詫異: 「厚重好啊!這布料當然是越厚越結實的越好!要輕薄透氣的直接穿絲綢了,買布的都是希望越厚重越好呢。 」 李老教授失笑。 他倒忘了古代人洗衣服時還習慣用淘米水浸潤布料使其更加厚重挺刮,所謂「漿洗」就是如此。 若真是不在乎保暖的有錢人家。 冬天穿皮夏天穿紗,也不用棉布。 「這布料好,咱們瓊州布本就是出名地,本地收進一錢五,運到廣州就能賣到兩錢銀一匹。 你們這布又比瓊州布密實許多,我看至少能賣兩錢五到三錢……」 說到這里許敬愣了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不是貨主。 當即抬頭堆起笑臉: 「這個……不知這些可是按諸位先生所說的『分銷』模式?兩錢五一匹地話,我許家全包!」 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在後面咧了咧嘴角,剛才許大官人乍一看似乎是激動之下露了底,但這兩位最近一直在整理情報工作,對於廣州那邊的市場也不是全無概念了——那邊一匹布的官方價格是三錢白銀,多少年都沒變過了。 民間議價則更高,這種機織布的質量好,三錢五賣出去肯定沒問題——老傢伙在這兒打個埋伏。 回頭一轉手就是30%的利潤,難怪這年頭商人容易發財呢。 不過他並沒有直說出來,只是哈哈一笑: 「是打算分銷,不過許員外一家怕是吃不下。 」 許敬臉上馬上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顯然對龐雨小瞧他們家的實力大感不滿,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分辨。 凌寧先朝後面揮了揮手: 「這一庫是一千兩百多匹,後面還有十庫,總共是一萬三千匹左右。 如果我們把這次收到地棉花都運回去,年底前這個數量還能翻倍……」 許大員外立即不說話了,一萬多匹棉布他若傾盡全力也能吃得下,可那要賣到哪天去?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大多數普通人家還是習慣自己紡紗織布做衣服的。 而且短毛明顯還有其它好東西要拿出來,他可不想把資金全給佔用了。 之後,在鐵器工具倉庫裡,也出現了差不多的一幕。 不過這次的表演者是莫大鵬。 這傢伙家裡本來就搗鼓金屬器皿走私的。 以前聽說還私鑄過銅錢,在金屬加工方面算是個內行。 不過似乎越是內行。 失態起來就越是厲害——莫大鵬居然用手指頭去驗證一把鐮刀刀刃的鋒利程度,結果在旁邊人來得及阻止他以前,就被切下來一小塊肉。 但這個胖卻毫不在意,反正他身上肉多,在旁邊人幫他包紮的時候,還伸出另外一隻手,翹起大拇指連連誇讚: 「好!好刀口……這分明不是百煉鋼啊,竟也能做得如此鋒利麼?」 ——許敬不過想壓壓價錢,這傢伙倒好,直接打聽起秘訣來了。 然而這邊卻是用一堆現代名詞作了解釋,什麼加入碳元素導致晶體重新排列之類……只聽得莫某人只翻白眼,卻也不好說短毛騙他。 好在經過這樣的鍛煉,當他們最後來到堆放玻璃器具地庫房時,一幫人總算是比較能自制了。 當他們看見那些巧奪天工,宛如藝術品般晶瑩剔透,卻又不乏實用價值的各種玻璃器皿,以及大塊無色透明玻璃和銀底玻璃鏡時,只是從眼睛裡放出些光芒,卻沒敢再靠上去。 參觀到現在,原本心思各異的商人們只關心一個問題了——要怎樣才能同短毛合作?有些人原來還擔心被敲詐或是欺騙的,但此時他們都已經下定決心——只要對方開出盤,無論如何都要接下。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只要能和短毛拉上關係,那一倉庫一倉庫裡的,可都是不折不扣金山銀山啊! ------------------------------------------------------ 感動啊,好多月票。 非常感謝朋友們的鼎力支持! 一六三 新任總經理 一三 新任總經理 好不容易,熬到參觀結束,大夥兒來到碼頭附設的休息處,喝喝茶吃個小點心什麼,也終於到了該談正事的時候…… 白沙碼頭是原來的水寨兵營改建,現在已經擴建過一次,但仍然無法容納那麼多的貨物,又臨時加蓋了大批庫房。 所以這裡的休息室條件比衙門那邊差一些,因為碼頭這邊所有有牆壁有門窗的屋都給改作臨時庫房了。 ——他們現在坐的位置是個草棚涼亭,四面透風的,不過風景倒也不錯,正好能看見停泊在海邊碼頭上的那艘公主號。 一幫本地商人個個心癢難熬,都在謀劃著該怎麼開口談合作的事兒呢,而這邊李老爺卻是不慌不忙,先和大家閒聊了一通天氣,之後又很自豪的向本地人介紹他們那艘大帆船……總之就是不談商業問題。 老爺好耐心慢慢閒扯,旁邊那幫小伙當然也不會刻意去改變話題,只是跟著聊聊天,開開玩笑什麼,讓氣氛活躍不少,但就是不進入主題。 商戶這邊,許大官人還能沉得住氣,短毛既然帶他們過來,肯定不是光為了吊他們的胃口。 事情總要談的,倒也不急一時。 然而那位莫家掌門人卻有些性急,兜了幾個圈後終於拐彎抹角向與他私交不錯的林峰笑道: 「這個……林兄弟啊,你們那家商行,叫什麼……公司的。 如今可要正式開張啦,想必以後還是老弟主持吧?到時候可要多加關照啊。 」 卻不料林峰聽了這句話後,臉上卻顯出幾分尷尬之色,猶豫片刻之後,方才朝他苦笑道: 「老莫,實話實說——瓊海貿易公司地事情,我以後是不管了。 我們這邊任命了一位新的總經理。 這次商業合作的事情,也將由此人來主持。 」 「噢?那是何人……龐先生?敖隊長?還是頭領?」 莫大鵬現在對短毛眾也算比較熟悉了。 知道這幾個人都是負責事較多,頭腦也最為靈活的,想必會被委以重任。 不過林峰卻連連搖頭,還帶著微微苦笑: 「是一位比我更合適這個位置的專業人士……啊,過來了……」 涼亭外面傳來粼粼車輪聲,兩匹小矮馬拖曳著一輛裝飾豪華的西洋式馬車慢慢走來。 正是當初在公主號上被繳獲的那輛美第奇家族豪華坐車,就連車伕也是個西方白人。 涼亭裡面。 解席立即站起來,竟然走過去親自為那輛馬車開門,這下可把商戶們嚇得不輕,有幾個人趕緊跟著站起來,有些甚至看看地上琢磨要不要下跪。 但這邊龐雨立即阻止他們,笑吟吟搖頭道: 「沒事沒事,那只是老解地個人行為……」 車門打開,果然是茱莉走了出來。 不過此時她居然穿了一套西洋式的裙裝,完全一副西方仕女派頭。 解席非常湊趣地低下頭去要行一個西方吻手禮,卻被茱莉揮揮手趕開。 ——看來老解的補救措施還沒能成功。 茱莉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大大方方走到涼亭間,向那些商戶們展顏一笑。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茱莉。 瓊海貿易公司新任總經理。 今後所有與諸位的商業合作事宜,都將由我來負責。 」 一位女強人——在明朝或許沒這個詞,但茱莉很快就在許員外等人心目造成了類似印象。 因為茱莉在和他們交談時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們可以把商品批給你們分銷,但我們也會在這裡建立一個市場直接銷售貨品。 你們當然可以來競爭,但是作為合作夥伴,我建議諸位:還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大陸那邊吧。 海南島上的市場,肯定是屬於我們的!」 非常囂張地宣言,但許敬等人開頭對此只是付之一笑。 生意人麼,三教流都見識過,他們以前也不是沒和女掌櫃老闆娘之類打過交道。 這種人大部分都是比較彪悍的。 否則也站不出來。 反正短毛做的稀奇古怪事情多了,任命一個女掌櫃也不算啥。 更何況許員外等有心人還專門打聽過這位漂亮女郎,知道她似乎是解大頭領的心上人——這個身份可遠比她自稱的什麼「總經理」更讓商戶們緊張。 無非脾氣硬些,但終究一介女流而已,放點小便宜給她,應該就能擺平——幾乎所有本地商戶此刻都是這麼想的。 當然不久以後,他們就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 其實解席並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出來拋頭露面,在某種程度上,這個山東漢還是個比較傳統地人。 可問題是他的女朋友一點都不傳統——作為穿越眾的一員,茱莉本就有權旁聽委員會的任何會議。 而且這種旁聽不僅僅是列席,如果願意也完全可以發言的。 就在最近的一次有關商業貿易地會議上,她直接把林峰等人提出的「大賣場」計劃給批了個體無完膚。 林峰是經濟學碩士,高材生,理論方面很強,但在實際操作的經驗方面,和一位國際貿易公司的前高級主管當然是天差地別,只幾句話就被茱莉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實在拉不下面,只好宣佈退位讓賢。 於是茱莉就當仁不讓的接手了貿易公司經理職務,並且自作主張在前面加了一個「總」字,成為瓊海貿易公司的掌門人。 整個團體發展到現在,隨著各項工作越來越細分,隊伍的小白領女性終於找到機會發揮出她們的作用,漸漸從單純後勤部門裡脫離出來。 茱莉只是其之一,其它諸如財務,法律,醫護等部門,女同志的地位也在日益顯現。 不過這些女士一旦回復到原來的生活角色,往往就會把原來地工作習慣帶入,而體現在茱莉身上,就是變得極其雷厲風行。 龐雨是繼林峰之後第二個領教到厲害地——他負責新建大市場的設計和建造工作。 作為團隊裡唯一地建築師,以前無論龐雨作出什麼方案,都是很容易就能得到集體認可並通過實施的。 而這一次,他所設計的市場圖紙卻被茱莉貶得一塌糊塗: 「哈,把高低檔商品還有奢侈品放在一起銷售?可真想得出來!難道沒聽說過顧客群體是需要細分的嗎?」 「我們要建立的是高檔商場,不是流動小攤販。 弄這麼多小房幹什麼,難道你以前只去過秀水街?」 ——連續前後兩輪方案都被否決,龐某人也怒了: 「女士,請你弄清楚實際狀況!我在紙上畫個高樓大廈很容易,但在這裡可能造得出來嗎?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如果我們不計成本,確實可以用鋼筋混凝土搭建出大體量大跨度的空間來。 可是空間一大,就不能再依靠自然通風采光了。 那麼,建築物內部的空氣調節系統,照明采光系統,還有給排水和消防問題你打算怎麼解決?——造房不是把架搭起來就算的,內部設備一樣重要,而這鬼地方連電都沒有!」 女人在技術方面終究是比較弱一些,龐雨談到具體的技術方面,總算讓茱莉有所收斂。 但她依然堅持:新的市場建築必須要有特色,必須要與眾不同。 「這個市場不單單做銷售用,很大程度上,它是我們在這個時代的明信片,直接體現出我們的實力和信譽,絕對不能將就!」 兩人針尖對麥芒,互相瞪視了一通,最後還是李老教授過來好言相勸,才算暫時擱置矛盾,答應回頭再議。 ………… 龐雨怒氣沖沖走出辦公室,卻見解席磨磨蹭蹭的走過來,其實剛才他就看這傢伙在附近轉了,看見在吵架卻故意躲開,這時候才裝模作樣跑來勸解,實在是很不像話! 「哎,夥計,包涵下吧,一談到公事她就是那個脾氣。 以前我跟她們公司做生意,一張報價單被前後退回過七次……香港人都這個樣。 」 「知道,我以前接待過一個南方客戶,也是這麼吹毛求疵,苛刻到極點……有些人就是這樣:拚命的壓搾別人,直到對方再也不肯妥協,才覺得是談判底線——其實茱莉的想法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歡她的這種行事方式,尤其是用來對付自己人。 」 「嗯,確實,看來回頭有必要跟她好好談談!」 解席馬上擺出一副大男人主義架勢,但龐雨卻一點不信——就老解現在這膽氣,還想唱《馴悍記》?指不定誰馴服誰呢。 兩人正在閒扯時,忽然看到門口衛兵前來報告——瓊州商戶許某,莫某,於某,王某等人,聯名求見。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顯出幾分苦笑——茱莉連對內部自己人尚且如此,對於外面那些商業客戶,自是更加強勢。 雖然商戶們合理的要求都獲得了滿足,也能保證有一定的利潤空間,這一點許敬們無話可說。 但在領教過那位「女掌櫃」的利害後,商戶們還是集體找上門來啦。 ----------------------------------------------------------------------- 繼續打劫^_^ 一** 第一次集體shang訪 一** 第一次集體shang訪 許敬他們前來,倒不是上門來訴苦的——他們訴不出苦來,茱莉並不是仗勢欺人,她的所有行動都合法合理。 她所擬定的所有商業件,全有著非常嚴密的邏輯依據和條款——而問題恰恰就是這些條款太嚴密了,嚴密到那幫沉浮商海多年的老奸商都鑽不到一點空。 但國人素來習慣在規則之外尋找突破——這不,許員外他們提著重禮上門,在和李教授,解席等人寒暄客套了半天之後,終於透露出他們此來的目地:希望這邊能高抬貴手換換人。 原先那位林大兄弟就極受讚賞,或者頭領,凌頭領等人也不錯……其實隨便哪位都行,只要能重新派個大老爺們來接管這一攤就好! 至於要求換人的原因麼,當然不能直接說這位女掌櫃太厲害,俺們佔不到便宜……商戶們提出的理由是生意太大,各家各戶的交易額加起來,足有幾十萬兩白銀的規模,讓一個女人總負責不太放心。 不過解席在這時候肯定要維護自己媳婦兒,哪怕還沒過門的,聞言當即哈哈一笑: 「這不是正好麼——茱莉她們公司以前從來不接一百萬以下的單,咱們這邊能做大生意的也只有她了。 」 對面商戶登時全傻了眼,無論老解這話是真是假,意思已經很明顯——肯定不會換人。 本來還指望用牝雞司晨之類的言辭來刺激下,希望這些短毛男人能雄起一把。 可這位解頭兒倒好,乾脆利落坦然承認說旁人都不如她……而周圍那麼多短毛爺們兒,居然愣是沒一個反對地。 看來以後還是要繼續跟那隻母老虎打交道……許莫等人互相看看,各自抹了一把冷汗,今後的日,看來還是不太美妙啊。 第一計劃失敗,然而商戶們隨即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對於碼頭倉庫裡那些滿滿噹噹的高檔貨物。 商戶們早就對其垂涎三尺。 這邊也同意與他們合作分銷,但有一個問題肯定繞不過去——訂貨是需要大量資金的。 本來這些商家們倒是準備了一些流動資金。 但那艘大洋船上運來的貨物數量卻遠遠超出他們原先預計,也大大吊高了他們的胃口。 幾乎所有商戶都不約而同增加了採購計劃,但他們卻沒有準備那麼多現金。 於是,很自然地,客戶們紛紛要求賒賬。 茱莉倒是允許他們賒賬,但她堅持要用固定資產作為抵押,並且要求把房契地契送過來作為質押品才算數。 賒賬的額度還不能超過抵押財產價值——按現代觀念來說這幾條沒什麼錯,但在這裡,國情卻有所不同…… 拿許敬家裡作例——他們家是瓊山許氏地長房當家人,上次解席他們去赴宴,看到的那戶豪華大屋就是屬於許家祖宅。 房是許敬住著,地租也是他們家收著,可要動用房契地契,卻遠不是許敬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的。 「那是要開啟宗社祠堂。 請族各房長老前來公議的大事啊!耽擱時間不說,這一旦動用地契房契,外人還以為我許家要敗落了呢,名聲掃地的事情,族老人肯定不會同意的!」 ……其他幾家商戶的情況也差不多,都是屬於眼睛大胃口小。 商業計劃大過手實力地主兒。 但這也不能怪他們,海南島上的商戶畢竟底薄,不像原那些世家大戶,地窖裡隨時能搬出大筆銀來。 瓊州府這邊的富戶,說起來家大業大,但大部分都是不動產,流動資金其實很有限。 而茱莉這邊卻是做慣了大生意的,連龐雨這個現代設計師做的方案都要挑三揀四,更不用說那些鄉下土財主們拿來的商業計劃了。 她又是個心直口快的性,看不順眼就忍不住要嘲諷上幾句的。 結果這幫商戶個個都被她嘲笑過。 商戶們在私下裡交流時。 人人都感到很鬱悶——竟然被一個女人瞧不起。 這種滋味兒可不好受。 可偏偏那女人還是個內行,說地話都無法反駁。 還往往一兩句就能戳到這些大戶的痛腳上……這麼一來二去的,商戶們當然都被激起了性。 幾個人聚在一起一合計……看不起我們是吧?不就是差本錢麼。 只要你們短毛敢賒賬,我們就敢玩大的! 那隻母老虎不好對付,但短毛的男人都還挺講道理。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瓊州商戶集體上訪事件。 商戶們早就計劃好——能把那位厲害女掌櫃給換掉是最好,如果不行,至少求這邊能鬆鬆口,答應賒賬給他們,那也是勝利。 經過約一個小時地坐談,這邊基本瞭解了商戶們的要求。 說到底還是利益關係,而且,歸根結底還是由於這些商家胃口太大,要求了超出他們支付能力的東西。 不過老教授他們當然不能當面這樣說,況且讓這些商戶把生意規模擴大,也符合他們原本的打算。 只是在具體措施上,既然任命了茱莉作為總經理,他們當然不好在越俎代庖的隨便答應什麼,一時間便無人應答。 但對面許敬這回是真著急了,短毛的貨色他都驗看過,都是極好的東西,量又充足,這邊吃進,轉手只要渡過海峽,販運到雷州府那邊,起碼就是三成利,若到廣州粵港那些大商埠,少說還能加個兩成。 他已經計算過,只要短毛這邊肯賒賬發貨,哪怕只跑一趟生意,也足夠讓許家商號的規模竄上一個大台階去。 而且這眼看著馬上年關將近,正是商家最好的黃金時段,若是錯過這個機會,那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可那位女掌櫃死板得很,無論如何說不通,若不是因為對方是個女人,許大戶真連下跪心思都有了。 實在沒奈何,才只好採取迂迴措施,到這裡來尋求幫助。 站起身來,整整衣冠,這位向來以「儒商」自居,極重體面的瓊州首富居然一輯到底,向李老教授這邊行大禮參拜下來。 「李老大人,解大兄弟,龐先生……我許家滿門老幼,兩百多口人世代居於此處,這口碑都是好幾代人傳下來地,難道還怕我賴賬私逃麼!」 話說到如此份上,這邊眾人當然都不好再安坐了,大家紛紛站起來避開,李老教授親自過去將其扶起,同時表示可以去向茱莉那邊溝通瞭解一下情況——僅僅是瞭解而已。 老爺畢竟是人老成精地,不會隨便答應什麼。 前面在接待客人的時候,總經理茱莉正坐在後堂聽著呢——那幫人明顯是來告黑狀地,無論是出於女人的八卦天性還僅僅是自保需要,她都不會置之不理。 老爺這邊的應對沒啥破綻,解席的維護也讓她很滿意,於是後者進門的時候得到了一個笑臉作為獎賞。 但是在談到對方的要求時,茱莉依然堅持拒絕鬆口。 「我們與對方從來沒有合作過,沒有他們的信用記錄。 甲方要求增加供貨量,只是為了提高他們自己的利潤,但其風險卻要我們來承擔,這顯然是違反商業原則的。 」 很充足的理由——如果光從商業角度上來說。 作為一家貿易公司,顯然沒有必要平白無故為合作夥伴承擔風險,但是作為瓊州地區的實際掌控者,委員會需要考慮的可不僅僅是商業。 「與本地商戶合作,不僅僅是商業要求,也是政治要求。 只有形成實際利益上的紐帶,他們才會真正死心塌地登上我們這條船,為此冒一些風險還是值得的。 」 德嗣首先試圖用大道理說服對方,但卻被茱莉一通搶白駁了回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們管理委員會的成員,不需要講政治。 既然受命擔任這家貿易公司的經理,我的所有決策就只對公司負責。 對於此類有可能導致公司業績出現虧損的建議,我想我有權拒絕。 」 「如果有抵押呢?」 龐雨忍不住插嘴,茱莉看了他一眼: 「有抵押當然可以,但那些大戶都不肯把契約和書拿出來——他們不就是為這個才來找你們麼!」 龐雨挑了挑眉毛,嘴角便帶了一絲笑意: 「我想你太拘泥於法制社會的習慣了——讓他們拿書契約出來確實有困難,但這並不等於我們手沒有抵押品啊。 」 見對方還是不太理解的樣,龐雨不得不把話說透: 「所謂房契地契是什麼?無非是官方對於財產歸屬權的承認罷了。 而在當前的海南島上,我們自己就是官方。 他們能不能拿出房契地契有關係麼?房和土地總是在那兒跑不掉的,我們真要收,有誰能攔得住?」 倔強的女經理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承認此言在理。 其實也就是她這種長期生活在契約社會的人才會那麼鑽牛角尖,非要什麼契約不可。 人家許大員外既然敢開口請求賒賬,當然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本來就在拿全家作保了——萬一真要虧了本,官府會僅僅要他賠償損失就算? ——至少在大明王朝肯定不會,不折騰個傾家蕩產絕對不算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十月日到日,要出門旅遊,估計要十號才能回來,在此期間無法更新了。 少的兩次我回來後會設法補上,先向大家道個歉。 一六五 短毛的生意經 一五 短毛的生意經 大家好,今天午剛回來,趕緊碼了一章,先發上吧。 明天看狀態,剛從玉龍雪山上下來,還有點高原反應,頭昏昏的,如果能堅持明天就正常更新,不過肯定 也要等到晚上了。 如果不行就後天,反正兩章肯定會補上,這個不用擔心。 另外,非常感謝大家的各類票票和打賞支持,這兩個月成績越來越來好了。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思想工作做通,接下來就好辦多了。 關於賒欠貨物的具體手續和條款等等,都還讓茱莉直接去跟那些商人們談。 最終結果是根據商號的規模以及付現款數量,每家給定了個最高賒欠額度,允許他們用打白條的方式欠帳。 短毛這邊大開了綠燈,那群商戶自然是抓住機會,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到處組織船隻,僱請腳夫,協調運力,準備好好的大幹一場。 不過這些商家都把銷售目標給定在了海南島之外的地方:雷州,廣州,福建一帶,更遠甚至打算跑去江蘇浙江,還有往國外:去越南和菲律賓的。 但對於瓊州府本身市場,他們全都不約而同採取了觀望態度,暫時沒敢作什麼計劃 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 當然不是因為商戶們眼界太高,忽略了本地市場——實際上很多小型商戶以前主要就是做本地生意的,貿然要他們出擊島外市場,這幫人還提心吊膽呢。 可是那位短毛地女掌櫃已經發過豪言,說本地市場肯定將是她們瓊海貿易公司的天下。 如果說先前有些本地商戶還有些不相信的念頭,到現在他們已經是完全領教到了厲害,再也不敢小瞧那位漂亮幹練的女掌櫃。 對於她說出來的話,也都抱著一百二十萬分的小心。 由短毛親自經營的大市場即將開張。 商戶們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短毛怎麼做生意。 短毛地生意經確實與眾不同,別的不說,他們連房都還沒起來呢,就開始做大生意了! 其實房已經設計好了,只是還沒造出來——在和建築師龐雨經過幾次三番地爭執,甚至把留在臨高那邊的工程組現任負責人。 結構師陳俊也給拉進來之後。 設計師們終於拿出了一款能夠讓總經理大人滿意的方案。 作為將來瓊海貿易公司的主要經營場所,雖然不是什麼高樓大廈,但也應該能夠達到茱莉的要求——體現出瓊海公司的實力和信譽,對於所有初次來到這裡的客戶都能起到一個「明信片」作用。 只不過,設計方案獲得通過,僅僅只是萬里長征完成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擴大初步設計,技術施工圖設計。 施工方案制定……等等一系列複雜步驟,這還僅僅是設計部分。 施工本身又要包括基礎部分,主體結構部分,設備安裝部分,內部裝修等等……造房可是一個很漫長地過程。 就算現代人效率高,在這裡又一切從簡。 沒有好幾個月也不可能搞定。 所以最終,儘管茱莉非常討厭那種傳統的小攤販式批發市場,她還是不得不向現實做出讓步——瓊海貿易公司的第一批商業網點都是那種建立在小布蓬下的攤販形式。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種小網點建立起來成本最低,速度最快。 在瓊州府城的北側,原先的城牆外面,專門清理出來一大片空地,將被用來作為瓊海大市場的建築用地。 明清兩代,海南島上地城池有個特色——靠近大海一側基本不開城門,原來有的也被堵死。 據說是為了防止從海面上傳來的瘟疫。 不過據龐雨他們推測。 用來抵禦颱風和防備海盜突襲的作用恐怕更大些。 瓊州因為是心府城。 原來面朝大海方向倒是有個小小的北門,不過在短毛軍大張旗鼓進城的時候。 連同北邊城牆一起被炸了個稀巴爛。 後來嚴昌曾經作出過一份整修計劃,只不過當他去找短毛頭領們商量此事地時候,那位似乎專門負責工部的龐頭領大手一揮:不但不用重修了,連殘餘的城牆也一併拆除掉! 嚴昌當然不知道——那幫人是拿著三百多年後海口市的地圖來規劃瓊州地區未來發展路線的。 在他們的觀念,瓊州府的主城區將來肯定會跟白沙港口連成一片,這是歷史上自然發展的結果,作規劃時當然要順勢而為。 老嚴現在只能看出來,這樣做的最大好處就是距離海邊碼頭更近,貨物的運輸流通方便了許多。 但也有其致命缺點——府城北面完全洞開,對於海盜侵攻或者是大明王朝可能地征伐完全沒有抵禦能力。 只是當他向解龐二位頭領提起這個問題時,那兩人只是哈哈一笑,完全沒把這個問題放在眼。 「放心吧,老嚴,咱們地軍隊絕對可以保障好城市安全。 」 當時解大首領是這樣信心十足的宣稱道,嚴昌嘴上表示相信,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以為然地。 不過到了現在,見短毛直接把他們自己的市場給安排在了城市北側最外圍,老嚴才確信對方肯定是有充分把握。 按照茱莉的要求,市場根據商品種類的不同劃分出了若干大區,各區之間用非常寬敞的道路加以分隔。 每個區域內都預留有充足的綠化,交通,休息,以及服務空間。 所有建築之間都保留有足夠的防火間距。 包括道路地上下水系統、路燈照明系統、消防和安全保衛措施、統一的倉儲區、員工休息和辦公區。就餐區域、衛生間、洗手池和飲水池、垃圾臨時集堆放地……當然還有停車場和牲口棚也不能忽視——所有這些後勤服務設施全都在前期規劃就被考慮完全。 雖然和商舖棚屋一樣,目前還只是些臨時性的簡陋設施,但都已經為將來改建更好的永久性磚石建築預留了場地和空間。 總之,這個貿易市場就和穿越眾所作的其它項目一樣,在技術上或許受制於當前實際狀況,或者是經濟條件而採取了種種臨時替代措施,但在設計理念上。 絕對是最為現代化的。 而且也為將來的進一步發展做好了準備。 ——這就是身為穿越人員地好處了: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將來會怎麼發展——在幾乎所有的方面。 硬件方面設施,可以由龐雨等技術人員根據業主要求作出建設規劃。 而在軟件方面。 主要是人力資源這塊,就要靠甲方自己解決了。 早在茱莉被任命為貿易公司總經理地第一天,她就讓公司對外貼出許多佈告,宣佈瓊海貿易公司招募員工,男女不限——在茱莉心裡,她還更想要一些女員工呢。 然而招工工作起初時並不順利,在明人心。 從事商業工作比作農夫又要低賤一等,就算是貧苦農民也不肯來幹這活兒。 偶爾有少數人主動前來報名,也都是些小孩,家長實在養不起才把他們作為小學徒給送過來的,簽的也都是賣身死契。 在茱莉眼裡根本就是童工,不但派不上用處,反要調人去照顧他們,實在很麻煩。 要不是趙立德德嗣等人堅持,她連一個都不肯收。 後來還是本地商家們大力捧場,每家給派了幾個大夥計過來,反正這邊也不在乎他們是否來偷師學藝,能直接用上手就行。 另外又從醫院那裡調撥了一部分人——石亦生要返回臨高了,他的醫務部門很多人一看新老闆居然是個褐髮藍眼的西洋夷人。 心裡頭難免有了思想負擔。 當然這年頭不流行自主擇業,這些人受賣身契制約也不能隨意離開。 但短毛大爺們很大度的給了他們一次選擇機會:允許他們申請從醫院調去貿易公司。 於是很多人都選擇了跳槽,其也包括那個叫許春蘭的小丫頭——那邊雖然是個女掌櫃,聽說脾氣也不太好,但終歸是華夏後裔,總比受這個夷人支使要好。 隨著商業和貿易交往增加,這年頭南方沿海地區地明朝人雖然不再把西洋人看作妖魔鬼怪,但終歸還是把他們看作蠻夷之輩,除非是走投無路,否則沒人肯受其驅使的。 而最主要一批人員則是從臨高主基地。 由人力資源組派遣而來。 阿德同志親自給抓的思想教育。 郭逸同志負責的化課程。 經過系統培訓之後,這些人已經可以使用大約兩百個常用簡體字。 懂得阿拉伯數字和簡單的四則運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非常安全可靠——其一些甚至本來是打算作為組建第二團的預備役軍事人員,他們將構成瓊海貿易公司的核心力量。 人員湊齊後,業務培訓這塊是茱莉自己總負責地。 從營銷人員的經營和推銷技巧,顧客心理學,一直到接待人員的待客素質,甚至連露個笑臉都規定要顯出八顆牙……每一個人,根據將來所要承擔的不同工作,都受到了不同內容的培訓。 而所有這一切都要茱莉親歷親為,在這裡除了她以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勝任這項工作了。 這一段日,無論是對於那些受訓人員,還是培訓者茱莉本人,毫無疑問都是非常艱苦的。 那些來自幾家本地商舖地大夥計,其幾個原本都有了十多年的從業經驗,甚至是被當作店舖掌櫃來培養的,這時候也完全顯得不知所措。 他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光跟客人打交道就還有這麼多的奧妙在內…… 短毛的生意經,果然是不同凡響——當那些大夥計每學到一招新技巧時,他們心裡都會冒出此類讚歎。 一六六 玫瑰盛開(shang) 一 玫瑰盛開(shang) 當初東家派他們過來,一方面是為了討好那位厲害女掌櫃,將來好方便賒賬拿貨;另一方面,則也多少抱有學習短毛生意經的意思。 偷師學藝,這在明朝商家之間本是大忌,但短毛們卻完全不在乎這個——那位女掌櫃在第一天就明確告訴他們:不怕他們學得多,就怕他們學不會! 這邊當然不在乎,現代營銷學可是一門完整的**學科,大學裡都要用好幾年時間來安排若干門課時呢。 林峰等人一心指望這十幾個人能夠作為種把現代經營理念傳播到本地商戶間去。 一個地區的經濟如果發展起來了,政府就是最大的受益者,這一點,他們這些現代人最清楚不過。 所以那幾個大夥計得到了特別「照顧」,每天都給訓得很慘。 他們早就從東家那裡聽說過這位女掌櫃很「厲害」,原以為是那種嗓門大,說話難聽的潑婦式人物。 沒想到見了面才發現是個大美人,說話也細聲細氣的,東家怎麼會害怕這樣的人? 等到培訓課一開他們就知道原因了——茱莉從來不罵他們,她只是不停指出他們的錯誤。 如果用一句心理學上的術語來形容,就是徹底否定了他們的人生存在價值。 在茱莉口,這些商舖夥計們十多年來辛苦學習的東西毫無用處,他們引以為自豪的技能本領全都是一堆垃圾……當然肯定有人不服氣,可對方拿出來的理論和分析無比翔實細緻。 任何企圖與之辯駁地人都會被被嘲笑的體無完膚。 開頭幾天,晚上躲在廁所和被窩裡偷偷哭鼻的人可不在少數。 但這些僱員在素質上都是不錯的,能夠在商舖裡做到大夥計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是懶惰或愚笨之輩。 在意識到對方確實是在努力教導他們學識之後,這些夥計也拿出最刻苦的勁頭加以回報。 每天培訓課程結束後,依然可以看到他們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自發討論研究,其努力程度往往讓現代人也自愧不如。 不過在所有人,最辛苦地依然是茱莉自己。 每天白天她都要親自去給各個班組上不同的培訓課程;而到了晚上。 當別人都休息以後,她卻還要在燈下撰寫各項商務計劃。 以及為整個公司制定規章制度。 以前解席林峰等人建立起這家公司地時候,只是把它當作管理委員會的一個附屬品來看待,換句話說就是當作政府機構來搞的,管理上基本就是靠拍腦袋。 有什麼事統統去問負責人,一切都是負責人說了算,最多幾個人開小會商量決定。 而現在茱莉接手,她卻是按照大企業的方式來看待這家公司。 在她看來公司的管理不應該依靠個人而是應該靠制度。 制度完善了,只要不是讓個白癡去擔任總經理,就能確保公司一直正常運轉下去。 理論是不錯的,但制定一個「完善」的制度可沒那麼容易,茱莉雖然在此方面極其精通。 但要為一家在明代從事貿易地商務公司制定出合理,完善的規章制度,這畢竟是前所未有的嘗試,當然是極其費腦筋的。 茱莉為此耗費了大量精力。 就在那短短數天內,她明顯消瘦下去。 然而這種消瘦卻並非憔悴,事實上,工作越忙,這位大公司的前高級主管反而愈顯得容光煥發。 有人說戀愛的女人最美麗,但在這裡。 卻似乎應該改成「工作的女人最美麗」——在龐雨等最近經常和這位女經理打交道的人看來,從她全身上下所洋溢出地那種自信感,充實感,以及成就感,似乎遠比任何化妝品更有美容作用。 不過解席卻完全不這麼看,雖然老李教授早就專門叮囑過大家:公司的事情既然委託給茱莉了,就讓她全權做主,任何人不要去干涉。 但老解忍耐了數天以後,終於在一個夜晚闖進了女經理的辦公室——半夜兩點鐘的時候。 「July,如果你再這麼不知節制下去。 我明天就向委員會提議解除你的貿易公司經理職務!而且我發誓:我會動用所有的關係。 一定確保這項提議獲得通過!如果還不行我他**寧肯把這家公司砸了!」 ——非常強有力地威脅,但卻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茱莉這邊只收斂了一天。 然後很快就又逐漸陷入到工作狂狀態。 倒是解席本人有意外收穫——幾天之後他興高采烈告別單身宿舍,搬回了原來的小窩兒,去享受他那套花大價錢買來,自己卻沒怎麼使用過的高檔紅木傢俱去了…… 眼看老解的勸說效果不太好,李老教授不得不親自出馬去和茱莉面談,要求她注意休息。 錢是賺不完的,身體卻只有一個。 這邊總共只有一百三十個現代人,他們不希望有任何人力資源上的損失,無論什麼原因。 瓊海貿易公司作為整個大集體的附屬企業,管理委員會可算是公司的董事會。 既然是董事長大人出面了,總經理肯定要聽從——茱莉很誠懇地接受了老教授的要求,不過隨即話鋒一轉:她要求增加幫手。 李教授初時沒當回事,說既然你負責這攤,需要增添多少人自己看著辦就是,人力資源部門一定配合。 但茱莉卻表示她要增加的不是一般僱員,而是公司地副總經理,這可需要由委員會來任命。 老李教授還是沒怎麼在意,直到茱莉報出那個人選地名字: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意大利托斯卡納公國的頂尖貴族,一位擁有公主稱號地大小姐。 ………… 「暈了,July,為什麼一定要堅持用她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就是因為關於她的事情,老龐才灰溜溜跑出來的。 」 委員會為此不得不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直到會議開始前解席還在試圖勸說他的女朋友放棄初衷,不過,和以前一樣——沒什麼效果。 「為什麼不能用呢?就因為她是外國人?因為她是俘虜?難道我們的團隊原來就沒有外國人?還是我們從來沒用過俘虜?」 一連串的反問,以及明顯帶了點不愉快的態度,讓老解趕緊舉手作投降狀: 「不不,我個人對她沒什麼偏見。 但是你也知道,咱們的隊伍裡有些人就是對傑克大夫都一直抱著某種……戒心,這種思想情緒畢竟是客觀存在的。 」 「那只是因為他們自己心理懦弱罷了,不能因為少部分人的自卑就束縛住整個集體的手腳啊——或者除非你也是那麼想?」 面對女友理直氣壯的堅持,解席無奈搖搖頭,歎了口氣: 「不是,我從來沒把傑克當外人,也不認為那位貴族小姐一個人能掀起什麼大浪頭,可集體的團結還是要盡量維護啊……當然無論如何,我肯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 桌面另一頭,龐雨和李教授也在低聲商量著關於那位公主小姐的話題: 「上次的談判,關於她的身份地位問題,可有確切定論麼?」 ——在來到瓊州府後不久,李明遠教授就向這邊眾人介紹過與那艘公主號有關的各項事宜,其與前船主的合作談判自然是重點。 如果僅僅考慮這艘大帆船的所有權,那根本不存在談判必要。 但如果想要把這艘巨大無比,能夠跨越大洋的橫帆船給開動起來,那就肯定需要原來船員與水手的幫助了。 阿德原以為要分化瓦解這些水手並不困難,這年頭肯出來做海員的都是些社會渣滓之流,應該沒什麼操守的。 然而在實際操作間卻發現沒那麼簡單——下層人物還好,若干名從其它港口臨時招募補充的低級海員很快就在威脅利誘之下同意為神奇的東方人效力。 但這些人往往水平不高,洶酒鬧事打架倒是常有。 而真正那種技能好,掌握著船上重要崗位的高級水手則都是意大利人,隸屬於美第奇家族的成員。 特別是船長安德魯,大副和水手長等幾位高級船員,對於他們的小公主始終抱有絕對忠誠。 因為這邊善待了他們的女主人,那些人才能夠接受勝利者的部分指令,但要想讓他們毫無保留的與這邊合作,還是要取決於那位安娜小姐本身的態度。 龐雨已經走了,李老教授只好親自出馬,在茱莉,阿德等人的協助下與那位小姐展開了幾輪正式談判。 具體的談判過程老教授沒有細說,只是後來在無意感慨過一次,說這個姑娘堪稱時代精英,若非他們這些人通曉歷史發展過程,又在力量上佔據了絕對優勢,光以個人素質而論,這裡沒有人能降服住她。 總之安娜非常聰明的利用了手那點不多的籌碼,對於這邊所提出的,希望能在大帆船方面的各項合作要求,她毫不猶豫的表示了全盤接受。 但她所開出來的交換條件,卻並非這邊原來所預想的:要求自由離去。 而竟然是——希望能以自己和手下眾人的學識能力作為階梯,申請加入這個團體,成為他們間的一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嘎嘎,精神還是不太好,先湊合著看吧。 希望明天還能更新一章。 ^_^ 一六七 玫瑰盛開(中) 一七 玫瑰盛開() 「……是她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麼?」 龐雨長長吁了一口氣,心也不知道是是喜還是憂。 雖然這正是他原來的打算,但當他聽到此事時,臉上還是禁不住顯出驚訝之色。 龐雨始終認為,僅僅是這位小姐的貴族身份,對於團體未來和西方人打交道就能起到很大作用,更不用說她手下還有一個忠實團隊。 把這批人留下來,對於增強他們這個團體的力量,特別是海上力量,將是非常有益的補充。 但他原先也只是希望能通過老傑克的關係來做到這一點,沒想到那位安娜小姐卻主動提出,而且根本不打算依靠「家屬」名義,而是要自力更生。 「好高的心氣啊……那您是怎麼回答的?」 旁邊林峰也忍不住發問,這次會議並不限於委員會成員參加,在瓊州府的所有穿越眾,只要能趕回來的,都過來了,可算是一場小規模的全體會議。 李教授卻微微笑了笑: 「我拒絕了。 」 「哦?」 周圍眾人都有些詫異,在全部一百三十名穿越者,確實有少數人對老傑克的西方身份始終抱有疑慮,總擔心他將來會脫離集體搞單飛,去建立個美利堅合眾國什麼……進而對包括安娜在內的所有西洋人都不相信。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他們最大的心病。 但老李教授應該不是這種人啊?他在人前人後可從沒表露過這方面地思想,相反。 對於任何有可能破壞集體團結的言論苗頭,老教授都會用最嚴厲的態度予以制止。 面對大家探詢的目光,李明遠教授只是淡然點頭: 「因為我沒有這個資格去同意她——她的要求是享有和我們這些人完全一樣的權利。 也許她本人還沒想到太多,但我們必須清楚——這其也必然包括了財產分配權。 而這一點,顯然是會影響到每一個人切身利益的。 」 在場眾人立即都沉默了,老教授地這個理由確實很充分。 自打上一次從兩艘荷蘭沉船裡打撈起大量金銀之後,大集體就確立了一項分配原則:平分。 這項原則後來被約定沿用到所有方面——今後這個團體所取得的一切收益。 無論是戰利品,商業利潤。 還是意外之財,只要是打算分配到個人頭上地,就一概平分。 不看什麼貢獻大小,也不管你能力如何,干多干少幹好干壞都一個樣……就是絕對的平均主義大鍋飯制度。 這看起來似乎不太公平,但卻是把整個集體維繫在一起的重要手段。 在他們這群人間,每個人的能力學識都不一樣。 誰也不敢說自己的貢獻一定就比旁人大。 有些專業和才能。 短時間內可能暫時用不上,隨著局勢發展卻會變得無比重要——茱莉就是個明顯例。 所以只有通過共同的利益鏈條,把所有人牢牢捆綁在一起,才能保證大家一直這樣團結合作下去,而不會因為分配問題各自散伙單飛。 另外,對於某些確實沒什麼能力的閒人,採用這種分配方式,至少可以確保他地根本利益方向始終和大夥兒保持一致。 而不至於生出其它不該有的念頭來…… ——要知道有些人在這邊可能沒啥作用,但如果跑去投奔了明朝或其它勢力,光是他所掌握的歷史知識,以及對這個團體內幕和人事情況的瞭解,就足夠造成巨大破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句諺語可不完全是用來形容廢物的。 在這樣的分配原則下。 增加一個新人,就算不考慮安全或其它因素,起碼意味著要從團體內每個人頭上都刮走一份利益去,原來是1/139,現在變成1/140了,就算李明遠教授是全體公選的委員會主席,他也確實沒資格隨便做出這樣的承諾。 「所以我告訴她,如果想滿足她地要求,必須要我們全部一百三十個人共同投票決議,只要有一個人反對。 就不能通過。 」 以當時團體的氣氛而言。 安娜的這個要求顯然是無法實現了。 但隨後這位大小姐的應對才是讓老李教授對其讚歎的原因——安娜並沒有因此而表現出絲毫沮喪之色。 她依然指令手下的船員們全力配合這邊學習操控公主號大帆船,而所要求地。 僅僅是允許她能繼續留在這裡,就和原來沒什麼兩樣。 看起來好像是吃大虧了,但在座的可都是現代國人,對這一招絲毫不陌生。 「看到入籍困難,就先搞個合法居留權……這妞兒不簡單啦。 」 台灣仔敖薩揚扶了扶眼鏡,也由衷發出了一聲讚歎——先混綠卡再混國籍,這是多少華人轉變為華裔的不二法門。 作為一個十七世紀的西方豪門貴族,能一眼看出這條路已經是不容易,居然還願意放下傲氣與矜持來親身施行,難怪連老李教授都對其刮目相看。 聽李教授介紹完了前因後果,會議也正式開始。 首先,當然是要請安娜小姐本人前來接受集體質詢——無論這算拿綠卡還是找工作,總要走個面試程序不是?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那位意大利貴族小姐大大方方走進了會場。 她一點都不緊張——老傑克始終在她身邊陪著呢。 然而進門後,女孩的目光卻是立即落在了會場前面擺放的一個大型地球儀上——這是龐雨專門從倉庫裡拿出來的。 在這裡地球儀和地圖都是屬於絕密物品,以前從沒讓穿越眾以外的人看見過,如果是安德魯船長在這裡。 看到這些東西怕是要當場發瘋地。 現在把它們拿出來地目地則很明確——這些東西明顯不是本時代應有地產品,既然想要加入他們,那在很多方面就應該有心理準備了。 安娜果然發了一陣呆,然後才想起自己該做什麼——她向大夥兒揮了揮手,展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大嘎好哇……」 ——除了舌頭還有點硬,安娜地已經說得很不錯了,在此後的對答她一直使用。 說一口茱莉那種香港腔的普通話。 「安娜小姐,我們地疑問並不太多。 但我們必須知道三件事:第一:你為何會要求加入我們這個團體?要知道我們的初次見面對於雙方而言可都不太愉快。 而我們也不認為一位意大利地貴族女士會喜歡在一群亞洲人間生活——那樣你將不得不改變很多習慣。 」 「第二:我們還想知道。 為何你這樣一位身份高貴的,擁有公主稱號的貴族小姐會離開家鄉,冒著送命的危險遠涉重洋,從歐洲來到東亞?即使你的那艘公主號是本時代最好的帆船,我們依然非常清楚——要繞過非洲和印度是何等危險。 像你這樣的嬌小姐,得熱病死在船上地可能性遠比順利抵達的機會更大——你究竟為何而來?」 「第三:又是什麼原因會讓一位著名天主教家族的成員和信奉新教的荷蘭人走在一起,而不是和本地同樣虔誠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人?我們很清楚不同信仰間的鬥爭應該是何等殘酷。 比如現在歐洲正在打的那場宗教戰爭……據我們所知,那將要持續三十年。 」 ——由解席代表委員會發出提問,問題是從各人手收集過來的。 最初當然是各種各樣雜七雜八地話題都有,但經過李教授,龐雨,解席,敖薩揚等一幫人的歸納總結,就留下這三個關鍵性疑點。 其它覺得屬於個人**或是不太重要的都一概放棄了,言辭也改得比較柔和。 然而又在其有意識的加入了一些陳述性的內容。 如果對普通人,這些內容可能會洩漏他們的來歷。 但對於安娜,一起生活了那麼長時間,相信她早已有所覺察,所以這次乾脆亮明。 和那個地球儀一樣地效果,也算是一種警告——不要試圖糊弄我們,我們知道很多。 對於安娜本人,她是應該早就從傑克和茱莉那裡知道這些問題了,這邊只是要去除疑惑,而不是考試,所以把問題事先給那兩位擔保人看過,也算給了對方充分時間作準備。 解席一次性的把這些問題統統念一遍,實際上就是給對方一個機會做演講,給她一個充分發揮的舞台。 ——對於在瓊州府這邊的大多數人來說。 他們都是傾向可以接受新夥伴的。 茱莉她們選擇到這裡以後才向委員會提出建議。 也正是看了這一點。 顯然是充分領會到了這邊的苦心,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小姐緩緩站起。 走到會議場間,正是一個做演講的姿勢。 然而接下來她卻從傑克幫她拎著的大口袋裡拿出了幾本書籍,逐一放在面前案桌上。 「大家的疑問,我想可以用三本書來回答……這第一本還是July借給我的,裡面地內容非常神奇……」 當安娜舉起那本書時,坐在前排能看清書皮封面地幾個人都大吃了一驚——瓊海號上有個圖書室,裡面有不少雜七雜八的舊書刊雜誌之類,是當初老黃船長貪便宜從各個廢品收購站裡按廢紙價收來地,平時壓根兒沒人去看。 但他們卻萬沒料到這位十七世紀貴族小姐居然從找到了那麼一本——可不是什麼言情小說,而是一本英版的《物種起源》! -------------------------------------------- 頭昏眼花腰酸背痛……先說好,這是十月十三日的更新,下一次要等到十五日了! 豬貓啊,以後不能這麼干啊……會死人滴! 一六八 玫瑰盛開(下) 一八 玫瑰盛開(下) 「天!怎麼會給她看到這本書的?」 老解立即轉頭看了茱莉一眼,安娜本人當然無權進入瓊海號上的圖書室,她平時看的書和碟片都要茱莉或者老傑克拿給她。 然而茱莉卻也吃驚的回看著他: 「這本書是傑克醫生專門為她找來的,有什麼問題嗎?」 解席立即明白過來——老傑克可是個醫生,而且還是專門劃人肚皮那種。 雖然這邊大家看他們都是白人,就覺得他們之間肯定很容易溝通。 但其實一位二十一世紀的英俊外科大夫和一位十七世紀篤信上帝造人的貴族小姐,除了談情說愛以外,在其它方面交流起來想必還是有不少麻煩的——畢竟存在著將近四百年的代溝呢。 於是傑克就弄了這本書去給安娜作啟蒙,這個美國佬也真是夠大膽的。 要知道宗教衝突就算放在現代社會也素來是**煩,當年達爾發表這本作品的時候可是跟教會狠狠鬥了一場,那還是在十世紀呢。 在女朋友面前也不好說得太過,解席只能歎一口氣: 「現在就把這種書給她看……有點太冒失了。 」 「啊?那不好意思了,我們可分辨不了哪些書可以給她看,哪些則不能……也許你們應該成立一家新聞出版總署專門作審批?」 茱莉捂嘴輕笑,解席只能歎氣搖頭。 果然。 對面的安娜開始提及當年那個著名地話題: 「這本書,我看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觀點:人是從猴變過來的……」 「是古猿人,和猴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請原諒小姐,這和我們詢問你的三個問題有關係麼?」 解席不顧禮貌的插嘴打斷了對方言論,他可不想讓議題陷入到宗教或者生物學的爭執去。 好在安娜也並沒有扯開話題地意思,很配合的點點頭: 「是地,有關係。 因為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曾經看到過類似觀點……」 「……什麼?」 「……不可能!」 會議室裡一時喪失了秩序。 幾位平時對自然科學比較感興趣的同志甚至失態站了起來。 但安娜卻鎮定如恆,她拿起了桌上第二本書。 那可不是現代印刷作品了。 而是一本很大的,用很粗糙的世紀紙張製成的古書籍。 「這是一本畫冊,是我們家族的收藏,由一位藝術大師繪製出來,他地名字叫作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 雖然安娜在這裡沒說,但那熟悉的發音卻還是讓所有人立即聽明白了她所說的人名——列昂納多.達.芬奇!藝復興時期最偉大的藝術家和科學家,在座眾人立時肅然起敬。 「這本畫冊介紹的是繪畫知識。 但其有很多人體骨骼的圖像,也有猴,鳥類,和其它動物的。 在我小的時候,曾經在扉頁上看到過那位大師地隨筆,說人類和有些猴的骨骼圖形非常相似,在兩者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繫……」 安娜的話再度激起軒然大*,就連李明遠教授都禁不住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緊盯著那本畫冊,眼光芒灼熱無比。 「安娜小姐,那頁字……可以給我們看一看麼?」 然而安娜卻把那本書向他們攤開,在封面和畫頁之間,明顯有被粗暴撕扯掉的痕跡。 「沒有了。 那時候我捧著這本書去詢問父親。 父親大人立刻把它撕下來,就在我的面前親手將其燒燬,而且再也不允許我詢問此類問題。 」 從大喜到大悲,會議室裡頓時一片歎息之聲,那位爵爺恐怕再也想不到他燒掉地是什麼東西……歷史,果然是有很多巧合構成。 而安娜那邊則還在繼續: 「後來,稍長大一些後,我又閱讀到了另外一些書籍……在聖經之外,教會和家族都不允許的書籍……比如Mikolaj Kopernik的那本《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Giordano Bruno的一些作品。 還有最新的。 那位著名的Galileo Galilei大師的諸多著作……」 提起這些似乎讓安娜非常開心,她非常熟捻的報出一串串拗口外名稱。 但這回人群能聽懂的可就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在乾瞪眼。 好在茱莉早有準備,馬上進行同步翻譯: 「尼古拉.哥白尼,《天體運行論》;喬爾丹諾.布魯諾;伽利略.伽裡雷……」 翻譯成,都是些鼎鼎大名的人物啊……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安娜小姐平時地閱讀習慣還真是古怪,那可都是些被世紀教會嚴厲禁止地**。 ——看來喜歡偷偷摸摸閱讀**的愛好,古今外皆同一理呢。 龐雨從一開始就沒說話,自從他看到那位小姐居然拿出一本《物種起源》之後就感到不太對勁——作為一個十七世紀地天主教徒,還是從教皇家族出來的大貴族,面對一本可以徹底威脅教會神權的書籍,居然能如此平靜,這本身就是大大的不正常啊! 特別是當他後來聽到安娜居然用「神奇」「有趣」這些詞來形容進化論,而不是當年教會面對達爾時大喊大叫的「可怕」與「惡毒」,心愈發疑惑,難道老傑克這個美帝的洗腦能力居然如此強悍? 到後面,隨著安娜用充滿崇拜和羨慕的語氣逐一提及那些歷史上著名的科學家名字時,龐雨心頭的疑惑也越積越多,越積越重……忽然間靈光一閃,彷彿洪水終於衝垮大壩,龐雨一下站起來,手指著安娜失聲大叫: 「你……你是個無神論者?」 這句話立即對安娜產生了莫大衝擊,彷彿本能一般,她立刻丟掉手書籍,慌慌張張的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連忙搖頭否認: 「不!當然不!我依然虔誠的信奉著上帝……」 然而頓了一頓,這位意大利少女卻又悄悄抬起頭: 「只是,稍微的……曾經有過……那麼一點點的……懷疑……」 長期以來百思不得其解的關鍵性疑問終於打破,一切都豁然貫通。 龐雨甚至已經不需要對方再作解釋——他自己都能猜得出來。 「你是被家族驅逐出來的,對吧?而這本書……」 他指了指安娜面前的第三本書籍,那同樣是一本古書,看起來比上一本達.芬奇的畫冊還要古老。 「想必就是《馬可波羅游紀》了?——東方遍地是黃金……哈!」 安娜默然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又轉過頭嘰裡咕嚕用法語或者意大利語之類向茱莉說了一通,後者點點頭,朝這邊翻譯道: 「她說她本來還可以去法國的,瑪麗皇太后一直很疼愛她。 她身上有繼承自母親的法國爵位,在洛林郡還有一塊封地呢。 只是那邊主政的黎塞留主教一直想要把她嫁給自己的一位遠親,好霸佔爵位與土地,所以只能再度逃離。 」 ——被曾經掌控過羅馬教廷的美第奇家族驅逐,意味著整個天主教世界都不會接納她。 被法國紅衣主教黎塞留大人覬覦,則又意味著在歐洲大陸上無法立足。 換了一般的貴族小姐碰到這種情況,十有**會認命,或者接受家族幽禁,或者同意那樁法蘭西的親事,一輩淒淒慘慘的度日——當然了,一般的貴族小姐也多半不會去看那些**,接受那些在教會看來大逆不道的反動思想。 然而安娜卻終非普通女,她有一條從小就屬於她名下的豪華大帆船,還有一群從小照顧她長大的忠實僕從和水手。 憑著一本真假難辨的《馬可波羅游紀》,這朵意大利的帶刺玫瑰決定啟程前往東方,在那裡尋找更好的歸宿。 現在她算是找到了嗎? ——天曉得。 會議室再度陷入寂靜,最大的謎團已經揭開。 在一個前後出過三位教皇的天主教世家,居然會冒出一個無神論者來,聽起來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呢。 「難怪那條船上亂七八糟信仰什麼的都有……原來老闆自己啥都不信啊。 」 阿德低聲咕噥道,他是最早感到懷疑的一個。 為弄清那幫水手的信仰問題,他可費了老鼻勁啦,當初就奇怪這幫人咋也能調和在一起。 而林峰則關心著另一件事: 「既然你是被家族驅逐,而且還是獨自來到東方,也就是說,不會再有人為你支付贖金了?」 安娜無奈看著對方,嘰裡咕嚕又說了一通意大利語——不再說了,這顯然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旁邊茱莉只好再給她作翻譯: 「沒有了。 在這裡,除了那條大帆船,她已經一無所有。 不過,在法蘭西,在法律上,她還是有整整一個郡的封地以及爵位……如果我們這邊能夠幫她去爭奪的話,她願意同我們分享那塊土地。 」 會議場裡一片苦笑之聲,這位大小姐倒是會開空頭支票。 凌寧象拍個大西瓜似的拍著那個地球儀,手指頭有意無意從美洲到澳洲之間劃過。 「謝謝啦,土地我們有得是,只要有人願意去……要多少,有多少!」 一六九 聽證會(shang) 一 聽證會(shang) 提問還在繼續,雖然最主要的疑團得到了解答,但另外有些問題,還是應該問清楚的 「上次那三艘船前來襲擊我們,誰是主謀?是你們還是東印度公司?你和東印度公司究竟是什麼關係?」 唐健平時從來不幹預民政,在這方面他自律的近乎苛刻。 但在有關集體安全方面,他從不掉以輕心。 也沒什麼客套話,就這麼直接硬邦邦的發問。 安娜似乎也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她轉向茱莉,用意大利語說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拿出幾份件遞給她,後者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站起身來: 「這個說來比較長,我給大家大致解釋下吧,如果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再問。 」 安娜之所以選擇前來東方,除了受到當時非常流行的《馬可波羅游紀》影響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得到了荷蘭東印度公司最高權力機構——「十七人紳士團」某一位父輩的推薦信。 那是她父親生前的一位至交好友,美第奇家族以商業發跡,結交的各國商人自是不在少數。 即使彼此信仰不同,依靠金錢和人情依然能夠建起起牢固的關係網。 只是安娜的父母都已經過世,當年人情大都消散,否則她也不會被家族驅逐。 這位紳士還算是比較念舊的,聽說她要來東方之後就給了她這麼一封推薦信,讓她可以來向自己的幾個老部下尋求幫助。 其地位最高地是Gerand de with先生,東印度公司在Tayouan島上的總督——翻譯成就是大員,也即台灣島。 只是當公主號抵達台灣時,本地總督已經換人了,現在那裡是hansputmans先生在掌權。 他是一個相當粗魯和野蠻的前軍人。 雖然看在那幾張介紹信的面上,也接待了安娜一行人,但畢竟在各方面都差了很多。 然而最讓安娜感到不安的是。 那位hans putmans長官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大對頭,她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所以在對方還沒來得及提出更進一步要求之前,趕緊請求告辭。 從東印度公司總部發出的介紹信用處還挺大,看在那位介紹人地面上,hans putmans總督終於同意派遣兩條船護送他們返回巴達維亞。 只是在臨出發前不久,那兩條船忽然接到新的命令——總督閣下讓他們在路途「順便」去某個島嶼一趟。 根據與他們合作地國人匯報,在那座島上有一艘巨大的,不用任何風帆驅動也能自行移動。 而且速度極快的神奇大鐵船。 hans putmans總督起初並沒有把這個傳聞當真,不過由於那些國人信誓旦旦多次保證,他便下令護送船順便繞過去看看,如果有機會,直接搶過來。 在海上,一旦結成船隊就必須共同行動,那兩艘船要過來,公主號也不得不跟隨。 於是就發生了後面的一切…… 「漢斯.普特曼斯,在咱們的歷史書上還挺有名,是個鷹派人物,剛上任時曾自稱靠十二條歐洲戰艦就能橫掃南國海。 1633年料羅灣大海戰,他和劉香的聯軍被鄭氏與明朝水軍聯手用火船戰術擊敗,因此丟掉了總督職位……」 凌寧對這一段歷史還挺熟悉。 聽到這裡時隨口報出一段資料。 不過旁邊林峰立即捅捅他,示意安娜還坐在那兒呢,凌寧卻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低聲道: 「你以為她到現在還一無所知麼?《物種起源》序論看過沒?滿篇地年代和人名,光是那段字就足以告訴她一切啦,更不用說我們的大部分工器具上都有生產日期……」 確實,從安娜所坐的位置看,她應該能聽到凌寧那段話的,但她卻神色如常,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是頗有些緊張的看著對面眾人——這些人決定著她的命運。 後面就沒什麼人提問了。 會議室裡暫時變得寂靜。 解席回頭看看李教授。 「您看……大家是不是商量商量?」 李教授又看看唐健,見後者沒有反對意見。 便點點頭: 「好了,安娜小姐,麻煩你出去一下,我們需要作個討論。 」 安娜聞言站起,款款向這邊行了一禮,正要轉身時,卻忽然停下,看著這邊,猶猶豫豫的,但還是開口: 「我……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諸位,可以麼?」 在得到這邊的允許之後,這位十七世紀地意大利女郎用一種相當猶豫,卻又帶點期待的語氣緩緩問道: 「在你們……你們原來的那個時代,可曾聽說過公主號這艘船……或者有關它的任何事跡?」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大家都有些發愣,雖然早就預料到他們的來歷已經不大可能在對方面前隱瞞得住——光是那些書籍和碟片就不知道洩漏了多少呢。 但這位小姐居然能夠如此平靜對待,倒也頗出他們預料。 這邊曾經推測過,當這個時代地人知道並且相信了他們的來歷後,第一反應會是什麼樣?最後得出結論為:想要知道自己的命運。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然而無論是歷史系教授李明遠,還是通曉大航海時代的凌寧,抑或看過大批雜書的龐雨,此時都只能無奈搖頭: 「……不知道,從來沒有看到過有這方面的記載。 」 安娜的目光緩緩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她的眼神也漸漸從期待轉變為失望。 最終她還是彎下腰,朝這邊眾人微微躬身施禮,然後轉身退出了屋。 傑克也立即陪著出去,作為一位醫生,他特別注意安娜此時地心理狀況。 「你覺得她說的話可信麼?」 等安娜出門之後,唐健首先向趙立德求證。 他原以為阿德會提一兩個問題地,卻沒想到後者根本沒提問。 從頭至尾只是一直在仔細觀察著安娜地臉色和表情。 同時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麼。 「還行吧,大方向上應該沒說謊。 不過有些小細節。 特別是最後關於與荷蘭人的關係方面,肯定是有所隱瞞了……但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她並沒有顯得特別心虛……」 抬頭看到大家不解地神情,阿德哈哈一笑: 「啊,這是我以前在看守所閒著無聊時研究的一項課題:通過觀察人地臉部表情和動作判斷對方心理狀態,特別是說謊與否。 還是挺靈驗的,以前單位裡同事都叫我人形測謊儀呢!」 天曉得阿德是不是在吹噓。 反正眼下這邊就他一個偵訊高手,他說啥大家都只能相信。 「好吧好吧,她說地可信,那現在說說你們的意見……龐雨,你先說!」 既然對方的回答通過了人形測謊器的檢驗,茱莉立即開始催促大夥兒盡快做出決定,並且第一個點了某人的名——她很清楚這一位肯定不會反對自己的建議。 果然,龐雨聳了聳肩膀: 「我還是那句話——她對我們這個團體……『很有用』。 」 茱莉又轉頭看瞭解席一眼。 後者立刻舉手: 「我也同意……」 然後女生組那邊幾位也都表示了贊同之意,想必是早就串聯好的,不過此後就出現了冷場,半天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陣,才從列席人群傳來一個聲音: 「老李教授剛才不是說過麼,只有全體同意。 才能允許她加入。 我們這邊連總人數一半都不到,作出地決議有效麼?」 沒看清是誰在說話,但這位顯然想把水攪渾。 不過茱莉可是商業談判的老手了,抓細節比誰都精: 「那是指入籍,給予同等待遇……我這裡只是要求聘用一名副經理而已,和你們使用本地人幫忙一個性質,難道也要全體討論?——那好,我們不妨先來議論議論:那個什麼嚴昌,程高,李長遷……他們能不能用。 我們也有發言權啦!」 人群裡那位立馬不吱聲了。 茱莉顯然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可以敷衍過去的人。 要想拒絕她的提案,非得有相當充足的理由才行。 「如果她是華人。 那麼這個聽證會根本沒必要開。 茱莉你要用誰都無所謂。 」 凌寧緩緩開口,儘管他的老婆卓媛剛才也已經舉手表示同意了,但他卻顯然另有不同看法: 「就我個人而言,其實我贊同龐雨的看法——她很有用。 但是有些同志的擔憂也不是不能理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八個字流傳至今,不能說一點道理沒有。 傑克是和我們同一時代地人,又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我們可以信任他,也必須信任他。 」 說到這裡時,凌寧不禁朝老傑克的座位看了幾眼,現在當然是空著的。 身為委員會成員,傑克卻自願陪著安娜在外面等消息,這一方面是出於對心上人的愛護,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有故意避開,讓這邊能暢所欲言的意思。 這個美國佬可是有著心理學博士學位,在關鍵事情上,絕不像他平時所表現出得那麼大大咧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好像還欠一次更新?抽空會補上^-^ 一七十 聽證會(下) 一七十 聽證會(下) 「……但是對於這位小姐,她有屬於自己的祖國,有屬於自己的大家族,甚至在法國還有一個爵位在。 雖然現在背井離鄉,說起來比較落魄。 但是如果我們接納了她,無論是不是給予同等待遇,她肯定都會在我們這個團體佔據一定地位。 她將分享到我們的知識和技能,可能還有我們對歷史發展趨勢的瞭解……可以想像,隨著我們整個團體的發展,她的重要性必然會逐漸提高。 」 稍微停了一下,凌寧注視著茱莉: 「所以,我想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同志們,他們最擔心的,無非就是這一點:將來她的地位高了,勢力大了,我們是否還能確保她依然忠誠於我們這個集體,而不是想要重新回歸她自己的國家?——衣錦還鄉的願望,肯定是人人都有的。 那將可能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我們又應該如何應對,這一點,必須要考慮清楚。 」 凌寧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字每一句卻非常的紮實有力,甚至引起了下面少部分人的低聲喝彩,顯然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鳴。 然而茱莉的眼卻也散發出光彩來,她本就是一個極為好強的女,對手越是強勁,就越能激發出她的鬥志。 「沒錯,凌寧你的話可以說是代表了我們間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而這股思潮的核心內容就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我們如何看待原先生活在這裡的。 十七世紀地人群?」 「我們擁有超越時代的技術,但我們顯然不可能只靠一百多個人來使用這些技術。 我們必須要吸納這個時代的人來加入我們,必須要與他們合作。 而問題的關鍵就是——我們將採取一個什麼樣的模式來與這個世界上的人合作?」 「傳授給他們一些技術,把他們培訓成可以利用的奴僕。 再用上各種各樣地手段,來確保他們永遠對我們這一百三十個人保持忠誠,無論將來團體如何發展,我們的主人地位不容改變——這就是反對者們所主張地合作方式吧?」 茱莉的目光緩緩回轉。 最終落回到凌寧那邊,臉上卻帶了一絲笑意: 「所以你們才會反對安娜的加入。 因為她看起來實在太不像一個『奴僕』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心裡頭其實明白——這種合作方式本來就不可能持久的。 你們都熟悉歷史,你們知道這一套無非就是十八和十世紀,西方殖民者所幹過的事情。 而且你們更加清楚:這一套手法最終是失敗了。 」 「至少曾經有過『日不落帝國』的輝煌……」 人群有人咕噥了一句,聲音並不響,顯然底氣也不是太足。 果然。 茱莉隨口輕笑: 「如果英國當年能夠聰明一點對待它地殖民地,二十世紀最強大的國家會是哪個呢?——再怎麼燦爛輝煌,太陽終究還是落下去了。 」 沉寂了片刻之後,德嗣開口發問: 「那麼你打算採取什麼方式對待她?」 茱莉咯咯一笑: 「當然是按我們那邊的規則——按照我所制定的公司制度:公司將會尊重,並且努力讓每一個人的價值都得到最大體現。 『玻璃天花板』也許仍會存在,但絕對不是不可打破。 只要有能力,有貢獻,無論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 無論他是出生於十七世紀還是二十世紀,每一個人的努力和付出將得到應有回報。 」 「你的意思是說要給他們平等待遇?和我們完全一樣?」 人群裡一個小伙忍不住跳了起來,滿臉震驚之色。 茱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是的,你可以這麼理解。 」 「那不行,我絕不同意!」 那小伙兒大聲叫喊道。 但茱莉唇邊只是泛起一絲淡淡微笑: 「當然,那是你地權利。 但我也有我的權利,和你的想法不一樣的權利——而且歷史已經證明……誰才是正確的。 」 稍微頓了一頓,茱莉又把目光轉回到凌寧身上: 「剛才你問我如何才能保證她的忠誠,這就是我地回答——作為一個女人,當她的事業,她的愛人,家庭,將來還有孩,統統都和我們這個團體緊密相關的時候。 當她所珍愛和重視的一切都已經徹底融入到我們這個大集體的時候。 她還有什麼理由去背叛呢?如果連這樣你們都還覺得不可信,那麼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誰是可信的?」 凌寧聳聳肩膀,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會議場一片沉默,過了許久,德嗣看向解席: 「老解,你的想法呢?你也贊同茱莉的主張麼?」 解席撇了撇嘴,這個態可不好表。 但他在略加沉吟之後,還是肅然說道: 「我記得我以前就說過:我們到這裡,不是為了建立一個蒸汽機版本的大清王朝。 」 會場裡又是一陣長時間地沉寂,每個人臉上地表情都不一樣。 敖薩揚看著大家嚴肅的表情,故作輕鬆地哈哈一笑: 「唐隊長,李教授,你們兩位也談談?」 「我不作評論。 軍事組對於她和她手下那些西洋水手地警戒措施肯定都會保持下去,無論這次表決是否通過……至於今後這種警戒是加強還是削弱,則要取決於他們那些人的表現,而非我們這邊的態度。 」 唐健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干涉民政,而李明遠教授則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樣,還低頭在記錄紙上寫著什麼。 直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到他地身上。 老教授才直起身,笑了笑: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走神了。 聽著大家的討論,我忽然想起從前的幾篇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最早是出自《左傳.成公》:季勸諫他的主君,說楚國人和晉國人不屬於同一個民族。 必然不可信任。 現在看起來這種劃分當然是狹隘了,但即使在當時。 人們又是怎麼看待這種思想的呢?」 老教授又舉起一張紙片,朝大家笑了笑: 「……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眾,兵強則士勇。 是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 是以地無四方。 民無異國……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眾。 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仇,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之無危,不可得也。 」 「——這是戰國末年,李斯寫給秦王嬴政的那篇《諫逐客書》一部分。 李斯自己是楚國上蔡人。 而秦國能夠發展壯大起來,作用最大的那幾個人:百里奚、蹇叔、商鞅、張儀、范雎,鄭國——他們都不是秦國人。 如果按照當時地觀點來看,他們都是異族。 大家不妨想像一下:如果當時秦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作為理由拒絕了他們,還會有後來的大秦帝國麼?」 眾人皆默然。 老教授不愧是搞歷史地,隨手拈來一篇古,雖然一句直接評論沒說,卻已經把他的想法表達的清清楚楚。 又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提出更多看法,解席拍了拍手。 「那麼好吧,現在投票表決。 」 ………… 會議室外,安娜與傑克並肩坐在一張長條凳上。 前者雖然一直努力在人前保持著從容自信的態度,但此時此刻,她的臉上還是難免顯出幾分憂思。 而傑克就要樂觀多了。 他一直在努力的安慰著對方: 「不用擔心。 安妮婭,你要相信我的夥伴們。 他們都是一些很聰明地傢伙。 他們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 安娜勉強笑了笑,見她依然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傑克不得不拿出秘密武器: 「你喜歡讀我們的書,我又給你找了幾本……別看那個圖書室又小又破,裡面還真有不少好東西呢。 可惜都是的翻譯版本,你可以慢慢試著閱讀……」 一邊說著,老傑克從口袋裡摸出幾本書遞給她。 書皮的封面都已經很陳舊了,但裡面的內芯倒是相當完好,明顯是常年擺在書架上積灰,沒什麼人閱讀那種。 安娜的注意力果然立即被吸引過來,她學習時間不長,茱莉又重點培養她口語聽說能力,在閱讀上還比較欠缺。 不過,勉強讀懂封面倒還可以。 「《論法地精神》……孟德斯鳩;盧梭……《社會契約論》;《國富論》……亞當.斯密?」 出於某種習慣,安娜首先查找書皮封面上有關年代的字,之後抬起頭: 「都是一百年以後的書嗎?」 「啊,相對於我們,是一兩百年前的作品。 但這些書所蘊含的思想,卻是構成我們那邊整個社會關係,以及大多數國家和政府的組織形式地基礎。 你不是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我身處在一群東方人間,卻和他們相處那麼愉快嗎?讀懂了這些,你就明白了——我們都是在按照這裡頭所闡述的原則,來控制自己的行為……至少大部分人是這樣。 」 「……是嗎?」 安娜果然大感興趣,很快,她的心思就全部沉浸其,再也想不到其它了。 傑克默默守候在她的身邊,直到會議室的大門被再次打開。 一群人走了出來,解席走在第一個。 面對站起身來迎向他的安娜,解席面無表情,一直走到她面前,用一種很公事公辦的態度宣佈道: 「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小姐,經管理委員會和在場所有集體成員投票表決,根據半數以上贊同即通過原則,我們同意接受茱莉總經理的提議:聘任你為瓊海貿易公司副經理。 」 直到這時候,解席臉上才顯出笑容,並且向對方伸手致意: 「——歡迎你加入我們,安娜。 」 一七一 大市場 一七一 大市場 公元1631年,一月一日元旦。 天氣非常晴朗,清爽的風從海邊徐徐吹來,給每一個人都帶來笑容。 瓊州府一片歡騰笑語之聲,街市上人來人往,就跟過節差不多。 按照明王朝的曆法,這一天是庚午年的十一月廿,二第二天,很普通的一個日。 但在短毛口,這卻是他們所用曆法的新年第一天,正旦日。 本來短毛用什麼曆法壓根兒不關本地人事,不過他們卻以此為理由給州府內全體官吏職員安排了假期,還發放了大批銀錢禮物——這肯定是大受歡迎的。 而就在同一天,由短毛所經營的「瓊海大市場」也在城北開張了。 對於那些與官府沒啥關係的平頭老百姓們,這才是最為吸引他們的一個變化。 其實按照茱莉計劃的規模,這座市場還遠遠沒有到可以亮相的地步——這次開張的店舖還不到一半,另外一半還在忙著內部裝修,組織貨源,或者是培訓人員。 而且那座寄托了茱莉與龐雨等人厚望的「核心建築」到現在也還沒完工,施工工地用大塊布幔圍起來,陳俊帶著專門從臨高抽調過來的工程組人員出入其,整天忙著趕工期。 根據工程進度,委員會本以為這個市場要到農曆新年的時候才能投入使用。 不過一些已經準備好的店舖掌櫃們絲毫不想耽擱時間。 在經過茱莉的培訓後,他們一個個都信心十足。 早一天開張早一天賺錢。 他們可不想因為別人地緣故而耽擱自家發財機會。 雖然茱莉本人很想讓瓊海貿易公司有一次華麗麗的盛大開幕,而不是偷偷摸摸搞鬼進村式的分步開張,但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在與公司合作的本地商戶們又一次集體上訪之後,由董事會——也就是委員會出面調解,最終茱莉還是同意了讓部分店舖先行開張,不過只能算是試營業。 當然老百姓可不管你是什麼性質,他們只是非常欣喜地發現——彷彿是一夜之間。 瓊州府的北面忽然冒出了一家大型露天商場。 而且他們很快就覺察到:在這裡,幾乎什麼都能買到! 從前在林峰擔任公司經理的時候。 他只是單純根據主基地裡生產的東西來決定銷售品種,自家造什麼就賣什麼。 主要在商品數量,質量和價格方面下功夫,重點開拓外銷渠道和回款效率,這是很標準地做法,但也沒什麼靈氣。 畢竟林峰擅長的是宏觀經濟學,而不是專門賣貨地。 但在茱莉接手以後。 則立即全面擴大了業務範圍:以他們本身的產品作為主打,從本地商家那裡組織新貨源。 茱莉很快把原先的幾大主力產品拓展成了幾大系列。 以布料為例——林峰原來只打算賣白布,依靠優良品質和龐大數量取得市場。 而茱莉的做法卻是把所有相關行業統統引入——與本地印染,紡織,裁縫,成衣等鋪全面合作。 其結果就是在市場建立了專門的紡織品大區,在這裡從棉紗到成衣;從土織布到高檔絲綢;從針頭線腦到織布機統統都能買到。 其大部分還是本地原有的產品,本來分散經營的。 但如今都被組合起來,形成聯合經營模式。 其它各類商品也是如此:以白米雜糧為主體,涵蓋了水果肉蛋禽類等生鮮地食品區;以精鹽和白糖為核心建立起的調味品,糖果零食,及各類山貨海貨醃漬品大區;以金屬器皿,紡織品和陶瓷器皿為主的日常百貨區……等等。 除了奢侈品大區因為對裝修和人員要求太高,尚未有店舖開張外,其它與民生密切相關的區域,都已經陸續有店家開門迎客。 這個時代還沒有百貨公司概念,超市什麼更不用提。 商人做生意都還習慣分門別類,一家一戶,幾代經營,也只涉足一個行當。 這年頭不流行商業競爭,如果有新人要加入,按規矩要拜山拜水拜碼頭。 先要取得行業老人的諒解。 請他們分口飯吃……當初程家老僕到這裡來開拓市場,就是走了這套規矩。 如果有誰不懂事。 隨隨便便就想硬插一腳,或者手太長伸到其它領域,立即就會受到其他眾多商家的聯合抵制。 到時候黑道白道,或明或暗的勢力都會冒出來阻撓,所謂「國有國法,行有行規」,這是多少年來的老規矩啦,就算大明王朝滅了,這套規矩還是不能破。 只可惜在短毛這群逆天強者們眼,一切都是渣啊!先前林峰等人還算比較克制地,雖然在大方向上無所顧忌,但在具體行事的時候總還時刻注意著給本地商戶們留幾分面,言辭什麼都還客氣。 而到了茱莉接手以後,她不但肆無忌憚把瓊州府許,莫,於,王等幾大家族多年來形成的勢力範圍和相關默契一舉打破,就連嘴上也毫不留情,什麼視野狹隘,故步自封之類評語給了一堆,弄得那幫人幾乎惱羞成怒。 之所以說是「幾乎」,因為最終他們還是沒能怒得起來——茱莉再怎麼強勢也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平白無故去得罪人。 在把那些商家原本奉為圭臬的傳統經營理念風捲殘雲般打了個粉碎之後,她又拿出一套全新的現代經營理念去給他們上課:什麼大商貿、大流通、大市場概念;什麼商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等等一系列地新名詞層出不窮。 如果那些商人全然聽不懂倒也罷了,無非是短毛又在妖言惑眾。 可偏偏這些商戶大部分是經驗非常豐富的老手,很多先進的想法理念,在他們腦海其實原本就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個輪廓,只是模糊不清而已。 或是多年來積累出的經驗,又或者是作為父輩秘訣口口流傳下來,原來只是似懂非懂的。 此時聽了茱莉的闡述,無論他們對這位女掌櫃本人觀感如何,卻都禁不住大有茅塞頓開之感。 除了在理論上轟炸之外,具體的數據分析也不缺乏。 現代經濟學的一個很大特色就是善於利用數學模型和實例,林峰搞這個最拿手啦——原來單門獨戶幹成本多少,收益多少,採用聯合經營模式以後成本和收益又將如何變化,能獲得多少提升……數字表格和曲線示意圖拿出來這麼一擺,至少在紙面上是清清楚楚,誰不信誰傻瓜! 這麼一通忽加洗腦下來,就連許敬這樣精明無比的積年老商都被繞暈。 反正海南島上的市場他們本來就不指望了,於是乾脆答應在這裡與短毛全面合作,各家店舖統一接受瓊海貿易公司地配額與調度,嘗試所謂「聯合經營」。 事後幾個商家私下碰頭,大家聚會起來這麼七嘴八舌一討論,才發現那個女掌櫃竟然是在不動聲色之間,就把瓊州府裡所有大商戶來了個大卷包——名義上是聯合經營,可主導權掌握人家手裡,那不就是吞併了麼? 這地盤本就是在人家控制之下,如果那些短毛跟山賊土匪一般強搶硬要,那倒也沒什麼好說,自認倒霉就是。 可偏偏那幾個短毛大頭領始終客氣非常,從沒對他們說過半句狠話,也從沒提過半點不合理地要求。 很多時候女掌櫃的條件太苛刻,還是那些大頭領們從緩頦加以調解。 就是那位女掌櫃本身,從頭至尾也沒借助過任何外力,都是在商言商,正大光明地商家手段,就這麼短短一兩個月內,硬是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把他們給鬥了個落花流水,由不得他們不心服口服。 「了不得,硬是了不得啊……」 商人們經常聚會的酒樓包間裡,胖莫大鵬搖頭晃腦,看著眼前一杯黃酒,已經有點醉眼迷離的樣: 「那麼一個漂亮的娘兒,又這麼能賺錢,當家養娃兒必然也是一把好手,只可惜……」 「噓……!」 旁邊立馬伸過來一隻手,摀住了他的嘴巴。 「不要命了?灌飽了黃湯亂說——城裡不是早傳遍了麼,她可是解大頭領的……他們叫什麼來著……『未婚妻』?」 「咳咳咳……我當然知道!」 莫大鵬推開那隻手,沒好氣說道: 「我就是想說:有那麼強悍一位夫人,將來那解老大的膝蓋骨怕是硬不起來啊……可惜了,那麼大個兒一條山東漢……跪下來大概也比咱高!」 酒桌旁頓時響起一片吃吃笑聲,對於這些在商場上吃了敗仗的傢伙們,議論議論這種有關對方私生活的話題,嘲笑兩聲,好歹能帶來一絲快意。 「說起來,咱們許大員外當初可是往解老大屋裡塞過人的,那時候看他連碰都不敢碰就望風而逃,咱們不還挺奇怪的麼……現在算知道原因了。 」 見話題忽然扯到自己身上,許敬臉上滿是尷尬之色: 「咳,別提了,當時若知道他有這麼一位夫人,怎麼也不敢行此下策啊……偷雞不著蝕把米,失算失算。 」 「怎麼,許員外後來吃悶虧了?」 旁邊有人立即追問,如果真能找到證據說那女掌櫃挾私報復,好歹也算是個理由,可以打擊一下那個女人的囂張氣焰。 心裡面佩服歸佩服,那麼強悍一娘們兒……這牝雞司晨的事兒還是應該治一治,畢竟這是在咱大明朝! 一七二 自強女的魅力 一七二 自強女的魅力 面對著諸多同行的目光,許大員外倒是然自若,喝了一口茶,緩緩笑道: 「焉有是理,解夫人行事光明磊落得很,大夥兒也不是沒看到。 就是偶爾有些譏刺之語,咱們這邊人人挨過,倒也不是專門針對我一個……」 旁觀眾人哦了一聲,臉上難免有些失望之色。 許敬掃了這些人一眼,心下卻暗自冷笑——甭說那女掌櫃並沒有什麼刻意針對他的行為,就是真有,他也不可能在這時候說出來,讓別人拿他當槍使啊? 更不用說在這大明朝,男人三妻四妾固然不稀奇,女人捻酸吃醋可也是常態。 無論官紳商吏,富戶貧家,後院葡萄架倒掉的事情比比皆是——這種事情若當真傳開去,人家只會笑話他拍馬屁拍錯了地方,絕對不會說對方不該報復。 他老許雖說前兩天稀里糊塗的,讓那幾個短毛小年輕給說動了心,同意也把自家店舖交給他們搞什麼「聯合經營」,卻不代表他喪失了判斷力。 畢竟是做了多年瓊州商界領袖的人物,在人情世故方面,這些人誰能跟他比? 頭腦裡思慮變幻,嘴上則說得愈髮冠冕堂皇: 「我說失算,只是可惜了春蘭那小丫頭……好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聽說如今也是被派在了那位解夫人手下做事。 雖然知道他們從來不苛待下人,但有這麼一層因由在。 小春蘭怕是難免要吃點苦頭,唉……」 一邊說著,許大員外的臉上還真顯出幾分憂色。 看在旁邊眾人眼裡,無論是不是相信,嘴上總要讚歎一句許老爺重情重義,是個好心仁慈地主家。 這時候就看出勢力大的好處了,旁邊立即有人過來接口: 「大哥是在說春蘭那丫頭麼?前兩天我倒彷彿看見她了……」 這是許敬的一個本家親戚。 也是個小商戶,這時候上來湊趣兒。 許敬立即接住話題: 「哦?如何,可還好麼?」 「好得很哪,就跟在那位女掌櫃身後,個長高了不少,人也白淨漂亮多了,肯定沒吃什麼苦,倒像是被抬舉了。 做了人家的貼身丫環也說不定。 」 這商戶平時和他們家關係密切,經常走動,和他家裡人都比較熟悉。 不過說了兩句之後卻又皺起眉頭: 「只是……那丫頭以前似乎是很雅賢淑的吧。 記得大嫂還誇讚過:雖是下人,教養卻不比一般小門小戶的閨女差,將來就是嫁個秀才也不辱沒的。 可我見到地那個……說話大聲大氣,走路跟一陣風似的,當時都沒敢認……」 許敬一愣: 「怎麼會?春蘭素來很靜地……」 但兩人隨即都沉默了,他們幾乎是同時猜到了原因。 面面相覷片刻之後。 許老爺長歎一聲: 「肯定是在她手裡被調教過了……有其主必有其僕啊!」 就在這伙商人胡亂猜測茱莉會如何收拾那個可憐丫頭的時候,這兩位當事人還真就在同一間屋裡,而且正在發生某種交流: 「許秘書,請幫我把這份資料送到件室存檔。 」 「是,總經理!」 站在茱莉對面雙手接過件的,正是那個曾經被許氏夫人誇讚為雅賢淑的小丫頭春蘭。 不過此時的她可沒有當初剛剛被送來時那種未語面先紅的靦腆勁兒了,反而從眉宇之間處處顯出一種幹練,雖然跟她們的老闆相比還差很遠,但也絕對跟什麼「雅賢淑」扯不上關係了。 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那麼大規模地工作,光靠茱莉一個人,就算是三頭臂也難以做到。 委員會一直在背後提供支持,解席林峰等人都在全力幫助她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茱莉本身也很善於用人。 請安娜來擔任自己的副手。 只是她分擔工作壓力的一個舉措。 另外一項舉措就是她在本地僱員間培養了幾個隨身助手。 考慮到輿論風評。 她的隨身助手肯定只能是女性;年齡方面不能太大,否則不好教導;本身素質也不能太低。 最好能識點字……這幾個條件開出來,能滿足的人可不多,而許春蘭恰好是其之一。 當初在挑人時,倒也有人專門「好心」的提醒過她——這就是傳言的「那個丫頭」,但茱莉只是點點頭,隨口說一句知道了,然後依然把人勾進了名單裡。 此後就是加以必要的培訓,教她們做一些力所能及地工作……在茱莉看來,除了年齡偏小一些,其他方面就和以前在公司裡培養那些剛剛參加工作的女學生並無太大不同,在服從性方面更要好很多——這幾個被選的女孩大都是丫環使女出身,本來就是伺候人的,對於秘書之類輔助性工作很容易適應,很快就能派上用場。 只不過和那些商賈們猜測的不同,茱莉其實從來沒有在儀容和習慣等方面對她們作出過什麼要求——除了指導工作,傳授知識以外絕對不干涉她們的私生活,這一條可是被作為政治紀律,由管理委員會向所有人員嚴肅頒布過地。 這群現代人與明朝人的差異非常大,他們當然不可能去接受明人的生活方式。 而除去一些必須要遵守條例的單位,比如醫院,軍隊等處,有嚴格的,關於衛生和紀律等方面的限制外。 委員會也專門發佈過條令:嚴禁使用強制手段,迫使當地人接受他們的習慣。 無論是在髮型髮式,服裝式樣,還是生活方式上。 可是茱莉不教,那幫小丫頭自己卻會學啊——這些十多歲小姑娘本來就是可塑性最大的時候。 她們從小到大受到地教育一直是女人只能依附於男人存在,本以為天經地義的事情,卻被眼前這麼一個活生生地例徹底推翻。 自立,自強,從不依附任何人……家庭固然重要,人生卻只為自己而活……雖然茱莉不會專門去跟她們說這些大道理,在她平日地言行舉止卻清清楚楚表露無疑。 那些小丫頭們生平頭一次知道:身為一個女人。 竟然也能活得如此率性和瀟灑……這麼一位香港產的自強女在明朝社會女性間,簡直就像是一個明亮無比地大火堆。 本身不需要作任何動作,自然會吸引大批羨慕的飛蛾自己投過來。 ——沒過多久,那批小姑娘就統統變成了茱莉地忠實粉絲,她們仔細觀察這位女老闆的任何動作,努力學習她地一舉一動,甚至連走路的姿勢,說話的神態都要模仿。 對於工作方面則是非常的盡心盡力。 平時即使沒有吩咐,也會盡量坐在旁邊,靜靜看著老闆做事情。 有什麼雜務瑣事,都爭著搶著跳出來接手。 不但把份內的事情做好,一些沒吩咐的,也會主動去做……這樣的員工自然會受到老闆寵愛。 所以偶爾當茱莉心情好地時候,也會指點她們一兩句關於化妝或是服裝搭配之類的小話題,那更是能讓這幫小丫頭興奮個三五天去。 許春蘭對這位新的女主人原本是有幾分懼怕的——在知道她和那位解大爺的關係之後。 不過這種提心吊膽只持續了兩天不到就被拋開了。 現在她也和那幫女伴一樣,只要一提起自家老闆就滿眼的小星星…… 在按照茱莉的要求把件送去存檔之後,她又泡了一杯茶靜靜放在老闆桌上,就在左手邊,一伸手就能拿到,卻又不會影響工作。 冷熱溫度也正好——作為一個小丫頭,她們做這些事情可遠比做秘書熟練得多。 茱莉抬頭看看她,點頭道了一聲謝。 心情似乎不錯,隨口問道: 「昨天教你們的那些字,都記住了麼?」 小姑娘連忙點頭: 「都記住了。 」 「很好,等你們學會了兩千個常用漢字,差不多就可以**做這些資料整理工作了,到時候我也會輕鬆些……」 茱莉很滿意地說道,而小丫頭則張大了嘴巴: 「兩千個?……那麼多啊?」 「不多,每天學五十個。 四十天就能學完。 這些漢字都是平時經常會用到。 不那麼容易忘的。 而且你們本來就有基礎,很多字原來就認識。 現在不過加以簡化而已。 」 看著女經理言笑熠熠的面龐,春蘭畢竟只是個小姑娘,一時心情激盪,竟然沒頭沒腦冒出來一句: 「夫人,其實解大爺他……他是個很好的人。 」 「嗯……?」 茱莉滿臉疑惑的看著她,正當小姑娘後悔不已滿臉通紅的時候,卻見對方微微一笑: 「很好,記住了——下次要當著他地面說,送他一張好人卡!」 「啊?」 春蘭自然不可能知道「好人卡」代表什麼意思,而茱莉在隨口一笑後又埋頭繼續工作,小丫頭也不敢打擾詢問,正在發愣的時候,另外一位小秘書大呼小叫衝進門來: 「夫人夫人……不好啦!」 那是一個比較莽撞的丫頭,總是忘記老闆要求她們的稱呼,直到被瞪了一眼之後才想起來: 「啊……總經理!」 「什麼事情?」 想著要學習老闆的風度儀態,那位小秘書總算是冷靜了一些: 「我聽外面一個遠房親戚傳言,說城裡好幾家幫會的頭目串聯起來,要找我們城北大市場的麻煩呢!」 「哦……還有這種事情?」 茱莉皺起眉頭思慮片刻,但很快一擺手: 「不用管它。 」 「不管麼?」 面對屋裡各處射來的好幾道疑問目光,茱莉冷笑一聲: 「我們只需要管經營上的事,其它雜務自有專人來處理。 連你們都能知道的消息,那幾個搞情報地傢伙若還不知道,可真是一群廢物了!」 一七三 嚴打 一七三 嚴打 女經理的信心不是沒有理由的,穿越眾這邊對於情報工作向來重視。 以前只有十三個人在瓊州的時候,就安排了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專門負責此方面工作,現在又增添了一個阿德。 有這幾個人坐鎮,管他什麼幫派黑道,她才不在乎呢。 雖然這邊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海峽對岸,大明王朝的動向上面,但對於自家內部事務當然不會忽視。 事實上,那邊幾個團伙的頭目們才剛剛一座破廟裡聚會,這裡王辛芝就屁顛顛跑來報告了。 「不會吧?現在還有黑社會敢打我們的主意?」 當龐雨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他們短毛可是把大明朝正規軍都給掀翻了,前段時間又剛開了一座莊,眼下還是威勢正盛的時候,有哪家幫派吃錯藥了敢來和他們放對? 阿德聽到這消息,也只是在嘴角邊露出一個輕蔑笑容,都沒怎麼搭理,仍然悶頭分析從幾位「天使」那兒套來的消息。 只有敖薩揚稍微瞭解點情況,但他臉上卻顯出幾分憐憫之色來。 「噢,估計也是被逼急了……怪可憐的。 」 聽到這句評語,另外兩人自是奇怪,之後敖薩揚簡單解說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 ——並不是那些幫派吃錯了藥找死,而是這邊的城管大隊過於強勢,黑白兩道通吃。 快把他們逼得沒活路了。 所謂幫派麼,無非敲詐勒索,靠收商舖的保護費過日,王辛芝自己當年也是幹這個地。 然而城管大隊建立以後,除了接受上面的財政撥款以外,委員會唯一允許他們自創收入的渠道,就是收取本地經營戶的管理費。 這一條恰恰是和那些黑幫在搶飯碗了。 本來那些黑道人物還算識相,只要是城管隊涉及的範圍。 他們全都主動退讓。 當然也有少數人不懂事,開頭還想硬頂一下。 但在城管隊的精銳籐甲和圓頭木棒面前,他們很快都學會了謙讓——那時候敖薩揚才剛剛新官上任,正是勁頭十足的時候,經常帶著他地新部下們全副武裝出去搞「集體活動」:一起打架,打完架再一起去吃個飯,高興起來再去澡堂裡泡一泡……對他來說這可是快速拉近他和手下們關係。 在群體建立起威信的大好機會呢。 只可惜這樣地機會現在已經不多了,在幾次打擊之後那些幫派都老老實實承認了城管隊的地位,退出了瓊州府最繁華的幾條商業街,只在郊區一些地方苟延殘喘。 而敖薩揚也沒興趣趕盡殺絕,就這麼拖下來了。 但到如今,茱莉總經理卻將城各大商戶來了個一把抓,將那些商戶統統納入到瓊海貿易公司旗下——貿易公司肯定不會再允許旗下店舖去向本地黑幫繳納保護費的,這方面費用已經全部被打入成本預算。 統一作為管理費直接和城管大隊結算掉,不會再有額外支出。 這樣一來那些黑幫最後的,唯一穩定的經濟來源也被切斷,他們也許還可以通過小偷小摸,賭局騙錢之類小手段弄些錢。 但這種收入一方面不穩定,另一方面。 現在短毛對於城市治安越來越重視,對於各類民間的違法犯罪行為也能夠抽出時間和精力加以懲處,黑錢是越來越不好賺了。 兩下相逼,幫派頭目們終於急紅了眼——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你短毛這麼干明顯是不給咱們活路,那還不如拚個魚死網破!於是幾家大佬相約在城外山神廟聚義,打算聯合起來搞一次大地,目標就是短毛們最近大力宣揚的那個什麼大市場。 按理說這應該是一場比較秘密的聚會,不過要指望那些明朝黑社會們學會保密顯然是不現實的。 王辛芝雖然改投白道了,他在本地黑幫的眼線卻從不缺乏。 通過某些運作。 他輕鬆讓手下親信盧勁婁直接混進了那場「聚義」,甚至還弄到了結盟的名單。 茱莉的那個大市場是絕對不容破壞的。 人家當初支付管理費地時候可是一點折扣沒打,要多少都痛快給了。 可如果這邊拿了錢卻沒辦成事,哪怕大市場遇到任何一點小麻煩,香港妞兒的刻薄話肯定不會少,而城管隊的威信也必然大受影響。 這一點敖薩揚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看來有必要搞一次大掃除……」 正當這邊三個情報頭閉門商量的時候,那邊李明遠教授卻派人來找他們開會——居然也是為這事兒。 結果開完會回來敖薩揚那麼好脾氣的人物也禁不住破口大罵——那幫黑道實在是太他**蠢了。 居然提前滿世界地發英雄帖,還在酒館茶社裡面大聲談論,公然叫囂什麼「廿拔毛」……結果就是把這場類似於造反的行徑操作成了一場近乎於江湖大會的鬧劇,還搞得整個瓊州府滿城風雨,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明王朝對於基層的管理能力薄弱,國家的權威基本只能下達到縣一級,廣大農村都是靠地主士紳自治,同時對於民間輿論的反應也相當遲緩,很多時候某莊某村都在醞釀造反了,政府裡連個衙役都不敢派過去,只要不攻打縣城就不算造反——那些幫派頭顯然還是按照這種習慣來看待短毛的統治,他們顯然還不知道什麼叫「人民民主專政的鐵拳」…… 本來這幫人自己犯傻也就罷了,城管大隊派些人過去直接驅散掉,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可無論什麼事情一旦拿到委員會上正式開會討論,那性質馬上就不一樣啦——敖薩揚在會議上受到了嚴厲批評。 有人指責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用黑社會的方式去對付黑社會……政府地力量難道是這麼用地?堂堂城管還需要跟黑幫打架搶地盤? 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在會議上直接定下來了——經討論之後,決定由趙立德同志牽頭,敖薩揚和解席負責協助,動用城管大隊和駐軍第三連地武裝力量,對瓊州府城及其周邊地區的社會治安問題進行一次大規模清理工作。 這次行動的全稱比較長,叫做「嚴厲打擊刑事犯罪及有組織犯罪團伙之相關行動」,簡稱倒只有兩個字——嚴打。 另外在會議上還附帶討論了另一個議題:據地質勘探組報告,經過大範圍搜索之後,他們終於在瓊山縣甲鎮附近地區找到了幾位海南島本地同志記憶的,原建於一五年的海南長昌煤礦之位置。 那是一片很大的淺煤層,可以露天開採,也不用什麼高深技術,就是需要大批的壯勞力。 本來這事兒跟情報組和城管隊沒啥關係,但敖薩揚在受到集體批評之後極為惱火,他決心將功補過把面賺回來。 於是自告奮勇做出了承諾——由城管大隊來負責為煤礦開採和築路工作提供勞動力…… 經過幾天準備之後,轟轟烈烈的「嚴打」鬥爭在瓊州府城地區全面展開了。 敖薩揚以前對待那些潑皮無賴之類應該說還是比較客氣的,人民內部矛盾麼,以前他帶人打架都是只用圓頭棍作為武器,盡量只驅逐而不傷人。 可現在他的想法不一樣了,而且這次還是阿德總負責。 阿德可不像台灣仔那麼心慈手軟,都動用到正規軍了,自然是按敵我矛盾處理。 既然王飛將那邊連名單都搞到,這邊自然是提前根據名單盯好目標,一聲令下同時發動……阿德以前雖然是在看守所工作,但汕頭那種地方,派出所經常要清理治安,人手不夠就從兄弟單位抽調,所以他在這方面的經驗非常充足。 重拳出擊,成果斐然——瓊州府地區的大小黑幫團伙在一夜之間被掃蕩得乾乾淨淨。 足足數百名幫會分束手就擒,其間也有一些仍然試圖頑抗,但一看這邊竟然亮出了火槍,而不是他們熟悉的那種圓頭棒,馬上都跪在地上舉手投降了——短毛的火器之名,如今已是深入人心啦。 這些人的絕大部分都將被送往新開發的長昌煤礦,他們將在那裡接受勞動改造……至於罪名麼,明太祖朱元璋早就考慮好了——在大明朝絕大多數職業都是世襲制,正常人一出生就應該有份工作,你沒工作本身就是犯罪。 現代人還是比較講究法律條的,他們的法律專家蘇蕪香小姐專門找來負責刑名的推官王璞幫忙定罪——在這裡還是要按明王朝的法律辦事。 結果兩榜進士王老爺果然瀟灑,大筆一揮就給所有人批了同樣罪行:「不事生產,嘯聚滋事」。 然後告訴他們:有這八個字就足夠了,你們把人拉走吧,愛咋辦咋辦! 當然了,重拳之下,也難免有一些被誤傷的倒霉蛋——某村的幾個獵戶和木匠,因為在飯館裡多喝了幾杯大說大笑,身邊恰好又帶了獵刀斧頭等工具,結果被當作幫派分一起拘拿。 最後雖然調查清楚放出來,但已經給送到煤礦上強制挖了三個月的煤……不過短毛官府後來好歹還給了他們幾個銀元作為政府賠償,又按實際勞動時間給結算了工資。 有個獵戶反而覺得礦上一日三餐管飽,還有工資可拿,生活比打獵更穩定,釋放出來後又主動去找煤礦報名,要求繼續在那裡工作……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這是補月初少掉的一次,明天會照常更新。 同時,繼續要票^-^ 一七四 王進士的心路歷程 一七四 王進士的心路歷程 總體來說,這一次的「嚴打」工作還是相當成功。 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瓊州府的治安都堪稱大明朝首善之區。 掌管刑律的推官王璞非常高興,等到短毛允許他們重新跟朝廷聯繫之後,他在寫給朝廷上官的第一份報告裡就非常詳細地描述了這種管理治安方式,及其優良效果,並且建議大明王朝的其它地區也可以效仿之。 最好是每隔一年半載就來上一次,無論什麼流民反叛,肯定都被制壓於無形之。 同時被王璞正兒八經作為先進經驗介紹給大陸同僚們的還有另外一條,也是阿德所提出來的——那時候瓊州府與外界的商業交流已經非常密切,人員往來頻繁,其絕大多數都是安分守己做生意的良民,但也有一些壞分夾雜其,諸如間諜密探啊,小偷扒手啦,還有一些流竄逃犯之類。 如果不能從往來人群把這類人有效鑒別出來,地方治安與政府安全都會受到影響。 針對這種情況,由趙立德同志提議,經委員會慎重商議,其間還發生過幾次大爭論,最後終於決定祭出他們另一件不下於城管的大殺器——暫住證制度。 說是暫住證,實際上更接近於簽證——所有來到海南島上的外地人,當他們從碼頭上登陸的時候,都必須要經過一道類似於出入境邊檢的程序。 他們需要向工作人員申報自己的身份,來意。 計劃停留時間,以及攜帶地主要貨物等內容。 所有這些資料都將被匯總紀錄,形成一式雙份的件,一份存檔,另一份本人持有,就是所謂暫住證了。 如果是從其它沒有邊檢措施的口岸登陸,又或者因為各種原因在入境時沒有來得及辦理證件的。 這邊所有的商舖,旅館。 飯店等服務場所都有義務提醒客人:請主動前往州府衙門辦證。 這裡的官府經常會抽查那些看起來可疑的外鄉人,如果被城管或衙役抽查到,卻又拿不出有效證件地話……官府可以幫你補辦,但時間會比較長,通常需要三個月。 而在此期間,這位老兄將不得不到長昌煤礦去待著……每日三餐是可以保證的,如果幹活兒勤快點地話。 除了支付自己伙食費以外還有可能拿到些外塊——當然,相信大部分人肯定不願意跑那兒去賺錢。 王璞對於這類管理措施非常感興趣,他覺得如果大明朝能夠引入這些措施的話,那麼令朝廷極其頭痛的流民問題應該可以得到妥善解決——明政府對於人員流動本來就是持壓制態度,朱元璋時期確立的「路引」制度是由出發地進行管理。 不過在實際操作間,凡是會產生大規模流民的地區,其地方官府的控制能力肯定已經非常低下,社會秩序也早已紊亂。 在管理上肯定是力不從心。 而短毛的這種「暫住證」制度卻是在人員流動地終點進行管理,能夠接受外來人員的地區,官府的實力肯定比較強,社會也比較安定,控制起來更加容易。 王璞原本想要建議在大陸各地都實行這種制度,不過經過深入瞭解以後。 他發現這種制度看起來簡單,真要實施起來還挺困難。 關鍵在於——申報和記錄將產生大量的書工作,這就需要大量識字的員來進行處理。 短毛能夠用非常恐怖的高效率成批成批教導他們手下識字,但明政府卻反而做不到這一點。 大明朝讀書人不少,可凡是讀了書的無不想著科舉當官,很少有人願意作這些普通而繁瑣的檔案管理工作。 經費方面也是一個問題,短毛可以養一大幫人什麼都不幹,每天就這麼抄抄寫寫,可明王朝卻養不起。 王璞跟這群短毛相處時間長了,也漸漸習慣用數學方式來思考問題——他在寫報告地時候大致算了算所需人員的工資。 最後很沮喪的發現哪怕是按最低俸祿標準。 官府也肯定拿不出來。 所以最後王璞只能提議:可先在京師和南京兩處實施此法,至於相關原因和措施則足足寫了四五十頁紙。 交上去的報告比一本書還厚。 到最後朝廷有沒有採納他的建議,這個不清楚,但他王介山在吏部倒是得到了「幹練有才,思慮周密」的風評——當然是在叛逆帽被摘掉以後。 再加上他本身又是正宗進士出身,底足夠硬,對他日後在官場上地陞遷就很有幫助。 不僅僅是王璞一個,明朝吏部的官員們甚至漸漸發現:凡是從短毛那邊出來的官兒,其辦事能力都不錯。 所以到後來,他們甚至有意識的利用短毛來培訓官員:把那些覺得有前途,或者打算培養的目標安排過去當官兒,時間也不用長,半年左右就能出爐。 哪怕是一些原來比較迂腐,或者不怎麼通世事的書獃型官員,在被打發到短毛控制區待上一段時間之後,頭腦也會變得相當靈活變通,行政能力也都有了極大提高。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大明崇禎三年的最後一個月,或者說,公元1631年的頭一個月,對於海南島上的老百姓來說,是充滿了新奇和變化的一段日。 很多人驚奇地發現,在這一個月內他們所見識地新東西,新玩藝兒,要比他們過去一輩,甚至是祖上幾輩加起來的還要多。 前些日鬧得沸沸揚揚地黑幫事件已經結束,而且是以短毛特有的方式結束——十一月廿八日,也就是大市場開張的前一天。 短毛在舊城區原本最熱鬧的菜市場那裡召開了一次公審公判大會,一舉斬殺了十餘名手上沾有人命案的幫派頭目。 以如此高調和果斷的態度表明了他們要徹底控制本地一切,絕不允許任何人干擾的決心。 王璞王介山全程參與了這場大會,而且和以往幾次單純只是冷眼旁觀不同,他在這次會議擔當了主角——作為專司刑名事務的推官,所有犯人的罪行以及判決都是由他出面宣佈。 雖然人人都知道這裡已經是短毛的天下,是短毛要殺這些人,但至少在表面形式上,依然大明王朝的官員,在按照大明律對瓊州府行使著統治職能。 如果換了以前,他王介山是寧肯死也決不願被短毛這樣利用的,而且真要計較起來,地方官府自己是無權處決犯人的,應該至少上報南京刑部,等到批復之後再行秋決。 不過現在王介山的想法和最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他不再執著於這類皮毛表相,而是更加注重於大勢——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近距離接觸,王璞對於這些短毛的行事風格總算有個大致瞭解,不再是完全摸不清頭腦了。 就和那時候的嚴昌一樣,一旦掌握到脈絡和規律,能夠靜下來思考,短毛所作的事情,其高明之處就立即顯現出來…… 就拿他最熟悉的,官府的統治手法來說,明朝的官員歷來信奉那句古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老百姓只要老老實實接受統治就好,其它別多想,更別瞎摻和,想得越多越壞事,摻和越多越倒霉。 可短毛卻偏偏把這句話給斷成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意思馬上就不一樣了。 他們在實際行使統治權的過程,不但把教平民百姓識字當作一項基礎工作來抓,而且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都會盡量把老百姓引入,讓他們一起來參與各種運動——短毛顯然非常清楚的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激發出老百姓的熱情,並利用之。 比方說現在,當王璞在宣佈一個黑幫頭兒的死刑判決時,按照短毛給他的稿,念到「……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這句話的時候,他立刻聽到了從台下傳來驚天動地的歡呼與喝彩聲,還可以看到一些苦主跪在地上,一邊喊著「青天大老爺」,一邊朝他磕頭。 看這台下那一張張激動地,充滿感激神情的面龐。 王璞忽然明白了:那位解大頭領總是開口閉口掛在嘴邊的所謂「發動群眾,依靠群眾」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短毛對於本地的統治基礎顯然又牢固了一分,而且他們也很大方的給了自己一個機會,讓自己的個人聲望能借此獲得極大提升——要知道在大明官場上,這種聲望是非常難得的資本,對於將來陞遷是大有幫助的。 與嚴昌那種出身於偏遠地區,對明王朝本就沒多少忠心的低級雜吏不同,東林仕王介山依然無限忠誠於大明王朝。 但是在短毛並不要求他改變效忠對象的前提下,王璞決定跟這些人好好合作下去,盡可能的從他們那裡多學一些東西。 將來,如果還有機會回到大陸,重新為朝廷效力的話,王璞相信,自己在這裡所學到的一切都不會白費。 短毛的很多政策並不是只有他們獨家能用,只要自己能夠獲得一個施展的舞台……相信可以讓整個大明王朝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 說到做到,連更三天,嘎嘎!^-^ 繼續要票要票! 一七五 別了,大明天使(shang) 一七五 別了,大明天使(shang) 雖然開張的時間還很短,開張的鋪也還不到一半,但瓊海大市場依然在極短時間內成為了瓊州府城的新心,每天都有大量人流在這裡出入。 商業區的積聚效應很快顯現出來,除了正規商舖外,很多流動性的攤販也自發聚集到這裡經營。 茱莉對此早有安排,早在設計之初就安排好了專門的攤販位置。 那地方和正規店舖一樣有專門的人員負責衛生,有騾馬飲水和洗滌池,有垃圾收集站,到了晚上還會提供一段時間的路燈照明。 為了把小商販們收攬過來,所有這些服務都暫時不收管理費,相關費用由貿易公司來承擔——不過經營稅還是要收的,跟原來一個標準。 逛商店本就是人人會有的愛好,明朝的老百姓也不例外。 即使沒什麼要買的,他們也願意到市場裡面轉一轉,看看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聽聽討價還價的聲音,這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而且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裡的商品並不是高不可攀。 大部分貨物都是原來本地商舖就有的,但是在被集到一起,相互之間有了選擇和比較之後,很多商家不聲不響自己降低了價格——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麼。 短毛生產的東西在這種比較毫無疑問佔據了絕對上風,無論是布料,工具,還是糧食調料,只要是有一艘大船圖案的「瓊海牌」標記,那東西肯定就是好。 價錢也要貴上個三五成去,不過買地人還是趨之若鶩,基本上都要排隊。 商品極大豐富,民間貨幣儲藏量也不成問題。 經過前一段時間的「補發工資獎金以及各類生活補助大行動」,不但正式在編的官吏們錢袋都鼓了起來,其他凡是和短毛官府能搭上關係的人都多多少少落了點好處。 而就算完全沒路的平民百姓,也不是沒辦法弄錢——短毛的幾處工地都在招小工。 市場的心區本身就有一個大工地,隔壁瓊山縣還有一個煤礦在到處拉人。 只要有把力氣就能賺錢,銀元這東西,在民間已經不是啥稀罕物了。 有供給,有需求,商品本身地流動也很順暢——儘管這和林峰夢想的商業王國還相差甚遠,但至少,象徵著財富。 繁榮,以及前進和發展地時代之輪,已經在這一三一年的海南島上慢慢開始轉動起來了…… 緩緩走在這熱鬧的人群,來自廣州的錦衣衛副千戶周晟滿臉驚訝之色,僅僅兩個多月之前,他剛剛登陸的時候曾在這裡走過,那時候這邊還是一片廢墟荒地,想不到才區區幾十天工夫。 竟然已經變得如此熱鬧繁華? 旁邊的那位瓊州安撫司儉事方正,以及跟在他們兩人身後的隨從們也個個張大了嘴巴,幾乎可以塞進一個雞蛋去。 有些人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邊錢袋,估摸著有沒有機會進去看看…… 他們這夥人現在正是在去白沙港碼頭的路上,這個大市場是建立在城市和碼頭之間,不過道路是修建在旁邊的。 本來不用橫穿市場。 但這邊的計劃行程早就安排好了這條,他們把這幾位「天使」引進來,可不僅僅是打算讓他們路過而已。 「時間還早,船要下午才到碼頭,諸位不妨進去看看,買點小玩意兒好了。 來海南一趟,總要帶幾件東西給家裡人的。 」 與這幾位走在一起的包括了李明遠教授,解席,龐雨,以及阿德等大部分委員會成員。 在與這幫人交涉的過程。 他們這群人自然是有黑臉有白臉的分工。 基本上。解席和龐雨等原先幾個在瓊州地扮演了黑臉角色,而李教授等後來的人物則顯得友善許多——此時此刻。 就在老李教授笑瞇瞇的眼神,一位工作人員捧上來一個托盤,裡面放著若干小錢袋。 周晟輕輕哼了一聲,根本連看都不看那些錢袋,這樣一來旁邊方正自然也不好伸手,只能冷笑一聲道: 「何故前倨而後恭?既然關了我們兩個多月,不妨一直關下去好了,我大明……」 「行行行……方大人,今天咱們不談判,不用扯你們大明官員的氣節了。 」 旁邊阿德隨口笑道,方正明顯對他有些懼怕,見他開口,居然還真就閉嘴了。 阿德是後來人間唯一一個唱黑臉的,不過他唱得很有技巧——周晟的臉上到現在都有一塊淤青,但他們在阿德面前居然卻硬不起來。 「關押你們地原因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不過我這人很有耐心,不妨再說一遍:我們很想尊重大明王朝的使者,但你們卻不肯尊重我們。 既然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海外蠻夷,那就別怪我們拿出點蠻夷之舉來啦。 更何況你老兄還非要以海上蘇武自居,那咱們總要創造條件來滿足客人的要求不是?」 「巧言令色!」 旁邊周晟禁不住低聲呵斥,他對於阿德這種嬉皮笑臉的態度顯然很是牴觸。 旁邊龐雨抬起頭看看他,對於這位向來一本正經的錦衣衛首領,龐雨也總是保持同樣態度相對: 「周大人,既然你不喜歡玩笑,那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在和約沒有談成之前,我們兩方仍屬敵對,你見過哪個頭腦正常的統帥會允許敵方使者在自家城池裡亂竄的?更何況還是錦衣衛!」 周晟把臉偏過一邊,不再說話,這幫短毛個個言詞犀利,眼前站的這一排人,無論年輕年老,沒一個好對付的,這一點他們已經充分領教過。 阿德則隨手拿起了一個錢袋,放在手拋一拋。 哈哈一笑: 「每個錢袋裡面只有十塊銀元,折合五兩白銀,算不上什麼賄賂。 你們拿去也真的只能買些小紀念品,帶給家裡人吃吃玩玩而已。 若是想買大件,還要自個兒掏錢。 」 看看那位周千戶地表情,趙立德這壞鬼又補充一句: 「我們地大市場建立不久,密探之類應該還沒來得及滲透進去。 如果說海南這裡有什麼值得向上頭匯報的。 這家市場毫無疑問就是其之一……今天你們可以隨便逛,沒人陪同。 」 ——所謂關了兩個月。 當然不是完全在監獄囚室裡面待著,每天也有固定地放風散步時間,偶爾有人想要上街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都有武裝人員陪著,醜話說的很清楚——如果想要逃跑就直接打死。 你錦衣衛輕功再高明,也快不過火槍彈吧? 周晟之前曾藉故上街了兩趟,但都是唐健親自帶人跟著。 在一位前武警班長面前,他根本沒什麼機會單獨行動。 聽到阿德這幾句話,錦衣衛副千戶的臉色數次變化,終於回過頭來: 「為何要放我們走?我們的條件連一條都還沒談妥呢!」 李明遠教授笑了笑,他在這場談判地角色始終是扮演一位友善,睿智,而且通情達理的長者——儘管對方曾經試圖誘使這邊用他地腦袋來洗脫罪責。 「既然談不攏,那就先擱置吧。 有錢沒錢。 回家過年——這是我們那邊的一句俗語。 不管怎麼樣,這年總是要回家過的,我們雖然不是明王朝的民,但我們依然是國人。 今天是諸位的告辭之日,無論先前咱們談得如何,今天我們都會客客氣氣地把諸位當作客人看待。 希望你們自己也能放開些。 」 周晟死死盯著李老教授的面龐,而後者只是微笑相對,最後這位錦衣衛的副千戶終於抬起雙臂,朝這邊幾人拱了拱手,隨手拿過一個錢袋,大踏步朝市場心走去。 解席背後,兩名持槍衛士立即要快步跟上——這些天來他們一直負責緊盯這個明朝大特務頭,都已經盯出習慣了。 但解席卻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他們,搖了搖頭。 和周晟地大大方方不同,方正還裝模作樣往前走了幾步。 哼哼哈哈一通。 但終於還是折回來拿走了一個錢袋——他倒是想擺個譜兒,可兜裡空空的再怎麼也硬不起來啊。 這幫人被關了兩個多月。 就算身上帶錢的也都拿來賄賂獄卒換點小方便了,短毛準備的五兩白銀雖然不多,還真就能難倒這些英雄漢們。 眼見上官都拿了,剩下隨從們也不客氣,每人上前拿了一個,回頭緊追著上官轉進了市場。 眼見他們消失在人流,阿德回頭看看敖薩揚: 「怎麼樣,你的人都安排妥當了吧?可別漏一個真讓他們接上頭,不大不小也是麻煩。 」 台灣仔兩手一攤: 「都是你訓出來的人,按照你的要求去佈置,妥當不妥當你自個兒應該最清楚啦。 我以前又沒搞過情報工作,這幫人掛在城管隊名下其實不太合適……」 趙立德齜齜牙,朝著老教授那邊笑了笑: 「我倒是想要個情報局的編制,可委員會不批咋辦呢?城管大隊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兄弟,你以後地權力會很大的。 」 「想我死的人也會很多啊!情報局這種東西,還是盡量別跟城管扯一塊兒吧。 」 敖薩揚倒是很冷靜,絲毫沒有被**湯灌倒。 不過他的願望並沒有能成為現實,在這個時空裡出現的城管大隊,命注定將承擔起那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北有錦衣衛,南有城管隊,這句光輝而嘹亮地口號,終將響徹那大明朝的萬里江山。 --------------------------------------------------------- 總算是趕在今晚了,嘎嘎。 繼續要票要票!! 一七六 別了,大明天使(中) 一七 別了,大明天使() 到了午的時候,按照國人的慣例,客人們被請在一起吃了一頓飯,算是送行宴。 大市場裡頭有專門的用餐場所,為工作人員和客人們提供餐飲服務。 高低檔場所都有,委員會請客,自然是在最寬敞的一處三層樓上——在貿易公司的那棟「核心建築」沒建成之前,這座酒樓是整個市場裡最高的房屋,在三層的包間裡可以俯瞰大市場全景,風景很好。 參觀者們已經陸陸續續買了不少東西,這邊給的錢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算少,這裡的奢侈品市場還沒開張,生活用品價錢都不算貴,十塊銀元就可以買一大堆了。 大部分人選擇買鐵器,諸如各類剪刀,鐮刀,鋸條之類,都是瓊海牌的——這些使者間很多是武人,都識貨啊,很快就看出來這裡的諸多貨物要以鐵器質量為最佳,遠遠超過大陸上的同類日常用品。 有個傢伙甚至買了一口大鐵鍋,扛在背上活像個烏龜殼,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忍俊不住。 方正則是買了幾匹棉布,找了個隨從幫他扛著。 而周晟只買了一件,也很大,但他居然是親自攜帶的——當這邊的接待人員們看見這位堂堂錦衣衛副千戶竟然拎著一個大大的抱抱熊布偶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抱抱熊,沙皮狗,以及各種布娃娃以及卡通形狀的靠枕抱枕——大市場裡面有個專門賣玩具地鋪。 這些東西當然都是現代人的創意了,一幫女孩本來只是做來自己玩自己用的。 不過後來也被批量化生產出售。 雖然只是些玩具,但這類布偶的定價可不低,在大部分平民眼又屬於沒什麼實際用處的玩意兒。 而且大部分父母在面對賴在玩具櫃檯前不肯離開的小孩們的吵鬧時,往往就會說: 「別鬧別鬧,回家去咱們自己做……」 所以那家名叫「萌萌熊」地布娃娃店舖雖然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熱鬧,但真正購買的人卻並不多。 好在這家鋪本來也就是一幫現代女孩們聯手投資——這幫丫頭現在都有點積蓄了,然後委託給貿易公司經營。 實質上是她們自娛自樂地小基地罷了,根本不在乎賺錢與否。 裡面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但價錢都賊貴,宰到一個算一個——這不,總會有冤大頭上鉤的。 面對這邊眾人詫異的眼光,那位一向冷淡自持的錦衣衛首領臉上也終於顯出幾分赧然之色,好在老李教授很快迎上去,隨手從他手接過玩具放到一邊,並笑問道: 「給孩買的?」 算是幫忙解除了尷尬。 周晟露出感謝的神色,沖老教授點點頭: 「家有一小女,年方七歲……」 談到家庭,周千戶那一直剛硬地臉上終於顯露出幾分柔和線條,以此作為一個良好的開端,這位來自大明王朝的使者終於放下戒備,相信這些短毛今天真是打算以禮相待。 彼此有了互信基礎,此後在酒宴上的氣氛就變得融洽許多。 在幾輪敬酒之後更是徹底放開。 方正甚至開始吟詩作詞,只可惜這邊沒什麼人能應和——他們記得的名作大都是明朝以前,老李教授也許知道一些清代詩詞,但他是肯定不願抄襲的。 不過方正倒並不介懷,甚至還挺得意——這幫短毛自稱所學不同,不懂這些。 可他們的鑒賞能力卻都不低啊,說什麼都能聽懂,自己完全不用擔心對牛彈琴。 而且這些人對於前朝的一些名作名句他們也還能吟誦上幾句,應和起來倒也貼心,最妙是本身卻又不會作詩唱詞,不正好襯托自己麼? 於是在幾杯上等白酒下肚後,這位在先前談判一直顯得有些猥瑣地方某人居然漸漸「倜儻」起來,拿出放浪不羈的名士派頭,評古論今無所不談,言辭間愈發無忌。 如果是一般常識也就罷了。 偏偏還都是些隱語典故之類。 這邊眾人都有點招架不住。 若是王璞在這裡,倒是還能跟這位老兄談談說說。 只可惜王介山自慚「從賊」,羞於見到大陸來人,始終不肯和這些使者碰面。 到最後只剩下對古極感興趣的陳濤和老李教授兩人在與他周旋,其他人都不聲不響轉換了陣地,反正方大才正是思泉湧的時候,也根本不管有沒有聽眾了。 相比之下,與周晟作陪的幾位倒還輕鬆。 大家一開頭就說好不談公事,天南海北的隨便扯些閒聞逸事,這方面現代人應付起來還比較輕鬆地,阿德凌寧等幾人跟他聊得還比較開心。 正在閒聊之際,那堂倌兒送上來一大盆烤牛肉,凌寧隨手摸出一把匕首去切割。 他原來的那把瑞士軍刀是珍重收起來了,現在用的是自製刺刀,與自製步槍配套那種。 錦衣衛的眼睛多毒啊,周晟的目光只一閃,就立刻注意到那刀的與眾不同之處。 他很客氣的詢問凌寧能否瞧瞧,這邊自然不好拒絕,連刺刀帶皮鞘一起遞給他。 周晟拿在手翻來覆去的把玩不已,就和先前另一位千戶官張陵的反應一樣——愛不釋手。 武人麼,碰到這種東西肯定是兩眼發光的,直到把它還給原主人地時候周晟還在戀戀不捨: 「想不到一把短刀竟還能做得如此精緻……不知那邊地店舖可有售賣?我們剛才粗略看過,雖有鐵器,卻都是尋常用具,並無刀劍之類。 」 凌寧笑著搖搖頭: 「這邊所有店舖都只賣日常用品,武器我們是不出售的。 」 眼看凌寧不動聲色將那把匕首重新插回到腰間。 周晟心隱隱掠過一絲失望之意。 雖然本也沒抱太大希望,但從短毛先前所表露地靈活機變來看,他原以為自己故意作出那麼喜愛的樣,對方總會有所表示的。 周晟的猜測對了一半——短毛果然有所表示了。 凌寧轉手拿出一個扁扁的小木匣放到他面前,非常小的一個木頭盒,只有巴掌大。 周晟有些莫名其妙,心說就算裡面全是金也放不了多少啊。 難道是銀票或珠寶之類? 通常國人收禮是不會當面打開的,但對方卻主動示意他打開看看。 周晟心裡本也帶了幾分好奇。 於是便掀開了盒蓋兒……那裡面當然不是什麼金銀珠寶,卻是很多零零碎碎地小工具。 周晟在廣州待了好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了,看了半天,總算大致辨認出這些工具的用途——居然用來理發修面地? 這些工具極其小巧精緻,東西也非常齊全,包括修臉刮鬍的剃鬚刀。 修理指甲的鉗,小剪刀,小銀梳……甚至連挖耳勺都有。 盒蓋翻起來是一面小小的玻璃鏡,盒本身雖小,卻還能翻出另兩個夾層來。 使用時四面展開,就好像一塊平木板上支起一面鏡,所有工具分門別類擺放在專門挖出來的凹槽,看起來整整齊齊。 極有條理。 「一件小小的紀念品,帶在身上隨時隨地都可以整理儀容,很方便的。 」 凌寧笑瞇瞇向他介紹了每一件工具地用途,他拿出來兩個盒,另一個是給方正的,不過那位大才現在有點喝高了。 只好請周大人轉交。 周晟捧著這兩個巴掌大的小木盒哭笑不得——雖然這些東西確實非常精巧,實用性也很好。 裡面那麼多的小工具,再加上一面無比清晰的小玻璃鏡,價值相信肯定不會低……但他想要的可不是剃鬚刀啊! 眼光幾次三番在凌寧腰間掠過,周大千戶幾乎想說我用這盒換短刀行不行?不過終於強自忍耐住,他心裡其實也完全明白,畢竟雙方還在敵對狀態,短毛不太可能直接拿武器做禮物相贈。 他們送的還真是只能叫做「紀念品」。 除了送給兩位主事者的禮物,短毛們還為兩廣總督王尊德也準備了禮品。 他們在這方面顯得非常細緻,事前打聽過王尊德地喜好——這位大明兩廣總督官聲還好。 對於錢財之類並不特別貪婪。 就是偶爾喜歡喝點小酒。 所以短毛送了他兩瓶西洋紅酒,據說是什麼法蘭西產的高級葡萄酒。 酒液本身恍如紅玉。 而那裝酒的瓶,以及附帶的四隻玻璃酒杯也個個晶瑩剔透,恍如水晶雕鑿,本身就是極漂亮的工藝品,所有這些都被放在一個絲綢包裹的精美大盒裡,作為禮物實在再合適不過。 然而這還不是最珍貴地禮物,在酒過半酣之後,短毛們鄭重其事把兩位使者請到隔壁房間,在那裡有一件東西將是要贈送給大明朝崇禎皇帝的。 當周晟和方正兩人走進屋時,兩人都給震了一下。 屋裡空空蕩蕩,只在正擺放著一面高大屏風,上面鑲嵌著巨大而明亮的鏡——可以映照出全身的大玻璃鏡。 正那塊鏡的寬度是十公分,高度達到了一米八,兩側的兩塊稍小一點,寬度為十公分,高度則一樣——當然周晟不知道這些數據,他只能大致估計說這些鏡面足有一人高。 三塊鏡是鑲嵌在用紅木雕鑿的屏風面上,展開之後可以把映照者的身前甚至側背都清晰顯現。 兩位明朝使者站在這大鏡前,都不由自主地整了整衣冠,方正還很鬱悶的發現:自己臉上不知何時長了幾顆小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知不覺啊,十萬字了。 打劫打劫!要票要票! 一七七 別了,大明天使(下) 一七七 別了,大明天使(下) 「果然是稀世奇珍……」 在這個年代的明朝人間,任職於廣州府一帶的官員應該算是最有見識的一個群體了。他們經常和外番夷人打交道,洋貨見得多,知道什麼東西貴重,什麼東西普通。曾經也有外國商人試圖像哄騙美洲土著那樣運了半船玻璃珠到廣州來當珠寶賣,結果只落得個人人嘲笑雞飛蛋打的下場。 不過現在,無論心有所思的周晟,還是已經有點迷迷糊糊的方正,站在這面大玻璃鏡面前時都暗自倒抽一口涼氣。他們在西洋人那裡曾經見過玻璃鏡,但這麼大,這麼清晰明亮的,說實話,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是你們自己做的?還是出自西番紅夷之手?」 面對周晟的詢問,解席傲氣十足的哈哈一笑: 「當然是自製品——今天送給你們的所有物品都是海南製造,只除了那兩瓶酒——但酒瓶酒杯也是我們自己造的。西洋人的技術和我們相比,那還相當的……嗯,初級。」 似乎對解席的自吹自擂有些看不過去,李教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這種幅面的鏡,是我們當前所能製出的最大玻璃面了,第一件就拿來作為贈送給崇禎陛下的禮物,也算是體現出我們對大明朝的尊敬,以及對和談的誠意。雖然此次談判並沒有能達成具體條款,但今後完全可以繼續交涉。我們相信,只要雙方都能抱有誠意,終究可以得出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這份心意,還希望兩位使者及王總督能代為轉呈。」 提及本朝天,不但周晟,就.連有些醉醺醺的方正都立刻肅然起敬,兩人朝著北側大陸方向,深深躬下身去行了個大禮,之後周晟才抬頭肅容回應道: 「這是自然,此等珍寶,本非人臣可.僭用之。王督必會上奏朝廷,著專人呈送。至於談判之事,我等回去只能據實奏報,如何應對,自有上官定奪。」 很冠冕堂皇的話,沒給什麼具.體承諾。作為外交使者,周晟這個錦衣衛實在比旁邊那位安撫司儉事官員要高明許多——這些話本該是方正來說的,但那位方大才現在正捉摸著要作一首詠鏡之詩,哪兒還顧得上此等俗務。 驗看過實物之後,就有工人進來,把整座鏡面屏風.當著兩位使者的面拆卸裝箱,到了地頭再把它重新組裝起來。其實那些紅木底座背襯之類都不是什麼要緊事物,到時候北京城的能工巧匠另外重新配一套更高級的也說不定——既然上一代天啟皇帝酷愛做木匠,紫禁城裡的木工總體水平肯定很高。 關鍵就在於那三塊大玻璃鏡,都被反覆用棉布和.絲綢包裹起來,箱內也採用了最好的防震措施——國南方港口常年對外出口瓷器,運送這類易碎品的經驗還是很豐富的。不過兩位使者依然特別小心緊張,登船時周晟親自在旁邊看著,直到監督船工把那箱搬進了自己的睡艙,這才安心。 雙方在碼頭上告別,不過現在只有周晟一位「天.使」在此,方正先前喝得太多,鬧得太瘋,一進船艙就躺下啦。反正該說的話都已說過,最後李教授只是朝對方伸出手去,微笑道: 「一路順風,希望還能再見。」 畢竟在這兒待.了兩個多月,周晟已經知道這是短毛的握手禮節。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伸手和對方相握: 「我也希望如此,後會有期。」 在長長的啟航號角聲,海船離開碼頭,逕直朝廣州方向開去。 ………… 海面上風平浪靜,船行甚是平穩。大明使者,錦衣衛副千戶周晟端坐於船艙內,桌上並排擺著兩個小木盒,床上是一個大錦盒,而在他腳邊則又是一個大箱,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客艙。 ——短毛送的禮物都在這兒了,交給別人不放心,周晟要親自看守。 外面傳來腳步聲,隨即船艙門被推開,方正打著呵欠走進來,臉上猶有倦色,見周晟黑燈瞎火的一個人坐在艙內,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誒,周大人還未休息麼,真是好酒量啊。那短毛的菜品尋常,酒倒是不錯。」 大明朝的官和錦衣衛之間本來不會有什麼太好的關係,不過方正和周晟兩人一塊兒在短毛的監獄裡蹲了兩個多月,也算是患難之交了,彼此有了一份交情在,說話自然隨便許多。 「我們吃來是不怎麼樣,但你注意到沒有:他們那邊哪怕是販夫走卒,只要能掏出錢來,就能吃到同樣的東西,喝同樣的酒……」 周晟語氣低沉,似乎正有心事。不過眼見方正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他也懶得多說,直接把一個小木盒往前一推: 「這是他們給你的,挺有趣的一套小玩意兒。」 藉著艙外月光,周晟向同伴演示了那套隨身工具的用途,果然引起對方莫大興趣。 「真是有趣……哈哈,想不到區區剃鬚淨面之物,竟也有這麼多的講究……真難為他們怎麼想出來的,這麼精巧的小東西,還要用鋼鐵製作,怕是比做金銀首飾還麻煩些。若拿到市場上售賣,怕是價錢也不低……」 說到這裡,方正禁不住嘿嘿一笑: 「來了這麼多天,也就今天不談公事的時候才過的最舒心……這幫短毛,看不出來都還挺風趣,尚可一交。」 周晟看了他一眼,心暗自一歎——當初沒來島上之前,方正是何等狂傲,口口聲聲對方不過一群海外蠻夷,只憑自己三寸不爛之舌就可將其折服。結果這兩個月來被捏圓搓扁連個屁都不敢放,也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而到現在,不要說最初的傲氣被消磨得一乾二淨,竟然還並沒有怨恨的意思,反覺得他們「可交」?這可真真是給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了。 當然這種話是絕對不能當面說的,讀書人個個死要面,哪怕稍微露出一點點口風,熟歸熟人家一樣跟你拚命……只不過,看在大家患難之交的份上,周晟決定還是點醒對方幾句,免得這位老兄到時候當真傻乎乎照此奏報上去,說短毛如何如何忠義,他本人倒霉不說,還要連累自家壞了前程。 「不談公事?嘿嘿,怎麼可能——就今天這一日,他們傳遞給我們的消息,其實要比過去兩個月加起來都多……不過我現在倒是徹底相信了,這些人肯定是我華夏一脈。只有最正統的華夏民,才會用上這套隱諱曲折的水磨功夫,還如此的熟練……」 見對方還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周晟不得不把話點明: 「雅齋兄,你可知短毛為何肯放我們走?」 方正自號雅齋閒人,其實也就他家院裡一茅草棚。安撫司衙門平時沒什麼油水可撈,閒是很閒的,雅卻未必了。聽周晟一問,反而甚是詫異: 「不是說……要放我們回家過年麼?」 「哈!所謂過年之語,其實是我們自己設的時限啊——雅齋兄難道忘了麼,臨行前我們怎麼對王總督說的?」 周晟一句話總算讓方正回想起來——當初前來瓊州下書的時候,正是短毛凶名最盛之際,總督王尊德是做好了戰與和的兩手準備,他們也是抱著必死的念頭前來。 在送別時兩廣總督王尊德就問他們:幾時可以歸還?意思是我啥時候可以出兵攻打?當時方正滿腦都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境,聞言便回答道: 「若年前不歸,則遇害矣。」——過年前回不來,您老人家就發兵給俺們報仇吧。 ……想到這兒,方正不由一愣,失口道: 「他們怎麼會知道的?」 卻見周晟用某種很古怪的眼光看著他,再仔細一想,好像是自己在監獄裡閒得無聊,在下屬面前吹牛時多次談起過,還是作為自己的光輝業績反覆強調,短毛若不知道反而奇怪了,臉上頓時一紅。 但他不肯在周晟面前示弱,便朝對方點點頭,笑道: 「也難怪,這幫短毛賊得很,你不也連自己家有個小女兒都告訴他們了?」 這下輪到周晟臉紅了,他這個錦衣衛專門審問犯人的,結果讓別人隨便一句話把家庭情況都給套了出去,實在是很丟臉的事情。 事實上關於情報獲取這件事情,周晟到現在都很鬱悶——他這次作為副使陪同前來,一半是幫助交涉,另一半職責就是要瞭解情報的。原以為這些短毛來自海外,對於大明朝的官階體制應該不怎麼瞭解,就沒去造假身份。 沒想到對方一聽到「錦衣衛」三個字反應卻是出奇的大,直截了當把他們一行人丟進了監獄不說;從此之後他們的任何動作都被嚴密監視;而且無論是誰,只要前來和自己接觸,無不高度戒備,最起碼三四個火銃手跟在後面,彷彿自己隨時可以赤手空拳幹掉一群? 這一切搞得周晟極其納悶,因為那些短毛居然還非常坦然地向他說明——所有措施就是為了提防你們錦衣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大明錦衣衛主要是震懾百官,說穿了也就一密探衙門而已。對官員威脅很大,可在民間其實並不怎麼張揚,至少在他們自己看來是這樣。所以周晟百思而不得其解——這幫人對於錦衣衛的的概念是從何而來? ------------------------------------ 最後一天啦,多餘的票票都投了吧^-^ 一七八 舟中閒話 一七八 舟閒話 念及到各自的失策之處,方週二人只能相對苦笑。大陸上一直認為這群髡人只是來自海外的蠻夷之輩,跟西方夷人一樣傻乎乎的,想必很容易欺騙——大明沿海官員從前就多次假借談判之名,把西方夷人的船長船員騙上岸後予以扣留,跟蠻夷是不用講信義的。 可現在這兩人都已經明白了——在那群人面前,反而是自己更像蠻夷。己方的一舉一動,彷彿都在對方預料之,全都被提前壓制住。 「還好還好,這些短毛還算客氣,給了我們這幾件東西,要不然回去還真不好交差……」 方正終於回過神來,摸了摸腳邊那大箱,又擦了擦臉上冷汗,心有餘悸說道——他先前出使的時候可是說了不少大話,什麼不用朝廷動一兵一卒,自己定能讓段毛自縛歸降之類……長期鬱鬱不得志的小官吏麼,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肯定要吹噓吹噓。 然而最終結果卻是:他沒能從短毛那裡得到任何承諾,不要說自縛歸降了,就連那份書上所有條款,人家連一條都沒答應——對方壓根兒不承認自己是叛逆,他們白白在這兒耗了兩個多月…… 如果就這樣空著手灰溜溜.回去,即使總督大人不降罪,以後在同僚之間也休想抬起頭來,將來前途恐怕也黯淡的很……幸虧短毛知情識趣,給了他們一件珍稀貢品,回去後好歹能有個東西交差。要是運氣好,這件寶物當真對了萬歲爺的胃口,來個龍顏大悅什麼,沒準兒還能往上升一升…… 見方正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周.晟無奈搖搖頭……看來思想簡單點也不是沒好處,至少總能保持個好心情不是? 其實周晟自己的情況也與方.正很類似,雖然他原先計劃的兩項任務:與錦衣衛派駐當地的密探接頭,以及與短毛官府尚忠誠於大明的官員取得聯繫,這兩條都沒能實現——他根本沒什麼機會出門,偶爾能出去也是在公開而嚴密的監視下。但光是在最後一天所看到的一切,亦足夠他寫出一份能讓上司滿意的報告了。 然而周晟卻並不因此而感到滿意:他想要瞭解的.情報,對方一點都沒讓他知道;而他所知道的一切,雖然也有些價值,卻全都是對方主動透露出來的——自己完全被人控制著!作為一個情報人員,這種感覺實在非常不好。 再回頭想想自己人這邊,周晟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兩個月來他們這群人的言行舉止,特別是和短毛交談時曾說過的一些話……最後很鬱悶的發現,恐怕他們所知道的一切,短毛都能知道——只要他們稍微仔細點。 可這也怪不到誰,連自己尚且在無意間漏了嘴,.手下那些人又有幾個能守口如瓶的?更不用說安撫司那批只會說大話的人了,怕是連自家老婆穿什麼顏色的褲,對方也已經摸得清清楚楚啦…… 「一敗塗地,一敗塗地啊!」 見周晟忽然滿.臉沮喪之色,方正雖然不怎麼理解他的想法,但還是上前勸慰道: 「周兄弟,何苦呢。短毛不是也說了:這次不行,下面還可以繼續談麼。成與不成,那是上面大人們的事兒,咱們不過跑跑腿罷了。現在看來那些短毛還算講理,以後再來也沒什麼危險。多跑幾次,拿些小禮物,不也挺好的嗎……」 這句話卻反把周晟給逗樂了: 「怎麼,雅齋兄,你到現在還以為短毛送給我們的僅僅是禮物嗎?」 「啊……這不是禮物是什麼?我親眼看著他們裝箱的,難道他們掉了包?」 方正先是不解,隨後大為緊張——這可是要送到皇宮大內的東西,萬一裡面有什麼不妥之物,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對於這位同伴動輒大驚小怪的舉動,周晟這麼長時間也算是習慣了。隨手阻止了他要撬開箱做檢查的舉動,搖搖頭道: 「禮物本身沒問題,但我的意思是說:短毛送給我們這幾樣東西,每一件都是有其深意的……我也是剛剛才想到。」 知道對方肯定聽不懂,周晟的手指先後朝桌上那兩個小木盒,床上大錦盒,以及腳邊的木頭箱點了一點,緩緩說道: 「首先說這最小的,雅齋兄,你覺得短毛做的這些東西,和我們大明的工匠所製,有何不同?」 方正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精巧,非常的精巧……」略加考慮之後,又補充道: 「實用,他們所有的東西都很實用,包括這些禮品在內,沒有一件是單純的擺設,都有極強的實用性。我大明雖有能工巧匠,能做出比他們繁複十倍的飾物來,但那僅僅是裝飾,沒什麼實際用途……」 周晟點點頭,這位老兄總算還不是無藥可救。 「不錯,精巧而且實用——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小盒,僅僅用來剃鬚修面之物,他們尚且能做得如此細緻精巧……那用來殺人的兵器呢?」 方正一愣,而周晟卻已經滿臉羨慕之色: 「剛才在宴席上,我看到他們一把短刀,做的也是精巧無比。有幾處古怪形狀,我剛剛才想明白其用途……千百年來型制不變的刀劍都能如此,火銃火炮之類那還用說麼?」 伸手在小木盒上拍了拍,周晟苦笑一聲: 「來之前就聽說短毛的火器犀利無比,可朝廷諸公,都以為不過是市井傳言,或誇大其詞罷了。然而這件小小東西,卻是短毛在提醒我們——傳言絕非虛妄,他們能做出遠勝我大明工匠的物品,這其自然也包括了火器!」 「啊……」 方正一驚坐倒,而周晟卻又指向床上那個錦盒: 「至於這兩瓶酒,自然也有其玄妙之處。雅齋兄,你可能看得出來麼?」 見周晟賣起了關,向來以大才自居的方正自是不甘示弱。他打開錦盒,從裡面把東西拿出來小心翼翼翻看了半天,除了不敢打開封口嘗一嘗酒味,其它都摸到了,最後猶豫道: 「有點像是西番紅夷之物,但也沒什麼特殊啊……哦,比紅夷人的東西要好很多。」 這位方大才現在總算有了幾分自知之明,猜測起來沒什麼自信。但周晟卻一拍手,點頭大笑道: 「雅齋兄所言不虛——這種玻璃高腳杯本就是西番紅夷式樣,我在總督大人府上曾見過一對,據說價值千金。但無論大小,光澤,透明,還是精美圓潤,都遠不如這盒的四隻杯。」 「價值千金?才兩隻?那這裡頭四個杯還有兩個大瓶豈不是更加……總督大人會收麼?這萬一給御史台參上一本……?」 方正再一次的大驚小怪起來,收短毛的「小紀念品」是一回事,可價值千金之物……雖說東西不是給他們的,但萬一總督被人參了,他們這些經手的肯定也沒好果吃——這就是大明官場,難混哪。 而周晟卻毫不在意——開玩笑,他們錦衣衛抓貪污犯抓得多了,這間分寸該怎麼把握自然是清清楚楚。 「這也是短毛的聰明之處——他們送給總督大人的不過是兩瓶酒而已,這西洋紅酒當然要用玻璃瓶來裝,再配上幾個玻璃杯也是天經地義。總督大人收下的只是酒,其它不過附帶。此乃風雅之事,就算再挑剔的御史也沒法兒拿來做章……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周晟拿起一個杯,把它舉到方正面前,肅然道: 「雖是西番紅夷的東西,短毛卻能做得比他們更好——夷人不如短毛!如果朝廷還想借助西洋夷人之物去對付他們,必然無用——這就是他們這兩瓶酒所蘊含的意思,是對朝廷的告誡啊。」 ——所有身處廣州官場的人都知道,當初對於是否要出兵剿滅佔據了臨高縣的髡匪,還是有過一番爭論的。後來促使總督和布政使等幾位大人下決心的原因,就是有紅夷答應借給他們大銃火炮。 結果一戰下來,那些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火銃火炮一點用處沒派上,朝廷五千人馬全軍覆沒。據說人家短毛還隨手把後面跟過來想佔便宜的幾條正宗西洋夷船都給收拾了,俘獲一條「巨舟」,抓了一大堆夷人戰俘……那時候臨高知縣程高還專門寫了報捷書送來,但這邊根本不相信。 不過現在船上這批人肯定都是相信的——先前在白沙碼頭登船時那艘大傢伙就在他們旁邊停靠著呢。這邊二百料的福船也不算小了,但對面僅僅船頭的陰影就將他們完全遮蔽,如此強烈的對比,印象當然無比深刻。 而且這邊眾人當時親眼所見:在那船上跑來跑去,干各種雜活的,少說有一半是西洋夷人,而對他們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的卻大都為黑髮華人,這種景像在廣州等地的港口絕對不可能見到——短毛確實有役使夷人之能。 聽著周晟的分析,方正汗流浹背。他萬萬沒想到從這幾件看起來很普通的禮品,竟還能看得出那麼多門道……難怪自己科舉正途出身,十幾年下來卻只能做個七品小官。而對方卻在短短幾年內突飛猛進,從一介布衣爬到五品千戶……這人跟人確實沒法兒比啊。 不過他的目光隨即落到那口最大箱上,當即問道: 「那這件呢?這件獻給皇上的貢物,又代表了什麼意思?」 「這個麼……」 周晟輕點著木箱,臉上卻顯出幾分欽佩之色: 「這根本就是一條計策,不知道是那群人誰想出來的,好一條絕妙的緩兵計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家的熱情……不多說,加更 明天也會正常更新 ^-^ 一七九 軍事會議 一七 軍事會議 差不多同一時刻,瓊州府衙的會議室內,白天剛剛送別了明朝使者的眾人都聚集在這裡,商討下一步對明王朝的策略。 這邊之所以肯放那些明朝使者離開,除了探聽到兩廣總督把過年當成了某種期限外,最主要原因還是阿德已經弄到了足夠情報,再把人留著也搾不出什麼油水了,這才同意把人打發走。 「形勢比較嚴峻。」 這是阿德在第一次情況通報會上所說的第一句話。從明使那裡得來的消息五花八門,肯定要經過分析篩選之後才能拿出來作為討論的依據——情報分析遠比情報獲取更加重要,這一點每個現代人都清楚。 阿德前一段時間就主要在做這項工作,到現在總算是大致整理出一個脈絡來。不過,他所得出的結論,卻實在不能讓人樂觀。 「先前龐雨他們的推斷沒錯,王尊德確實得到了來自雲貴川湘一帶的援兵——奢安之亂已經大部平定,明朝的南方軍隊已經可以騰出手來……收拾咱們了。」 ——即將過去的崇禎三年,對於.大明王朝來說還算是個不錯的年份。在上一年鬧得天翻地覆的幾處**煩,在這一年先後被平息下去。在北方,滿洲人圍困了京城數月之後,於五月間徹底退出了長城沿線。而在南方,自稱「大梁王」的奢崇明,自號「四裔大長老」的安邦彥,雖有合眾十餘萬進攻永寧,貴陽等地的輝煌,猖獗一時,但也終究逐一被總督朱燮元所擒殺。 不過在這種「形勢一片大好,而且.越來越好」的大背景下,海南島上某處原本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小火頭,卻是頑強的越燒越旺,到現在居然把整個瓊州府都給佔了,這就很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此時的明王朝對轄下各省仍.然保持著相當的控制力,還沒到後期那種完全癱瘓的地步。南方各省的武裝力量還可以接受統一調動——當總督王尊德發出調兵請求之後,通過兵部協調,西南各省的武裝力量便紛紛開往兩廣地區。 雖然有點疲於奔命的味道,但在他們想來,這回多.半也會和以往歷次一樣:大軍一到,這伙膽敢佔據州縣的髡匪短毛就只有被剿滅的份兒——和其它地方動輒上十萬的反叛力量相比,海南島上這伙反賊的規模看起來可實在不怎麼樣。 首先被調回的是王尊德自己轄下的廣西軍,大名.鼎鼎的「廣西狼兵」——由江水、右江一帶的瑤壯土司所組建的少數民族武裝。這支部隊當年在抗倭鬥爭曾立下過赫赫功勳,打得東南倭寇望風而逃,到如今雖然沒有那位巾幗英雄瓦氏夫人繼續指揮了,卻也依舊堪稱精銳。 此外還有來自外省的幾路援軍,包括湘西永順、.保靖一帶的土族,滇南,安南一帶的彝族……等等。雖然這些「夷兵」紀律比較渙散,擾民較重,但士兵普遍悍不畏死,敢打敢拚,其戰鬥力相當強。 有了這支部隊.在手,王尊德的底氣立刻足了不少。所以他才會發過來那麼強硬一份令諭——他不怕打仗! 「根據那些使者洩漏的情報,多方印證下來,我推算王尊德召集了大約三萬人的部隊,絕大部分是少數民族武裝。其勢力比較大的幾個……有來自滇南阿迷州的普氏,來自安南長官州的沙氏等,都是在先前平定奢安之亂立下大功,最能打的幾個土司頭人,直接從貴州給調過來了。」 「滇南普氏?是不是叫普名聲?安南沙氏的首領應該是叫沙定洲吧?」 老李教授忽然插口問道,阿德翻了翻資料,有些驚奇的點頭道: 「不錯,滇南阿迷土司的名字正是叫普名聲。沙氏土司名叫沙源,不過他的兒叫沙定洲,軍以悍勇著稱——他們在歷史上很出名麼?」 「——『沙普之亂』,緊接在奢安之亂以後就發生的,規模更大的一場少數民族叛亂,而且叛亂者正是在先前平叛戰爭立下大功的幾個土司頭人。這場叛亂宣告了明帝國『以夷制夷』方針的徹底失敗,直接牽制了明朝西南諸省的軍事和經濟力量,使得西南地區無力再援助明央政府抵禦陝西和東北的敵人,從客觀上起到了加速明帝國滅亡的作用……後來是被大西軍的李定國所鎮壓,但殘部直到康熙初年,才被平西王吳三桂徹底剿滅。」 老教授也在翻閱他的筆記本——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老爺就盡量把他還記得的一些關於明末的歷史事件都記錄下來,這些都是很有用的資料,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可算是作弊的金手指。 「要是我沒有記錯……好像是從崇禎四年就開始鬧起來了——如果他們沒被調來廣東的話。」 蝴蝶翅膀在這裡又開始輕輕扇動——正宗歷史上發動叛亂的罪魁禍首,在這個時空裡卻很有可能變成為了維護大明疆土而英勇獻身的烈士呢——只要那兩位土司當真敢帶人向這邊發起進攻。 「切,就算他們調集了十萬人,也不可能游過瓊州海峽吧,王尊德打算怎麼把部隊送過來?」 解席對此並不擔心,在他看來當前的局勢遠不像阿德所說那麼嚴峻——雖然對方有三萬人,可間卻隔著一條海峽呢。 趙立德低頭看了看了資料,回應道: 「廣東自己有一支水師力量,不過受禁海令限制規模一直不大。但最近一段時間他們的力量有所增強——因為原來瓊州白沙水寨的戰船都逃到廣州港去了。另外,如果王尊德下定決心打登陸戰,他還可以得到福建水師的幫助,畢竟他們還是一個系統的。」 會議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大明福建水師,或者直接說:鄭家的船隊,雖然現在還沒到它的鼎盛時期,但已經是南海上規模最大的海上武裝。如果他們響應明王朝的號召,當真來找這邊的麻煩,多多少少也會造成一些困擾…… 「那也沒什麼,不過增加些麻煩而已。就算有鄭家幫忙運輸,他們一次能登陸的充其量也就千把兩千人——再多了這裡的港口灘涂根本容不下。如果是在白沙口登陸,我光用三連就能把他們全打到海裡去!」 解席依然信心十足。來到瓊州以後他對大明王朝的軍隊有了更多瞭解——憑這個年代的軍事技術,就連長江都能被稱為天塹的時代,要想在對岸有阻擊力量的前提下,讓大部隊橫渡海峽進行登陸作戰,對於明朝軍隊,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也許是覺得他過份樂觀了,趙立德回頭看了看唐健: 「唐隊長也這麼認為嗎?」 唐健想了想,部分肯定瞭解席的判斷: 「如果我們能在對方登陸的時候發起攻擊,那確實如此。海南島這邊沒什麼大港口,開闢不了大的登陸場。王尊德有再多的部隊,也只能幾千幾千分批運送……而且無論他們登上來多少人,擠在沙灘上沒有展開隊形之前,是完全沒有戰鬥力的。如果在這個過程挨上幾炮,或是幾輪排槍……以我對明朝軍隊的觀察,就此崩潰的可能性極大。」 德嗣卻皺起眉頭,他聽出了唐健的話外之意: 「但前提條件是我們要能知道對方的登陸時間和地點,在他們最虛弱最混亂的時候發起攻擊。如果他們在我們控制不到的偏遠地區登陸,或者分兵幾路同時強攻,我們還是會面臨窘境的。」 唐健微微點頭: 「是這樣,瓊州和臨高兩處的港口我完全不擔心,澄邁的話……我們也可以在短時間內做出反應。但其它幾個縣區就不好說了,當地官員雖然接受了我們的俸祿,也開始逐漸認可我們的統治,可如果明王朝的軍隊重新出現,很難說他們會不會投誠回去……」 「海南島的精華部分都在瓊澄臨三地,其它偏遠縣區即使勉強可以登陸集結,也絕對供養不起數萬人的軍隊。所有糧食給養依然要從大陸上運送,而這邊的對外港口從前只有瓊州白沙港一處,我們來之後才又開發了紅牌港和博鋪港。其它地方仍然只是些漁村漁港,並沒有大規模物資吞吐能力。再考慮到道路,交通等等限制……我認為明軍在其它地方登陸的可能性很小。」 「不錯,海南島多山,眼下也沒建立起後世那麼發達的道路交通網絡。如果明軍放棄在道路最密集平坦的州府地區登陸,而跑到其它偏遠縣區上岸的話,他們的幾萬大軍就算能安然上島,也得花費很長時間才能從山裡頭慢慢爬出來。而在這個過程他們也將隨時遭受到防守部隊的阻擊,其難度未必比直接在白沙口強渡海峽更低——如果我是明將,我恐怕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林峰和陳俊分別從經濟以及交通角度提出了他們的看法,也各有幾分道理。但凌寧隨即笑著搖頭: 「普通明軍不適應,少數民族的部隊則未必。那幫彝人苗人都是爬慣了山的,天生就是最好的山地部隊。而且他們對於後勤的要求也不高,經常是就地補給——走到哪兒搶到哪兒。明王朝根本不給這些少數民族武裝發軍餉的,就是允許他們靠搶劫和人頭來換取軍功賞賜。土司兵的士氣高,這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大家各抒己見,爭執不下。一時間,這間小小的會議室,卻呈現出某種白熱化態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新的一個月開始啦,要票要票!!!! 一八十 戰與和 一八十 戰與和 「單純防守,被動挨打,肯定會有破綻。我們為何不主動出擊,去廣州武裝遊行一次?如果能摧毀他們的水軍,或者破壞掉他們的糧庫什麼,那也不用操心他們在什麼地方登陸了。」 敖薩揚又提出了新的思路,搶先進攻確實是把主動權握在手裡的最好辦法,不過副作用也很大——敖薩揚這邊剛剛說完,就有好幾人連連搖頭: 「不妥不妥,剛剛才跟他們的使者說了那麼多好話,表示要繼續談下去的。這一回頭就出兵攻打,也太沒信義了。」 敖薩揚撇了撇嘴——這要是人家想繼續談,他們還沒必要在這兒磨嘴皮呢。講信義也要看對像看時機不是?看那王尊德的軍事部署,分明從一開始就是打著剿滅的主意。之所以會派兩個人過來送封勸降書,不過是在軍隊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之前,盡人事意思意思而已,估計連他自己都沒指望成功。 可是在這會議室裡的現代人,除去那幾個當過兵,又或是頭腦特別清醒有決斷的,其他大多數畢竟都是些善良小市民。先前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得不去殺人,那屬於無奈之舉。而到現在,在並沒有遭受到直接威脅,而且還有希望談判的情況下,再要他們支持主動進攻戰術,搶先發起對明朝軍隊的殺戮,可就不太容易了。 「雖然是為了生存,但殺的是.自己的先祖,怪不落忍的。」 ——後排某個女孩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人的思想,也沒什麼理由,只是單純不想打仗而已。敖薩揚也不能說他們不對,因為大部分人都這麼想。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看了看.旁邊的龐雨——這個素來以穿越眾狗頭軍師自居的傢伙到現在居然一言未發,只是笑mimi看著大家爭論。 不過旁人並沒有放過他,很快,唐健點了他的名: 「龐雨,說說你的看法。」 「我嗎?」 龐雨笑笑,卻先看了旁邊阿德一眼,後者作了個手.勢,示意他開口,顯然這兩人是預先商議過的。 「我跟阿德這幾天一直在分析這些情報,得出的結.論是——無論我們採取什麼戰術,無論我們是被動防禦還是主動進攻,打這一戰都是得不償失——因為大明王朝的力量還遠沒有到枯竭的時候,即使我們把這三萬人全部消滅,哪怕連兩廣總督也順手幹掉。他們一轉手仍然可以重新任命個新總督,並且調集更多的部隊前來。」 「不錯,明帝國在南方還有不少部隊,目前只調來.三萬,是因為他們覺得對付我們這幾千號人,用三萬大軍已經足夠了。但如果發現戰事不利,需要增兵的話,他們再派個十萬人過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根據情報顯示,那邊甚至已經有人提議說,要把四川石柱的總兵官秦良玉徵調過來……」 阿德在旁邊作.補充道。對於這位明末著名的巾幗英雄,以及她手下那支敢於和滿洲兵決死對沖的「白桿兵」,只要是聽說過他們事跡的人,都素來很是敬重的。一想到有可能會和這位完全有資格被稱為民族英雄的老太太作戰,會議室裡很多人臉色都有點不自然起來。 「那你們的對策是什麼?」 唐健沉聲追問道,他關心的是具體應對策略而非局勢分析——能不打當然盡量不打,誰沒事幹願意跑去打仗啊。 「一個字:拖。」 龐雨的回答倒也乾脆利落,但唐健卻皺起眉頭: 「僅僅靠拖延時間,就能讓明帝國放棄消滅我們的念頭?」 「換了其它朝代可能不行,但這是在崇禎年……去年還算是比較安靜的,各地的叛亂先後平息不少,所以我們這邊就顯得比較醒目。可用不了多久,我記得山東那邊就會亂起來了……」 「那是『吳橋兵變』,爆發於崇禎四年,孔有德,耿仲明等**亂山東長達一年之久,並曾攻陷登州,遭到圍剿後渡海投靠了滿清,導致其上官孫元化被殺,而滿洲從此得到了紅衣大炮的使用和鑄造技術。」 李明遠教授果然非常淵博,龐雨只能記得一個大概,而他卻能隨口道出具體詳情。不僅如此,似乎已經意識到龐雨等人的想法,老教授又連續舉出其它若幹事例: 「除了山東以外,陝西的局勢也在不斷惡化。對於農民起義軍,三邊總督楊鶴最初是採取了招撫為主的策略,但是這種政策後來被證明是失敗的。楊鶴本人於崇禎四年——也就是今年下獄,而陝西也將重新陷入到新的混亂去,成為一個無法治癒的病灶,直到最後吞噬掉整個明王朝……」 「另外,在東北,這一年皇太極進攻錦州,圍困大凌河城,巡撫丘禾嘉在長山敗績,總兵官祖大壽投降——不過後來他又逃走,重新回到了明軍一方。」 「而在南方,雖然普名聲和沙定洲那兩個可能帶頭造反的兩個土司頭目都被調到這裡來了,但西南少數民族競相叛亂的大勢已經形成,並不會因為一兩個人就發生改變。即使沒有沙普之亂,也肯定會有其他人發動,所以我估計今年明朝西南地區仍然不會安穩。」 ………… 老教授這一番話,只聽得大家面面相覷,過了很久,才有人低聲咕噥了一句: 「崇禎那娃兒真是可憐……」 「是啊,自打他上台以後就沒碰到過好事兒,我們這批人的出現不知道該算他運氣還是倒霉?」 龐雨哈哈笑道,手指在桌面上的大陸地圖上劃了一個圈兒: 「所以說,對於崇禎朝,像去年那種『風平浪靜』的局面並不是正常現象,用不了多久這大明王朝的版圖上又會處處著火,到那時我們海南島上這幾千人規模的小打小鬧就又算不上什麼啦,然後他們又不得不轉移注意力。」 見大家都陷入沉思狀,龐雨朝趙立德那邊作個手勢——該我說的都說完啦,你上! 於是阿德清清嗓,開始接口: 「剛才說的是大勢,現在我們不妨再看看對面的具體情況:與所有團體一樣,兩廣總督府的幕僚們現在也是分成了兩派,有人主戰,有人主和。主戰派的意見沒什麼特殊,無非是大明領土不容侵佔,大明尊嚴不容冒犯之類。倒是主和一派,他們提出的意見很有意思……」 阿德低頭看了看資料,伸出兩根手指頭: 「他們提出了兩條招撫理由。其一:我們曾經打敗過紅毛夷人,所以有人建議招撫我們,專門用來制壓洋夷——『以安平鄭氏撫內,瓊州髡人制外,則大明海疆可安也。』——這是某個幕僚給王尊德的建議。」 「這說法不錯,我們也許可以考慮配合宣傳一下?」 解席對此頗感興趣,而唐健則不置可否,只是看著阿德: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據說是王尊德的某個心腹謀士在私下裡向他進言的——說福建巡撫熊燦因為成功招降了鄭家,因此官運亨通,在福建做官也很順手,這眼看就要高昇進京了。所以建議他考慮效仿,把我們這股力量也抓在手裡。無論是作為往上爬的政績,還是作為爪牙控制地方,都很有利。」 聽到對自己有利的消息,會議室裡又開始活躍起來,就連自稱不懂政治,來開會純屬湊熱鬧的茱莉也忍不住問道: 「那王尊德接受了嗎?」 阿德聳聳肩,搖搖頭: 「很遺憾——沒有。抱有招撫想法的人很少,而幕僚群大部分,以及兩廣總督本身的態度都是以剿滅為主。」 「這幫人怎麼這麼不理智呢!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居然連王嬌嬌都冒出來一句,自從第一次開會說錯話以後,她這還是頭一回在公開會議上發言呢。 阿德苦笑了一聲: 「是啊,確實很不理智——你們猜王尊德主戰的最大原因是什麼?」 也不等大家回答,阿德自己揭開了謎底——這可是他費了不少功夫才調查出來的。 「僅僅是因為福建巡撫熊燦主張招撫,而他偏偏又跟王尊德相互不對付,所以兩廣總督就堅決不肯照政敵的想法去做!……奶奶的,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我們卻平白無故倒霉!」 阿德在那兒哀聲歎息,唐健和解席兩人卻都不約而同朝老李教授那邊看去——他們記得李教授似乎早在幾個月前就提出過這種可能性,想不到居然一語的。 不過李教授本人倒沒什麼欣喜之色,反而雙眉緊鎖: 「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要想在王尊德手裡爭取到和平怕是不太容易了。」 阿德兩手一攤: 「是啊,所以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這次讓那兩個使者帶回去的禮品,很大程度上是給總督府那些招撫派送炮彈去的——希望他們能夠從找到更多的理由,繼續堅定的主張招撫之策……哦,對了,還有拖延時間,龐雨那招緩兵計用得不錯,少說也能拖上幾個月。」 一八一 點將 一八一 點將 唐健看了龐雨一眼,那條所謂「緩兵計」,龐雨早就跟他談起過,而且還相當自信。甚至覺得自己這一招堪稱神來之筆——正是他建議用大鏡作為禮物送給崇禎皇帝。 唐健先前沒怎麼在意,不過到現在,不得不引起重視。 「你的那條計策,預計能給我們爭取到多少時間?」 面對唐健的詢問,龐雨頗為得意的笑了笑: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這要取決於從廣州到北京的行程,還要看他們用什麼辦法來運送那三塊大玻璃……」 「你就這麼確定,在禮物送到北京之前王尊德不會輕舉妄動?他們那邊也是有能人的,看破了怎麼辦?」 「看破也無所謂,我這又不是木馬計,要指望他們疏忽大意——這利用的是官場規則,正大光明的陽謀,只要他姓王的還想把這官兒當下去,就得按規矩辦事。」 龐雨的理論其實很簡單——這.件貢品很珍貴,而且是點名送給皇帝的,兩廣總督肯定不敢私藏,必然要老老實實派人進貢。那麼,在皇帝收到這件禮物之前,他就不可能再派兵攻打這裡——因為誰都不知道皇帝會對這件禮物做出什麼反應。萬一皇帝覺得禮物不錯,一高興來個大赦什麼,他這邊卻急著打起來,豈不是自找不痛快?打贏了都未必能讓皇帝高興,要萬一打輸了,那更是悲劇。 能爬到兩廣總督位置的人,行事.肯定相當謹慎小心。在摸不準上頭態度變化的前提下,他們決不會胡亂動作。在吃準這一點的前提下,龐雨專門挑了幾塊大玻璃送給對方…… 以大明王朝的道路和交通狀.況,要想把三塊大玻璃鏡毫無損傷的從廣州送到北京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車輛肯定是不能用的,海運風險又太大……龐雨幫他們估算了一下,覺得最快最穩妥的路線應該使用人力搬運到江南一帶,然後走大運河北上,這大概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可是如果負責漕運的官員不肯承擔責任,又或者.兩廣總督想獨佔功勳,那也有可能一路靠人力抬到北京去,這就要走半年多了。 「在此期間我們應該是安全的,除非崇禎有明確命.令要求兩廣總督出兵攻打,但這種可能性不大。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 龐雨開始談他的具體謀劃,真正可以執行的對策: 「有了這段緩衝期,我們的產品應該能打進廣東.一帶的市場了。如果能在大陸上尋找到有實力的合作夥伴,彼此有了利益聯繫,那麼在廣州府也就有了肯為我們說話的力量,總督府招撫一派的聲音應該會變大一些——在這方面需要茱莉你的全力配合,包括找人情,通路,送禮行賄等等……這些都要借瓊海貿易公司的名義去做。」 茱莉輕輕哼了.一聲,但這次她總算沒再說諸如不理政治之類的話。 「其次,就是我們自己可以有更多時間完善軍備,王若彬的造船廠不知道進展如何了?如果海上力量還是不足的話,我們至少可以繼續擴充陸軍,增加部隊肯定沒錯。」 「第三麼,就是老敖剛才說的——明軍的倉庫和碼頭,渡船這些。渡海作戰本來就是非常麻煩的事情,需要大量細緻而周到的準備,說實話我不認為明王朝的軍隊能夠妥善處理好這些工作。如果在這個過程咱們再給它增添一些人為災難……那我們確實不用擔心明軍登陸的問題了。」 「但是我們不好主動進攻的吧?把他們激怒了打過來就不划算了。」 林峰的思想還是有些拘泥,旁邊敖薩揚卻已經舉一反三,當即笑著開導他: 「直接打著短毛旗號進攻當然不行啦,然而這年頭大明沿海的犯罪分可不止我們一家——倭寇,海盜,亂民,甚至包括那些軍隊本身。三萬人所需要的物資不是個小數目,未必總是能足額供應的。那些少數民族武裝雖然能打,但紀律性和服從性可都不太好,剛才李教授不也說了——其兩位原是今年就要造反的,如果出現物資短缺,再被人挑撥一下……鬧個兵變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朝敖薩揚那邊笑笑以示感謝,龐雨最後總結道: 「這就是我和阿德所商量的對策,其核心內容就是拖,以拖待變!一直拖到明王朝碰上更大的麻煩——我們都知道那肯定會發生。之後明政府對我們可能會考慮換一種處理方式——比方說招撫什麼。」 「當然,目前這還只是一個大致的思考方向,具體行動計劃,還需要各專業人員來共同制定。」 軍師發言結束,會議室裡再度陷入沉默,大家各自盤算著自己在這套計劃所能發揮的作用,同時也把眼光投向老教授那邊——作為會議主席,李教授通常在最後發表意見,而且大多數情況下,老爺的意見往往就是委員會的最終決策。 和過去一樣,李明遠教授沒著急開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沉吟許久之後,方才緩緩點頭: 「這條路線是可行的,但是具體操作起來需要做大量工作,需要我們間很多人的共同努力才能達成。我想我們可以來個三管齊下。」 「首先是走外交路線:我們要盡可能在對方陣營尋找和拉攏那些持和平招撫意見的人,如果有機會,將其發展成為我們的代言人。與此同時,通過貿易公司的商業活動,在民間多作作宣傳工作,至少改變我們在廣東一帶老百姓心窮凶極惡的形象——民間輿論非常重要。」 看看周圍,老教授點了幾個人名字: 「趙立德,龐雨,茱莉,林峰,這方面的工作就由你們來負責。用貿易公司的名義進行,必要時寧可損失一些利潤,優先掌握人心要緊。」 老爺親自點將,這邊幾人紛紛點頭表示接受,包括茱莉在內。解席原來還怕她說出些不聽的話來,總算香港妞知道輕重緩急,這時候一聲沒吭。 「其次,要加強我們自己的軍事力量。唐隊長,我記得軍事組曾經說過,我們現在已經有能力建立第二個營了,是麼?」 「是的,到目前為止,除現役部隊外,各工作組接受過系統軍事訓練的青壯年已經超過百,必要時他們都可以被編入正規軍。但是武器裝備缺口較大,受熟練工人和某些關鍵性材料限制,兵工廠的規模一直擴不大,到現在我們每個月只能生產不到一百支步槍。眼下第一營才剛剛裝備完全,馬上就擴編第二營的話……很多士兵會徒手。」 「哦?是這樣麼……」 見老教授面露難色,唐健臉上難得顯出一絲笑意,隨即又解釋道: 「所謂徒手並不是說他們沒戰鬥力,只是沒有專用的配槍罷了。我們的手榴彈和**包供應向來充足,他們的訓練依然是使用熱兵器為主,其戰鬥力也肯定在明軍之上。」 「那就好,那就好……」 老李教授有些意外——想不到唐健這樣嚴肅的人也會開玩笑。 「那麼整編部隊的工作,就由唐隊長你來負責了,盡快把第二營組建起來。手有兩個營級編製的話,無論制定進攻還是防守計劃,都會從容許多。」 「好的,我明天就返回臨高去,與海陽配合整編新部隊。」 唐健非常爽快的接受了任務,同時又補充道: 「除了組建正規軍之外,我們還應該準備足夠的預備役力量,原先第二營是作為預備役考慮的,既然現在編製要擴大,招募新的預備役士兵也勢在必行。」 「但是臨高的人力資源都已經被用足了,恐怕很難再抽調出空餘人力來。如果再要徵兵,恐怕會影響到其它方面的工作。」 吳南海皺眉道,他來之前已經把臨高的大部分農戶都納入了農業組系統,對於那裡的人力資源狀況比較清楚。 「瓊州府這邊還大有潛力可挖呢,上一次我們只徵調了明軍殘兵和府城範圍內的無業者。附近幾個州縣還有大批年輕力壯的小伙……光被城管隊拉去挖煤的就有好幾百。」 龐雨插口道,然後唐健馬上把目光投向解席與敖薩揚那邊: 「很好,老解,老敖,這就要拜託你們兩位了,盡快在瓊州府安排一次徵兵工作。」 解席點頭,敖薩揚也沒表示反對——這種事情他們肯定責無旁貸: 「大概需要多少人?」 「百到八百左右,我打算再建立一個補充營。既然王尊德那麼想打,那我們乾脆把正規軍編制擴充到一個整團,有兩三千人的兵力駐防在海南島上,就算明王朝舉傾國之力前來,也休想拿下……城管大隊也可以補充一些,必要時他們可以當軍隊用。」 給解敖兩人兩人佈置下任務後,唐健又看向老教授: 「我想,您的第三套策略,應該是針對海峽對岸明軍的交通和後勤輜重設施吧?」 李明遠教授微笑點頭: 「是的,既然你已經想到了,我也不多囉嗦了,這方面你們是內行。」 「我也並不是特別精通,不過我們間有人精通……」 唐健沉吟著說道,臉上又一次露出笑容——這次是很有信心的笑容: 「我回去之後就跟北緯商量,讓他把偵察大隊拉過來——該是他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要打仗啦,要票要票!! 一八二 通報會 一八二 通報會 計劃確定,職責到人,接下來就是大干快上了。從第二天起,每個人都開始忙碌起來,彷彿又回到剛剛登陸那會兒,隨時可能遭遇明朝軍隊鎮壓的艱難時期。 唐健是最為雷厲風行的,說走就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一連軍官們動身返回臨高。有人建議他們等上一兩天,待公主號返航時一塊兒搭便船回去,但唐健只是哈哈一笑: 「當兵的還怕走路麼?」 ……就仍然直接從陸路返回了。凌寧和德嗣與其同行,他們倆是回去瞭解王若彬那邊造船廠的進度,以及關於瓊海號戰鬥改裝的相關信息。不過對於船廠方面,委員會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在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他們還不指望能封鎖瓊州海峽。 解席和敖薩揚不久後也離開了府城,隨身帶了一個排的護兵,以及包括嚴昌,王辛芝等人在內的若干本地胥吏軍頭。他們將在周圍數縣開展一次轟轟烈烈的冬季大徵兵運動,爭取在過年前征滿八百人的名額,送往臨高接受整訓。 龐雨,阿德等人也沒閒著,事實上他們這幾個人才是近期最為忙碌的一群,因為他們要配合老李教授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短毛和大明王朝的談判並.不能影響本地人賺錢的熱情,那些與瓊海貿易公司合作的本地商戶現在已經開始陸續往大陸方向發貨,基本上每天都有一條船從白沙碼頭出發,駛往廣州,粵港等地。按照雙方的協定,瓊海貿易公司只負責海南本島的生意,所有島外貿易則全部委託給合作商戶們經營,公司不予干涉。反正那些貨物在發出時就定死了價格,此後是虧是賺都跟供應方無干。 只不過大家接觸了那麼久,那些.商戶也算有點經驗了——要指望這幫短毛完全不干涉他們的經營,那是不可能的。短毛的控制其實遠比大明王朝要嚴格許多,只是做法比較隱蔽高明,不怎麼引人反感罷了。 ——這不,在送走那些明王朝使者.之後沒幾天,所有與瓊海貿易公司有合作關係的商戶們都得到了一份通知,要他們集去州府衙門開會。 拜先前積攢下的口碑之賜,對於州府衙門,商戶們.現在已經沒什麼懼怕心理了,收到帖的客戶們先後到齊,不過大家多多少少還有點緊張——他們知道短毛這次邀約眾人,肯定是和大明的使者有關,但具體是福是禍,這些商人心裡可就沒底了。 先前大明派遣使者前來的消息,多數人是通過各.種各樣的私下渠道打聽到了,不過沒人敢對此表現出關心的樣——開玩笑,在短毛的控制區公然表現出對大明王朝還有所依戀的樣,這不是自己找死麼。 不僅僅是商戶,就連那些在衙門裡當差的,無論.官員還是雜役,除了職責相關不得不與明使接觸的人外,其他人都是能躲則躲,平時則絕不提起此事——包括那位向來自我標榜為大明忠臣的王璞王介山也是如此。當然,他的說法是羞於見到天朝來人。 不過短毛對此.似乎並不怎麼忌諱——就在今天,他們把海南島上大部分有頭有臉的頭面人物都給召來,連同王璞等本地官吏也在其。之後,由李明遠教授親自發言,向大家說明了召開這次會議的意圖——這將是一次情況通報會。 老教授非常坦率的把前一段時期,他們和明王朝使者交流的始末細節向大家做了通報,包括那份由兩廣總督發來的書,也交給王璞請他當眾閱讀。甚至連同阿德通過種種手段,從對方那裡打聽到的那些機密情報也沒隱瞞,比如對岸已經有三萬大軍整裝待發之類…… 對於是否應該把這些消息告訴當地人,先前委員會內部還是有過一番爭議的。有些人覺得不該讓他們知道這麼多,這些人只會添亂。但另外一批人則認為把消息透明化,一方面有助於安定人心;另一方面,也可以集思廣益,充分利用本地人的關係網——而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趙立德和龐雨是主張後一種意見的,老李教授也是,所以他們堅持召開了這次通報會。然而實際情況卻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當這邊把消息公佈之後,府衙大堂先是沉寂了片刻,之後轟的一下就爆發開來。許多人是直接癱倒在了地上,還有不少則是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整個一副世界末日的樣。 「……這也太誇張了吧?他們的承受力這麼低?」 阿德等人面面相覷,雖然原先也猜想過,當地人在聽到大軍壓境的消息時可能會慌亂一陣,但誰也想不到會這麼嚴重。 「完啦……全完啦……什麼都完啦!」 靠龐雨最近的一個位上坐著許敬許信安,這位許大官人以前一直是最講究風度儀態的,但此時竟也一把鼻涕一把淚,癱在座位上老淚縱橫。龐雨實在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 「我說老許,至於嗎?明軍是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這些正宗短毛都沒咋地,你們良民老百姓怕個什麼?」 「你們短毛當然不知道,大軍刀下,焉有良民!這朝廷大軍一到,肯定是玉石俱焚,玉石俱焚啊!」 許敬一邊哽咽著,一邊說明了他們如此害怕的原因——三十年前,海南島上曾經有過一次規模非常大的黎人大叛亂,當時也是從大陸上調來了軍隊平叛。效果是立竿見影——大軍所到之處,地方上馬上平靜下來。不可能不平靜,因為那些地方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明王朝以首級記軍功,只要身處戰區,根本不管你是良民百姓還是真正的叛軍,隨時隨地都會遭遇屠殺——你的人頭在軍人們眼裡就是白花花的銀,怎麼肯輕易放過?就算有人追究,也無非事後報個「亂民」「附逆」之類罪名,隨便遮掩一下就能過去。 尤其聽說這次調來的大部分是彝壯蠻兵,那更是窮凶極惡。對這些蠻兵朝廷向來是「用而不養」的政策,平時不發軍餉,戰時則允許他們劫掠地方,用搶劫所得和人頭換取的賞銀沖抵軍餉。故此這類軍隊所到之處,肯定是一片血腥,連求饒都沒用——他們根本聽不懂漢話。 聽許敬哭訴了這麼一通,這邊幾個人開始意識到:他們「完全透明化」的想法可能有點操之過急。不過現在說也說了,後悔也沒用,盡快補救才是正道。 那邊眾人還在哭鬧不休,但隨即猛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果然把所有人都嚇住,大堂總算再次安靜下來——卻是阿德拔出腰間手槍朝頭頂上開了一槍,此刻他站在堂前,手那只山寨版五四還在冒著縷縷青煙,阿德臉上卻是一片猙獰: 「都他**閉嘴!老把你們召過來,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為了聽你們嚎喪的!」 「剛才我們已經把最真實的情況告知諸位,但還有兩句話沒來得及說。」 龐雨在旁邊立即作補充: 「其一,我們要告訴大家:無論明王朝調集了多少軍隊,他們都沒有能力在島上登陸。就算登上來了,我們也會把他們打下去,所以諸位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財產受到威脅,你們是絕對安全的。」 「其二,我們不怕打仗,但我們並不想打仗。我們希望能和大明王朝談判,尋求和平招撫——這就是我們的態度,相信這也是大家所期望的。」 下面傳來一陣竊竊私語,這些本地人最怕就是兵連禍結,短毛肯接受招撫當然是最好不過。過了片刻,一個告老還鄉的老進士大著膽問道: 「既是如此,各位先生為何不肯接受總督大人的喻令?」 「你是說這上面的條件?」 龐雨隨手拿起那份告晃了晃,哈哈一笑: 「我們又不傻的——前腳*出船和火器,後腳肯定被砍頭——王大人你說是不是?」 迄今為止,依然自認為是大明官吏的王璞看了那份告示一眼,臉上現出一絲苦笑: 「倘若諸位先生就此受降,只怕連下官之頭顱亦難保也。」 於是台下又是一陣嘀嘀咕咕,台上幾人看看這形勢,雖說還不是最好,但總算有個可以商議的氣氛了。於是龐雨又開口道: 「我們所期望的招撫,是在能夠保證自身安全,以及保護海南島上所有人利益不受影響前提之下的招撫——這也包括了你們在內,我們可是收過稅的。既然收了大家的錢糧,肯定要讓大夥兒的錢照賺,船照開。」 「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們可以接受大明王朝的統治,但這種統治必須要讓咱們海南島上的全體人民——包括我們短毛,包括在座的諸位,還有外面成千上萬的普通百姓——安居樂業。如果明王朝做不到這一點,那我們就自己來做。」 「這不可能!就算你們幹得不錯,朝廷也決不會接受這種條件!」 王璞忍不住道,龐雨則淡然一笑: 「確實不太容易,所以才要把諸位都請來啊——我們大家共同努力,一起來想辦法,讓明王朝能接受這個條件。」 一八三 大忽悠 一八三 大忽 台下的竊竊私語之聲在驟然增大了片刻之後,終於又漸漸平息,與會者們看向台上那幾個短毛的眼光,也從先前的不敢置信,逐漸變成了若有所思。 這位龐軍師的言辭可以說是極其狂妄,但自從這群短毛來到瓊州,他們所做的狂妄事情還少麼?——才三十來號人就敢佔據州府;湊了百把人的雜牌武裝就大模大樣要求全境繳稅納糧;弄了個什麼貿易公司,僅僅兩個月功夫就合併了府城裡所有大商號……狂妄不是問題,關鍵在於——他們總是能做成! 許敬等人在經歷過最初的驚惶之後,情緒也終於漸漸平復下來,開始用較為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台上諸人——這些短毛做事情向來極有章法,他們說有把握,那想必是已經有了一套成熟策略了。 果然,接下來阿德拿出一疊字紙,依次分發到各人手讓其傳閱: 「這裡有一些名單,以及相關的資料,都是我們所打聽到的,在廣州地區比較有名望,或者能在兩廣總督面前說得上話的人物。大家幫忙看看,這其有沒有能搭上關係的?親朋故舊,生意往來,或者哪怕僅僅是知道點情況的,有助於補充完善這些資料的,都行。」 有了具體的目標,那些人果.然鎮定不少,眾人開始互相交換著觀看那些紙片。每一張紙上都記載著一個人的名字,以及關於此人身份地位的大致介紹。基本上都是些大商人,有名望的士,抑或是大家族族長之類,這些都是龐雨等人用了好幾個月時間從往來客商所帶來的海量信息篩選出來,涵蓋了廣東福建地區幾乎所有的知名人士——在這個時代,他們就代表了輿論。 咨詢的結果還是挺讓人滿意的,.很快就陸續有人過來告知:某豪商和自家有貿易關係,或是某某家族與自己是同宗之類。國人的關係網絡就是這麼奇特:雖然隔著那麼寬一條海峽,竟也能找出許多聯繫來。其又要以讀書人之間的關係網最為寬泛——這年頭人都講究個「四同」——同窗,同鄉,同年,同門。有這四條框一套,基本上明朝官僚之間多多少少都能找出點關係。 「幸好當初沒有強征他們的田.賦啊,否則現在可得不到這麼多信息……」 望著阿德那邊帶來的十幾個書記員都在奮筆疾.書,龐雨禁不住發出感慨——當初他們在瓊州府徵稅時,黃冊上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屬於士紳家田,按明帝國法律免徵稅收的。當時就有人主張不必理睬這條,應該一併收稅,不過後來終究沒能施行——當時他們在瓊州府的力量還不是太強,不想引起太多人反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就是因為這些士紳之家和明朝官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考慮到未來招安事宜,可能會有用得上他們的地方。 到了現在,當初的計算果然見效——這些大家族裡也.派人來參加了此次會議。雖然他們未必喜歡短毛的統治,但他們更不想讓朝廷的平叛大軍上島——畢竟短毛沒怎麼打攪他們的生活,而朝廷前來平叛的將軍們和那些彝壯蠻兵是絕對不會放過這些大戶肥羊的。 到此時就有好幾位告老還鄉的進士,舉人之類.主動站了出來,還拿來幾份名單,表示可以和這上面的門生故舊聯繫看看。雖然未必有用,但好歹也算是條路。 除此之外,他們.還把自己所知道的,有關廣東,福建等地官場和官員的情況向這邊作了介紹。有些都是很隱秘的東西,例如某某官員喜歡什麼,某某幕僚在上司面前講話特別管用之類……這也大大豐富了阿德手的人物資料冊,讓他們可以從更多方面去瞭解對方。 ——總之,雖然在開頭時不太順利,但最終這場情況通報會還是按照老李教授他們所預想的路線順利召開了。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大陸上的關係。但是通過這種聯合行動,穿越眾們成功把自己和海南島上的富商和士紳階層給捆綁在了一起。 集思廣益,群策群力,把島上各個階層都聯合起來,共同面對來自島外的壓力,這才是李教授和龐雨阿德等人的計劃核心。無論那些富商士紳的努力能否見到成效,只要他們能共同行動起來,那麼召開這次會議的目的就達到了。 大明推官王璞一直沒什麼動作,雖然他也全程參加了這次會議,但始終沉默不語,可也並不離去,就在那兒坐著。 直到別人都走*了,王璞才慢吞吞站起來,走到這邊幾人面前: 「李老先生,龐軍師,下官在對面倒也有幾位同年至交,其更有一人正是在那兩廣總督幕參贊。只是我縱然寫信過去,怕也沒太大用處——在他們眼,下官已是投賊戴罪之身,無論說什麼,他們都不會相信的。」 這邊李教授和阿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幾個人都笑了。阿德還給他端來一杯茶水。王璞有些詫異,不知道這些短毛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呵呵,介山先生,我們對於你的期望可不僅僅是寫兩封私信而已。」 老教授示意王璞坐下,順手拿起桌上一張名單: 「陳耀,字元朗,兩廣總督府的錢糧師爺。他是萬曆四十年的舉人,但此後一直沒能考上進士——介山先生所說的同年至交,就是指這位吧?」 王璞吃了一驚,想不到短毛早就查清楚了……抹一抹額上冷汗,點頭道: 「正是,陳元朗當初趕考時與下官住的同一間客棧,又是一榜的舉人,是為摯友。下官能謀得這瓊州推官之位,還有元郎從斡旋之力。吾若有所求,他必會設法照應。只是我擔心……此間情狀,非片言隻語可解。元朗也非經管此事之人,若貿然給他送去書信,只怕反會連累他被人污為通匪……」 「啊,這個陳耀我們也在注意了。他是總督府少數主張招撫的幾個人之一,而且正是他提出來『以髡制夷』的想法……當然,我們也不主張現在就跟他打交道。介山先生你的顧慮很有道理,我們這時候跟他聯繫,肯定會連累他倒霉的。」 龐雨也湊了過來,與阿德一左一右坐在王介山旁邊,笑瞇瞇開始忽他: 「但我們仍然希望你能寫一份書發過去,只不過不是私信而是公,直接發給王尊德的。」 「啊?」 王璞嚇了一跳,被剛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水嗆到,連連咳嗽不已。 「這……咳咳……這怎麼可以!」 「怎麼不可以?」 阿德拍了拍王璞身上那件七品官袍——因為穿的時間太久,已經有點髒有點破了。 「哪,老王,你到現在一直穿的大明官服,我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背叛大明朝,是不是?」 「……是。」 「我們也從來沒有自己豎旗立桿,說瓊州府不歸大明王朝管轄,是不是?」 「呃……是!」 「海峽對面更是從來沒有發過公來,說把你們這批人革職,說瓊州府不再是大明領地,是不是?」 「這是自然……可是……」 但阿德根本不給他分辨的機會,重重在他肩膀上一拍,哈哈笑道: 「這不就結了——你是北京戶部正規任命的瓊州地方官,王尊德是你的頂頭上司,現在你官帽又沒摘掉,下級給上司寫報告不是天經地義麼?有什麼不可以的。」 王璞張口結舌半天,隨即苦笑不已,但又微微搖頭: 「是吏部……諸位先生,你們的想法和做法都很古怪,一片好意下官心領了。只是,朝廷大事,不能這麼兒戲的。你們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也要對面朝廷肯認才行啊!」 「認不認是他們的事情……說老實話,明王朝的很多決策,在我們眼還真是相當的兒戲……廢話就不多說了,王大人,現在你也知道了:目前海峽對岸的形勢對我們不太有利,兩廣總督府那邊依然是持剿滅意見的人居多。」 面對龐雨的「實話實說」,王璞臉上顯出幾分無奈: 「就是換了我在對面,肯定也會支持剿滅之策的……大明慣例如此,想要扭轉,可大不易啊。」 「是很不容易,但如果雙方完全不交流,那就更沒有扭轉的希望了。我們要尋找一切可以與對方取得聯繫的渠道——官方的,民間的,都要有。明王朝派來使者算是一種交流方式;我們發動民間商戶去和他們廣泛開展貿易是另一種;而公往來,則是第三種。至於你的身份……他們承不承認其實無所謂,我們只要有個理由能與海峽對面保持聯繫就夠了。」 龐雨一番話讓王璞陷入沉思,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頭: 「好吧,想要我寫什麼?」 「隨便,只要有助於改善他們對這邊印象的,都可以寫。當然,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寫完發出之前,最好能給我們看一下。」 聽起來很大方,但無論王璞,還是這邊幾個人心裡都明白——哪些東西能寫,哪些則不能,這間可是大有講究的。 不過王介山還是答應下來,因為他已經想通了——自己的前途和這些人是息息相關的。如果自己還想重歸大明王朝的官僚體制,那麼幫助這些短毛完成招安就是唯一出路。在這一點上,他和短毛的目標完全一致。 一八四 特殊戰線 一八四 特殊戰線 大約十天之後,北緯率領偵察兵大隊來到了瓊州府。與他一起前來的還有另外幾位不速之客。其有一個人是大家都沒想到的——張陵張汝恆,大明帝國的正五品千戶官。 自從在上次大戰被俘之後,張陵一直在協助管理臨高那邊的戰俘營。不過在大半年之後,那個戰俘營裡面的俘虜差不多都被「消化」掉了——短毛的思想工作相當厲害,「轉化」能力極強,大部分戰俘——無論他是國人還是外國人,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勞動改造後,都轉變成了短毛的忠實支持者,然後就被作為正式員工分配到各個生產部門,甚至是直接吸收進了軍隊。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包括張陵在內,還剩下大約四五十個俘虜始終不願「從賊」,依然要求保留他們大明將士的身份。這倒不是說他們對明王朝的忠誠度特別高,事實上這些人對於短毛軍的體制和裝備都相當羨慕,只是他們有顧慮——和張陵一樣,他們大都還有一大家在明王朝治下,大明又是動不動喜歡來個株連族的,他們實在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險。 好在短毛對於用人方面一向是極其靈活的——你不肯背叛大明?沒關係,照樣能派上用處。瓊州府那邊穿著大明官服卻幫短毛幹活兒的人多呢,連正宗東林黨都有,容納一個武官自然更不在話下。 前段時間補發工資的時候,張陵也拿到了屬於他的一份。在計算薪水的時候大家才發現:張陵的正式差事應該是瓊州府的千戶軍官。儘管他從來沒有真正上任過——剛剛上島時就被派來參與剿匪,然後被俘虜,一直幫助短毛管理戰俘營,還幹得不亦樂乎……要不是這邊編纂工資表,在製作檔案時跑去詢問他的品級,連張汝恆自己都沒想起來。 戰俘營這個單位在不久前.撤銷了,張陵又不肯正式加入短毛軍,於是在商議之後,根據他本人的意願,還是安排他來瓊州府上任。順便把那四十多個死硬派一併調來,也不管原來是什麼編製,統統安排到了他的手下。重新換上鴛鴦襖,挎上繡春刀,派到白沙碼頭那邊去駐紮。人家外地客商跑來一看——喲,這裡還是有大明的正規軍在鎮守麼!也算是表示他們短毛希望招安的又一份誠意吧。 北緯對於這些小手段是不大看.得起的,但見老李教授他們都很熱心,張陵本人又樂意,也就沒多囉嗦——本來他一直想要把張陵拉到自己的偵察大隊裡來。 北緯的偵察大隊可以說是穿.越眾所有單位,本地化最為徹底的一個。除了他和他的副手,一個名叫楊傑的小伙,原解放軍某部的優秀射手是現代人外,偵察大隊其他所有成員都是標準「本地人」。 當初在練兵時,雖然有不少小伙叫喊著要加入.特種部隊,但在基礎訓練完成之後,他們全都被調往普通部隊了——這段時間部隊擴充太快,唐健手下需要大量的基層軍官,知根知底的穿越眾自己人肯定是被優先考慮。 不過北緯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偵察大隊經常要.深入到敵占區去,在這方面現代人反而有先天性的劣勢。即使在這個環境裡呆了一年多,他們和明朝人依然有明顯差異,無論是口音還是舉手投足的動作,明顯能看出不同來。 在臨高還好些,不特別明顯——但那是因為臨高本.地的老百姓受他們影響太大,縣城裡現在都開始流行普通話了……可如果到了鄰縣,只要一開口,別人馬上就能聽出不同。即使黃曉東這個土生土長的海南島本地人,他那四百年後的海南口音也和當下有著太多的不同。 「偵察兵不是超人,特種作戰也不是萬能的……」 之後在和李教.授,阿德等人召開的碰頭會上,北緯這樣介紹他的部隊道。同時,也對他們的襲擾策略提出自己的看法: 「來之前我和唐隊長談過了,你們的策略不錯。但我還要提醒諸位:別對偵察大隊報有太多的,不切實際的希望。我們只是比普通的士兵更加善於隱蔽,掌握的技能更多一些——而這些技能還未必都是戰鬥用。我們的主要工作依然是偵察,而非作戰。」 見對面幾人都有點失望的樣,北緯笑笑,總算又給了點希望: 「當然了,小規模的暗殺,偷襲,以及破壞,這些工作也可以算是我們的業務範圍之內。但是每一次具體的行動,都必須要有非常明晰的目標和計劃才行——你們要攻擊什麼地方?破壞到什麼程度?目標的防禦力量如何?周圍有沒有駐軍?當地的地形?行動發起的時機?前往和撤退的路線?以及後備計劃和接應人員……所有這些都要謀劃清楚了,我才會同意把我的隊員派出去,否則就是純粹的自殺行為——我們不是敢死隊。」 一向沉默寡言的酷哥難得說這麼多,雖然都是問題,阿德等人卻很高興——只要肯幹事就行,條件麼,好商量。 「放心,我們當然不會隨隨便便把偵察大隊丟到海峽對面去。情報工作是關鍵——最近我們幹的事情全是為了這個。」 龐雨把他們從本地士紳那裡得來的消息拿出來同北緯共享,但後者只是粗粗掃了一眼,搖頭道: 「光這些是遠遠不夠的,這些只是間接情報。我們需要更加清楚,有針對性的直接情報,這方面恐怕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 「你要親自去廣州作偵查?」 龐雨終於明白了北緯的意圖,後者也毫不掩飾的點頭: 「當然,那是肯定要去的。而且我認為你們間至少也該去一個,一群躲在大後方對於前線沒有任何直觀印象的參謀,恐怕很難制訂出切合實際的作戰計劃——尤其是對於這種要求『小快靈』的襲擾戰術而言。」 對面就三個人,老李教授一把年紀肯定是不會跑外勤的,只剩下龐雨跟阿德兩人相對苦笑——看來北緯訓練完了那幫大學生,又打算來練練他們了。 不過接下去,北緯倒沒在這件事情上多做糾纏,反而主動轉變了話題: 「你們在廣州城裡安插的那個情報站,現在狀況如何?」 這邊幾人對望一眼,不知道北緯為何忽然提起這方面。不過既然問了,總要回答: 「不太好,雖然程老掌櫃已經成功打進廣州商界,鋪開了關係網,生意也漸漸穩定下來。但在情報輸送方面比較困難,我們一個月也難得收到一次消息。」 提起這事兒,龐雨不由得連聲歎息。一條瓊州海峽固然是大大增加了對方的攻擊難度,可也妨礙了他們這邊的信息交流。從廣州發到瓊州的商船本就不多,到如今雖然官府沒有明令禁止斷絕與這邊的交通聯繫,但開往海南島的每一條船都會被嚴密監視。官差衙役時不時會對船上水手客商來個「突擊檢查」,就是專門搜查信件夾帶之類。 上次一個往這邊帶消息的小夥計就被人從腰帶搜查出了有字內容,直接被拖進錦衣衛鎮撫司衙門,從此再無音信。幸虧程管家在傳遞消息時是按照這邊傳授給他的方法,都是用的無關人士,有些甚至連本人都不知道,這才沒被牽連進去。但之後也是小心翼翼,足足兩個月沒敢動作。 「總而言之,就是雖然能搞到情報,卻送不出來——是這個意思吧?」 北緯一語道破實質,見龐雨等人都表示同意,便點點頭: 「我也料到是這樣,所以這次來的時候,專門去找張安江老師,向他要了兩個人過來……」 說著,北緯走出門去,片刻之後,帶了兩個小男孩走進門。 那兩個小孩年紀都不大,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另外一個則只有十二三,但兩個孩背上都背著一個大皮盒,一本正經的站在那兒,看上去很有一種另類的可愛。 北緯摸摸那個大孩的頭,微笑道: 「來吧,把張先生教你們的本事,給這幾位先生演示一下。」 兩個小孩興高采烈的點點頭,各自找個角落背對背坐下,然後小心翼翼打開皮盒,從取出一台四四方方的機器及若干配件,開始組合安裝起來。 李教授與阿德對此似乎並不特別驚奇,畢竟他們才從臨高過來不久。而龐雨可就吃驚了,先前他出征的時候,只是隱約聽張老師在作此方面的研究,想不到這麼短時間內,竟然已經出了成果。 ——雖然在他的那個時代,這種東西早已被淘汰,但任何一個現代人,只要看到那根長長天線,電圈,還有熟悉的圓盤電鍵,都可以馬上猜想到這種機器的用途…… 「無線電發報機!這麼快就已經有實用版本了?」 北緯笑笑,遞給他一張白紙: 「隨便寫點什麼。」 待龐雨在那紙上寫了字以後,他就把字紙遞給那個大男孩,小傢伙拿到手之後看了一陣,又翻閱了一會兒旁邊的資料本,便開始用食兩指敲擊電鍵,發出「滴滴噠」「滴滴噠」的聲音…… —————————————————————————————— 要票,繼續要票^-^ 一八五 小間諜 一八五 小間諜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在另外一側角落裡,那個年紀較小的孩在片刻之後就報出了龐雨字紙上的詩句。從頭至尾屋裡沒人說過話,果然是無線電收發報系統! 「太好了!這東西功率多大?有效距離多少?」 面對龐雨欣喜若狂的樣,北緯卻忍不住笑起來——似乎每一個剛剛看到這台機器的人都會問同樣的問題。而他也早就背熟了一整套介紹內容: 「這是個可以隨身攜帶的袖珍版本,基本構造是仿製了1918年美軍裝備的SCR-65-A型火花式發報機,當然工藝比較粗糙,而且無法大量生產——包括半導體等關鍵性部件,我們還不能自制,都是用的現代產品。」 「它的功率不算太大,但在這個年代,大氣的電磁安靜度非常好,沒有任何干擾,所以電波覆蓋範圍遠比設計值高,據張老師估計,覆蓋到兩廣福建一帶沒問題。張老師那邊還在研究更大功率的長波電台,未來可以覆蓋全國的。」 「電源問題如何解決?」 龐雨又提出一個關鍵性問題,北緯點點頭: 「使用自製的鉛板蓄電池,正.常情況下每天只開啟一個小時,能夠保證三十天左右的供電……電源不成問題,我們可以讓商人送貨的時候順便替換。」 「有對他們進行密碼學訓練麼?」 阿德指著那兩個小孩問道,他.們出來時只知道無線電研製成功,具體應用也才是剛剛接觸。 北緯搖頭笑道: 「目前沒有,這些孩前不久才.剛剛識字呢。現在只是直接使用摩爾斯碼和區位碼進行通訊——就這也沒人能看懂啊。」 「眼下是沒問題,不過將來遲早……算了,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 阿德並沒有多糾纏於枝節問題,最關鍵的通訊問.題得到了完美解決,保密之類不妨放到下一步考慮,反正在這個年代,除了他們之外,暫時也沒有別人能接收無線電波。 之後大家便商量著要送一個小孩去廣州,本.來第二天就有一班船可以出發的,但卻由於某個小意外又耽擱了兩天——張安江居然親自跑來了瓊州,想要把小孩領回去。 張老師這個人,.智商是極高的,技術上也非常厲害,不過情商方面就差點。北緯向他要人,當時隨口答應了,但居然過了好幾天後,他才忽然想明白是要派到哪兒去。而且張老師的性格……按照北緯的說法,有點婆婆媽媽,心特別軟。 所以張安江堅決反對把他的得意弟送去廣州當間諜,他甚至表示自己可以代替孩們去。龐雨跟阿德兩人都勸不動他,最後還是李教授出面跟他長談一番,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同意讓一個小孩去程家店舖做學徒。 「……才十四歲啊,放在我們那邊還是在媽媽身邊撒嬌的年紀呢,學這個已經是挺難為他們了,還要送去敵占區做間諜……唉,作孽啊……」 雖然勉強同意了,但是到臨出發那天,張老師還是嘀咕個不停,就連旁邊北緯都吃不消,無奈搖頭道: 「沒什麼可擔心的,張老師。一路上有我照顧,到了那邊不過在商舖裡面作作工打打雜罷了,跟一般普通小學徒沒什麼兩樣。就是每天固定時間開下機器,花費一個小時收發訊息而已。只要他自己不犯傻說出去,就沒有任何危險。我們偵察大隊裡面也有這樣十幾歲的小孩,他們的訓練可要艱苦危險得多——小小年紀也一樣要學著乾濕活兒呢!」 張安江歎口氣,總算不再囉嗦了,但在臨上船之前,卻又走到孩面前,替他把身上新棉襖的褶一一撫平。 「到了那邊,乖乖的,要聽叔叔伯伯的話,知道不?」 「知道啦,師父,你已經說過好多遍啦。」 才十四歲的小孩當然不能理解老師的心情,反而高高昂起頭,非常光榮的樣。張老師看看他,又看了看旁邊北緯等人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萬一……萬一你被官府抓住了,也要乖乖的,他們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別撒謊。把小命保住最重要,我們一定會來救你的,知道不?」 旁邊北緯皺了皺眉頭,但也沒說什麼,轉過身看著阿德與龐雨兩人,微笑道: 「這第一次探路,又是去廣州,你們在那兒有熟人……就不拉你們去了。不過你們倆最好多鍛煉鍛煉,這種偵查行動以後還會有很多次。我肯定要把你們輪流拉出去親自看看現場——只有這樣,你們制定出的計劃我才敢執行啊。」 兩個業餘參謀唯有苦笑點頭,北緯平時言辭頗為傲氣強勢,但真正行動起來卻是慎重無比。這一次除了順便護送一個小諜報員外,他沒帶任何助手,就是孤身一人前往。 雖然有人勸他帶一個本地嚮導,免得到了那邊兩眼一抹黑。但北緯卻表示沒必要,廣州到珠江口這一帶他都熟悉,大的地形地貌和四百年後應該是差不多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萬一真有什麼意外,自己一個人怎麼都能跑得掉,有了同伴反而顧忌多多。 ………… 差不多同一時刻,臨高縣,紅牌港。 凌寧與德嗣也正在王若彬陪伴下登上另一條船,不過這條船遠比普通海船要小得多,船身只有米多長,最大寬度才一米八左右,就是有些舢板都比它大。 但這卻是一條不折不扣的海船,船身細長,吃水很深,船身橫截面也不同於這個時代通常的「」字形,而是較為狹窄的「V」字形。而最為引人注目的,則是船首部位向外伸出一根極長的桅桿,與船身部的主桅之間用一片三角形白帆相連,帆體與船身方向基本一致——這是一艘縱帆船。歷史上正宗的縱帆船要到1700年前後才會出現,不過在這夥人手裡,卻又一次提前被盜版出來了。 「這就是傳說的飛剪首船體?」 凌寧拍著那個樣式奇特的船頭問道,雖然是木料製造,但這個頭部卻明顯能看出現代特徵——非常漂亮的流線型,而且船首鋒銳如刀,一看就知道專門用來劈開浪花的。 「有那麼點意思,但不完全是。這只是第一艘實驗型號,只能算賽艇,更多是參考了現代帆船比賽用艇的型制……我以前雖然做過飛剪船的模型,但要造真傢伙,還只能靠慢慢摸索。」 王若彬貌似謙遜的解釋道,但語氣還是隱隱帶有一絲得意——他已經從黑槍販成功轉職為船廠老闆,準確說是帆船設計師。 身處海島,發展造船業的重要性這邊人人都知道。但很遺憾的是他們這個團隊並沒有相關從業者,不像搞建築或機械冶金那樣,有懂行的領著一開始就能入門。黃曉東他們雖然是海員出身,卻只會開大輪船,對古帆船一竅不通。 只有少數幾個人,出於興趣愛好等個人原因,瞭解過一些古代東西方艦船的資料,王若彬算是這群人間比較厲害的一個——他親手做過不少古代船模,所以就很自然成為這夥人的造船專家。雖然相對於真正造船的要求,這位「專家」的水平還是有點二把刀,但總比其他人一竅不通來得強。也正是在他的努力促成下,才有了紅牌港造船場的誕生。 作為一個小漁村港口,紅牌這邊本來是沒有修造船場所的,不過短毛來了以後一切都大變樣——他們最初是把那艘繳獲的大帆船停泊在這裡進行維修和改造。等到攻下瓊州之後,瓊海號運回了大量木料,以及一批造船工匠,再結合了公主號上俘虜到的那些西洋水手和隨船木匠,於是就把造船場正式建立起來。 此時船場內正一派熱火朝天景象,沙灘上同時攤開著三四條船的龍骨,大批國和外國的造船匠正圍繞在旁邊,像一群勤勞的工蟻般在忙忙碌碌。 只不過身為造船廠負責人的王若彬對此似乎並不怎麼滿意。 「哎,要不是形勢緊張,本來咱們不用浪費材料造這種落後船型的,我下一步原打算造幾艘大點的雙桅縱帆船,也就是俗稱的『Schooner』,用來作為沿海哨戒或是訊息傳遞用,當然最終目標還是大飛剪!……現在只好先停一停了。」 王若彬的心氣很高,他原本不屑於製造那種低水平的沙船廣船之類,而是打算來個一步到位,直接躍進到十世紀四十年代——那個帆船技術的巔峰時代去,仿造那時候的船型,建造所謂「飛剪式帆船」。 飛剪船據說是達到了帆船建造技術的頂峰,在操控性方面極其優秀,只需要很少的水手就能運轉自如。而最能吸引人的還是它那恐怖的高速度——輕鬆突破十節大關,平均每小時有十三到十五海里的航速,如果是順風再加上一個厲害船長,甚至有可能超過十八節去……那什麼概念?瓊海號的正常航速也不過才十五節! 歷史上正是憑借這種高速度優勢,即使在蒸汽動力的輪船出來以後,飛剪式帆船也依然與其競爭了五十多年,直到燃氣輪機出現後才慢慢被淘汰掉。 一八六 海軍!海軍! 一八 海軍!海軍! 東西絕對是好東西,只不過真想要把實物造出來,光靠做模型的經驗顯然是遠遠不足。王若彬本來也不著急,他打算慢慢研究摸索,從小到大慢慢造,多搞幾艘實驗船型,總能得出正確結果的——知道歷史發展,大勢所趨的好處就在於此,他不用擔心走錯路。 只是現在外面形勢嚴峻,卻沒空讓他慢慢摸索了。儘管李明遠教授很寬容,在制定對敵策略時並沒有對造船廠提什麼要求。但其他人可沒這麼好說話了——唐健一回來就找王老闆談話,要求他無論如何在三個月內,至少要拿出三四條船來。 「我們必須要建立一支海軍了,但光靠兩艘船是無論如何調度不過來的,而且這兩條船都有其弱點——瓊海號有燃料要求,公主號又太笨重。我們需要一些輕便的,能夠隨時搭載步兵快速移動的船隻,哪怕沒有武裝都無所謂。」 對於這個押送過自己的武警班長,王若彬是絕對不敢違抗的。於是他回來之後就立刻下令開工,造的船型是當地常見的一種平底沙船,載重量和航速等指標都很一般,唯一好處是請來的老工匠頭兒知道該怎麼做,保證能在三個月內造得出來。但王若彬自己反而插不上什麼嘴了,正是這一點讓他感覺很不爽。 不敢跟唐健發牢騷,他只好朝著前來瞭解情況的凌寧和德嗣兩人嘀嘀咕咕: 「你們想要船……那麼好吧,兩個.月後你們將會得到四條船。但我要事先說好——它們和本時代的其它船型相比,沒有任何技術優勢,碰到鄭家或荷蘭人的大海船只能趕緊逃跑,還未必能逃得掉。可是如果能再給我半年時間呢……只要半年,我就能拿出南北戰爭時代的輕便縱帆船來。速度比這個年代任何船型都要快,至少快兩倍,上面還能搭載幾門小炮,碰到敵人想打就打,不想打掉頭走……只要半年!」 看到黑槍販認真的樣,德.嗣禁不住哈哈笑了: 「以後會有時間讓你造新船的,.眼下這輪權當鍛煉工人技術好了。回頭等新船出來,這些老式的可以賣掉,不會浪費。至於技術優勢麼……咱們可不缺。你根本不用著急的,咱們都知道——委員會本就沒指望靠帆船來取得技術優勢。」 「這倒是……嘿嘿,你們這次來主要是看那艘大傢伙的.吧?就在裡面,內船塢。改造方案我也看了,完成後絕對是件大殺器啊!」 笑著拍了拍王老闆的肩膀,凌二人開始履行他.們此來的主要任務,掉頭向造船場深處走去。船廠的外圍已經有武裝巡邏的士兵在保護,而這裡頭,則又有另外一層更加嚴密的防範措施。就是凌二人至此,也要拿出專屬的通行證,才被允許入內。 在一個巨大的干船塢,這個小團體最為寶貴.的那件資產——瓊海號靜靜坐落於用許多粗大原木架設起來的龍骨墩上,它正在接受第二次戰鬥改裝。 ——瓊海號的第一.次改裝,只是搬走和拆除了所有易碎易損的傢俱和設備,其客貨兩用船的基本型制並沒有變。而這第二次,卻是要大動干戈了…… 「根據徐工程師和馮博士的設計方案,我們將拆除船體前部三分之二的客艙,清理出射界,同時加固後甲板。然後沿船身軸線,在前,,後部甲板上各安裝一架旋轉式炮塔,並且在船身各處增加裝甲,將瓊海號改造成為一艘真正的戰艦!」 現場施工總指揮為林漢龍,此時他正站在展開的改造方案圖紙前,向兩位特使介紹對這艘大輪船的改造計劃。雖然並沒有明確宣佈,但大家心裡都有數,將來如果要建立海軍的話,負責人多半就是眼前這兩位——德嗣在技術也堪稱內行,以前同樣做過大飛剪船模的。不過因為他本人的主要興趣不在技術方面,所以就沒象王若彬,林漢龍等人那樣做專業技術員,而是往綜合方向發展。 凌寧的優勢則在於他對大航海時代非常精通,知道這一時期西方諸國海上力量的虛實。未來的海軍肯定是和外國勢力打交道比較多,他的知識對此非常有用。 「只有三門炮?火力會不會單薄了一點?」 凌寧皺眉問道,這個時代的西方戰艦動輒就是幾十上百門炮,瓊海號上僅僅安裝三門炮似乎有點寒磣? 林漢龍卻笑了笑: 「是七門——前後副炮塔是雙聯裝,央主炮塔為三聯。在威力方面你們絕對可以放心——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艘木殼船能禁得住我們的高爆彈轟擊。就算是公主號那樣上千噸的大傢伙,一輪齊射保證送下海。」 說著,他將兩人帶到後甲板處,這裡有一架已經安裝好的成品,炮塔呈半球形,兩門火炮高高聳立,看上去甚是威武。 然而德嗣卻爬上去,伸手到炮口裡面摸了一把,隨即也皺起眉頭: 「怎麼還是用的十二磅青銅炮?還是滑膛,這個射程能有多遠啊?口徑也偏小了。」 林漢龍笑了笑,兩手一攤: 「沒辦法,我們現在還煉不出專門鑄炮用的優質鋼材,用熟鐵鑄炮也還比較生疏。徐工程師認為在材料技術沒有取得突破之前,沒有必要再專門研究一款艦船用的青銅炮,所以還是使用比較成熟的陸軍炮技術,口徑也和陸軍裝備的拿破侖炮一樣是117mm。這樣彈藥可以通用——瓊海號的用途將來不僅僅只限於海戰,如果有必要的話,也可以裝上陸軍火炮,作為移動平台,對沿海目標進行火力壓制,彈藥通用是很有必要的。」 一邊說著,他指了指後甲板——在那裡焊接了一些金屬掛鉤,扶手之類,顯然是為將來固定陸軍炮架準備的。 「我們推算過,相對於這個時代可能遇到的敵人,十二磅炮兩千米的有效射程已經綽綽有餘,打得再遠也沒有意義——沒有計算機輔助系統和雷達,只靠光學設備和肉眼瞄準,超過這個距離就很難打得准了。」 「採用滑膛炮是考慮到更換彈種方便,炮塔裡面備彈是十發。在甲板下面,用貨艙改裝的彈藥艙裡還可儲備五百發彈藥。主要是高爆彈和燃燒彈兩種,也有少量硬質穿甲彈——不是用來對付船的,而是用來打岸上的工事,主要是西方人的石頭堡壘之類。」 這邊剛剛回答完德嗣的問題,旁邊凌寧又在提問了: 「這炮塔怎麼轉動的?靠人力推嗎?」 很促狹的問題,瓊海號上可沒有配備用來旋轉炮塔的專用機械。然而林漢龍卻只是笑笑,臉上充滿了技工人員特有的得意: 「是電動——每個炮塔都配備了三台卷揚機,通過拉動鋼索來控制炮塔的順時針和逆時針旋轉,以及調整炮口角度——當然了,如果機器出故障,那就只能靠人力推了。」 「裝甲厚度是多少?感覺好像薄了點……」 德嗣拍著炮塔外壁又開始找茬,林漢龍卻依舊不慌不忙: 「炮塔是馮宇飛博士設計的,她以前可是搞坦克的,做這個小意思啦——雙層毫米的冷軋鋼板,間夾一層石棉防火材料構成的複合裝甲,外殼還做成了半蛋形。我們做過測試:拿繳獲來的荷蘭火炮,用實心彈進行轟擊。兩百米以外,直接彈開;兩百米內,砸一個凹坑;要想破壞炮塔除非靠近到五十米內,那就不是戰鬥問題了。」 一連串的提問都沒有把對方難倒,不過這卻讓凌寧和德嗣兩人都深感滿意。 「好吧……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要多少時間才能改造完成?」 「即使一切順利,恐怕也三到四個月左右,我們的人手不太夠。」 林漢龍終於歎了一口氣——在船塢底部,許多工人正在忙碌著刮除船底附著物,除銹,上新漆等等。這些都是跟著他們幹了一年多,最為安全可靠的本地人,但也只能在下面做些輔助性工作。 而在甲板上施工的人員就要少得多,因為只有現代人才被允許在這裡工作。倒不是說不信任那些本地工人,只是上部改造工程涉及到的技術要求過於複雜,就算是現代人也要經過培訓才能上崗,本地工人實在難以勝任。 「安全措施部署的怎麼樣?現在是瓊海號最虛弱的時候,可別讓人摧毀在了船台上。」 凌寧有點烏鴉嘴的說道,林漢龍倒沒怎麼介意,嘿嘿一笑: 「這個問題倒不大,炮台那邊隨時有一個炮兵排駐紮的,這裡的守備軍也足有一個連。而且,唐隊長的新兵訓練營就在附近。」 ——自從上次收到了鄭家的「禮物」之後,穿越眾立即加強了紅牌港的防禦。在入口兩側各修建了一座炮台,安置有兩門火炮,平時有一個排的守軍駐防。任何不懷好意的船隻都休想突破交叉火力的封鎖衝入港內。 而在瓊海號上墩大修之後,王海陽率領他的二連直接駐紮到了造船廠,親自負責船廠的安全保衛工作。唐健的主力營地也在不遠處,有情況十分鐘內就能趕到。 「好吧,四個月……」 凌寧輕輕拍打著炮塔,臉上現出一種頗為複雜的神情,有驕傲,卻又帶著幾分期待: 「我們到達這個時代以後,一直只是在陸地上發展。不過再有四個月……哼哼,荷蘭人,鄭家……到時候看誰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 求票求票!! 一八七 多花了三五吊…… 一八七 多花了三五吊…… 在一片忙碌,大明崇禎四年的春節悄悄來到了。公元1631年的二月二日,也就是農曆辛未年的正月初一。 雖說外面的形勢比較緊張,但身處海南島上,特別是瓊州,臨高地區的大多數普通老百姓,他們並沒有這種感覺。與往年相比,很多人反而覺得今年的日好過了不少。 短毛的慈善行動起到了相當效果——就在過年前半個月,胡雯所領導的婦女部門通過茱莉居聯絡,採用種種手段「說服」了本地若干大戶,大家共同捐出一批物資來,對府城及其周邊的孤寡老人和貧困戶進行了一次「送溫暖」活動。給每家貧困戶都送上一袋米,一罐油,幾尺布料,外加一條被——東西不算多,卻可以保證讓他們安安穩穩過好這個年。 不過更主要的效應還是來自於商業——雖然開張的時間還不長,瓊海市場的名頭卻已經傳遍了整個海島。 老百姓麼,也沒啥要求。手裡有幾個錢,這錢又能在市面上買到東西,就感覺是太平盛世了。而那家瓊海大市場的存在,就是造成這種感覺的最主要原因——天曉得短毛打哪兒變出來那麼多好東西,在那家市場裡面幾乎什麼都能買到。吃的用的,看的玩的……從前還要等趕集的時候才有賣,而現在,店面一直開在那裡,只要你有錢,隨時都能來。 而錢也不算難賺,短毛經常.會收購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皮毛,藥材,礦石之類……就算什麼都沒,莊稼漢麼,一把力氣總是有的,到他們的工地或礦上去幹幾天活兒,用不了多久就能攢下幾個。 給短毛幹活比較辛苦,他們的規.矩也大,但有兩樣好處足以抵消任何不滿——第一是他們在飯食上決不剋扣,保證能吃飽肚皮。其次就是在工錢上很守信,說給多少就是多少,而且給的都是那種亮晶晶銀元,從來沒有成色問題,拿去買東西遠比碎銀好使得多。同樣的東西,用銀元買往往會比用碎銀或者銅錢便宜一些,那些商舖也更樂意收——按照和短毛的約定,銀元免除的火耗銀利益,他們可以得到一半,顧客得到另一半。 於是在年末的那段時間,經常.可以看見那麼一些鄉下漢,衣衫破爛,臉上還帶著黑煤灰煙,手裡攥著十天半月的辛苦錢,有些畏畏縮縮的走進大市場……半天以後興高采烈出來了。衣服多半還是那麼破——他們都捨不得買成衣,但臉上卻肯定清潔多了。市場裡面有免費的,帶玻璃鏡的盥洗設施,石刻水槽隨時隨地流淌著乾淨的清水——而最重要一點,他們手肯定是大包小包扛著拎著,高高興興回家過年。 全家出動,推著小車,牽著毛驢來採購的也不少見。.這些都是稍微有點錢的人家,但又不算太富裕,不能天天來逛市場的。於是就跟後世許多小康之家上超市大採購一樣,在市場裡一次把年貨全辦齊。 ——聽說短毛的布料極好,比自己家紡的厚實許多,價.錢也不貴。女人們早已眼紅了許久,趁著買年貨的機會一併跟出來,唯獨這時候當家男人才不會囉嗦。男人幾尺,自己幾尺,老大幾尺,老2幾尺……都有了預算。有些女人還事先來偵察過的,於是預算裡又增添了幾方雪白的毛巾,或者一頂結得很好看的絨線小囝帽…… 然而等到真正進入市場之後,原先的預算往往.都被突破——倒不是說物價貴了。恰恰相反,幾乎所有商舖都打出了「過年優惠」「大減價」之類的招牌。賣布料的足尺加三,賣鹽賣米的把秤給足後還要抓上大把添頭……可是顧客們並不因此而感到欣喜,因為他們看到了很多以前連想都沒想到過的新奇東西。 ——潔白晶瑩的雪.花糖,花花綠綠的糖果蜜餞,以及散發著清香的上等蠟燭……這些在以前被認為只有有錢人家才能享用的好東西如今卻是成堆成捆的隨意堆放在鋪板上,價錢也是意想不到的便宜……這些還是認識的。有些東西則是頭一回看見,但在店舖夥計們賣力的推銷下,卻也完全可以知道其用途。 「哎,老鄉,來看看這鐵皮油燈吧,短毛秘製的油捻,比尋常油燈亮三四倍呢!……這外面有玻璃罩,不怕風吹;亮度大小可以調節;比一般的油燈還要省油……好處多得數不盡啊!」 「這位大嬸,來照照這鏡……嘖嘖嘖,瞧見沒?連一根根頭髮絲兒都能映照出來!喲,您臉上眉毛早起沒梳理好啊……您用的銅鏡?那難怪了,這可是玻璃銀鏡,比起銅鏡那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大哥大哥,來看看這菜刀……瞧見沒,這麼粗的鐵絲兒,一刀兩斷,刃上連個印痕兒都不留!俺若拿到外面去說這是鋼刀,沒人敢說不是!可俺不做這事兒,這就是鐵器,但都是短毛造的鐵器。您瞧瞧,比鋼的一點不差吧?這邊還有鐮刀,斧,犁頭……想要啥都有!」 ——總有一款適合你!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面對這麼多新奇物品,在眼花繚亂之餘,肯定就要合計一下啦——預算裡本來沒有這些,要不要臨時添加?東西雖好,可那價錢也夠咬手的,買了這個其它東西就買不了啦……再或者,乾脆多拿些錢出來? 難得今年運氣好,繳完稅後手裡還能剩下幾個,讓一向捏得緊緊的手稍微放鬆一點,誰說不應該?有短毛管束著,官家老爺不敢胡亂收稅,今年大概能夠對付過去吧?對付過去之外,大概還有多餘吧?在這樣的心境之下,很多人最終都選擇了增加預算,把原來留存的儲備金也拿出來消費。過年麼,總要高興點的。 大人手頭比較鬆了,小孩就是最開心的。在大市場裡面專門有一條兒童街,道路兩旁除了賣兒童用品的鋪外,還設置了許多供兒童玩耍用的器材,什麼滑滑梯,蹺蹺板,旋轉木馬之類。父母可以把小孩放在這裡玩耍,自己放心去買東西,自有專人維護和照看。 這些服務都是免費的,不過根據顧客心理學的原則,大多數人在享受了服務之後,出於補償心理,肯定都會到附近鋪裡消費一點。反正這邊的東西同樣也很好,諸如糖果,零食,小玩具之類,都是精品。至於價錢麼……父母在孩身上永遠是最捨得花錢的,這方面古今皆同。就連「萌萌熊」鋪裡那些高價布娃娃,這段時間也賣掉不少。 到了傍晚,一家人採購完畢,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這些「老鄉」們一大早出門,午時候多半是擠在鋪裡挑挑揀揀,顧不上吃飯的,再要餓著肚走回去實在太辛苦。反正大錢都花了,還在乎幾個小銀角麼?難得出來一趟,乾脆開心到底……往往這時候當家男人就大手一揮:走,下館去! 於是開在大市場外圍,靠近海邊的那個「服務區」始終生意興隆。這年頭保鮮措施較差,就算是沿海地區,離開海邊三五十里路就不大容易吃到新鮮的海產了。然而這裡的菜館卻都是直接跟海邊漁村定點掛鉤,漁民可以直接把船停靠到飯店碼頭旁邊,收穫的海貨用木桶轉一下手,很快就倒進了飯館後院的魚池裡,根據短毛的教導,還專門有人踩動木頭翻板,不停的拍打水花,這樣可以讓魚多活上幾天……菜餚的原材料都保證是活魚活蝦,那個新鮮美味,恐怕現代人也享受不到——這時候海裡可沒有污染。 點上一條清蒸大黃魚,或是來幾個紅燒海螺,一家人坐在一起,眺望那夕陽海景……多少人一輩的期望也不過如此了。 這是較為富裕的人家。而那些實在缺錢進不了飯館的,也可以去沽一些短毛那種非常好的烈性白酒,切一碟鹹魚醃肉之類,再花幾個大兒到旁邊攤上買些鹹菜豆腐湯的碗碟,隨便找塊草坪空地就能坐,短毛在這些空地上都佈置了許多用大石頭,或是樹樁粗製的桌板凳,都是供人歇息用的,不用花錢。弄髒也不怕,有專人會擦洗收拾。 女人往往會趁這時候算算賬,原以為會大破費的,仔細算下來卻無非多花了三五吊而已。身邊可是多了那麼些實實在在的好東西,拿回去可以用好久呢。在街坊鄰居,三姑婆面前吹噓起來,那也是極有體面的樂事。 而男人則多半是聚在一起喝上幾口,不管認識不認識,坐一起就算緣分。彼此間聊聊說說,無非是些年景不錯,運氣不錯之類。偶爾也會有人感到奇怪,為什麼以前收成比這還好時,卻沒有這樣的好日?答案則是顯而易見——那群短毛。 「這要是天下官府都像短毛這樣,那該多好啊……」 難免有人發出這樣不切實際的憧憬,當然立即也會有「消息靈通」人士湊上來提醒: 「噓,小聲些,別亂說——他們還算是反賊,聽說朝廷要派大軍來討伐呢。」 「反賊?哪有這樣的反賊?梁山好漢還要殺富濟貧呢,他們可是連富都沒怎麼殺,就把全府的貧都給濟了,這份本事,我看比朝廷要強!」 「就是,要是朝廷真把短毛給平了,還回到從前那樣,我們家可又要遭窮了。」 「沒說的,朝廷真要派大軍來,俺們就跟著短毛走。俺才不管什麼朝廷不朝廷呢,誰能讓俺們家吃飽飯,俺就給誰賣命!」 ……散亂的談話當然不會有什麼真正議決案。等到酒喝乾了,飯吃過了,各人拉上牲口,推上小車,各自返回自己的鄉村。大市場則一如既往,等到第二天,又會有一批新的客人來到,再次品嚐到同樣的驚喜和歡愉……這樣的景象每一天都在市場發生,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 這一段字創作於十月二十八日,到今天總算可以插入劇情發出來了,向聖陶先生致敬。 一八七 代言人 一八七 代言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島上居民漸漸開始適應短毛所帶來的種種轉變。說起來海南島現在也算是「淪陷賊手」了,換了其它地方肯定是早就水深火熱。不過到現在,就算是再怎麼死硬古板的老學究,抑或是不通世事的底層民眾,也不得不承認:這伙「反賊」與眾不同。 除了與大明朝做對這一點還比較「正常」外,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像是一群反賊應該幹的事情。人民群眾總是樸實的,既然這群人一方面殺官造反,另一方面卻又於民間無害,那麼很自然的,老百姓們開始把短毛看作當年梁山好漢那種類型,諸如「殺富濟貧」「替天行道」之類的讚譽之詞開始出現在短毛頭上。 而那些讀書較多的士紳之流則另有想法,他們比一般平民百姓見識多些,知道這個世界上可能會有所謂「俠盜」——少數心腸比較軟,而且不愁吃穿的獨行俠偶爾會把得來的財物分給老百姓。但卻絕對不會有劫富濟貧的「俠匪」——這種團體想要生存下去,就肯定要跟官府對抗,而這種對抗成本很高,必須要從外界攫取資源來支持。如果要想發展壯大,那更需要大量物資和人力,容不得半點浪漫主義存在。 只是這群短毛跟朝廷對抗起來似乎很輕鬆,所以非但不需要從民間搜刮財物,還能拿出不少東西來收買人心——這幫人胸懷大志!未來能不能成就大業不知道,但至少,從當前的種種跡象來看,他們的統治能力要超過大明官府,這一點毫無疑問。 「所謂太平盛世,也就是如此罷……?」 王璞王介山最近就養成了這麼個習慣:每到傍晚的時候,他總喜歡走到大市場邊緣,或者是吃飯的酒樓附近,看著市場裡面的人在討價還價,肩挑手提;又或是那邊高樓上的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這一看就能看上半天。 有一天林峰碰上他又在發呆,不由問道: 「王大人,不至於吧。你好歹也.是在北京城待過的,那地方有錢人多了,花錢享受什麼肯定比這邊厲害。」 「論起一擲千金的豪客,京師當然.是比這裡要多得多,花費也厲害得多。但是能讓那麼多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這麼開開心心的花錢——王某遊學多年,走過不少地方,卻還從沒來見到過。」 王璞一邊然回應,一邊回過.頭來,忽然彎下腰去,朝林峰深施一禮,可把後者嚇了一跳,連忙躲開。 「王大人,這什麼意思?別開玩笑啊!」 「下官心有一惑,百思而不得其解,還望林先生為.我解之。」 「哦?」 林峰一愣,王璞聽說年紀其實不大,但整天留一部.長胡,看起來少說也四十來歲的人,在他們這幫天天刮鬍的小白臉面前總是擺出一副長輩架勢。向來只有在李明遠教授面前才比較恭敬些,像今天這麼禮貌的樣可不多見。 「請直說吧。」 王璞的疑惑倒是很能代表這個年代讀書人的.思想——在他們看來,要想讓民間經濟發展起來,只能是採取「輕徭薄賦」「休養生息」之類政策,官府要盡量少收稅,才能讓民間變得富裕。像漢朝景之治,或者仁宗時期那樣,才是讀書人心目的仁政。 然而這群短毛.的做法卻是完全相反——自打佔領瓊州以後,這幫人採取的政策和「休養生息」壓根兒是南轅北轍,簡直一刻不停都在折騰!而且最令王璞感到納悶的是——短毛的官府收起稅來可一點都不輕,下面都送上刮地三尺的牌匾了,完全稱得上是橫徵暴斂。可奇怪也正在這裡——即使在這一連串的折騰外加重稅之下,民生非但不見凋敝,反而愈發熱鬧紅火起來。 而從今天所看到的地步,這裡的景象簡直比廣州府都要繁華!王璞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從最初的冷眼旁觀到後來的主動參加,短毛對瓊州府的整個控制過程,他都是親眼看得清清楚楚,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啊? 王介山費了不少口舌才把他的疑惑說明白,因為用他所習慣的那種之乎者也的古代詞彙和語法,實在是不太方便表達。不過林峰倒是沒費多大勁就聽明白了他的問題,當即哈哈一笑。 「這個問題很簡單……請跟我來。」 他把王璞帶到了府衙倉庫,以前用來儲存收稅物資的地方,隨手推開幾扇門讓他看——裡面都是空空蕩蕩。 「我們收稅是很重,可收上來的東西並沒有放在倉庫裡發霉啊,東西在我們手裡繞一圈,又都回到民間去啦。只不過是由我們來決定分配方向——政府可以利用這個重新分配的過程,刺激民間資本,充分調動勞力,從而可以創造出更多財富,吸引到更多投資……」 林峰簡單向對方闡述了一些宏觀經濟學的基本概念,只聽得王介山眉飛色舞,特別是其關於政府調控的部分,居然還摸出本小冊來做筆記。這一聊就聊到半夜,到最後林峰實在吃不消,找個理由去睡覺了,王璞卻還坐在那兒,口唸唸有詞的一邊研究一邊記錄…… 自打那次之後,王璞就經常去找林峰請教關於「經濟之學」的疑問,而且還經常拿大明朝的狀況來同這邊相比較,林峰對此倒並不藏私,樂得有個人能跟他談談說說。不過,對於王璞的那點小心思,他也毫不留情的予以了否定: 「我知道你的想法,王大人。不過經濟學這種理論,是研究一個社會群體的行為。其前提條件是這個群體的大部分人都能夠作出比較理性的選擇。而明帝國……說老實話,我不認為我學的經濟理論能對大明王朝有效。」 「是這樣麼……」 王璞果然有一度變得很失望,但很快他就擺脫了這種消極情緒,又繼續開始努力鑽研。 「無論有沒有用,多學一些總是沒壞處的。我輩讀書之人白首窮經,日夜琢磨聖人微言大意,不就是為了追求這治理天下的道理麼。既然你們這些海外異鄉之人精通此術,我若不學,豈不是入寶山卻空手而回?」 ——抱著這樣的想法,王璞反而學習的愈發用心。他不但向林峰請教,對於李老教授,龐雨阿德等人,在政策上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去提問,幾乎達到了廢寢忘食的狂熱地步。 ………… 「我想我們恐怕正在給大明帝國培養一個經濟學家……或者說,一個對於經濟學概念有系統瞭解的官僚。」 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林峰這樣評論道。 「如果他將來能回到明朝官場,並且掌握權力的話,也許真會給大明王朝帶來很大改變也說不定。」 「不可能的,明帝國的官場……哼哼,連張居正那樣圓滑聰明的人都沒好下場,更不用說王璞這種書獃,他根本不會有上位的機會。」 阿德對此壓根兒不在意,但龐雨卻提出了某種可能性: 「光憑他自己當然是不可能,但假如有一個團體……比方說我們,在背後支持他呢?」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過了好一陣,才聽到阿德猶豫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扶持一個代言人?」 「不錯,雖然現在談這個有點早,但我想,我們遲早會需要代言人的,因為我們本身永遠不可能真正融入到明朝的官場去。尋求代言者的話,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出身進士底,憑足夠硬;東林黨人,將來人脈也不少;而最重要一點——既然他主動找上我們學習經濟和政治理論,說明他已經理解,並且願意接受我們的化。這樣的人如果能夠在明政府爬到一個比較高的位置,對我們肯定是有好處的。」 阿德聳聳肩,臉上表情明顯有些不以為然,但也沒說反對的話,只是看向老李教授。 因為大多數人都在外面,這次不過是碰頭會,互相通報消息而已,談不上做決議。所以老李教授也沒著急下判斷,反而先問道: 「他最近和大陸那邊聯繫的怎麼樣?」 ——自從上次談話後,王璞果然寫了幾份報告公發到海峽對岸去,當然這些公每一份都讓這邊先看過。最初幾份書全是非常公式化的報告。身為州府推官,理應向上級報告的刑名,律政等方面內容,沒有一點廢話,也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之後的幾篇,藉著介紹案情,王璞開始寫一些有關瓊州府風土民情的東西,其很多當然是短毛來了之後才發生的好變化,都是實話實說,那批回去的錦衣衛使者完全可以證明,所以即使海峽對面,也不好說他在為短毛唱讚歌。 「現在還沒收到任何回音,不知效果如何。不過這是很聰明的作法,他在這方面倒是誠心幫我們沒錯。」 阿德負責審看那些書,同時也借此判斷王璞為他們辦事的態度。聽他作出了正面的評價,老教授才點點頭: 「那麼,代言人的事情,先作為一種可能性加以考慮吧。現在考慮這個還為時過早,將來具體怎麼操作,還要視我們與明王朝的關係而定。」 然而等到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林峰忽然又插了一句: 「其實真正要讓王璞掌權,我不知道對於大明王朝是好事還是壞事。」 「噢?」 面對大家疑問的目光,林峰又解釋道: 「王璞對於政府控制和計劃經濟的內容相當著迷,卻很輕視市場調節理論。如果按照他的構想……你們能想像:一個搞計劃經濟的大明帝國是什麼樣嗎?」 --------------------------------------------- 打劫!搶票! 一** 宛如夢幻 一** 宛如夢幻 上一節應該是一八八,多謝幾位朋友的提醒。 昨晚喝多了,一直睡到午才醒。更新遲了點,大家見諒。 --------------------------------------------- 公元1631年,二月十五日,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 去年穿越眾在臨高也過了一回元宵節,但臨高那邊畢竟只是個小縣城,人太少。而且當時因為放電影計劃失控的緣故,縣太爺程高嚴格控制了進入縣城的人數,所以沒能熱鬧起來。 而這次在州府裡面,大家吸收了教訓,沒再搞那些太超越時代的東西,就是一般民間慶祝的節目也足夠了。舞龍燈,舞獅,鑼鼓秧歌……也許是因為移民眾多的緣故,海南島上的漢人保留了許多大陸那邊各個省份的過年習俗,元宵節辦的比春節還熱鬧。按照他們的說法:過年是自家人在家裡團聚的日,而元宵則是大家出來湊熱鬧的時候。 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確確實實在提高——這一點在提燈夜遊的時候表現特別明顯。凡是走出門來的小孩,無論富裕或貧窮,手都能提上一盞或精緻或簡陋的小燈籠。大多數人都換上了那種用短毛厚棉布縫製的新衣服。海南島氣候炎熱,不需要棉衣,不過對於普通平民來說,厚實點的衣服依然很受歡迎。 穿越眾和府衙的大小官僚們也都走上街頭與民同樂。就在前兩天,瓊州府城地區正式在地圖上被標注為綠色安全區域,以後上街不再強制要求攜帶武器了——不過有些人已經養成習慣,出門身上不帶支槍就感覺不安心,這就是個人愛好問題了。 龐雨就屬於這類人的一.個,儘管他的槍法不咋樣,五十米外連上靶都危險,但只要上街去,腰間要是沒個硬邦邦的鐵傢伙貼著還就不踏實。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就總是沒有.安全感。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是夢幻……外面這些拿著燈籠的小孩,穿著古裝的明朝人……雖然和他們一起待了這麼久,和他們說話,共事,卻總覺得好像不是真實的。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想:也許明天一覺醒來,就會發現自己仍然是在家裡,要趕著去單位簽到,繼續做項目……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有趣的夢而已。」 此時此刻,龐雨正坐在傑克的.辦公室裡,絮絮叨叨談論著自己的思想狀況。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否正常,是不是意味著某種心理疾病的徵兆,所以特地來找專業醫生咨詢下——老傑克不但是外科醫生,還擁有一個心理學的學位,平時經常幫助團隊成員作心理疏導工作。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找一個老外傾訴。但在這邊,大夥兒都還挺信任他的。 不過聽完了龐雨的敘述之後,傑克卻只是滿不在.乎的搖搖頭: 「不必擔心,我的朋友,大多數人在陌生環境下都會.有緊張感,你只是表現得特別強烈而已。」 「都一年多了,還不能消除這種緊張嗎?」 龐雨依然有些不安,傑克則哈哈一笑: 「我曾見過在戰壕裡能大打呼嚕的士兵,回到家.以後卻總是睡不著的病例。後來他申請參加了預備役,就能睡安穩了——你在潛意識裡應該是希望能回去,對目前的環境總有一種牴觸感,所以總覺得這個時代很陌生而且難以適應,自然會緊張。」 「是這樣嗎……確實,.我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回家去。不知道這一生還能不能看到父母的容顏……」 龐雨黯然道,這句話卻讓傑克也沉默了片刻。不過心理醫生畢竟自我調節能力很強,很快就恢復過來,一拍對方肩膀: 「好啦,你們國人不是常說『既來之,則安之』嘛,連我這個老外都能適應下來,你怕什麼——跟我去玩遊戲吧!」 說著,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傑克象變魔術一樣找出來一盞燈籠塞進他手裡——居然是一盞用南瓜刻出來的鬼臉燈籠,然後又塞給他一大包糖果。 「『糖果還是惡作劇』的遊戲玩過沒?」 「呃……在網絡遊戲裡玩過,可那是萬聖節的習俗吧?」 「去年萬聖節的時候錯過了,就趁這時候補吧,反正都是提燈籠的。」 「但是這邊的小孩肯定不會上門要糖果啊。」 龐雨又說道,傑克則哈哈一笑: 「瞧,龐,你的問題就在於想太多,而且總是太嚴肅。孩們不上門,我們自己出去好了——人總是要適應環境的,不是麼?」 傑克把龐雨拉到院裡,在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個個手提南瓜燈,大都是傑克醫院裡的員工。以國人居多,但也有幾個西方人——以前公主號上的船醫,現在擔任傑克的助手。不過他們顯然也是頭一回玩這種遊戲,都在饒有興味的等待院長發號施令。 「好啦,各位,讓我們開開心心的去玩吧……哦,對了,歐洲人別忘了戴上面具。」 見他拿出來的居然是一張用硬紙殼做的,大頭娃娃的笑臉面具,龐雨禁不住失笑: 「難為你想得這麼細緻,我記得應該是戴鬼臉吧?」 老傑克卻很無奈的搖搖頭: 「平時上街,就算不戴面具,人家也叫我們洋鬼。帶這面具不是為了嚇唬人,恰恰是不想讓孩們害怕呢。」 隨口解釋了一句,就招呼龐雨出門,卻見後者呆立在原地,半天沒動。 「咦,龐,又怎麼了?」 「沒什麼,傑克。你說得很對,連你都能適應下來,我更應該可以……多謝你的開導。」 「哈,想明白了就好……Are you Ready?Come on!」 事實證明,只要帶著大把糖果上街,就算是真正的洋鬼肯定也會受到歡迎——老傑克他們的屁股後面很快跟上了一大幫小孩,個個又唱又跳,開心得很。 按理說這種提燈夜遊,完全是興之所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但在今年的元宵節,瓊州府的老百姓們卻彷彿約好了一般,成群結隊都往城北方向,大市場的位置走去。 市場裡的各家店舖這個時候當然是關門的,不過今晚茱莉讓管理人員開放了道路,以方便遊人行走,而且還把所有路燈都給點上了。在看慣了城市夜景的現代人眼當然不算什麼,但對於本地人來說,大市場的燈火卻已經蔚為壯觀,甚至被老百姓當作瓊州一景加以傳揚。 而在這個晚上,大市場卻也已經不再是人們關注的重點,遊人們穿過街道,來到大市場央的一處空地上。這裡是按照市民廣場標準建設起來的,四周圍沒有任何建築,都是大片的草皮和綠化,而在廣場心,按照龐雨的規劃設計,就是茱莉所要求的那幢「核心建築」。作為貿易公司的辦公樓,以及最珍貴的奢侈品展覽館之用。 房已經造好了,內部裝修也已完成,打算是在十日——也就是明天正式開業。因此陳俊在今晚帶人拆除了四周的圍擋設施,首次將這幢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國度,更不該出現這個年代的建築物展現在大眾面前。 ——這是一幢典型的現代主義風格建築,造型並不複雜,就是一橫一豎兩個立方體組合而成。橫臥的是大空間展覽廳,豎立的則是一幢層小樓,作為辦公使用。按照陳俊的計算,這個高度是竹筋混凝土構件的耐壓極限,再高就不能保證安全了。 形狀雖然簡單,在視覺效果上卻是極具衝擊性——龐雨在設計時刻意強調了虛實對比。辦公樓作為一個實體,外牆不做任何粉刷,還專門刮毛了,直接表現出混凝土的粗糙材質。 而與之相映襯的,橫臥著的展覽廳部分,則是一個巨大而透明的方盒——其外牆的圍護構造材料,都是大塊玻璃! 技術即藝術,這是現代建築的基礎理論之一。茱莉要求工程組拿出一幢能夠震懾人心的房來。體量宏大,依靠規模取勝固然是一條思路。採用和本時代完全不同的設計風格,以「高科技」手法來表現實力,卻也是另一種完全可行的方法。 龐雨和陳俊等人經過商議,決定採取後一種。大玻璃幕牆就是在二十世紀也曾經風靡一時,雖然存在諸如光污染,安全性能,以及不夠環保等種種問題,但業主們在挑選建築方案時,依然喜歡選擇那些配有玻璃幕牆的效果圖。這是龐雨的實際經驗,他估計在明朝也一樣適用。 實際情況也正如他所料,甚至更好——在這個年代純用玻璃造房,在明朝人眼,大概跟皇帝老家裡用金磚鋪地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房嗎?真的象做夢一樣啊!」 這是很多本地人看到展覽館之後的第一反應,茱莉要求讓客戶一上門就能領教到貿易公司的經濟實力,玻璃展覽館確實完全做到了這一點。 唯一讓穿越眾們不太滿意的,就是關於這棟建築的命名——龐雨和茱莉都要求由自己來給這幢建築物命名,但最後他們誰也沒成功。因為無論他們給這房取什麼名字,當地老百姓早就習慣了一個最形象,最直觀的名稱……就好像當初「短毛」這個稱呼一樣,喊來喊去的,約定俗成,到最後穿越眾自己也只能接受。 ——公元第一屆世界博覽會在英國倫敦召開,完全用鋼鐵,木頭,和玻璃材料造成的展覽館本身成為最大的一件展品,那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水晶宮」。 而在這個時空,「水晶宮」這個名字提前二百二十年出現在了建築史上,和大英帝國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一九十 鄭氏(shang) 一十 鄭氏(shang) 前一天晚上只能算預演,第二天的揭幕典禮,才是「水晶宮」正式亮相的大日。茱莉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她早就準備好一個盛大的,華麗的揭幕式,以此來宣佈瓊海貿易公司正式殺入明朝的商界。 對於這位女掌櫃的野心和能力,本地商戶到現在都只剩下佩服的份兒。然而當他們應邀前來,看到台上茱莉興高采烈剪斷紅綢帶,宣佈瓊海貿易公司正式開業時,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還是非常精彩…… ——島上商家全都被這家公司給一網打盡「聯合」了,錢也收了好幾撥進去,合著到現在才剛剛開張啊? 不過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這場揭幕式確實辦得非常成功。所有受到邀請的客人都非常給面——當地士紳名流,只要收到請柬的,一個沒少全都出席了。甚至還有很多沒拿到帖的,也都不請自來。在現場找朋友托關係,想要跟著走進這座神奇的玻璃房去看一看。 結果到最後,客人數量遠遠超出預計,連大展覽廳裡都坐不下了。茱莉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把公司的開幕典禮安排到室外露天廣場上去舉行。而周圍廣場上也是人山人海,好多昨天晚上已經來看過熱鬧的老百姓,這時候卻又專門走上好幾里路,只為看看水晶宮白天是個什麼樣? 他們沒有失望,在夜晚時,玻.璃大廳內的燈火輝煌清晰可見;而到了白天,則又反襯出周圍的天光雲影——展覽館用的玻璃材料並非完全透明,而是以深藍色為主。建築的四周還有大片水域包圍,又對玻璃光形成二次反射——建築師在設計時就充分考慮到建成後的光影效果,無論白天黑夜,這座展覽館都堪稱一件巨大的藝術品。 好在人雖然多,秩序卻很井然。當.地群眾把這裡當成短毛為他們自己建造的宮殿了,能遠遠看個新鮮熱鬧就已經心滿意足,還不大敢靠近呢。所以雖然這座宮殿和周圍環境之間並沒有高牆阻隔,只是幾道窄窄的綠化帶,但群眾們都老老實實站在圈外,也沒有喧嘩吵鬧等現象。 在所有前來賀喜的客人間,.有兩個人特別引人注目。因為他們並不是海南島本地人,而是今天早晨剛剛從白沙碼頭登陸的,正好恰逢其會。 當時碼頭上的管理人員照例詢問這兩個人的姓.名和來意,對方倒是很直率的自報家門,並且還送上一張名帖,結果卻差點沒把碼頭上的人給嚇趴下。 這兩個人,一個自稱名叫鄭芝虎,另一個則叫鄭彩,.而他們遞上來的名帖則更是大大有名——南安鄭芝龍拜上! ——福建鄭家,這個未來明末最為強大的海上集團,.終於正式派人前來打交道了。 以鄭芝龍的身.份,本不應該隨便和「短毛髡匪」作接觸——他此時已經接受了明朝的招安,被封為「五虎游擊將軍」。軍人私通賊寇,這可是大忌。 不過作為地方實力派,鄭芝龍以及他的部下們其實並不怎麼害怕朝官員的彈劾,而且福建鄭家對大明朝廷本就沒多少忠心,所以還是派出了使者。只是在形式上略作遮掩——鄭芝龍的這張拜貼,以及他的兩位使者,在言辭行動之間,完全是以海商身份來行事。 上岸之後聽說這邊在搞開業典禮,這兩人馬上客客氣氣的代表鄭氏集團前來道賀,反而讓茱莉頗感詫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待。好在李明遠教授以及龐雨等人立即出面接手,把事情給攬了過去。 「失禮失禮,作了一回不速之客,倉促間也沒準備什麼禮物,還望諸位先生不要見怪才好。」 兩位使者顯然應該是以鄭芝虎為首——他是鄭氏集團的第二號人物,最受鄭芝龍信任的大弟弟。鄭芝龍派他過來,顯然是為了表示對這次交涉的重視。但直到目前為止,開**涉的卻全是那個名叫鄭彩的年輕人。此人一身青衣,頭戴方巾,作士裝扮,大冬天的手裡還拿一把折扇搖啊搖,一看就知道屬於那種狗頭軍師類型的角色——和龐雨倒是很相似。 因此龐雨也在特別注意他,鄭彩這個名字在歷史上也是挺出名的,曾經控制金門廈門一帶,還被南明政權冊封為建國公,手上勢力一度僅次於鄭芝龍。只是後來被鄭成功奪走了地盤和部眾,據說晚景甚是淒涼。 不過這時候的鄭彩還非常年輕,看上去剛剛二十出頭——鄭家這夥人此時年紀都不算大。龐雨記得鄭芝龍似乎是出生於萬曆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一零四年,算下來今年才二十七歲,年輕有為啊! 坐在旁邊的那個鄭芝虎,滿臉刀疤刻痕,看上去甚是老態,但既然是鄭芝龍的弟弟,肯定也才二十來歲。他一直沒吭聲,這時候忽然指著龐雨,甕聲甕氣說道: 「我認識你,那天你也在那條大鐵船上!」 龐雨哈哈一笑,他早就辨認出對方了——那天他們順手救下來的四艘福船上,這個彪形大漢一直站在船頭,被救了也不道一聲謝,很沒有禮貌的瞪視著他們離去。不過當時兩船相距甚遠,這邊是用望遠鏡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而對方居然僅靠肉眼就能直接認出他來,這份變態視力著實讓龐雨深感羨慕。 笑著拱了拱手,龐雨道: 「咱們確實見過面,所以才不懷疑你們兩位的身份啊。若是換了別人,我們還不敢隨便相信呢。」 「嘿,我大哥的名帖誰敢假冒?除非他活膩味了!」 鄭芝虎身體一挺,眼寒光一閃。坐在他正對面的龐雨立即不由自主往後一仰,心下暗吃一驚——這大概就是所謂「殺氣」了,一向以為只是誇張的形容,想不到還真有這種感覺。也不知道對面這傢伙手上殺了多少條人命,才會鍛煉出這種氣質。 看看旁邊,老李教授也皺著眉頭,似乎不太好受的樣,只有阿德若無其事,不愧是在看守所幹過的。 「你們的那條大鐵船呢,咋不見了?」 龐雨現在明白剛才為何都是鄭彩出面應答了——這個鄭芝虎實在是缺乏說話的技巧,大家又不是很熟,哪有這麼直統統問話的? 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回應,旁邊阿德已經笑瞇瞇開口: 「噢?那船啊,正在改裝呢。」 「改裝?那麼好的大鐵船還要改裝什麼?是損壞了嗎?」 鄭芝虎倒是一點不客氣,問題接二連三拋出來,不過阿德早有準備,就等著他問呢: 「沒壞,不過我們正在往上面安裝更多的火炮。現在這邊的生意比較大,來來往往的貨船多了,這邊海盜太多,對面的兩廣總督又對我們有些……那個誤會。所以要往船上多載幾門大炮,誰要是敢找我們的麻煩,就揍他個老母!」 鄭芝虎一愣,就算他再怎麼沒腦也能聽出這話裡不太對味兒。旁邊鄭彩總算找到機會,趕緊插口把話題搶過去,免得這位二當家再說出什麼不好聽的。 「呵呵,說起有關朝廷的事情,我們此次來,倒是為福建巡撫熊燦大人帶了幾句話……」 以鄭芝龍的身份,這次交涉要是完全不帶一點官方色彩,那也不可能。他派出這兩位使者,暗地裡也是得到福建巡撫支持的——兩廣福建之間消息靈通,王尊德派出招降使者的事情,熊燦當然早就知道了。他先前專門跟兩廣對著幹,就是為了搶奪這招安短毛的功績。為此還不惜故意拖延,遲遲不肯接受朝廷升他官兒的旨意。現在知道王尊德那邊有所行動了,他這裡肯定也要派人來試探下。 不過比起王尊德主政兩廣,處理瓊州事務的理直氣壯,熊燦朝這裡伸手就有點不夠正大光明。所以他也沒敢發什麼書,只是讓人給帶了幾句口信。 「熊大人的意思,報效朝廷之路可不止一條,天下督撫也不是只有王尊德一家。諸位先生若當真有意為朝廷效力,而兩廣又走不通的話,不妨可去福建碰碰運氣。熊大人是極其通情達理的,這一點我鄭家可為明證。」 ——身為福建巡撫,熊燦不便主動向瓊州伸手。但假如瓊州島上的短毛匪主動向福建投誠,那他再介入就是名正言順了。 所以他開出來的條件可比王尊德那邊優厚多了,基本就是仿鄭家舊例:只要短毛肯接受一個大明官職,瓊州府這邊就還算是大明領土。至於這群短毛具體在海南島上幹什麼,他才不關心呢——反正本來瓊州也不歸他管。 這正是穿越眾最初的想法,李教授等人果然極感興趣,當即向鄭彩詢問具體相關的操作細則。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當初鄭芝龍招安,也是這位鄭彩從跑腿斡旋的——他是鄭氏家族為數不多的幾個讀書人之一,身上還有個秀才功名,頭腦靈活,最擅長這種交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打劫啦!打劫啦!不要錢,只要票! 一九一 鄭氏(中) 一一 鄭氏() 「若要官,殺人放火受招安!」 這句名言據說最早是用來形容水滸傳裡梁山好漢的,不過在明末時候,卻成為許多造反者的口頭禪和最高理想。在和有親身經歷的鄭彩談了一陣之後,老李教授等人對於這句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根據鄭彩介紹:招安這種事情,你的造反事業沒有一定規模是甭指望的。大明朝廷對於能夠剿滅的反賊從來不會手下留情,一般小蟊賊絕對得不到這個待遇。 只有事業上到一定檔次,朝廷覺得難以剿滅,或者代價過大的時候,他們才會考慮換一種手法來解決。不過也不是所有大反賊都能得到這種待遇,其間還是有不少要求的。 首先是不能殺戮過重,你要在前期搞得天怒人怨人人喊打,那就很難得到善終了。關鍵一點是不能和讀書人結仇——大明的讀書人關係網都比較複雜,你這邊隨便殺了幾個鄉下酸秀才,搞不好人家就有什麼同門同鄉之類在朝廷裡當官。也不要多大,只要有幾個小吏上書,稍微掀起一個浪頭,馬上朝各派就都會摻和進來。 無論什麼招安計劃,只要朝廷裡有爭論了,那肯定會被攪黃——大明朝在很多方面還是只認死理的。 其次,虎皮不能拉得太大。尤.其忌諱隨隨便便的稱王稱帝。明王朝對這種名份問題素來相當的看重。你說自己本是安份良民,活不下去了搶一把,那皇帝可能還會開開恩給個赦免什麼,但如果厲害轟轟給自己加個尊號,自封個什麼王什麼帝之類,那在大明眼就是來搶天下的,那肯定要死磕到底了。 前不久剛剛給平滅掉的奢崇明,.安邦彥等人就是例,本來少數民族叛亂是常有的事情,朝廷也素來以安撫為主。結果這兩位非要自己給自己封王,封大長老,結果落得個悲劇收場。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有哪個官兒敢提出招安之說——萬一給人彈劾一個「私通叛逆,圖謀不軌」,馬上就是株連族的事情,沒人敢冒這個險。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朝廷裡要有人,特.別是直接經辦此事的官員態度最為重要。能用錢解決的當然最好,但大明朝的官員怪癖甚多,有些還不是光塞錢就有用的,若是碰上那種光認死理不要錢的——比如兩廣總督王尊德這類,那就比較麻煩了。 總之,一通介紹下來,按照鄭彩的說法:這反賊招安,.就好比妖精得道,若要修成正果,沒個三災八難,不過幾道難關,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麼…… 接下來,鄭彩卻又話鋒一轉:像你們海南這種情.況,倒還頗有可為之處——攻佔瓊澄臨三地,就基本控制了海南全境,作為反賊的事業不算小了;又擊敗過前來圍剿的大軍,朝廷裡也不敢小看;而最妙則是:鬧了這麼大,居然一直沒樹反旗,還能跟本地官僚「和睦相處」,這一點讓鄭彩極為佩服。 ——先前他們兩人.在白沙碼頭登陸時,就看見不少身穿大明軍服飾的人在協助管理,原以為只是短毛惡趣味派人冒充,沒想到一問之下卻發現那些還真是明王朝的正規軍。當鄭彩詢問他們為何會在這裡出現時,人家卻理直氣壯回答他——他們是大明朝廷派駐此地的瓊州府守軍,自然要在這裡駐守。 「那……那短毛……?」 饒是鄭彩見多識廣,足智多謀,當時也驚愣住了,結果那明軍將官卻是見怪不怪的斜了他一眼,顯然已經被這種問題問得太多了。 「短毛歸短毛,我們歸我們。這瓊州城裡除了知府大人『丁憂』至今未歸,其他各級大明官佐可都在呢。」 「可是……可是朝廷不是曾經下令征討短毛麼?」 鄭芝虎當時還傻乎乎問了一句,那將官卻苦笑一聲: 「征討過啦,結果是我們死了一大半,剩下都被俘虜,之後短毛又全給放了。人家不想殺咱們,這打又打不過,那只好該幹嘛幹嘛唄,難道還主動再去找死不成?」 當時鄭彩鄭芝虎兩人都傻了,之後來到大市場道賀,果然看見許多身穿大明官服的人也在現場出入,一個個神態自如,絲毫沒有被脅迫的樣,他們倆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高,實在是高!」 此時當著老李教授等人的面,鄭彩很誇張的豎起雙手大拇指。 「這一手玩得漂亮,既得了實利,朝廷那邊也沒丟臉面。接下來只要略微運作,讓朝廷給諸位一個名份,這反賊的帽就自然而然摘掉了……」 說到這裡時,鄭彩故意頓了一頓,似乎是想等人接話,不過對面老李教授等三人都只是含笑望著他,卻一言不發,鄭彩只好自己把話題續下去: 「……只不過,這名份麼,可不大容易弄到。按理應該是走兩廣總督的門路,只不過王總督的性……嘿嘿,既然已經有了誤會,怕是不大容易消除了。若是諸位想要退而求其次,福建巡撫熊大人那邊,我鄭氏倒是可以代為疏通一二……」 正當鄭彩提高了聲音,打算好好表現一番的時候,老李教授卻忽然微笑著點點頭: 「這事兒不用著急,差不多到飯時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先一起吃個便飯吧。」 主人發出了邀請,那兩人本就是來拉關係的,自是欣然從命。他們也不去跟那些賀客混在一起,單獨找個小包間,找掌櫃要幾罈好酒,另外開了一桌。 一旦上了酒席,鄭家二人馬上顯露出海賊本色來,就連鄭彩這樣看上去質彬彬的人都是酒到杯乾,豪爽無比。而鄭芝虎更是興致大發,吆五喝的鬧騰開來。不過這邊也是早有準備,龐雨阿德兩人簡單作個分工:一人對上一個,拼吧! 鄭家兩人銳氣十足,這邊幾個也都不是雛兒。龐雨拿出了以前在工地上跟包工頭打交道的本事,阿德更是社會經驗豐富,三教流都見識過。再加上還有個李老教授在旁邊敲邊鼓,到最後他們還是成功把二鄭統統灌到了桌下面去。 把兩人安排進了客房,並派遣人手暗監視之後,阿德來到盥洗室,洗把臉清醒清醒。進門一看,龐雨和老李教授也都在這兒呢,三人哈哈一笑。很自然就談論起這兩位鄭家名人——來到明朝之後,他們這還是頭一次跟歷史書上看見過的人物打交道呢。 「鄭彩這個人……感覺很親切啊,讓我想起以前一個熟人。」 龐雨一邊絞著毛巾一邊笑道,旁邊阿德立即從水盆仰起臉來: 「哦?我也有同感呢,你覺得他像誰?八心八箭的侯總?」 「呵呵……我從前認識一個裝修材料商,總是溜進我們的辦公區做推銷。一開始我們都趕他,不過這哥們兒也是個超級自來熟,不知怎麼後來就混熟了,還介紹過幾個項目給他……那張嘴超級能說,跟鄭彩很像。當然了,比侯總還差點。」 「我負責的號裡拘過一個金融詐騙犯,也差不多是這架勢……牛人啊,可惜聰明沒用對地方。」 阿德也感歎道,旁邊李明遠教授聽見他倆的對話,也禁不住笑了: 「我們家樓下一面的師傅,也和他挺像的……來到明朝這麼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類型,想想看真是挺懷念的。」 三人哈哈大笑——先前鄭彩那一通忽,若是換了普通明朝人說不定真給繞暈。但這邊三位都是來自現代社會,看過了本山大叔賣拐和侯總八心八箭的風采,平時有事沒事還收個獎信息什麼,早就鍛煉出來啦。 剛才聽到一半他們就猜——鄭彩這傢伙居然是個政治掮客,鄭家想要在他們和福建巡撫之間作介人?姑且不論他們是不是想走熊燦的路招安,就算真打算就撫於福建,他們也不可能去找個介來吃兩頭,肯定是直接和熊某人打交道。 但三人一點都不生氣,更不想拒絕對方。鄭彩說的話固然不能全當真——連龐雨都清楚記得:未來張獻忠不但自稱「八大王」,在攻破安徽鳳陽時一把大火連老朱家祖墳都給燒禿了。明王朝卻居然還是招安他,連兵馬都沒打散,以原編製安排在谷城——而具體操作者正是熊燦。 當然這項政策最後證明是錯誤的,張獻忠降而復叛,熊燦為此丟了腦袋。不過至少說明了兩點:第一大明王朝的底線並不像鄭彩所說得那麼強硬,第二熊大巡撫其實是一個很容易打交道的人…… 聰明人說謊,都是真一假。鄭彩那番話裡頭雖然有些關鍵處不盡不實,但他給出的大部分信息還是很有用的。如果是普通人,還可能會因為他的誤導而得出錯誤結論,但這邊三人卻是清楚掌握著歷史發展的脈絡,所以他們很有把握:糖衣留下,炮彈送回。 之後,鄭家這兩位使者又在島上盤桓了幾天,鄭彩後來又一次主動提起:可以幫這邊在福建官場上牽線搭橋,但李教授始終不接話題。鄭彩也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短毛不需要掮客,也就不再多囉嗦,轉而開始同他們談判貿易問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繼續打劫,快月底啦,地主家也沒餘糧啊,票票都交出來吧^-^ 一九二 鄭氏(下) 一二 鄭氏(下) 週末應酬多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鄭芝虎和鄭彩,一個是鄭芝龍的親兄弟,另一個也算是族侄。鄭芝龍把他們兩個派過來,當然不是單純為了替大明王朝作說客,主要還是為了他們自己。 隨著瓊州貨大量進入廣州市場,身為南海地頭蛇的鄭家自然陸續了收到不少關於此方面的信息。此時的鄭家還沒牛氣到後來那種光收保護費就是每年幾百萬的地步,依然還保持了一部分海商本色——從各地收購物資販賣,也還是他們的一個主要利潤點。瓊州貨好賣,他們自然也想插一手。而以鄭家的實力,當然是不屑於再從跑到大陸上的二道販們手裡批貨了,要買貨就直接去找源頭。 雖然短毛在大陸上的民間傳言很是可怕,但鄭家內部卻知道並非如此。雙方先前曾經打過交道,說起來彼此間還有一份人情在。這次接觸又是純粹出於善意,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鄭芝龍才放心把最親信的兩個部下給派過來。 不過,鄭芝龍本人或許確實是抱著結交之心派人前來,可他的兄弟和大侄卻未必肯這麼想。此時的鄭家,雖然還沒到達後來那種橫霸東南,唯我獨尊的地步,卻也已經是南海一帶數一數二的大勢力,這種霸主心態在對外交往時經常不經意間就表現出來。其具體表現就是——鄭彩和鄭芝虎二人在談判時,總是不覺顯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提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要求。 可這邊都是些什麼人啊——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就是大明皇帝崇禎,在他們眼裡也不過只是個身份高貴點的土著而已。鄭家再怎麼財雄勢大,稱霸南海,可在一個從一開始就想著將來要跟荷蘭,滿清這些勢力一較高下的團體眼,還真算不上什麼。 既然彼此都有些瞧不起對.方,可以想像,這種談判肯定不會是一帆風順的。事實上,如果不是老李教授一直巧妙控制著談判桌上的節奏,以及總是能及時安撫下兩邊的情緒,雙方說不定早就掀桌翻臉了。 ………… 「真他**受不了啦!鄭家這夥人哪.兒來這麼大的自信?難道非要打上一仗才能讓他們知道厲害?」 ——在又一次「場休息」的時候,龐.雨在盥洗室裡禁不住破口大罵——鄭家居然提出:要對瓊州府開往大陸的商船徵收保護費,當然他們說得比較隱諱,說什麼最近海路上不大安全,李魁奇雖然伏誅,仍有劉香鍾斌等賊寇流竄作案,鄭家願意主動提供幫助,保護商船安全之類。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露了點口風,但這邊幾個都是.人精,哪兒能聽不出他們的話外之音與後續意圖。龐雨當時變了臉色就要發作,卻被老李教授及時拉住。然後和以前幾次一樣,總是在某一方快要暴走之前,笑瞇瞇宣佈「休息片刻」。 三人再度走進盥洗室用冷水洗臉,也好清醒清醒.腦。和鄭家這兩個人的談判實在是一件非常費神的事情,甚至比先前跟明朝使者打交道還要麻煩。至少那時候他們感到不爽了就可以隨時收拾那倆使者一頓,反正跟明朝本來就是敵對關係。可對於鄭家兩位他們卻不能這麼干——鄭芝龍既然能派人來談貿易,說明他的態度還算是立,不好輕易得罪。 然而可惡的是,對面鄭彩顯然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敢這樣肆無忌憚的漫天要價,在上次提出充當招安介的企圖失敗之後,居然又想在這裡訛詐他們。 不得不說,這些.能夠在歷史書上留下自己名字的人,果然是有其過人之處。鄭彩這時候才不過剛剛二十出頭,但在談判卻表現的非常敏銳,像塊牛皮糖似的,一有點機會就要抓住。雖然只是個秀才,卻比先前那個舉人出身的方正強了何止百倍。 可龐雨偏偏也正好最討厭這種行事方式,之前做建築設計時茱莉就類似於這種做法,已經引得他幾乎暴走,那還是自己人呢。如今換了個比他小一輪的,沒有任何關係的毛頭小在他面前充大瓣蒜,怎麼可能容忍?先前還覺得這傢伙的性格挺「現代」,感覺有些親切,到如今卻是只剩下厭煩,若不是李教授卡著,幾次都要拍桌。 「哎,小龐啊,你的性還是太急啦。這次談判名義上是談貿易,實際上是談政治。表面上看起來大家笑瞇瞇和顏悅色,暗地裡可是要鬥機鋒使絆的——政治這東西和你們做工程不一樣,不是說所有人都一條心,都想著要把項目完成的。如果不能達成雙贏,就難免互相拆台,反正不能讓對方佔到便宜。」 「沒錯兒,這就是一場戰爭,不見硝煙的戰爭。」 阿德在旁邊展顏笑道,他倒是很能適應這種氣氛,以前他在號裡提審犯人時最喜歡玩的就是鬥心機,碰到一上來就老老實實交待的犯人反而覺得沒意思。 「呼……看來我不適合這種談判哪,我想退出了,越談火越大,到最後說不定會衝動壞事。」 龐雨有些沮喪的說道,李教授則搖搖頭,微笑道: 「那倒不必,這兩個人在鄭家內部可算是重要人物,鄭芝龍既然派他們過來,就不可能是為了激怒我們。他們肯定是有目標的。通過這些無意義的爭辯和扯皮,分析出他們的真正目的,這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很擅長分析問題,所以接下來的談判,你還必須參加。」 「現在的形勢就好像釣魚,雙方都在著勁呢,就看哪一方先憋不住,底線就給對方釣出水了。我們這邊固然感到疲憊不堪,對方又何嘗不是?」 阿德很有經驗的分析道,然後便自告奮勇: 「跟他們鬥嘴皮的事情就交給我吧,看我怎麼陪他們玩。」 阿德敢說這話當然是有把握的——先前明王朝的使者那麼傲氣,到最後還不照樣給他收拾的服服帖帖。那二鄭的名氣再怎麼響亮,終究不過兩個二十郎當歲的毛頭小伙,背後勢力又嚇不倒人,還是可以搞定的。 ………… 場休息完畢,雙方重回拳擊台……不,談判桌,又開始新一輪的勾心鬥角…… 對於鄭彩提出的,那個很無禮的要求,這邊根本沒有作出正面回應,就好像沒聽懂。不過之後阿德另找了個機會,卻提起了一直跟他們作對的大海賊劉香。 「劉香那小,惹上咱們算他倒霉。本來在這一帶還能排得上號吧?除了你們鄭家就算他了。可現在呢?聽說是南海這邊立不住腳,跑荷蘭人那邊去了?」 對面二鄭互望一眼,讓劉香損失最慘重的那一次,就是被短毛大鐵船給沖了一下。非但進了嘴的四大船貨物沒能吃到,反被短毛一次頭把他手裡大船幾乎全部砸光,自此之後就一蹶不振。 短毛自己似乎沒當回事,但此戰卻早已在所有海上勢力之間傳遍,各方對於那艘傳說不用風帆卻可運轉如飛的鐵船都極其忌諱,所以鄭芝龍才會派他們兩人過來套交情。 提起救命之恩,鄭芝虎再怎麼橫蠻無禮也只能站起來再次道謝,而阿德則很不在意的揮揮手: 「沒事沒事,當時也沒想太多,反正只要看見劉家旗幟往死裡打就對了,誰讓他敢找我們的麻煩呢。你們跟西洋人接觸多,應該聽說過那句話吧:『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到我們這邊還要更嚴格點:誰要是敢動咱們的船和貨,立馬端了他的老窩!」 鄭家二人再次對望一眼,而這邊阿德又開始自吹自擂:別看咱們短毛的武力輕易不出海南島,但在這南海一帶,真要打算收拾誰,還真是輕而易舉。 如果換了別人這麼說,鄭家肯定當他們在吹牛。可鄭芝虎是親眼見過短毛那艘大鐵船發威的。他年紀雖輕,海賊這行當也幹了不少年,知道什麼叫厲害。那次回去後也和老大反覆琢磨過,最後得出結論——就算把家裡所有船都拉上去,也不是對手。 而且阿德跟各類犯罪分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怎麼威懾別人,除了放狠話外,他還透了點實際信息——比如劉香的幾個秘密據點位置。 「現在不去搞他們,只是忙著賺錢,懶得理會罷了,反正也沒給我們造成什麼實際損失。如果他們還敢跳出來惹事,就來個一鍋端。到時候南海上只剩下你們鄭家的船,肯定就太平無事了……是不是啊,兩位?」 面對阿德笑瞇瞇的面容,對面兩人第三次互相看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了。而這時趙立德卻又有意無意提起了鄭家去年在晉江安海鎮大興土木剛剛建造起來的豪華府邸,對那裡的風水環境大肆讚揚了一通,最後卻半開玩笑的說道: 「這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其實也是這樣啊,只有一條船兩個蛋的時候想做啥都行,反正幹完一票拍拍屁股就走,只要別給抓到就行。可一旦有了後方基地,那行事就不得不小心謹慎啦,萬一惹上了不該惹的對頭,把主基地給暴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是不是啊,兩位?」 一九三 大客戶! 一三 大客戶! 月底啦,同志們,票票別浪費啦,投啊! ---------------------------------------- 只要不是白癡,肯定能聽出來——阿德這番話已經是近乎於赤luo裸的威脅了,對面那兩人臉色立刻大變。 不過還沒等他們決定是不是應該跳起來拍桌發火,老李教授又一次很熟練的宣佈會談暫停——天色已晚,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無論談判桌上如何爭鋒相對,這邊對於鄭家兩位使者的招待一向很周到,天天宴請不算,還從專門怡香樓那邊請來歌伎陪客……反正不管會議室裡氣氛如何僵硬,只要上了酒桌,肯定能把關係緩和過來。 鄭家二人也不是存心來找碴的,有了台階下也就順勢退一步,當晚大家依然是盡歡而散。第二天繼續談判時,他們也很聰明的不再提及海上威脅之類話題。 不過鄭彩這傢伙還真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眼看前兩招訛詐都沒成功,他居然又拋出第三個話題——有關荷蘭人的。 上一次受劉香所蠱惑,荷蘭.派駐台灣的總督漢斯先生派了三條船過來,一方面順便護送公主號返回巴達維亞,另一方面主要是想看看在海南島這邊有沒有便宜可佔——荷蘭人都是機會主義者,向來秉承「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的原則行事。 當然結果是便宜了這伙穿越眾。.兩條荷蘭船很盡職的把公主號護送到了短毛手裡,而自己則下海餵了鯊魚。以這個時代的通訊速度,荷蘭人在好幾個月以後才得到確切消息——三條船都沒能到達目的地,就此失蹤了。 台灣總督自是大為憤怒,公主.號屬於外來戶也就罷了,那兩條四百噸武裝商船可是東印度公司的財產,調派給台灣航線,出了事情他要負責任的。 很自然的,荷蘭人在到處打探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作為外來戶,他們在南海一帶的消息遠不像本地人那樣靈通。劉香那時候已經被逼迫退出南海,這邊城管大隊又已經建立起來,海南島上的情報工作不是那麼好做了。 直到短毛完成了對公主號的改裝,大大方方將其.在白沙碼頭亮相,荷蘭人才終於弄明白了那三條船的最終結局。退伍軍人出身的漢斯總督咆哮如雷,他向南海上所有勢力發出宣言——那些膽大妄為的黃種人必定要為此付出代價! 此時在南海一帶,還要數東印度公司擁有最強.大的武裝力量。明王朝的水軍正在逐漸衰落,而且受朝廷政策所限,基本主動放棄了外海權益。而鄭氏崛起時間不長,還屬於初級階段。只有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和葡萄牙人,英國人的鬥爭取勝,以巴達維亞為總部,在東印度群島,香料群島,國台灣,日本平戶等地都設立有分支機構,正是如日天的時候。 在鄭家眼裡,這.時候的荷蘭人還是一個惹不起的龐然大物,鄭芝龍自己都曾經擔任過荷蘭人的通事翻譯,還得了個洋名「尼古拉.一官」——他的發跡在很大程度上與荷蘭人有關,所以儘管在天啟七年,台灣島上的荷蘭人與鄭傢俬軍為了稅收問題打過一仗,據說是荷蘭人打了敗仗,但最後鄭家還是退讓一步,息事寧人了。 當鄭彩發現光靠自家的實力不足以嚇倒短毛時,他便拉出了荷蘭人這張老虎皮,希望能藉著紅毛的威勢讓對方屈服。 ——這就是所謂「買辦階層」的局限性了。先前那兩個明使雖然在各方面都比不上鄭彩的聰明伶俐,但至少在這方面他們看得很清楚——短毛是絕對不怕紅毛的。鄭彩不提紅毛人還好,一提起紅毛與大員,這邊老李教授立刻收起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轉而開始給這兩個年輕人上課。 ……從三國時期吳王孫權派衛溫率船隊抵達夷州,開創台灣與大陸的聯繫開始;到隋煬帝三次派人到流求;再到元朝設立的澎湖巡檢司管轄台澎……老李教授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講述歷史,還義正辭嚴的告訴他們:台灣是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從古到今一直都是國領土。 可憐二鄭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為啥提起一個大員島就會讓短毛如此激動。也不明白這位向來笑呵呵的李老先生突然板起臉跟他們說這些幹什麼。只是對方的嚴肅表情讓他們不得不耐著性聽下去,直覺告訴他們這時候如果亂說話很可能會鬧翻,干黑道的人,沒點眼色肯定不行。 到了最後,李老教授很嚴肅的說道: 「所以說,我們與荷蘭人之間,根本不存在什麼誤會,更不需要什麼人來調解。只要我們的海軍一旦形成戰鬥力,第一項任務就是驅逐侵略者,收復國土,這是每一個華兒女應盡的義務。涉及到國家的主權問題,不容談判!」 都提到了民族大義的高度,二鄭也只有唯唯諾諾的敷衍過去,不過到午吃飯的時候,鄭芝虎和鄭彩悄悄來找龐雨,向他詢問道: 「龐軍師,李老先生所說的那些,俺們咋聽不太懂呢?」 「啊,那和我們以前受到的某種教育有關。你們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我們跟大明朝,跟你們鄭家都可以坐下來談判,唯獨跟荷蘭人沒得談,肯定是要狠狠幹一仗的。要把他們從台灣島上趕走……甚至趕出東南亞也說不定。」 「紅毛人很強的,他們的炮船非常犀利……」 鄭芝虎憨憨說道,龐雨則嘿嘿一笑: 「比起我們那艘大鐵船怎麼樣?」 鄭芝虎略加思索,點頭道: 「那是肯定不如,可你們只有一條船啊?」 「到那時可就不止一條了……反正無論如何,對你們鄭家肯定沒壞處,是吧?只要你們到時候別站錯了隊就行。」 龐雨笑瞇瞇回應道,看鄭家二人立刻都變了臉色,便微笑著走開。一邊暗暗在心底又加上一句: 「我可沒說全是鐵船……」 雙方經過這幾輪的暗較量,無論鄭家方面如何想方設法出盡奇招,這邊都能沉著應對,一一化解。這邊三人對於這場談判固然是感到疲憊吃力,殊不知對面鄭家那兩個人卻更是疲累之極。 連續的進攻試探都毫無所獲,短毛的態度始終很和藹,但對於鄭氏所提出來的要求建議,有益的會被接受,不利的一概拒絕,或者乾脆不予理睬。而讓鄭家二人最感到納悶且鬱悶的是:短毛的判斷極其精確,對於鄭彩在言語精心設置下的一些陷阱,都能夠輕輕鬆鬆避開去,彷彿非常清楚這邊的底細。 鄭彩雖然精明,畢竟才二十多歲,等到黔驢技窮的時候,終究還是耐不住性了。而且他們這次承擔的出使任務,顯然也不允許他再這樣無止境乾耗下去——二月末的某一天,在海南島上耽擱了七八天之後,二鄭向這邊發出邀請,請這邊三人一起去白沙港碼頭上「看看」。 當眾人來到碼頭之後不久,一條懸掛著「鄭」字旗號的大福船出現在港口外,在接收到鄭芝虎放出的焰火信號之後,大船緩緩開入了港口,停靠在碼頭邊上。 「請上來吧。」 在二鄭的邀請之下,李教授等三人走上福船,他們早就注意到船體吃水極深,顯然是滿載。但船上卻沒多少水手,甲板上也空空蕩蕩,沒放多少東西。 船上那些水手一見到鄭芝虎就立刻跪下行禮,口稱「虎爺」或「二當家」,先前在談判大顯身手的鄭彩這時候卻默默居於其後,一句話也不多說。之後便有人端了水酒上來,鄭芝虎端了酒杯親自送到李教授面前: 「老爺,喝了你們那麼多好酒,也嘗嘗咱們福建的佳釀吧。」 眼見李明遠教授毫不猶豫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後面趙龐兩人也都喝了,鄭芝虎哈哈大笑: 「好,痛快……請跟我來!」 三人走下船艙,一直以來都顯得有些沉默寡言的鄭芝虎這時候卻興致頗高,一邊走一邊嘮叨: 「李老爺,趙軍師,龐軍師,你們都是聰明人。阿彩那張嘴……騙不倒的人可不多,沒想到你們三位都是。」 沒想到鄭芝虎會如此「直率」,龐雨有些詫異的回頭看看,後面鄭彩尷尬的笑了笑,卻居然不敢分辨什麼。顯然在鄭家內部,等級劃分極為森嚴。 「可現在我最佩服的,還是我大哥。他一開始就說跟你們不能玩心計,老老實實做生意就好。可我跟阿彩都不服氣——不瞞諸位,我鄭家縱橫海上這麼些年,除了跟倭國那些大名領主,以及紅毛番人往來之外。對其他人,還真沒怎麼做過平等生意。」 鄭芝虎隨口說笑,後面龐雨跟阿德則暗自對望一眼——不愧是大海盜頭,這份理直氣壯的派頭,一般小蟊賊還真顯不出來。 「可是對於你們,也只好破例了。你們的很多東西都很古怪,但都很好,我們都非常喜歡……」 鄭芝虎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分明閃出一絲貪婪,但在看到李教授那一貫從容自若的笑容後,終於還是變得平和: 「因為不知道用什麼才能和你們交換,所以這船上只裝載了一樣東西……」 鄭芝虎一腳踢開貨艙門,手燈光映照之下,從裡面立即反射出一片白亮亮的光彩。 「……白銀。」 一九四 財大氣粗 一四 財大氣粗 月初啦,同志們,加把勁,看看能不能到前十五? ---------------------------------------------------- 船艙裡,各式各樣的銀磚,銀塊,銀幣,銀元寶……堆滿了大半個底艙,門一開就嘩啦啦傾倒下來,差點沒砸到龐雨的腳面。 龐雨隨手撿起一枚橢圓形的銀幣,上面雖然有些國字,卻明顯不是國貨幣型制。 「日本的銀小判?」 「沒錯兒,倭國產的金銀,成色較好。其它地方就要差點……不過都可以商量嘛,只要肯談買賣就行。」 鄭芝虎哈哈笑道,阿德見他一副豪爽模樣,忍不住問道: 「你就不怕我們突然翻臉,鬧個人財兩空?這種事情你們自己以前可沒少干吧。」 鄭芝虎搖了搖頭,臉上神色頗為自傲: 「我們這幾天除了跟你們磨.嘴皮,就是在作判斷呢,我蟒二看人一向很準的。當然真要看走了眼,那也無話可說。」 阿德笑笑,忽然朝鄭芝虎伸出去手去: 「……拿來。」 「什麼?」 「訂貨單哪,你們連錢都帶來了,不.可能臨時才決定要買什麼吧?」 鄭芝虎摸摸腦袋,想了半天才點點頭: 「好像是有這麼一份……」 說著,他從懷裡找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但隨即又補充道: 「可這幾天我們看到很多更好的東西,這上面的不.能作數了。」 其實阿德見他只摸出這一張紙,就知道肯定不管.用。看了幾眼之後,果然連連搖頭: 「這單確實不作數,太簡略啦……你們說要買布料。.我們這邊的布料光型號就四五種,還有十七八種顏色花色,不寫清楚怎麼給你們發貨……帶賬房先生來了嗎?」 鄭芝虎一個強.盜頭,哪兒會想這麼多,愣了半天,才回頭道: 「阿彩?」 「有呢——算賬的,驗貨的……都在上面客艙裡。」 鄭彩對於這些倒是比較內行,看來在鄭家也是專門負責這一塊的。 這時候李明遠教授終於有所動作,但他什麼話都沒說,反而掉頭朝船艙外面走去。 「誒,老爺,您去哪兒啊?」 鄭芝虎愕然道,這都把真金白銀掏出來了,難道還是談不成? 李教授卻笑了笑,回頭溫和回應: 「回談判桌啊。現在,我們可以真正談些有關貿易的問題了……」 ——經過將近十天的較量,雙方談判終於取得「突破性」進展。鄭家二人百般訛詐無果,不得不向這邊說明了他們的真實意圖——原來他們是來搞大採購的。在請這邊驗過資,表明了誠意之後,大家返回岸上,開始正兒八經的「談生意」。 「……哈哈,你們果然還有不少好東西沒拿出來……我喜歡!」 隨著談判內容的改變,談判的地點也從最初的州府衙門,轉移到了大市場心貿易公司新建辦公樓的會客室裡。和衙門裡頭傳統的國風格廳堂不同,這裡完全是按茱莉要求,以現代格局作的裝修佈置…… 會客室一面是落地玻璃長窗,用薄沙窗簾遮光,采光充足而又不刺眼。房間裡除了沙發茶几和幾盆鮮花之外就沒有其它任何傢俱,比起國傳統廳堂的繁華富麗,另有一種乾淨而清爽的美。 房間正擺放的也不再是八仙桌,而是一張大玻璃茶几,包括上面的果盤,茶杯,花瓶,甚至還有一隻煙灰缸都是玻璃製品。而客人們屁股下面坐著的,當然也不再是**的木頭太師椅,而是真皮軟沙發。鄭芝虎這個堂堂二當家,初次見到這種坐具時竟然像個小孩一樣在上面跳啊跳顛啊顛的,樂不可支。 「當心!這下面是用棕繩繃起來的,很容易……」 林峰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響,鄭芝虎那一米八的大個頭瞬間矮了一截下去——沙發椅果然給他顛塌了。 眾人相對苦笑,鄭彩連忙上去把自家頭目扶起來,鄭芝虎倒是挺爽氣的,人沒站起來就一揮手: 「沒事沒事,都算我帳上。阿彩,記一下:這種座席咱們要買十……不,二十套。嘿嘿,這皮靠墊真是舒服……又軟又滑,要是抱個妞兒在上面滾一滾,肯定很過癮!」 「哈,那我們還有特製的沙發水床,要不要?」 趙立德跟他開玩笑道,水床是他們最近才開發出的新玩藝兒,實際上就是個灌滿了水的雙層大牛皮袋,據說躺下去可以讓身體各處均勻受力,是最科學的床墊,但就連很多現代人都睡不慣,估計這土老帽兒連聽都沒聽說過。 沒想到鄭芝虎連眼都不眨一下,大手一揮: 「要,先來十套。阿彩,記下了!」 ………… 南海霸主鄭氏與短毛眾的貿易就這樣展開了。這時候就能看出鄭家果然還是家族式統治——涉及到真正的金錢交易,一切都還是由鄭芝虎做主,而鄭彩只能帶著一幫助手在旁邊加以輔助。 這邊也找來了林峰出面交涉,本來茱莉倒是想親自出馬的。不過考慮到對方這兩個人都是比較粗野的海盜頭,而且雙方是處在一個平等位置上。派一個美女去交涉,對方萬一誤會起來,有些什麼出格的言行,反而搞得雙方都難堪,所以還是由男人來談比較好。 比起先前狗頭軍師鄭彩的精明狡猾,鄭芝虎這個人很有意思:在海上面對敵人時,他是個勇猛善戰的勇士;在面對被打劫的商人時,他是個冷酷無情的強盜;但在這裡,在一群始終可以用平等態度對待他的人群間,鄭芝虎的表現也和一般二十五歲的大男孩沒啥兩樣。 當然這是個腰纏萬貫的大男孩,先前談判時鄭芝虎表現得比較低調,大家還以為這位鄭氏二當家是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後來才發現並非如此,他開頭時不怎麼說話只是因為被鎮住了——就像任何一個鄉巴佬初次進城一樣,突然之間看到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肯定不敢亂說亂動,唯恐被人笑話。 不過等送銀的船到了碼頭之後,鄉巴佬就搖身一變成山西煤老闆了,見什麼都是一個字:買!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採購計劃還包括了火銃和火炮,甚至連那艘大鐵船居然都想打聽打聽價錢。不過在聽到這邊回答說武器不賣之後,鄭家兩人倒也沒顯得特別失望——本來也沒抱多少指望。畢竟,只要不是白癡,誰都不會輕易把自家立身保命的東西拿出來換錢的。 雙方的交易內容僅限於民用品,不過即使如此,短毛所能提供的貨物種類之多,數量之巨,依然讓鄭家二人乍舌不已。本來他們攜了這一船三十多萬兩白銀過來,是打算花高價買武器的,短毛不肯賣武器,在他們想來這一船銀肯定用不掉——這些錢相差不多要當於一個等府一年的稅收呢。 然而等林峰帶他們在市場裡面轉了一圈,向他們詳細介紹了一番這裡的商品之後。二鄭立即去給家裡老大寫信,建議重新制定採購計劃。鄭芝龍倒也爽快,很快回信說讓他們自己看著辦,於是鄭芝虎的腰桿馬上硬了起來。 「只要貨色好,錢不是問題!」 這是鄭芝虎最近幾天來最常說的一句話,一開始的時候鄭彩還想討價還價一番,還要去檢查檢查商品質量什麼。不過很快他就不得不放棄了這些額外念頭,因為光是貨物選購一項,就已經佔據了他的全部精力。 到後來他們甚至懶得再去店舖或者倉庫,就坐在辦公室裡根據林峰提供的商品目錄單來編製採購單,只有碰上沒聽說過的新鮮東西時才去看看實物。反正按照阿德的說法——我們在海南島上跑不掉的,你們鄭氏也是有家有業,誰都不用怕對方偷奸耍賴。 當然有些時候,他們還是會提出疑問——比如在明顯被宰了一刀之後: 「這種玻璃鏡,為什麼巴掌大一塊只要十兩白銀,而半人高的就要三千?這價錢相差也太離譜了吧!」 當然這邊自是早有說辭: 「因為製作難度不一樣,玻璃鏡這玩意兒本身製作很麻煩。小鏡我們賣的便宜,因為那些不過是製作過程被裁下來的邊角料,扔掉有點可惜了,乾脆半賣半送的處理給鄉親們,反正湊合著也能用。而真正給大戶人家使用的正品當然不會這麼便宜——我們總要回本不是?」 阿德肯定不會跟對方說這就是現代營銷所謂「差別定價」理論——類似的貨物,你願意出一千塊我就一千塊賣給你,你只願意出一百塊錢……也能買到,大小客戶通吃。只要通過質量,包裝,銷售地點,品牌等人為差異,讓客戶們各自相信他們買來的東西物有所值就行。 鄭家二人想想看也有道理,一分錢一分貨麼。現在外面有些本地木匠已經開始把低價買來的小玻璃鏡集鑲嵌在木格裡,組合成一面大的,轉手以較高價格出售,可他們堂堂鄭家,肯定不能用這種組裝品。 於是鄭芝虎再度大手一揮,大鏡先來個十面,小鏡有多少要多少。然後他又問起:上次你們進貢給皇帝那種,足足一人多高的,還有沒有? 這下反讓林峰阿德等人吃驚不小: 「連你們也聽說了?」 「是啊,王尊德那老傢伙請了好多人去賞鑒,還為此專程戒齋沐浴三天,派了他最得力的親軍頭領送寶上京——嶺南一帶都傳遍了。我來時大哥就說了,若有機會時,也要弄這麼一面。」 林峰與阿德對望一眼,後者故作猶豫道: 「這個要專門制做,成品率又低,價錢怕是貴些……而且你們不怕犯忌麼?」 鄭芝虎哈哈大笑: 「我鄭家怕個鳥啊——要了,阿彩,記一下……」 一九五 甲方乙方 一五 甲方乙方 三月十五日,消費者權益保障日。 海南島瓊州府白沙港的碼頭邊上,作為甲方代表的鄭之虎,鄭彩,與作為乙方代表的林峰,阿德,正一同站在棧橋邊上,看著工人們利用滑輪吊車,傳送帶等工具,把一箱箱包裝好的貨物逐一裝船。 「我這次帶回去那麼多新鮮玩藝兒,大哥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看著貨物源源不絕被運上船,鄭芝虎抱著雙臂很是得意。而鄭彩則捧著一本厚厚的目錄冊小心對照。比起他們來時那一張紙的簡陋採購單,林峰幫他們編製的這本商品目錄冊足足有三寸多厚,其完整包含了此次交易的商品種類,數量,價格,以及交付時間,備註事項等信息,而在目錄冊的第一頁,就是雙方所簽訂的銷售合同。 甲方:鄭氏集團簽名:xxx 乙方:瓊海貿易公司簽名:xxx 當鄭家二人最初看到這份東西的時候,兩人都有點不以為然,買個東西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麼?不過真正到了交貨的時候,鄭彩才發現,沒有這麼詳細的資料還真不行。 ——鄭家這次購買的貨物實在很多,基本上,只要是短毛掛牌銷售的商品,鄭家每樣都買了一些,他們打算先拿到日本去探探路,如果銷路好就大量吃進。 也許因為是看慣了金銀的.緣故,鄭家這些人對於價格方面並不敏感,屬於那種最討人喜歡的客戶類型——無論這邊向他們推銷什麼東西,只要他們覺得合適,就馬上下訂單,而且數量非常大。比如安裝在窗戶上的透明玻璃,就一口氣訂購了數千塊,一下搬空瓊州府這邊的倉庫不說,還預定了玻璃作坊整個上半年的產量。 之所以一下買這麼多,也不完.全是外銷之用。鄭芝虎和鄭彩二人這次為自家在晉江安海——現在改名為安平鎮的那處豪華府邸購買了很多建材和傢俱。因為龐雨從一個建築師的角度跟他們談了幾次住宅理論。成功把一些現代理念灌輸給了對方——比方說住宅的首要注重點應該是方便和舒適;采光和通風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鋪設上下水管道,保持廁所的乾淨衛生等等…… 一個有十多年與客戶打交道.經驗的設計師要想忽一個明朝鄉巴佬,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如果不是龐雨堅決不肯離開海南島,鄭芝虎本來都想請這位先生去他們家現場看看風水,指點指點呢。 鄭彩倒是沒那麼容易輕信,不過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麼,這幾天他們都住在貿易公司附屬的招待所裡,很多短毛的新奇設施都親自使用過了——比如說玻璃窗,水龍頭,抽水馬桶之類,感覺確實是很好。 因此這兩人很快達成一致——不要怕花錢,從短毛這.裡多買些設施,把自家好好的改造一下……比如說:家裡那些模模糊糊的紙格窗就可以全部更換成堅固明亮的玻璃窗。然後就是花大價錢訂購了整套的衛浴設備,包括上下水管,陶瓷製的浴缸臉盆馬桶……甚至連貼牆用的瓷磚都給預訂了。反正短毛服務周到,不但許諾可以派人隨貨上門安裝,還很大方的允許鄭家專門派工匠過來接受培訓,以便於將來自己也能維護和更換這些設備。 除了建材之外,傢俱也必不可少。鄭彩本人就很.喜歡短毛那種簡約實用的設計風格。特別是那天談判時的會議室,他特地要求把那天會議室裡的所有傢俱統統買了一套,打算回去照原樣也佈置一個出來。而鄭芝虎則是買了不少臥室傢俱及床上用品——雖說才二十五歲,他卻已經有了好幾房妻妾,還有一堆大嫂小嫂要孝敬,出手可不能小氣了。 最後還有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大玻璃鏡屏風,和先前進貢給大明皇室的貢品同樣規格。因為已經從對方身上賺了不少,阿德也沒好意思宰得太狠,給了個「成本價」——兩萬兩白銀!就這麼一塊鏡……據說電報發回臨高後,玻璃作坊裡一眾兄弟們嘴都笑歪了。 ……總而言之,雖然二鄭這次沒能買到武器,但他們卻成功把那一船白銀給花了個精光。而且叔侄倆還都興高采烈,這人還沒走呢,就已經在商量著下次再過來買些什麼了…… 「這次錢不夠了,下回過來,你們的那個水晶宮看看能不能複製,咱在家裡也搞一個出來!」 鄭芝虎這樣豪氣沖天的說道——人傻錢多,還主動送上門,這樣的好客戶誰都不會拒絕啊,阿德就非常誠懇地朝他們伸出手去: 「歡迎歡迎,無論你們什麼時候過來,這裡的大門隨時敞開。」 而林峰則上前另外遞給他們一本小冊: 「下次再來,未必一定要用金銀交易了。這裡是我們需要對外採購的物資目錄,包括產地也有。你們不妨看看,有什麼可以提供的,最好能直接運貨過來,我們這邊的收購價肯定最優惠。」 鄭彩接過冊看了幾眼,臉上立即顯出笑容: 「倭國的銅和硫磺?這個容易,我們與倭人交易甚多,這些都不難弄到……朝鮮的鐵稍微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能解決……石墨是什麼東西?黑色的石頭?好吧,回去找人問問。還有硝,鉛,水銀……這些我們都能搞到,下次直接裝船運來……對了,絲綢和瓷器你們可喜歡麼?全都是大明朝最好的。」 林峰搖搖頭: 「不,我們只需要原材料。」 鄭彩想了想,點頭微笑: 「也是,天底下大概沒什麼你們造不出的東西……」 這邊幾個人正在閒聊,忽聽附近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回頭一看,卻是客船碼頭那邊爆發了大騷亂。許多人哭叫飛奔,四散逃避,還有人撲通撲通的往海裡跳。碼頭上則是呵斥與叫罵聲不斷,從這邊望去,竟然還隱隱可見刀光閃爍。 「有人在鬧事?」 鄭家二人臉色俱是一變,鄭彩還立即分辯了一句: 「與我們無關,我們的水手都沒下船!」 ——鄭家這次採購的東西多,一條船肯定裝不下。本來以鄭家的實力,派一隻船隊過來倒也輕而易舉。但短毛這邊比較謹慎,最多只允許他們兩條船同時入港,寧肯分幾次運送。 談判再怎麼順利,必要的警惕性還是不能放鬆,雙方彼此心照不宣。所以鄭家也很配合,甚至主動約束水手,乾脆不給他們下船,接了貨馬上就走。 這邊林峰等人倒沒怎麼失措,反而很冷靜的安撫對方: 「不必擔憂,這種事情最近經常發生,我們也有相應的處理機制。」 ——自從瓊海大市場開張之後,白沙港這邊人流量驟然上升,每天來來往往的旅客從最初的不足十人猛增到上百,這其魚龍混雜,肯定也有些不懷好意之輩。而港口碼頭作為第一道關口,所有旅客都要在此接受詢問。 負責詢問的人員都是州府裡頭最有經驗的老衙役出身,又經過阿德親自培訓,察言觀色,猜度人心的能力極強。很多歹徒在這第一關就被識破,但通常他們不會立即說出來,而是暗通知城管大隊,等到有利的時機再行抓捕。不過偶爾也會出些小差錯,於是直接就在碼頭上開打! 「走,看看去!」 鄭芝虎對於打架顯然極感興趣,也不管自己處在嫌疑之地,逕直便朝客船碼頭跑去,其他幾人只好跟隨。等他們來到目的地時,混亂局面已經有所好轉,一批城管隊員以及負責駐守碼頭的三排士兵已將出路口封死。 「怎麼回事?」 「好像是又有一夥人想混進城區,身上還攜帶有武器,被查出來之後當場發難。我們死傷了幾個人,現在是張陵在處理。」 龐雨已經趕來現場——三連長解席不在的時候,由身為連指導員的龐雨暫代軍事指揮官。碼頭這邊除了常駐有徐磊一個排的正規軍外,還有張陵手下的百餘明軍和城管大隊一百多號人負責維持治安,平時防禦就相當嚴密。而這兩天因為有鄭家船隻來到,又專門把胡凱的二排也給調了過來,所以大家並不擔心安全問題。 幾人走進碼頭區,果然看到前面棧橋上一夥人正在與守橋明軍廝殺。那些人身上雖然穿著明人服飾,手卻儘是一口口略微彎曲的長短刀,攻勢凌厲,刀光耀眼。張陵那些手下也算是訓練有素了,前面十多個人始終能結成陣形相抗,但卻依然抵擋不住,被迫得連連後退。 「他**的,又是倭寇!」 阿德忍不住罵了一嗓,他們先前來的時候被人誤認為倭寇,結果最近一段時間倒是常常被真正的倭寇騷擾。這些日本浪人膽奇大,有時候才幾十個人就敢大模大樣來搶劫。聰明點的還化妝一下,企圖先混進城再行動——就好像這撥人。而有些狂妄的則乾脆直衝港口或者大市場,已經碰到過好幾次了,也不知道他們哪兒來這麼大的勇氣。 ------------------------------------------------------------ 倭寇來啦!打劫啦!嘿嘿^-^ 一九六 「規矩」 一 「規矩」 「嘿嘿,難得看到大明官軍敢跟倭人正面對敵啊……這些倭人不怕死,不要命,可難纏得很。早年嘉靖爺那會鬧得最凶,現在雖然沒落了,可是能留存下來的,卻也都是些硬茬。」 鄭芝虎嘿嘿笑道,轉過頭來,眼滿是躍躍欲試之色: 「怎麼樣,要不要咱們幫忙?我們那兩條船上倒也有百來條精壯漢,再借我一把刀,也能砍他三五十個。」 「不用,我們自己能解決。」 龐雨面沉似水,一臉不高興的表情——不過並非害怕或緊張,只是純粹被人騷擾的那種惱怒。他回頭看了看,見徐磊和他的兄弟們都已經到位,便從懷裡摸出個小哨,嘀嘀嘀吹了幾聲。 前面本來還陣形嚴整,雖顯敗象而並不混亂的明軍一聽到這哨聲,居然立刻像過了水的螞蟻群一樣四下散開。兩側的人紛紛朝左右兩邊跳開,或者乾脆撲通撲通跳下棧橋,游泳上岸去也。而那些身處間,躲閃不及的則更誇張——他們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盾牌往腦袋上一扣,整個人往地上一趴,四肢都緊緊貼在地面上,看起來就像是朝敵人祈求饒命,那姿勢真是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眼見剛剛還奮勇作戰的明.軍忽然發生如此劇變,鄭芝虎和鄭彩兩人都是張口結舌。膽怯畏戰的明朝軍隊他們見過不少,但那些肯定是望風而逃,絕對不敢和敵手照面的。像這樣前面還打得像模像樣,忽然之間就崩潰成這個樣的,還真沒見過。 「這些官軍……」 看到鄭芝虎他們滿臉疑惑的表.情,旁邊阿德笑了笑,淡淡說了一句: 「因為這些明軍跟我們打過仗,.所有他們都知道這麼一條規矩:千萬別擋彈的道兒!」 鄭家二人還不太明白,但很快,他們就明白咋回事.了…… ——連這邊都感到吃驚,對面的倭寇自是更加發愣。不.過,還沒等他們想清楚是該舉刀把那些趴在地上的明軍幹掉,還是趁機衝上去搶通道路,就從明軍隊列後面閃出來一隊穿著綠色迷彩軍服的人影,手清一色制式步槍,黑洞洞槍口已經瞄準這邊——短毛軍親自上陣了。 「預備……放!」 徐磊用力揮下手的指揮刀,棧橋以及兩側碼.頭上立即「砰砰砰」響成一片……衝在最前面的倭寇當即全部栽倒,無論他們先前如何勇猛都是一樣。後面的人狂喊亂叫著還試圖硬衝。他們對於火槍的概念依然是只能放一響,而且裝彈非常緩慢……不過很快,這些人就為自己的認識錯誤而付出了代價——生命的代價。 三排僅用十來.支步槍就封鎖住了這條窄窄的棧橋,再加上兩邊碼頭陣地上的交叉火力,紛飛彈迅速交織成一張密集火網,任何敢於衝進來的人都會被打成篩。徐磊已經指揮過好幾次這種作戰,對於此類場面頗有經驗了,不再像最初幾次那樣手忙腳亂或是過度興奮。現在他只是按照操典,非常冷靜的指揮士兵們不停裝彈——瞄準——射擊……重複這一過程,直到射界內沒有任何站立著的敵人為止。 鄭家二人目瞪口呆,他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短毛軍的作戰方式,雖然早就聽說短毛的火器極其強悍,但親眼見到其威勢,饒是這二人都曾久經沙場,也禁不住頗有心驚膽戰之感。 「天下竟然有這樣犀利的火器……」 鄭芝虎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前排幾個短毛兵手火銃,那種赤luo裸的貪婪神色又一次冒了出來。不過鄭彩隨即捅了捅他: 「我們的碼頭那邊也有這麼一隊短毛兵!」 ——先前胡凱的二排去貨運碼頭駐守時,雖然鄭家二人並沒有其它心思,但也肯定要關注一下的。結果看見只派過來三十幾號人,兩人都是哈哈一笑,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 當時鄭芝虎還笑言道:短毛這幫人既然如此膽小,還不如索性多派幾個來壯膽,弄個三四十人過來濟得甚事? 但是現在,看到這邊差不多同樣數量短毛兵對付倭寇的場景,二鄭很自然就在心裡做個對比——如果是自家船上那些水手碰到這種局面將會如何?……各自冥想片刻之後,兩人抬頭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很難看。 「這些人做事情,果然是滴水不漏……」 鄭彩感歎了一聲,而鄭芝虎則臉色陰沉,他以前其實看見過這邊的火槍發威,但那時候他只顧著關注大鐵船了。現在卻又回憶起來——短毛除了火銃之外,還另有一種火炮,其威力也遠遠超出想像。 「虎叔,要不要再跟他們談談?只要他們肯賣,無論出多少錢,大當家肯定都會答應的!」 鄭彩還有些不甘心,但鄭芝虎這時候終於展現出他的判斷力,用力搖了搖頭: 「沒用的,你跟他們耗了那麼久,難道還沒看出來——這些人一旦打定主意,就不會再更改。能賣的東西他們絕不拖泥帶水。不想賣的,出再多錢也沒用!」 鄭彩歎了口氣,心裡也明白肯定是這樣——其實若換了他自己肯定也不賣,這麼犀利的武器不可能輕易送到外人手。更何況,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鄭彩已經意識到:短毛其實並不缺錢,他們只是需要金錢來干更大的事業。 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念頭,兩人又開始仔細觀察短毛軍的作戰方式。這時候棧橋上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短毛的步兵們開始朝那艘運送倭寇過來的船隻發起攻擊。 這是一條很普通的廣式客船,上面並沒火炮之類的武器,否則也進不了港口。不過既然能從裡面跳出來那麼多倭寇,這條船上肯定沒什麼「正常」的旅客了。所以短毛軍也無所顧忌,毫不留情的朝那艘船上任何顯現出來的人影射擊。 一開始倭寇是想衝下來搶奪碼頭的,但在遭到迎頭痛擊以後,他們又不得不逃回到船上。然後就有人想要起錨升帆逃跑。可既然來了還想走麼?——在清掃了棧橋上的敵人之後,這邊三十多支步槍的火力立即掃向客船,所有膽敢在甲板上露頭的人都會遭遇到和棧橋上那些同夥一樣的下場。 幾輪齊射之後,這艘廣船甲板上除了掙扎的傷者和流淌的鮮血之外,就沒什麼活動的東西了。剩下的倭寇都藏到了甲板下面,在那裡準備作最後的掙扎。 「下面只能打肉搏了吧……」 鄭彩低聲猜測道,狹窄陰暗的船艙裡無論如何不是火槍發威的地方,鄭芝虎也抱有同感,他瞇起了眼睛,打算好好看看這些短毛除了依仗器械精利之外,其近戰能耐又如何。 一身綠皮的短毛軍果然小心翼翼登上了客船,開始清剿殘敵。但他們的作戰方式再一次讓二鄭目瞪口呆——這幫人根本不下船艙的。士兵們分成幾個小組,每一個人都時刻處在同伴的視野。只要聽到哪裡稍微有點響動,馬上舉槍就射。構成船體的硬木板完全擋不住彈穿透,一槍下去就是一個洞眼,往往在後面還跟著一聲慘叫。而這種叫喊又會引來更多步槍的密集攢射,最後結果就是一塊蜂窩狀倒塌的板壁,連同後面一具或是好幾具屍體…… 對於有些動靜較大,裡面可能有較多敵人的艙室,短毛的處理方式則更加恐怖——他們會從腰間摸出一個古怪的鐵疙瘩,拔了銷以後直接丟進去……在把這玩意兒丟出去之後,周圍的短毛們都會像兔一樣撒腿狂奔,有幾個位置不好的甚至直接往海裡跳,就跟剛才的明軍差不多。 但鄭芝虎現在絕對不敢笑話他們了,他現在已經完全理解了那條「規矩」——果然,短短數息之後,只聽到一聲轟然巨響,從那處艙室的位置猛然騰出一個大火球,碎片四處飛濺。連艙室本身都給炸的崩塌了,無論那裡面隱藏了多少人,估計都只有一個下場…… 「那……那是什麼!傳說大宋朝遺留下來的轟天雷麼?」 鄭彩臉色蒼白,很失態的死死攥住了阿德的胳膊,後者輕輕將他手臂挪開,很臭屁的微微笑道: 「差不多吧,我們這裡稱它為手榴彈。」 「這東西賣不賣?開個價吧……虎叔?虎叔!你怎麼啦?」 比起鄭彩的激動,鄭芝虎的反應更要嚴重許多,此時他的額頭上,眼眶,到處都是水跡,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大顆大顆的水珠一粒粒砸落在他的腳面上,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被炸出來的大窟窿,兩眼通紅,幾乎要滲出血來。 「這……這算什麼打法?你們這他**還算是打仗嗎?」 阿德一愣,但還是點頭道: 「是啊,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方式。」 「都照這麼幹,我輩武人還練個什麼功?學個什麼拳?……憑你什麼英雄好漢,這麼一火銃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啊。就算打不死,那個什麼手榴彈一炸,也肯定完蛋啦!你們……你們這根本不是打仗,這純粹就是在殺人哪!」 此言一出,不單是旁邊阿德,包括龐雨,林峰……甚至連鄭彩都愣住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蟒二」爺,海賊出身的鄭氏二當家,好似忘了他自己也曾殺人如麻,竟然在這裡抨擊短毛殺人? 一九七 差別待遇 一七 差別待遇 心情好,額外加更一章,明天的更新照常。 大家多給些票票哈! ---------------------------------------------------------- 「武功再好,一槍撂倒——這就是將來的戰爭模式啊。」 還是龐雨最先理解了鄭芝虎的心情——像他這種自詡武藝高強的豪勇之士,忽然發現自己畢生所學,引以為自豪的一身功夫已經全然無用,很自然的會感到驚恐和沮喪。 但是,無論再怎麼絕望,他依然必須接受這樣的現實——隨著瓊海號出現在臨高縣外的沙灘上,武功高手稱雄的年代,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個人勇武,在這種熱兵器的群體戰爭,確實是沒多大用處了。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當今天下,能打得起這種戰法的人並不多。」 林峰還好心的試圖安慰對方,但鄭芝虎仍然沉寂了良久,終於轉過頭來,朝著旁邊阿德,林峰,龐雨等人鄭重一抱拳: 「得罪了,剛才我蟒二有些犯糊塗,說了些混賬話,幾位先生勿怪。」 「沒什麼,可以理解。初次看到.我們戰法的人都是這種反應——應該說你們運氣不錯,不是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阿德淡淡回應道,如果是以前鄭.家二人聽到這番話肯定會不高興,但這時候,無論鄭芝虎還是鄭彩,都只是連連苦笑。 「大明朝素來重視火器,而西洋.夷人能夠橫行於南海,也正是仗了船堅炮利,火器無敵……可在我們看來,比起你們這邊,那兩者都頗有不如。」 「那是自然。」 林峰臉上立即顯出驕傲的表情: 「明軍的火器發展根本沒走對路,西洋人算是入.了點門,不過距離真正的熱兵器戰爭還早得很呢……」 趙立德在後面悄悄拍了他一下,林峰這才驚覺不.該說得太多,哈哈一笑,不再開口。但鄭彩這個精明傢伙已經窺出幾分奧妙來: 「這麼說,你們的這種戰法才算是登堂入室麼?果.然犀利無比,只是太傷天和啦……」 此時碼頭上的.戰鬥已經完全結束,徐磊手下那些綠皮兵們已經完成了對整條客船的清剿工作,開始進入到最後的收尾階段。在手榴彈和火槍的瘋狂肆虐之下,那條船幾乎被炸了個稀巴爛。據鄭彩暗地裡猜測:如果不是因為嫌沉在這裡以後打撈麻煩,這些短毛兵說不定連登船都懶得登,直接從下面丟手榴彈把船炸沉了拉倒——在那些士兵從身邊經過時他仔細觀察過了:幾乎每個兵腰間都掛了兩枚手榴彈,三十幾個人一起投擲,隨便什麼船肯定都炸散架。 三排長徐磊匆匆跑來,向龐雨和阿德等人行了個軍禮,後兩人也鄭重還禮——這支部隊的締造者唐健對於軍禮儀看得很重,他在訓練時就反覆強調:平時大家盡可以嘻嘻哈哈,可一旦涉及到軍事上,就要求所有人必須按階級高低來行事。軍令如山,必須執行。 「報告:船上之敵已經肅清,請指示。」 「讓准軍事部隊出動,配合你們打掃戰場吧。」 其實不用龐雨吩咐,張陵手下那些明軍,還有作為非正規武裝的城管隊員們都已經摩拳擦掌,準備跟上去收拾殘局了。徐磊顯然也知道會這樣,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對於傷員和俘虜,還是按老規矩處理麼?」 「嗯,老規矩。」 徐磊點點頭,帶人去執行「老規矩」了。鄭家二人自是好奇,但他倆現在心已經有所顧忌,不好再像先前那樣隨便發問,只是站在一旁屏息仔細觀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老規矩。 棧橋和船甲板上大部分都是屍體,不過也有一些負傷未死,仍在呻吟著祈求活命的。短毛對他們的處置卻是有截然不同的兩種手段——有些傷員被抬了下來,這邊立即有人給他們包紮,顯然是想救其一命;而另外一些同樣在掙扎嚎叫的傷員,卻會被當場補上一槍一刀,立時斃命。 鄭芝虎當初陪著兄長也在日本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看了一陣之後終於看出端倪,回頭問道: 「你們殺光所有的真倭,但卻留漢人一命?」 龐雨點點頭,隨口回應道: 「是的,我們不留倭人俘虜。但華人還可以得到一次機會,他們養好傷後會被送去礦場做工,十年刑期,但肯定比送命好得多。」 鄭芝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該不該說,但最後終於還是開口道: 「其實倭人頭腦簡單,馴服了以後反比漢人更加忠誠,我大哥最親信的幾個護衛都是倭人。而且這些倭寇裡面往往大部分是漢人,照我看這百來人,也就是剛才衝在前面的那十幾二十個才是真倭。後來躲船艙裡不敢出來的,十有**都是漢人。」 龐雨終於回過頭,笑吟吟看著他: 「這些我們都知道。事實上所有的俘虜,在經過教育培養,轉化思想後,最終都會被釋放。只要他們願意為我們工作,就能享受到比這個時代平均水平高出很多的生活待遇。但我們不想讓倭人也分享這一切……還是和我們以前所受到的某種教育有關。」 二鄭聞言都是苦笑: 「你們以前受到的都是些什麼教育啊……?」 但既然這屬於短毛的怪癖,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鄭家自己對付倭寇有時候可比這狠多了,一個活口不留也是常事。 士兵們辨別身份的方法主要是觀察臉型——華人和倭人雖然是同一人種,生活環境的不同終歸還會導致外貌上有些區別。一個長了扁平臉,外加羅圈腿的小矮除非能用熟練漢語說明自己的身份,否則十有**是要悲劇的。不過,偶爾也會有一些決定不下的例…… 這時候一個城管隊員和一個明軍就在為某個傷員是否屬於華人範疇而爭執起來。從嘉靖年間就吃過大苦頭的明軍對於倭寇肯定沒啥好感,在他們看來那些跟著倭人一起殺人放火,為虎作倀的漢奸還要更可惡些。只是限於短毛老爺的命令,才不得不捏著鼻搶救傷員。 所以對於那些長的模稜兩可,又說不出話,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屬於華人還是倭人的傷者,張陵及其部下的判決就是統統幹掉,反正他們本就該死,在這邊也沒人會說什麼。若是回頭送到了醫院裡,被那個有點濫好人的藍眼睛西洋大夫接了手,就很難再動手了。 而城管隊員則不同,他們都是從本鄉本土招募過來的當地人,平時歪瓜劣棗,稀奇古怪的臉型見得多了,所以在搜檢過程就比較寬鬆,還是秉承著鄉親們純樸的感情來檢查傷員,大部分人在他們手裡都能活下來。當然短毛隨後還會有其它手段,不會讓真正的倭人矇混過去,不過這就跟他們無關了。 所以當某個手腕上還套著串念珠的城管老頭兒看見一個明軍小伙正舉刀要砍下一個昏迷不醒的傷員人頭時,終於忍不住上前勸止。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得饒人處且饒人」之類廢話說了一堆。那明軍大怒,說你沒看見這傢伙小眼睛塌鼻樑,十有**是真倭麼?老頭兒卻說這人腿不羅圈,身材也頗高大,畢竟關係到一條人命,還是不要輕率作決定的好。 兩人這番爭論很快引來了更多旁觀者,但依然是決定不了,最後把排長徐磊都給引了過來。瞭解到情況之後,這位三排長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往前一站: 「都讓開吧,看我的!」 ——徐磊蹲下身,先是啪啪兩記耳光把那人打醒,然後捏住喉嚨,作出女人聲音在那人耳邊尖叫了一聲: 「雅咩呆!」 那傷員全身一震,果然睜大眼睛四下張望,徐磊很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來: 「能聽懂,是小日本——幹掉他。」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徐大排長親自動手了,一窩先前挨了打的明軍都排隊等報仇呢。徐磊趾高氣昂走出人群,順便還對旁邊城管隊的頭領盧勁婁盧二愣教育道: 「看見沒有,多學一門外語是很重要的——你們要加強化課的學習啊。」 盧勁婁自是點頭哈腰,連連附和: 「是,是,徐長官果然淵博,連倭人之語都能通曉……佩服,佩服啊!」 傷員和俘虜按照不同的方式處理完畢,損壞嚴重的客船也被拖走,到了下午的時候,白沙港碼頭就又恢復了正常秩序。倭寇的進攻給這裡帶來了一些小麻煩——但也僅僅只是些小麻煩而已。 倒是貨運碼頭那邊,鄭家的船隊為此推遲了一天行程,上午時由於騷亂,貨物裝船工作沒能按時完成。二鄭說不想在夜裡行船,要求延遲一天出發,這邊也同意了。 不過二鄭要爭取這一晚上的時間,肯定不是怕什麼黑夜行船——他們鄭家人跑船發跡的,怎麼可能擔心這個。鄭芝虎和鄭彩顯然另有打算——當天晚上,他們包下了瓊州府最為豪華的一家酒樓,然後正兒八經的向這邊老李教授,龐雨,阿德,林峰……甚至連茱莉都收到了帖,邀請他們前來赴宴。 一九八 新的提議 一八 新的提議 「諸位先生,我叔侄二人叨擾多日,承蒙各位一直熱情款待。今晚也讓咱們作一回主人,回請諸位先生一次……嗨,我蟒二不太會說這些場面話,就先乾為敬啦——阿彩,別傻坐著,幫忙敬酒啊!」 當天晚上的宴席上,鄭家二人忽然變得熱情無比,雖然他們先前也蠻客氣,但始終是帶了一種矜持的自傲,言辭間隱隱約約總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而到了今天晚上,二鄭卻主動把身段給放低了。雖然還不能說討好什麼,但至少,在神態上,已經完全是承認雙方平等的模樣。 這邊當然能理解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做出了如此轉變,不過李教授等人依然一如既往,客客氣氣不卑不亢,依然以原來的態度對待之。對於鄭彩敬過來的酒都是乾淨利落一口悶掉,很給面。 而鄭彩在敬了一圈酒之後,最後連茱莉都沒漏下——他遠遠朝茱莉舉起杯,朗聲道: 「解大頭領的威名,我等雖然僻處鄉間,也是久聞了。可惜這一次未能一見,甚為遺憾。這一杯酒算是遙敬。解夫人女豪傑,想來不會介意我等唐突。」 茱莉咬了咬牙,自打她和解.席的關係公開化後,自己內部人還好些。外面所有打交道的客戶都開口閉口稱她為「解夫人」,彷彿她已經成了人家的附屬品。雖然香港人也有出嫁後從夫姓的習慣,但茱莉碰到這種情況時卻總是很想大叫一聲: 「老娘還沒決定要不要嫁呢!」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眼前這種.局面,她可不敢承擔破壞男人們大計的罪名,也只好舉起酒杯,放到唇邊做做樣。好在二鄭都很識趣,雖然好色,對於短毛大頭領的老婆卻也不敢多加騷擾,各自敬上一杯,表示過禮貌之後便轉過了頭,不再朝這邊囉嗦。 一輪敬過,大家隨意。二鄭倒也.耐得住性,開頭時只是嘻嘻哈哈聊些閒話,並不涉及正題。不過這邊幾人跟他們交涉那麼久,早就把耐心練出來了。你不急我更不急,不慌不忙敷衍著,反正知道他們遲早會涉及到那個方面…… 果然,幾杯酒下肚後,鄭彩開始旁敲側擊。他首先故.作關心的詢問龐雨:白日裡倭寇來襲,傷亡可重?敵情如何?龐雨來之前正好剛剛處理完這次襲擊的後事,於數據上都很清楚。這也不算什麼秘密,見他問起,便笑了笑: 「還好,就是一開始那匪首忽然拔刀,我們有兩個檢.查人員猝不及防,一死一傷。幸虧在現場維持秩序的明軍及時介入,他們沒什麼機會多殺傷人員。等到我們的軍隊上場之後更是只剩下挨槍兒的命……查驗下來總共一百零名匪徒,除了二十個傷員俘虜外,其他全被*掉。我們這邊是一死傷,除了一開始遇難的,後面大部分都是自己蠢,丟出手榴彈後找掩蔽不夠及時,給碎片擦的。」 聽到如此懸殊的傷亡對比,鄭彩半是真心,半是.誇張的乍舌不已,連連說這些倭寇是撞上鐵板了——大明沿海多次遭到倭寇騷擾,就算他們鄭家在台灣的村寨也碰到過。那幫人個個凶殘無比,就算能將其打跑,本身的損失也多半慘重,像短毛這樣輕輕鬆鬆就能將其全殲的,還從未見過。 「唉,就這兩個月,.前面已經來過兩批了,最少一撥才三十多人,居然也敢公然跑來搶劫——你說他們咋就這麼不知死活呢?」 趙立德在旁邊插口道,還故意反問一句,把鄭彩打算提起的話題岔開。後者神色有些複雜的笑了笑,勉強應道: 「那前兩批也是全軍覆沒嗎?」 「這當然了,對於敢找我們麻煩的兔崽,肯定不會放過——第一次遭到襲擊時咱們太激動了點,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後來就有本地人說我們太殘暴。於是稍微改了改規矩:對華人網開一面。」 聽到阿德的回答,鄭彩額頭上冒出幾滴汗珠,但他也顧不上擦去,強自笑道: 「恐怕就是因為諸位做得太過於乾淨利落,一個逃走的都沒有,消息自然傳不出去。周邊盜匪不知厲害,仍然做著打劫發財的美夢,才源源不斷來送死。」 「倒也是……所以有人主張說我們應該學習西洋人的風俗:把膽敢來打劫的海盜統統掛到港口外面風乾,鄭兄弟你覺得如何?」 鄭家這夥人心狠手辣的,跟東西兩洋海盜都有交往,對於此類風俗倒並不陌生。鄭彩雖然有些奇怪這幫不出海的短毛咋也知道這麼多,但還是點頭道: 「此舉通常是西洋船長用來懲處那些叛逆水手的,對付海盜麼……倒是不曾聽聞。不知諸位先生從何處聽來?」 阿德想了想,隨口點頭道: 「嗯,確實,基德船長這時候還沒出生呢……」 「也快了吧,那哥們兒好像就差不多就是這個年代……」 龐雨亦在旁邊跟著附和,他已經明白了阿德的打算,當然要配合他。可鄭彩也不傻,一看這架勢,那兩人分明是想擺龍門陣吹大牛啊。這些天來他已經知道——眼前這兩位都是軍師級人物,腦裡稀奇古怪的故事一大堆,真要扯起來那肯定是無邊無際……自家的「正事」可要被耽誤! 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再拐彎抹角了,拱手笑道: 「兩位先生高論,本當聆聽。只是此番前來,先前交易所得甚豐,本當是興高采烈,滿載而歸的。可白日裡見到了貴軍之火器戰法,才知道我等原來是有眼無珠,差點是入寶山而空手歸哪。」 趙立德和龐雨互相看看——這傢伙終於還是耐不住性。再看看鄭芝虎那邊,果然也正坐在李老教授和林峰面前磨唧呢……不用想,肯定也是差不多的話題。 「武器不賣,我們從第一天就說好的。至於原因麼……我想鄭兄弟你也是個明白人,就不用我們再多費口舌了吧。」 阿德神色依然是淡淡的,卻一開口就把話封死。來赴宴之前他們就已經商定好——其他商品都好說,武器裝備沒門兒。無論對方出什麼價,在這方面絕對不能鬆口。 遠超於本時代技術的武器裝備,是他們在這個大明王朝生存下去的物質基礎,無論如何不可能拿來作為交易的對象。 鄭彩臉色一黯,似乎是沒想到阿德會這麼直接。但他顯然不是一個肯輕易放棄目標的人,沉寂了片刻後,又抬頭強笑道: 「如此利器,當然是不可隨便買賣,這萬一落到歹人手裡,反受其害……我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虎叔和我邀請諸位先生至此,卻是另外有事相商。」 說著,鄭彩站起身來,回頭從身後的小包裹裡拿出一個紅木匣,龐雨等人進來時就看到這東西了,當時還以為是二鄭準備的禮物,現在才知不是。 鄭彩打開匣蓋,裡面居然是一對短火槍——十七世紀的手銃。象牙手柄,紅木槍身,槍筒上還鍍了銀,做得非常精緻,絕對是一件藝術品。 匣裡另外有一個隔層,擺放著火藥,彈,導火索和打火石等物,果然還是一對火繩槍。鄭彩隨手拿起一把,豎起槍身裝藥上彈,還要用通條把火藥捅嚴實,然後插入導火索,點燃火繩……最後他瞄準了大廳角落裡一隻花瓶。砰的一聲,花瓶碎裂,槍法還算不錯。 ——整個過程大概耗時兩分鐘左右,鄭彩做起來還是比較麻利的,看來也是玩熟了。 然而當鄭彩剛剛放下火繩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的時候,阿德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腰間的五四手槍,砰砰砰砰連發四槍,一口氣把房間裡剩下幾隻花瓶花盆之類統統打碎。 槍聲響過,房間裡頓時一片寂靜。樓下卻是混亂起來,片刻後一群衛兵挺槍衝上,見這邊眾人都安然無恙,又得到了龐雨的指示,方才怏怏退下。 ——幸虧今晚是鄭家包場,整家酒樓再沒有別的客人,否則難免引起騷亂。不過此刻,只有店老闆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陣,大約鄭家人事先給的賞錢足,沒說什麼就走掉了。 鄭芝虎和老教授那邊當然也說不下去了,幾個人都有些詫異的看向這邊,不知道為何忽然要動刀動槍? 對此阿德只是淡淡笑了笑,對於鄭家人,他的一貫主張是:雖然保持笑臉對待,但同時也要時刻讓對方能看見自家手緊握著的大棒。對於這兩名使者任何炫耀武力的行為和想法,都要毫不留情予以徹底壓制。所以,雖然並不知道鄭彩想幹什麼,但既然敢在他們面前玩槍,就肯定要壓他一頭。 鄭彩顯然沒料到阿德的反應如此之大,又被那可以連發的手銃嚇到,呆愣了許久,方才苦笑一聲: 「也是,連下面小兵用的器械都那麼犀利,諸位先生隨身所攜自然更好……在下還真是班門弄斧了,失禮失禮。」 他將火槍匣往前一推,繼續苦笑道: 「在下並無他意,這短火銃原是從大員島上紅夷人那裡得來。他們自己所用的長銃,雖然射程與威力都更大一些,但型制與射法也與此相差無幾,而紅夷人卻恃之橫行,無人可制——當然,在諸位先生眼裡,怕是不算什麼了。」 說到這兒,鄭彩猶豫了一下,回過頭去,見鄭芝虎微微頷首,方又續道: 「先前曾聽龐軍師言道,諸位先生與紅夷人遲早有一戰,而我鄭氏也苦於紅夷欺壓久矣。雖然還沒有和大當家商議過,但虎叔卻也可以做半個主——不知道諸位先生可有意與我鄭家同盟?共驅紅夷,我們兩家平分大員島!」 ----------------------------------------------------------------- 連更三天哦…… 一九九 提醒 一 提醒 二鄭並非空口虛言,他們隨後又提出了具體的方案——鄭家擁有強大的海上力量,而短毛的火器足以在陸上稱雄。按照白天那些士兵的戰鬥力,鄭彩估計只要三五百名短毛軍,就足以掃蕩大員島上的所有紅毛人。 因此鄭彩建議雙方可以聯合行動,由鄭家負責運輸人員和物資補給,短毛出兵出炮,紅毛人在大員島上也就靠幾個據點控制,只要將其拿下,他們即無處可去,只能退走。 「到時候紅毛的財貨都歸你們所有,還有原本屬於他們控制的地盤我們也不要,只求把這幫貪得無厭的洋鬼趕走就行。這些紅毛人在大員島上無惡不作,實在是忍無可忍……若換了你們作鄰居,肯定要好得多。」 聽到對方居然如此大方,龐雨等人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荷蘭東印度公司這時候還遠未到他們最強盛的時候,而鄭家也不是一般任人欺辱的平民百姓可比——歷史上,幾年以後,荷蘭人還要偷偷從日本人手裡購買鄭氏的海上通行證呢,台灣島上何至於到這個地步? 「有這麼嚴重嘛?你們鄭家又不是軟柿,那麼強的海軍……在島上不是還有數萬人口麼,幾千兵總湊得出來的,荷蘭那邊最多千把人,堆也把他們堆死了。」 面對阿德的疑問,鄭彩卻歎了一口氣,搖頭道: 「在海上我們從來不怕紅毛,.雖說他們船大炮多,但我們還可以靠數量取得優勢。可是在陸地上……紅毛的據點都是石頭城堡,很不好啃。他們打不過了只要往城堡裡面一縮,我們就奈何不得。而我們的村寨卻隨時會受到威脅,有備對無備,這仗沒法打的。」 「若不是當年吃了幾次大虧,死了.好多人,我們也不會放棄大員島上辛苦建立起來的基業,跑到晉江去重新安家……聽聞你們短毛最善於破城,當初這瓊州府,還有附近幾家豪門大戶,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只要能敲開紅毛的烏龜殼兒,一準叫你們看看,我鄭家兒郎盡多好漢!」 鄭芝虎也忍不住在旁邊插口,.雙拳緊握,連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談起這個話題似乎激起了他以往的某種回憶。看樣不像是作偽,趙立德與龐雨對望一眼,兩人都有些心動。 自從鄭家兩位使者來到海南島,雙方接觸談判以.後,他們提出過不少關於雙方合作的建議。不過,絕大部分都被拒絕了。因為那都是些餿主意,有些就算聽起來很不錯,也缺乏足夠的操作性。 但是這一次,二鄭的建議看起來倒是比較真誠。而.且還很湊巧——搞定海南島之後,下一步即打算攻略台灣。這本就是穿越眾的既定方針政策。如果能得到作為地頭蛇的鄭家幫助,必定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此外,因為「以前所受到的某種教育」相關,收復台.灣島在這群人心目還有特殊的政治意義,部隊總指揮唐健就多次和參謀組打過招呼——打其它地方他都可以在家裡留守,唯有收復台灣,必須要讓他來領兵!作為一名共和**人,唐健在這方面看的極重。 事關重大,無論.龐雨還是阿德都不能自作主張,於是他們都轉過頭去,把目光投向上座李老教授那邊。李明遠教授顯然也甚是吃驚,顯然沒料到二鄭請客是為了這個目的。老爺低頭沉吟片刻,微微頷首道: 「在經濟方面,我們雙方合作得很不錯,如果要再進一步把這種合作擴大到政治和軍事上面,倒也不是不可。只是,眼下我們雙方還面臨著一些問題,要想更進一步合作,怕是還有些困難。」 「什麼困難?」 鄭芝虎立即追問,老教授則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鄭飛黃將軍接受了大明朝的官職,你們鄭家軍也就算是明王朝的軍隊了。而我們頭上卻還扣著一頂反賊的帽。雙方私下裡做做買賣也就罷了,若是兩軍正大光明混在一起行動,怕是於令兄的前程不利吧。」 「哈,老爺,咱們明人面前也不說暗話——我大哥他從來都沒把大明的官位放在眼裡,接受招安不過是為了船隊在大陸上停泊時,免受朝廷各處兵馬的騷擾而已,畢竟我們鄭家的根還是在大明,有個官名兒好聽些,行事也方便。但既然不想著繼續往上爬,哪還在乎什麼前程不前程的!」 鄭芝虎倒是很實在,但李教授卻依然微笑著搖搖頭: 「那不但是你們的問題,也是我們的——在沒有妥善解決和明王朝的關係問題之前,我們這邊恐怕很難抽調出力量去顧及其它方面。」 「……啊?」 鄭芝虎一時還沒聽明白,但旁邊鄭彩卻立刻理解了: 「確實,若瓊州府這裡隨時可能遭到朝廷大軍征討,諸位先生自是不能分兵他顧。看來在招安以前,這裡是沒法出兵大員了?」 鄭芝虎這才明白,摸摸腦袋,也歎息道: 「沒錯兒,自家的老窩肯定最重要……唉,這事兒咋就這麼難辦呢?」 「台灣島我們是肯定要去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教授從容說道: 「只是需要把各方面的問題都考慮妥當了,才能行動。你們鄭家願意同我們合作,這本身就是個非常好的消息,我們在做計劃的時候會把這當作一個最有利的條件來考慮。兩位回去之後也可以和鄭飛黃將軍仔細商議下……未來我們合作的機會還很多。」 二鄭對望了一眼,老教授這番話雖然沒有馬上答應合作,卻也預留下各種可能。而且合情合理,換了鄭家二人自己設身處地想來,也只能心誠悅服的表示接受。 正事說完,接下來的時間就比較輕鬆,大家都盡量找一些能令雙方都感到愉快的話題來聊。閒扯,龐雨忽然想起一事: 「鄭二當家,你們鄭氏素來在海上稱雄,水性想必都是非常好的?」 鄭芝虎現在已經知道這位龐先生看起來年輕,虛歲卻已經三十有五,比他足足大了十歲。也不敢再像先前那麼傲氣,雙手抱拳道: 「先生叫我阿虎就行啦……若論水性,當屬我家三弟芝豹最好,不過我也不差,在水上漂個三五天,生吃魚蝦什麼,那是家常便飯。」 「那如果你被漁網裹住,扔到水,可有能耐掙脫開麼?」 龐雨的問題讓鄭芝虎愕然一愣: 「被漁網裹住?手腳施展不開,任你再好的水性,也肯定淹死啦,畢竟是人不是魚……」 不過頓了一頓,卻有沉吟道: 「但假如是有準備的話……事先在身上藏一口薄刀片,只要能及時割破漁網掙脫出來,倒也不是沒有生機——龐軍師問這個做什麼?莫非想為咱算命?可惜咱家從來不信這個。」 一邊說著,鄭芝虎反而先哈哈大笑起來,龐雨注視著這個粗豪漢的笑容,心忽然生出一絲猶疑——要不要提醒他呢? 歷史上,四年以後的1635年,在鄭芝龍集團和劉香集團展開最後決戰時,鄭芝虎陣亡。關於他的死因有兩種說法,其一是衝鋒時過於勇猛了埋伏,被人用漁網裹住推下海去,結果溺斃。另一種說法則是被劉香抓住,全身用漁網裹上了石頭鐵器,拋下大海去淹死——總之都和漁網有關。 鄭芝龍極其看重這個兄弟,在他死後還親身冒險潛下水,想要找回遺體,但卻未能如願。後來就讓自己的兒為他繼嗣,可見感情之深。 想了想,龐雨微笑道: 「呵呵,也談不上算命。海上肉搏,用漁網裹人的戰術想必也很常見?防著一點終歸沒壞處,就算是一位朋友的善意提醒吧。」 鄭芝虎摸摸腦袋: 「也有道理,那咱家回去沒事時就操練操練,免得哪天陰溝裡翻船,叫一幫兔崽暗算了去……」 他朝龐雨拱拱手,嘿嘿一笑: 「若是哪天真用上了,定來給先生磕頭致謝,哈哈。」 ………… 當晚賓主盡歡而散,稍後,當大家告辭返回宿舍的時候,林峰忍不住顯出雀躍之心來: 「好事情啊,教授,如果能把生意做到台灣的話,我們的事業規模又可以擴大一級。」 「有了鄭家的幫助,我們的商業渠道說不定可以拓展到日本去。」 茱莉也在旁邊插口道,今晚收到請帖時還挺開心的,以為有什麼生意好談,沒想到人家純粹是把她當作「解大頭領的代表」來看待,除了敬酒以外就沒敢跟她多囉嗦,這讓茱莉很是鬱悶。 在統一了海南島市場之後,茱莉就開始把目光投向島外市場,大陸上因為跟商戶們簽訂了協議,暫時不方便插手,不過象日本,東南亞這些地方,倒是可以做做章。 先前抓住倭寇的時候,茱莉甚至提議過:是否可以通過那些人,設法和日本島上的大名們取得聯繫,尋求通商之路?她以前一有空的時候就喜歡去日韓一帶度假順便採購,對於日本人,茱莉是沒什麼成見的。 只可惜這個隊伍裡頭大部分人還是從小受愛國主義教育長大,大家對於茱莉的提議都很不感冒,很一致的將其否決掉了。 二零零 優勢 二零零 優勢 對於兩人的美好憧憬,老教授只是微微笑著,並不搭言,直到林峰甚至開始正兒八經和茱莉談論起有關日本關稅等方面問題之後,老爺才搖頭插口道: 「時機還不到。」 「哦,有沒有明王朝的承認當真那麼重要?他們本來也不認為台灣是自家領土吧。」 茱莉有些不太服氣的挑起了眉毛,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氣,老教授只是溫和的笑了笑。也許是做慣了老師,教慣了學生的緣故,他很有耐心的又詳細闡述道: 「除了沒有得到明王朝的承認,海南本島安全上還有問題外,其它各方面的時機也都不成熟。比方說,我們還缺乏足夠的海上力量……」 「不錯,我們的步兵不可能去乘坐鄭家提供的運輸船,肯定要有自己的戰艦保護,後勤補給什麼,也一定要由自己來控制。」 龐雨在旁邊插言道,老教授.點頭表示同意,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就算鄭家自己的承諾,也還.有問題。雖然他們說得好聽,但畢竟還只是那二鄭自己的想法,而且明顯是臨時主張……他們的目地其實並不在於結盟,而主要是想避免雙方敵對。」 「那鄭彩作為外交人員確實很.優秀,隨機應變,頗有當年那個鄭國商人弦高的故智啊。」 龐雨又隨口笑道,但茱莉卻沒怎麼聽懂,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說那鄭彩只是在騙我們?」 「騙倒談不上,他們兩個應該是真誠的。但鄭家可不.是他們做主,鄭芝龍本人是什麼打算還不清楚。此人能在歷史上留下諾大名頭,開創一方基業,肯定不是個簡單角色,不那麼容易打交道的。據我所知,至少到目前為止,鄭氏與荷蘭人之間還沒有撕破臉。」 「那還不是白搭嘛!」 茱莉是急性,一聽之下果然又著急起來,但龐雨.卻是不慌不忙: 「可他們遲早會鬧翻的——我記得有一場著名的料.羅灣大海戰,鄭家用火船戰術打敗了荷蘭艦隊,從此奪得東海霸權……不過具體是哪一年,記不太清楚了。」 「那是在公元1633年,.以荷蘭人率先攻擊鄭家船隊為開端……應該是在廈門,一戰燒掉了鄭家最大的幾艘戰船,之後才是鄭氏的報復。」 李老教授又在旁邊作補充,老爺對於這類歷史事件的印象都記得特別清楚,不愧是專業出身。 「如果歷史發展沒有太大改變的話,大約兩年之後,鄭家就會遇到危機,到那時候他們肯定會真心同我們合作了。」 「要兩年啊?那麼長……」 茱莉皺起眉頭,趙立德在後面哈哈一笑: 「倒也未必要等那麼久,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麼……只要時機合適就行。等我們自己的海軍建立起來,陸軍擴充到足夠兵力,那時候鄭家合不合作其實都已經無所謂……據我所知,用不了多久,咱們又有一種新式武器可以投入使用啦!」 「哦?」 龐雨瞇起眼睛,他最近沒怎麼和臨高那邊聯繫,對於那裡的情況不太清楚。 「徐工他們又研製出新裝備了嗎?這回山寨的是哪一類產品?」 ——同樣的問題,解席和敖薩揚也正在私下裡商討,他們倆是送新兵過來的。兩人大過年的吃辛吃苦,在瓊州府外圍奔波一圈,終於順利完成了徵募新兵的任務。 受新生活激勵,他們這個短毛政權在當地老百姓間口碑還不錯,群眾的支持程度立即體現在募兵上——老百姓都踴躍報名參加短毛軍,如果不是解席擔心征走太多青壯年會影響到來年的農業生產,不要說八百,一千二大概都沒問題。 最後是精挑細選,選了百多人,統統送到臨高來接受統一訓練。唐健在接受新兵的同時,也決定給瓊州府增兵。解席和敖薩揚這次過來也是順便帶一隊兵回去,這樣瓊州府的守軍將增加至一個營——於是老解連同他的手下們又都陞官兒了……現在他們被稱為瓊海軍第三營。 臨高方面對於**在外的三營還是相當照顧,唐健調撥給他們的都是已經完成訓練,並且裝備最為齊全的部隊,為此不惜從一營二營抽調骨幹,還專門給他們額外配屬了一個炮兵連,有四門十二磅炮。 而在今天,兩人又接到負責新武器開發的總工程師徐慧通知,讓他們一同來參加新型武器的實彈測試——如果試驗順利的話,新武器也將優先裝備第三營。 徐慧一向是比較嚴肅的,不過今天他的心情似乎非常好,竟然在路上就吹開了: 「解席,敖薩揚,考考你兩個——你們覺得比起這個時代的武器裝備,我們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這還用說?當然是火力——熱兵器對冷兵器麼。」 解席隨口回應,但徐慧卻不滿意的搖搖頭: 「不,沒說到點上。」 「應該是距離吧,我們主要依靠遠程打擊消滅對手,而這個年代的戰爭還大都以肉搏為主。」 敖薩揚的回答讓徐慧雙手一拍,哈哈一笑: 「不錯,距離優勢——這才是我們的最大優勢。所以我們這次研發新武器的主要思路,就是如何把我們所擁有的這種距離優勢發揮到最大,盡可能把敵人消滅在進攻的路上。」 徐慧隨手指了指旁邊護衛背上的步槍: 「瓊海式步槍是我們目前的主要裝備,它的射程為八百米,但有效射距只有四百,也就是說:我們只有等到敵人靠近至四百米之內以後,才能發揮出我們的火力優勢——相對於我們所擁有的技術水平和使用的戰術思想,這顯然遠遠不夠。」 見解席和敖薩揚臉上都顯出有些不以為然的神色,徐慧又呵呵笑道: 「當然了,我知道部隊裡有些神槍手已經可以命五百米以外的目標,咱們還有射程可以達到兩千米的火炮……不過這些打擊手段相對來說還是比較零散,對於一支作戰意志強烈的部隊,四百米以外,我們還無法作到一擊即將其擊垮——在新型裝備投入使用之前。」 「難道新裝備可以做到這一點?」 解席有點不大敢相信,如果真有那麼一種武器能夠讓他們在四百米開外將一支作戰意志強烈的敵軍給「一擊即垮」,那他們可是天下無敵了。 然而徐慧臉上卻顯出某種自傲的笑容: 「是的,而且可以做到『發現即摧毀』,只要敵人進入到我們的視線範圍,新武器就可以攻擊到他們……等將來觀瞄和通訊手段提高了,甚至還可以超視距攻擊!」 「是某種超級大炮嗎?」 敖薩揚的好奇心也被激了起來,雖然已經快要到靶場,馬上就能看到實物了,他依然作出猜測。 「超級大炮……嘿嘿,也可以這麼說吧,有點接近了……」 而徐慧則滿臉賣關的表情,看來不到靶場是堅決不肯揭開謎底了。 一行人談談說說的,終於來到靶場,在發射位上已經擺放了一件「新型武器」,居然還用個帆布蓋著,看來徐慧是下定決心把神秘感保持到最後。 不過醜媳婦終歸還要見公婆的,等大家在觀眾席上坐定之後,徐慧走到那件裝備之前,卻並不急著揭開謎底,反而回身站定,彷彿一個驕傲的報幕員: 「同志們,想必大家都知道:任何一種武器,它的核心用途都在於火力投送——盡可能在單位時間內把最大的火力投送至目標區域,給敵方造成最大殺傷。從這個角度上看,我們的瓊海式步槍,雖然領先了當前時代整整兩個世紀,但也並沒有能完全體現出我們的技術優勢——只有火炮,才是真正的戰爭之神!」 「我們當前裝備的十二磅青銅炮,相對於這個時代已經很先進了。但以我們自己的觀點來看,它顯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炮身依然稍嫌笨重,轉移起來不夠方便快速,對於道路要求較高。裝備了炮兵的部隊在行軍速度和道路選擇上都會受到拖累……而最大一個問題是:它的一次性火力投放效率太低——這個年代的敵軍作戰都喜歡列陣,隊伍排布非常緊密,正是炮兵的絕佳目標。而且根據唐隊長的預測,將來我們所面對的敵人,很可能經常會採取集團突擊策略,試圖以人海戰術抵消我們的火力優勢,頂著槍林彈雨衝上來和我們打肉搏。」 「而一個炮兵連一輪齊射也不過四發炮彈,等打第二輪的時候對方多半已經分散或者隱蔽了,也很難阻止成千上萬敵軍的大規模突擊……當然多安排幾個炮群也可以做到密集打擊,但以我們目前的工業能力和兵種分配,還無法給部隊配屬太多的火炮。」 「所以我們就需要這樣一種武器:它要能一次性的投放大量火力到敵人頭上,採用面打擊方式,不用太追求準確性,而注重區域覆蓋;同時還要足夠輕便靈活,可以跟隨部隊快速轉移;當然,也要符合我們當前的技術能力,能夠做到大量生產……不用懷疑,我們可以做到這些。前蘇聯就有這麼一款武器,不僅移動方便,而且火力兇猛,我們只需要借鑒其思路就行,那就是……」 囉哩囉唆說了一大通,徐工程師終於轉過身去,用力扯下那塊大帆布: 「——喀秋莎火箭炮!」 ------------------------------------------------------------------------------- 上一章好像忘記打劫了?本章補回來!哈哈 二零一 夢幻級武器 二零一 夢幻級武器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漫的輕紗。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光……」 解席輕輕哼著這首在前蘇聯衛國戰爭時期著名的歌曲,而在他面前,大約一百米開外的實驗發射場上,數十隻大型火箭同時齊射時那「嗚嗚」的聲音則成為最好的伴奏。 徐慧拿出來的這款火箭炮和原版的喀秋莎其實還有很大不同,無論射程,口徑,還是一次性可同時發射的數量,都有較大差異。不過有一點上較為類似——發射器依然採用的導軌型制,而不是後期比較成熟的發射管。徐慧解釋說這是受技術限制,火箭彈採用了比較簡單的固定尾翼式穩定結構,這樣就不能再用管去發射了。 整套系統共有十條發射導軌,一次齊射可發射直徑為107毫米的火箭彈20發,既可單射,也可部分連射,或者一次齊射。發射架本身可以拆卸開來,作戰時再臨時組裝。也可以裝上輪用騾馬拖行,這樣武器整體就比較輕便靈活,便於部隊運輸和攜帶。 這款火箭炮的理論最大射程可以達到八千四百米,但馬千山等炮兵組成員都認為:在沒有雷達和計算機輔助彈道計算系統的前提下,擁有太長的射程並無意義。相對於這個時代還要靠肉搏戰決定戰爭勝負的對手,三千米範圍的攻擊距離已經足夠逆天了,炮兵通常不會再做超視距射擊。 「因此我們設計了兩種火箭.彈。一種是長程的,八千米射程,配備燃燒彈頭,用來攻擊城市或者敵軍營寨等大型固定目標。而另一種則大大減少了燃料倉部分,射程只有三千三百米左右,基本只能用來做視距內攻擊。但多出來的體積都用來加強了戰鬥部,所以爆炸威力有了極大增加,破壞能力更強,專門用來打擊近距離內的活動目標,特別是密集陣形的敵軍。」 ——後一種彈藥是應軍事組強烈要.求而專門設計的,為了測試彈藥殺傷範圍,試驗小組在火箭彈預定的目標覆蓋區域放置了許多草人靶,完全按照明軍作戰時的陣列排布,足足放了三四千個草人靶。同時還往裡面栓了幾百隻羊——用來測試殺傷效果。 當鋪天蓋地的轟鳴聲終於結.束,眾人來到靶場觀察效果時,他們驚訝的發現:只用一門炮,一輪齊射,二十支火箭彈的覆蓋面積幾乎達到了一個足球場大小!而且殺傷效果也很驚人——炮火覆蓋區內的羊幾乎都被殺死了,只有很少一些倖存下來。 「如果這下面是一隻軍隊……」 看著那片坑坑窪窪宛如同月球表面的彈頭覆蓋.地,所有試驗者都相顧駭然。這個時代的軍隊作戰,還是以密集陣形為主。如果在實戰,炮兵能準確把這一輪火力都傾瀉到敵軍頭上的話,光是這一次炮擊,恐怕就能報銷掉至少兩三千人! 「絕對的大殺器啊……有了這種武器,我們在這個時代.絕對是天下無敵!」 解席一開始還頗為激動的歡呼起來,不過隨後,.設計師徐慧告訴他幾個數據,讓老解那興奮過度的心情又重新冷靜下來。 ——任何武器都是.有缺點的,這種也不例外。徐慧設計的這種新型火箭炮在各方面都很完美,唯一的一個缺點是——成本太高。 火箭炮本身倒不怎麼貴,雖然名為火炮,實際上就是一個帶有精確角度調節功能的大型金屬發射支架。結構和功能都不算太複雜,造起來也不費多大事,貴就貴在彈藥上。 新型火箭彈體現了穿越眾當前的最高技術水平——冶金組向他們提供了最好的鋼鐵;化學組為滿足**和燃料需求試驗了無數次新配方;工業組為了解決引信問題專門成立一個攻關小組,某些關鍵部位的早期構件甚至還動用了現代機床來加工……經過眾人聯合努力之後才終於拿出這款夢幻級武器,但其造價成本也很夢幻了。 ——每一枚火箭彈的造價,如果用「朱大頭」銀元計算的話,大概要三百元左右,折合一百五十兩白銀,幾乎和一支瓊海步槍的造價相當了——但這可是消耗品! 而且這種武器還必須要求集群發射,單發的火箭彈不容易取得準頭,一支兩支出去很容易偏離目標的,故要以覆蓋方式來進行大面積殺傷——要麼不打,要打就是齊射,甚至是幾門炮的同時齊射…… 雖說在設計上也允許作單發射擊,但那只是用來校準之用。在實戰,只要火箭彈一發射出去,炮架所在位置馬上會被大片煙塵徹底淹沒,沒有個十幾二十分鐘休想散去。因此這種火箭炮完全不可能連續發射,要麼一次性全打出去,要麼就每隔十五分鐘才放一炮——那還不如十二磅青銅炮呢。 「我x!這一輪齊射就是三千兩白銀?千大洋?」 當解席聽到這些數據的時候,饒是他自己小老闆出身,又找了個做慣大生意的香港太太,對於金錢向來不怎麼敏感的,此時卻也不由得兩眼發直。 「這不就相當於直接拿錢去砸人嗎,還是一擲千金的……靠,難怪你們這麼好心,讓我們三營優先裝備這種武器。」 徐慧笑了笑: 「是啊,這一炮就打掉一個班的裝備費用,實在是太昂貴了些。要不是你們在瓊州府發展順利,又建立起了貿易公司,我們這邊還負擔不起新式武器的研究成本呢。所以新武器出來後優先給你們裝備,也算是一種回報吧。」 「更進一步的研究和測試費用也要著落在你們身上了,我們接下來還要計算火箭炮的發射諸元,制定計算手冊,需要進行大量試射……老解啊,回去以後跟你太太打個招呼,讓她努力多賺些錢,要不咱可裝備不起啊。」 炮兵總監馬千山也笑瞇瞇走過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解席微笑點頭,心卻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當初若不是他一力主張出兵瓊州府,哪兒會有今天的成就? 三月底,解席和敖薩揚返回了瓊州府,與他們一同返回的有軍事組配屬給第三營的新部隊,包括兩個步兵連,一個十二磅炮兵連,以及由馬千山親自率領的一個「雷神I型」火箭炮兵試驗連。 其實按照主設計師徐慧的願望,他原想仍然以「喀秋莎」作為新型火箭炮的代號。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前蘇聯抱有懷念情節的,在遭到一部分同志強烈反對之後,又考慮到將來本地人部隊的接受程度,最終還是決定用一個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名詞來作為新武器稱號。 龐雨等人對於這件新武器都持歡迎態度,貴雖然貴了點,但有效就行。至於錢麼,總是源源不絕可以賺來的——繼鄭家船隊之後,明朝大陸沿海地區的其他一些商家勢力也都先後前來交易。在這些商戶的口碑,海南白沙正在逐漸成長為和廣州,澳門,月港等同樣重要的貿易港口。 不過除了國商船外,還有一些不那麼受歡迎的客戶也過來了——四月初的某一天,有一艘外國商船出現在白沙港外的海面上,並且請求入港。 因為它懸掛著西班牙旗幟,與這邊並無仇怨,所以經過商議後,李老教授還是同意放它入港補給。然而在船隻靠岸之後,除了船長,大副等幾個高級船員外,還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穿著商人服色的白人男,他通過翻譯用很謙恭的語氣告知碼頭管理員,自稱是受荷蘭東印度公司委託,來此向海南島上的「短毛」華人武裝遞交國書。 「國書?區區一家貿易公司,有什麼資格送這東西?況且連荷蘭本身都還在西班牙統治之下呢。」 當這邊收到那個自稱迪亞戈的西班牙商人請求之後,大家的第一反應是感到荒謬。他們這裡可不是大明朝,對歐洲局勢一竅不通,這幫老外想要糊弄他們?沒門兒! 於是可憐的迪亞戈先生很快又被全副武裝的短毛士兵重新押解回了船上。他被告知兩條:第一,東印度公司作為一家貿易實體,不具備遞交國書的資格;第二,目前荷蘭與海南島上華人處在戰爭狀態,作為荷蘭使者他不被允許踏上海南島的土地。 而那個倒霉的西班牙船長也沒能離開碼頭,因為他的船上攜帶了為敵國效力的人員,所以他的船員都拿不到簽證,不允許出海關……當那個西班牙船長聽到這邊的理由時,當即破口大罵——不是罵短毛,而是罵那個叫迪亞戈的白癡。送信就送信,非要扯什麼外交辭令啊?結果人家玩這套比他們嫻熟多了。 吃了個閉門羹的西班牙商人果然很快變了說法,改口聲稱他僅僅是一名信使,替荷蘭駐大員總督漢斯先生送來一封私信……只是個人信件,不代表任何勢力。 雖然他本人依然被拒絕登陸,但這次碼頭官員總算是收下了那封書信。書信是一式兩份,一份是德版本原件。而另一份則是版本——發出書信的人考慮還挺細。 這邊大部分人都只能看懂版,上面說雙方曾經發生過一些誤會,希望能妥善解決,如果可能希望這邊能釋放俘虜,並考慮通商貿易之類……總體來說還算客氣。但茱莉卻是會德的,她拿過那份原版信件只看了一眼,立即皺起眉頭: 「這口氣怎麼和版不一樣啊?這是一份通牒。」 「通牒?什麼意思?」 眾人自是奇怪,而茱莉在讀了幾句之後,眉頭愈發的皺緊: 「是台灣總督漢斯.普特斯曼,以東印度公司的名義,下達給我們的最後通牒:如果不能令他所提出的要求得到滿足,他將要發動戰爭。」 二零二 聰明的信使 二零二 聰明的信使 來自西班牙的皮革商人迪亞戈.卡特羅斯.曼多薩有些緊張的在屋裡走來走去,他不知道海南島上這群被稱為「短毛」的武裝華人會如何對待自己。這些華人雖然也是黃皮膚黑眼睛,卻明顯和他們在大陸上的那些明國同胞不太一樣,迪亞戈說不出這種差別具體在何處,但自從進入這港口以後,他時時刻刻都有這種感覺。 不過有一點很肯定——對方非常精明,不容易欺騙。迪亞戈到現在也忘不了當對面那個短髮華人官員聽他一本正經說自己是代表荷蘭來遞交國書時,眼所立即表露出的譏笑神色。和大陸上那些明帝國官員毫無理由的狂妄自大不同,這名官員顯然看破了他的偽裝,那表情就跟看一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一樣。 接下來他們的回應果然也證明了這一點,迪亞戈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誤——這些「短毛」對於歐洲的瞭解遠非其它地方華人可比。在發現自己冒充外交使者的行為純屬作繭自縛後,迪亞戈連忙放棄了拉虎皮做大旗的想法,老老實實承認自己不過是個送信的,雖然依舊不被允許下船,卻總算讓對方收下了他的信件。 可還沒等他感到慶幸,身穿綠色軍裝,挎著精良火槍的短毛士兵又一次出現,很是粗暴的將他拖下船,然後就直接丟進了這間小黑屋……除了一根細蠟燭外沒有任何其他光源,沒有水喝,連張座椅都沒有。整整一個多小時,無論他怎樣喊叫,哀求,咒罵或者威脅,都沒有人來理睬。而這個皮革商本來心裡就有鬼,於是很自然的,他開始猜測……猜測短毛會怎樣對付他。 和同時期所有敢於前來神秘東方冒險發財的西洋商人一樣,迪亞戈.卡特羅斯.曼多薩是一個膽大包天,而且頭腦精明的傢伙,此外他還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優勢——極好的心理素質。他曾經在香料群島上的某個原始部落,一邊看著眼前大鍋裡煮得上下翻滾的一顆人頭,一邊面不改色的和食人族酋長談笑風生,最終用很廉價的玻璃珠換到了一批珍貴毛皮。 所以當大員島總督需要找.一名使者,去向南海某島上一群膽大妄為的華人武裝遞送最後通牒時,迪亞戈站了出來——別人都不敢去,因為總督閣下的那封書與其說是外交信件,還不如說是宣戰佈告。把這種東西送到人家手裡,身為使者十有**是要倒霉的。 但迪亞戈卻主動接下了這項任.務,因為漢斯總督許諾:可以頒布給送信商人某條重要航線上,整整一年的鹿皮專賣特權。迪亞戈希望能得到這項獎賞,那樣他就能達成一直以來的夙願——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商船。 至於那封可能帶來**煩的.書信……他覺得憑著自己的頭腦,應該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他也確實施行了自己的策略,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能成功。 ……那些短毛會如何處置自己?他們看起來不像是野.蠻人,但自己所作的事情,即使按照明社會的規則來看好像也不太容易脫身。別的不說,光是冒充政府官員一條,就足夠把他送進苦役營,永遠不見天日——十七世紀西班牙王國的律法可並不寬鬆。 隨著迪亞戈在小黑屋裡轉圈越來越頻繁,他想得.也越來越多,整個人也越來越緊張……不過可憐的西班牙皮革商並不知道,在這間小黑屋的某處隱蔽角落裡,開有一個小小觀察孔。隔壁一間屋裡,趙立德和龐雨正靜靜站在那兒,正通過一面反射鏡輪流觀察著他的動作。迪亞戈在裡面關了一個多小時,他們也在這裡看了一個多小時。 「你確定這種方法真有用?」 龐雨對這類手法沒什麼經驗,但阿德卻是過來.人,很有把握的樣: 「放心,這類所謂.聰明人腦都轉得快。而越是頭腦靈活的人,遇到不能掌握的局面時,就越容易胡思亂想……這傢伙看起來不像是傻蛋,所以我們不用採取什麼手段,光是這片黑暗與前途未卜的恐懼感,就足以摧毀他的意志……待他自行崩潰後再去問話,會簡單許多。」 阿德想得倒不錯,可他忘了一點——對於那些有堅定信仰,或是神經特別粗大的傢伙,這種心理暗示法也會失效。而和現代社會的犯罪分相比,這個年代的西洋人有一項特殊優勢:他們都信教,也就是說,他們很容易進行自我麻醉。 「全能的主啊,請原諒我的貪婪和自大……願上帝保佑……」 當聽到從裡面穿來祈禱的聲音時,阿德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雖然聽不懂西班牙語,但從語氣很容易就能判斷出,此人的心情正在漸漸平復,他失算了。 迪亞戈其實並非一個虔誠的教徒,不過這一次,他卻發現自己的祈禱相當靈驗——還沒等他念完一遍祈禱詞呢,小黑屋的門就打開了。門口華人哨兵喝令他出來的聲音雖然還是很粗暴,但聽在迪亞戈耳卻無異於天籟。 「謝天謝地,哪怕接下來是審判,也總比這樣不明不白關著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皮革投機商發現自己被帶進了一間比較「正常」的屋——這裡總算有桌椅板凳。但是衛兵只允許他坐在一條單獨板凳上,面對一套長桌椅,明顯是擺出了審判的架勢。 片刻之後,兩名短髮華人官員走入房間,旁邊跟著一名翻譯。對方倒還挺客氣的,先示意衛兵給他倒了一杯水潤潤喉嚨,然後才開始提問: 「Tiago Cardoso Mendes?這個名字更像葡萄牙人啊,你究竟是哪國人?」 對方的第一個問題就讓迪亞戈極其吃驚——他以前所見到的華人官員總是把所有白人看作一夥,從來都不知道,也不屑於去瞭解有關歐洲諸國的情況。對於冗長而拗口的洋名更是難以接受。而眼前這兩個人在念他名字的時候非常自然熟練,包括重音和捲舌音都準確無誤,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對方是黃皮膚黑眼睛,而且他們說的其它語言也是,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同胞。 「是的……我是葡萄牙人,但加入了西班牙國籍……西班牙王國出具的身份證件更有效一些。」 迪亞戈的回答同樣讓對面兩人也吃了一驚——不是因為他的答覆內容,而是因為他同樣也在用作答。 「原來你懂漢語?那為什麼在先前在碼頭上還要通過翻譯傳話?」 面對趙立德的質問,皮革商臉上頓時顯得有些尷尬: 「為了……為了顯得正式一點……」 龐雨在旁邊微微一笑,回頭對阿德勸道: 「無非裝逼而已……罷了,何必跟一個送信的為難,還是說正事吧。」 ——這兩人又在玩黑白臉把戲了,於是阿德拿出那兩份書,指著其的版書信厲聲喝問道: 「這麼說這份版本的信件,也是你自己寫的?」 果然還是被看破了……皮革商把帽攥在手裡,滿臉的羞愧之色: 「是……我原以為諸位紳士們閱讀荷蘭語言會有困難,所以冒昧代為翻譯了一下。」 「噢?這麼說你還是個很熱心的信使麼?」 阿德冷笑了一下,隨即又拍了拍那份德原版: 「可你好像遺漏了不少內容啊——關於要求賠償金,交出兇手和武器,還要求壟斷經營我們所有的貨物……還有最重要的:戰爭威脅,都被你給翻譯沒了?——還是你覺得這些條件其實可有可無?又或者那個叫漢斯的德國佬很好說話,已經授權你直接把這些條件給去掉了?」 作繭自縛的皮革商啞口無言,心裡卻在暗暗腹誹——自己搞了一份溫和許多的翻譯件尚且落得如此待遇,要真傻乎乎直接把德書信的原意通報出來,那還不當場就給這些短毛打死了? 只不過這個理由可想可做卻不可說,迪亞戈只好低頭接受對方的冷嘲熱諷,過了好一陣,方才抬起頭,小心翼翼辯解道: 「很抱歉,紳士們,我在翻譯確實忽略了一些內容。但以我個人淺薄的看法認為:這些內容對於貴我雙方的交涉並無益處,卻可能起到反效果。作為一名使者,我當然希望交涉能夠順利進行,故此只是在翻譯書保留了那些最『實質性』的內容,不過希望此行能夠順利一點罷了……諸位看起來應該像是明人,想必可以理解。」 此言一出,不要說本來就在充白臉一直笑呵呵的龐雨,就連阿德都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其實他們剛才看到這兩份口吻不一樣的書之後,很快就已經猜出原委:無非是使者怕死,故意在翻譯盡量說好聽的,期望不要被遷怒罷了。可眼前這傢伙在被揭穿以後居然還能扯出這一堆理由來自辯,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發現自己很難再把這個黑臉角色演下去,阿德咳嗽一聲,正容道: 「實質性內容?……哼哼,算了,也懶得跟你扯,直接說了吧:無論是你的翻譯版本,還是那個漢斯的原,我們都不可能同意。」 龐雨忽然站起來,將那兩封書遞回到迪亞戈手上,後者有些詫異的接過。 「沒必要寫回書了,反正就一句話,你回去後轉告那個漢斯——瓊海貿易公司對於東印度公司的要求答覆如下:你要戰,那便戰!」 二零三 獵物? 二零三 獵物? 在正式答覆了西班牙人帶來的信件後,這邊並沒有急於把這位信使打發走,而是雜七雜八的詢問起其它問題來——主要是關於這個皮革商本人的。短毛們對於這位信使的興趣顯然要大於荷蘭人。 先前的那段小黑屋經歷雖然沒能讓迪亞戈精神崩潰,卻也讓他深感敬畏,對於這邊的問題,他基本上是問什麼答什麼,老實的很。 「……照這麼說,你加入西班牙國籍的目的,僅僅是外出做生意時能方便些?」 「噢,是的,在歐洲的各個商港,由西班牙王國出具的身份證件更有效一些。」 「可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不是敵對方麼,你這麼幹,親戚和朋友難道不會覺得你……背棄了祖國?」 面對龐雨的問題,迪亞戈臉.上卻顯出難以理解的神情: 「很抱歉,先生,您恐怕不太瞭解……西.班牙和葡萄牙眼下從法律上說應該算是同一個國家,都是在偉大的菲利普四世國王領導之下。」 半吊的歷史知識果然不可.靠啊……龐雨臉上有些火辣辣的。他對於十七世紀歐洲歷史的瞭解多半是來自於光榮公司的《大航海時代》,本就不是什麼正規歷史。糊弄糊弄外行還湊合,碰上了真正的歐洲人,難免出簍。 不過接下去那迪亞戈卻又續道: 「只是這些年來,在里斯本一帶確實有很高的呼聲.要求**。菲利普國王執意插手德意志宗教戰爭,給所有人都帶來了太高的負擔……但差不多都是些貴族在鬧騰,我們平民是不怎麼關注這些的。」 「……哦,是這樣嗎……」 龐雨舒了一口氣,還好沒太出醜。之後阿德接過話.題,又問了一些其它話題。迪亞戈小心翼翼逐一作答,心頭的疑惑卻也在漸漸加深。 ——短毛試圖通過提問來瞭解他,他又何嘗不是通.過這些問題在反過來瞭解短毛。這些人對於歐洲的認識似乎很深入,但對於某些非常普通的常識卻又完全沒印象。他們好像知道很多在王室貴族間都不怎麼流傳的秘聞,卻對市場上最普通的商品價格毫無概念…… 「真奇怪,這些東.方人是從哪兒瞭解的歐洲知識?宮廷紀錄的書籍嗎?」 迪亞戈心頭疑問重重,可惜他只能被動的接受提問,而無權主動提出問題。而那些短毛的提問隨意性又相當大,往往一句話就跳躍到完全不相干的方面去,讓迪亞戈絞盡腦汁才能應付,自然無暇多作思考。 好在這幫人看起來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既然讓他帶話回去,肯定是要放他走的。在這一點上,迪亞戈還是比較安心。 到了最後,當短毛終於決定放他離開的時候,他們又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迪亞戈先生,你平時喜歡玩皮球嗎?」 「皮球?」 迪亞戈莫名其妙,他是個皮革商,賣皮球倒是賣過,可忽然問他是否喜歡玩……難道有什麼特殊涵義在內麼? 不過還沒等他想明白自己該選擇哪一種回答更有利,那短毛就笑著揮了揮手: 「呵呵,閒話而已,不必在意。」 看著衛兵把這個頗有意思的信使送走,龐雨才回頭笑道: 「怎麼,到現在你還覺得他跟那個葡萄牙隊的著名球星有親戚關係?」 「姓名一模一樣,關鍵是連眉眼長得也有幾分像……嘿嘿,我以前可是意甲球迷,又經常研究通緝犯的頭像特徵,不會看走眼的。」 「……也許真是吧,歐洲人取名字懶的很,爺爺的名字經常直接給孫輩用……不過,他肯定不會踢足球。」 「呵呵,你覺得如果我們在這兒把他扣留或者幹掉,咱們那個世界裡的葡萄牙隊會不會突然少掉一名最優秀的防守型場?讓意甲聯賽少掉一個主力明星?」 阿德臉上忽然顯出某種惡作劇般的神情,龐雨則是啞然失笑: 「蝴蝶效應可不是這麼體現的……如果真要說改變歷史的話,我們已經改變了太多東西啦。」 望著熙熙攘攘,往來客商絡繹不絕的港口碼頭,龐雨忽然又喟然一歎: 「只是不知道,我們所努力建設出的一切,有多少能在歷史上流傳下去,而不僅僅是曇花一現?」 瓊海貿易公司拒絕了東印度公司的最後通牒,同時也拒絕了那位西班牙船長關於通商的請求,只允許他們補充些糧食和飲水。在把作為信使的皮革商押送上船之後,就要求他們立刻啟程離去。 對於短毛的決定,那個西班牙船長自是很不高興,在啟航之前罵罵咧咧,一直在抱怨迪亞戈太過愚蠢,平白無故得罪了這邊的人,害他失去通商機會,白白跑了這一趟。 不過當船隻一開出碼頭,不用再擔心被港口人看到他們的行為之後,那個西班牙船長立即跑下船艙,摸出一隻單筒望遠鏡,通過一處舷窗向外觀察白沙碼頭的各處情況。同時又安排水手去測量港口水深,記錄安全航線,特別是對碼頭外圍可能佈置了炮台的幾處位置,更是仔細搜尋…… 迪亞戈在稍後也來到了這間艙室,看著那船長忙碌的樣,皮革商臉上顯出一絲不以為然: 「托雷斯船長,如果我是您的話,就不會做這些無益的打算。您也應該看到了——這些華人士兵同樣裝備著火槍,他們的明程度應該不在我們之下,遠不是大陸上那些明國土著所能比擬的。」 「閉嘴,小,別以為攀上了荷蘭總督的關係就可以對我指手劃腳了,等你有了自己的船再去向人發號施令吧!」 名為托雷斯的西班牙船長滿臉貪婪之色,死死盯著大市場方向: 「雖然不允許我們進入,但光從出入的船隻和人員就能推斷出來:這個市場規模很大。難怪鄭氏家族一次就運來了不少於四十萬比索的白銀……而且你能相信嗎,這麼重要的港口居然沒有一處炮台保衛?東方可真是個富裕的地方,若是在北非那裡,恐怕早就被海盜光顧過幾十次了!」 「但是他們對於漢斯總督所發出的戰爭威脅毫不在意——是真正的不在乎,我甚至能感覺出,他們只把那看作一個笑話。」 「那只是華人所特有的自大而已,在大陸上那些明國人表現得更加明顯呢。只有等他們看到裝載著四十門火炮的大戰船所發出的怒吼時,才會知道什麼才叫明!」 西班牙船長托雷斯轉過頭來,眼目光炯炯: 「就算荷蘭人已經下了戰書,我們也有分一杯羹的權利。有必要盡快通知呂宋方面……如果動作快些,我們也許還可以搶在荷蘭人前頭,得到這獵物身上最肥美的那部分也說不定。」 迪亞戈沉默不語——遇到比自己強的,就要求做生意;遇到比自己弱的,就直接動手搶——貨物、船隻、人口、土地……什麼都能搶,這就是大航海時代的海上lun理。在這些西方冒險者眼,也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但迪亞戈卻很難做出判斷:那群剃著短頭髮,穿著利落短衫的華人究竟是強還是弱。他們確實很驕傲,但卻絕不是明國官員那種毫無理由的自高自大。從他們先前那些針對性極強的問題來看,這些被稱為「短毛」的華人對於歐洲,乃至於整個西方世界,似乎有著非常深刻的瞭解。 清楚歐洲的情況,卻還能如此自信,唯一解釋就是他們擁有比歐洲更加先進的明,所以才能像這樣完全無懼……西班牙的皮革商心頭忽然升起一種荒謬預感——這怎麼可能? 「不,不會的,我們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明力量,唯一受到上帝眷顧的民……這個是上帝賜予虔誠者的禮物!」 迪亞戈低下頭去,親吻著懸掛在頸項的銀十字架,虔誠作出祈禱。 ………… 目送著那艘西班牙大帆船緩緩離去,這邊碼頭上,以老李教授為首,包括茱莉,林峰等人臉上都顯出幾分複雜的神色。 雖說這邊只有龐雨和阿德兩個出面應付那使者,但實際上,這個自稱為東印度公司特使人員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委員會全體成員的密切關注之下。面對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個在歷史書上赫赫有名的龐然大物所發出的正式挑戰,這邊眾人心還是難免抱有幾分緊張的。 「你們能確定,一定可以打贏嗎?」 茱莉又一次向解席問道,也唯有老解才能忍受她的一再追問了——別看先前龐雨答覆那荷蘭使者的時候乾淨利落,這背後可還是經過一番爭執的,還為此專程打電話回去跟唐健商議……身為貿易公司的總經理,茱莉不希望剛剛起步的公司遭受到任何意外,這一點不難理解,但她似乎有點緊張過度了。 不敢沖老婆發火,解席對此只能連連苦笑: 「親愛的,要不要我給你寫份保證書?現在府城這邊光正規軍就一個整編營,百多人;八門火炮,其兩門還是超級火箭炮;再加上城管大隊和投誠明軍……駐軍總數已經超過了一千二!」 說到激動處,老解滿面紅光: 「——想當初咱們可是憑七十多人就拿下的瓊州府,僅靠三十多人就守住的!現在有這麼強的軍事力量,要能得到海軍配合,我都在想要不要主動出擊,拿下台灣了,還怕他娘的荷蘭人打上門?」 ------------------------------------------------------------------------------------- 上兩次忘記打劫了……老是忘,哎,看來做不了山賊這份有前途的職業。^-^ 二零四 歷史的慣xing? 二零四 歷史的慣xing? 因為外出招兵,解席沒能趕上先前和鄭家使者的談判,他一直為此感到惋惜不已。在他看來,既然鄭家主動提出了合作,無論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這邊都應該抓住機會,盡快把勢力拓展到島外去。 「到時候花點錢向他們租船就是,船工和水手都用我們自己人,有瓊海號護航,根本不怕他們搗鬼的。只要我們的陸軍上了島,那就誰都不怕!」 ——解席這傢伙平時總愛把謹慎掛嘴上,開口閉口就是「咱們以前做生意最講究風險意識……」,可實際上,相處那麼久下來,大家都已經看出:此人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不管不顧往前猛衝,屬於那種典型的激進派。先前主張進攻府城是這樣,現在考慮向島外發展也還是這樣。 只是和以前那次一樣,委員會裡很少有人贊同這種過於激進的想法,大家都覺得目前這種穩健發展的勢頭不錯,沒必要太著急去打破它。包括他的老搭檔龐雨也這麼想,解席一個人興頭十足喊了半天卻得不到旁人支持,只好把這念頭暫時擱置。 不過現在既然是荷蘭人主動找上門下戰書,這可就不能再說他老解輕率了。 「怎麼樣,兄弟們,商量商量,咱.們來個先下手為強如何?——我可不想再窩在家裡等人家打上門啦!」 吵吵嚷嚷的,在解老闆強烈要求.下,大家一回到城裡就臨時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分析和應對新的敵情。在會議上,解席又一次提出他先前向鄭家借船出兵台灣的想法,但很悲劇的是——和以前一樣,依然沒什麼人贊同。 「先解決了明朝問題,再來考慮.對付荷蘭人,這是總體戰略,沒有必要因為一份戰書而改變。」 「不錯,以我為主,按部就班——我們的行事步驟不該受.外力影響。」 龐雨和趙立德一人一句話,就否決瞭解席的構想。.說實在的,對於荷蘭人的威脅,他們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 「根據安娜所提供的情報,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島上只有大約四百到五百名白人士兵。這個數目連我們瓊州府一地的駐軍人數都及不上,況且他們還不可能傾巢出動,所以荷蘭人沒啥可怕。」 相較於這兩人.毫不在意的態度,李明遠教授倒沒那麼樂觀: 「我記得就是從這個普特曼斯開始,荷蘭人在台灣施行了一項很殘忍的『血稅』制度:強迫當地原住民和他們一起去攻擊其他土著,如果拒絕則會被絞死……他們可能也會招募土著士兵來對付我們?」 「關於這個您倒不用擔心。」台灣仔敖薩揚對於這方面很熟悉,「荷蘭人招募土著,只是拿來當炮灰用,從來不敢武裝他們的。沒有火槍,連鐵製兵器都不多的土著人用來對付更加原始的山地部民還湊合,真要把那些人裝上船派來跟我們打登陸戰,那只是白白浪費他們自己的後勤給養和運輸噸位而已,對我軍毫無威脅。」 頓了一頓,敖薩揚又皺眉道: 「相較於土著士兵,我倒更擔心那些海盜團伙,例如劉香之流,這批人如果與他們配合起來,那還是比較麻煩的。本來鄭氏也是需要提防的對象之一,鄭芝龍與荷蘭人的關係也很密切,好在目前鄭家已經同我們確立了商業合作關係,應該不會再來攻擊我們了。」 「他們會不會從巴達維亞調來援軍?」 對於軍事並不擅長的林峰忽然插了一句嘴,這句話還真說在了點上。巴達維亞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所在,即後世印尼首都雅加達,距離海南島並不太遠,如果從那裡派船過來,也足以對海南構成威脅。 想了想,龐雨說道: 「我記得以前凌寧曾介紹過: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全盛時期,有將近五萬名員工和一萬名僱傭兵,在全球範圍內擁有超過一百五十艘商船和四十艘戰艦——不過那是在公元1670年前後的事情了,眼下這家企業還沒發展到那麼龐大。當前具體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卻不太好說。」 「安娜小姐不是曾在巴達維亞住過麼?她對於那裡應該有所瞭解吧。」 林峰又提議道,不過旁邊阿德馬上笑笑: 「我早就跟她談過,相信應該是沒什麼遺漏了——她在台灣待的時間比較長,在巴達維亞那邊僅僅是路過,連座船都沒下,瞭解情況很有限。」 ——作為一個情報人員,像安娜這種主動投誠過來的消息源自然是要重點關照。阿德早就通過她把台灣那邊情況摸的清清楚楚,所以先前在和那個迪亞戈「閒聊」時,他對於荷蘭人的消息並不怎麼關心,而把重點放在西班牙人身上。 「所以現在的核心問題在於:我們必須要弄清楚,荷蘭人能夠動員多大力量來攻擊我們?以及我們能否頂得住他們的攻擊?」 對於敖薩揚的歸納總結,大家都表示同意。想了一想之後,龐雨提出他的看法: 「我想我們可以用類比法來作出判斷——歷史上,荷蘭人在差不多時間段,發起的最大規模軍事行動,就是1633年對鄭家的作戰。當時他們出動了大約十一艘戰艦,後來又招募了國海盜劉香的部屬參戰。現在改成向我們動手,應該差不多也就是這個規模了。至於能不能頂得住……老解,這就要問你啦。」 解席哼了一聲,自打他的建議被否決後就一直無精打采的,這時候也只是意興闌珊的揮揮手: 「不是早說過麼,小意思……十一艘船,充其量才兩千來人,我倒希望他們能多來幾艘,多提供幾個『船長的手提箱』過來,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呢。」 於是這場額外的軍事會議就此結束,大家仍保持原來的判斷:荷蘭人不足為患。不過,在別人都離開了會場之後,李明遠教授卻單獨叫住龐雨和趙立德兩人,又問了他們幾句話: 「小趙,小龐,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您的意思是說……?」 「東南亞一帶情況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不過其有能力對我們構成威脅的只有四家:大明王朝,鄭家,荷蘭人,還有西班牙人。另外,如果把其他雜七雜八的海盜勢力統統合在一起,也可以給我們造成一定麻煩……」 老李教授來到大地圖前,手掌輕輕在東南亞區域拂過: 「我知道在獲得了援兵和新式火炮之後,大家對於保障本島安全的信心都非常充足。這四家勢力如果單獨來犯,確實都不難應付。但是,如果他們聯手前來,你們可還有這樣必勝的把握麼?」 龐雨和趙立德對望一眼,兩人臉上都顯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龐雨當即哈哈笑道: 「教授,您恐怕多慮了,這幾家相互之間差不多都是敵對關係。大明王朝連鄭家都未必能驅使得動,更不用說荷蘭與西班牙了。」 「在歷史上他們從來沒有聯手對敵的實例,您這擔心可實在沒必要。」 阿德也在一旁笑道,老李教授搖搖頭: 「我當然知道歷史——可是歷史書上也從來沒有記載過:大明王朝曾經接受荷蘭人的饋贈,以西洋人的火器武裝部隊,去剿滅某地的叛亂……而在我們這個時空,它卻發生了。」 「那並沒有能對我們構成影響,一點都沒有。」 阿德依然滿不在乎,但老教授卻面現憂色: 「沒有造成殺傷,只是因為我們處理的妥當,沒給明軍任何機會去使用那些火器。如果當初不是北緯選擇了最佳的爆破時機,雙方對射的話,我們多少會有一些傷亡……」 「所以您覺得這一次他們還會聯手?可是這麼大規模的改變……不合邏輯啊。」 龐雨皺眉道,老李教授則淡淡一笑: 「作為一個畢生研究歷史的人,我見過了太多不合邏輯的史實。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按常理想來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卻偏偏都變成了事實……歷史是最不可預測的。」 老爺垂下頭去,似乎在喃喃自語: 「一直以來,我們都很依賴歷史,用我們那個時空所發生過的事情,來判斷和預測這裡將要發生的一切……但是最近我卻常常想,這種預測真的可靠嗎?在我們那個世界發生過的一切,當真必定會在這裡重演?如果這就是所謂『歷史的慣性』,那麼當這種慣性作用於我們自身時,會發生什麼情況呢?這種慣性會不會導致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集結在一起,從而達到最終將我們抹殺,以回歸歷史正道的結局呢?」 龐雨看看阿德,後者也報之以同樣迷糊的眼神——這兩人都沒能聽懂老爺的話。 「請原諒,教授,如果您是想談混沌理論或蝴蝶效應之類,我們對此還真沒什麼概念。」 李明遠教授終於回過神來,看著他們笑道: 「哦,我只是想說——作為一群在歷史上完全不存在的時空穿越者,所有與我們直接相關的事情,我們是沒有任何歷史先例可以遵循的。在這方面,我們不能依賴從歷史書上得來的經驗……至少,不能完全依賴。」 二零五 看來是太閒了…… 二零五 看來是太閒了…… 「你覺得老爺是怎麼想的?嫌我們活兒太輕鬆,想要給我們增加點難度?」 龐雨和趙立德這兩個狗頭軍師一路閒聊著離開了會議室,他們並沒有能完全理解李老教授的想法,只是含糊許諾說會多加考慮。 「我也不太明白,可能是指莫菲定理吧——『如果某樣壞事可能發生,那它就一定會發生。』老頭年紀大了,凡事謹慎些也不奇怪。」 龐雨猜測著說道,阿德則微微笑了笑: 「最壞的情況……嘿嘿,其實真要仔細想想,這件事情還真有可能發生。」 「噢?」龐雨停下腳步,臉色有些鄭重,「說說看?」 「荷蘭人不談了,他們不來我們都要打過去。明王朝其實本來也是要打的,只是一方面給你那條緩兵計拖延住,另一方面我們外交工作比較到位,王璞等官員和商人們的遊說讓兩廣總督還在猶豫……可如果王尊德發現他可以把戰敗的責任推卸到外國人頭上,沒了顧忌,此人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出兵。」 「確實,這兩家對我們都有明顯敵意,但另兩家呢?」 「西班牙人目前跟我們還沒.什麼交集。可你別忘了,在十七世紀國沿海的諸多外國勢力,西班牙才是最為貪婪和凶殘的國家。荷蘭人打仗還是為了作生意,西班牙人可都是明搶的。何況他們還有過屠殺華人的前科,來找我們麻煩絕不是沒理由的。」 「至於鄭家……嘿嘿,別看那二鄭在這.邊說得好聽,鄭家可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相信如果我們一直保持現在這種強勢地位,他們會是個很不錯的合作夥伴。可一旦我們的威懾力顯示出不足跡象,趁火打劫的人群絕對不會少了姓鄭的。」 「就算這四家都有和我們開戰.的理由,但他們憑什麼聯合呢?他們彼此之間的仇恨也不算小,當真能放下麼?」 龐雨抬了抬眉毛,依然堅持歷史的邏輯性,但阿德.只是兩手一攤: 「反正只是討論『最壞的情況』……對付共同的敵人?這一.條夠不夠——當他們發現光憑自己一家的力量無論如何不是我們對手的時候,聯合就成了最理智的選項。」 龐雨沉吟不語,過了許久,才微微點頭: 「不錯,如果這四家當真聯合起來,確實可以給我.們造成很**煩——但也僅僅只是麻煩而已。」 「哦?你這麼有把握嗎?」 這次輪到阿德揚眉毛了。龐雨則很確定的點點頭: 「不錯,那幾家聯.合以後,無非是兵多些船多些,可那對我們有什麼用呢?從大的戰略上看,他們聯合以後並沒有多出什麼選擇項來,能攻打的無非還是這兩處——瓊州府和臨高縣。海南島上其它地方隨便他們登陸也好,佔領也罷,對我們都不構成影響,最終還是要來這裡,跟我們面對面的較量。」 「而只要他們還在用密集陣形的方式打仗,無論是用熱兵器還是冷兵器,在我們的炮火覆蓋之下一樣都是完蛋,根本無所謂人多還是人少,沒有區別。」 趙立德沉默了片刻,龐雨的信心並不是沒有根據的。自從武器工程師徐慧拿出了山寨版的喀秋莎火箭炮之後,他們這個團體就再也不用擔心人數上的劣勢——因為他們的戰爭模式已經轉變了:人家是講究兵力優勢,而他們則是追求的火力優勢。 論起在單位時間內,把最大數量的鋼鐵和**丟到敵人頭上的本事,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麼能跟火箭炮相比了。無論對方聚集起多少部隊,只要不能一下飛到他們面前進行貼身搏殺,就要準備接受鋼鐵火雨的洗禮,而在這個年代,又有什麼部隊能承受如此規模的火力打擊而不潰散呢? 想了想,阿德另起話頭道: 「但是我們的海上航路恐怕會被切斷,他們可以封鎖我們,慢慢把咱們困死。」 龐雨則依然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膀: 「無所謂啦,到目前為止,瓊海貿易公司直接經營的範圍從來沒有離開過海南島。所有島外生意都是委託給其它商家去做,貨物從港口發上船後就不關我們事了,有損失也與我們無關。他們要搶,也無非是搶的別人家——這幫跑海運的誰背後沒人?到時候跳最凶的肯定不是我們……話說回來,真要到了這種地步,對我們反而有利。在海上玩無差別攻擊,憑瓊海號的雷達加上高速度,有哪艘船能跑掉的?奶奶的,封鎖?還指不定誰封鎖誰呢。」 一番話說的阿德啞口無言,但他卻反而呵呵笑了起來: 「很好,既然各方面都考慮到了,那咱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回應老爺拉——最壞的情況也不怕,嘿嘿。」 「無非隨便說說而已,我還是覺得——這些勢力不可能聯合起來針對我們。」 丟下這一句話,龐雨掉頭離去。 此後一段時間,瓊州府城依然保持了原先那種不緊不慢的生活節奏。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該種田的種田……明王朝或者是荷蘭人的威脅,在這些短毛大爺眼裡就好像不存在。 當然這只是外面人的感覺,委員會內部對於當前局面並沒有放鬆警惕。荷蘭人那邊暫時插不進手倒也罷了,對於明王朝兩廣地區的滲透和偵查,卻是一天都沒停止過。 神出鬼沒的北緯又一次返回了瓊州府,這兩個月來他幾乎走遍了兩廣地區。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用腳丫重新把珠江口區域給量了一遍。 「基本上確定了幾個目標,值得我們動手去搞一下的。雖然不能百分百保證,不過我相信這些目標都是和王尊德的征討計劃相關,我們只要摧毀其幾個,明軍再想要發動渡海作戰將會遇到不少困難……其實現在他們的困難也不少,能額外增加一些當然更好。」 說著,他在地圖上標示出了一個紅點: 「其對我們威脅最大,也最便於動手的,我想是這裡——位於海峽對面雷州半島,雷州府附近的一處軍用倉庫。最近幾個月來這裡一直在增加物資,包括糧食,草料,軍器以及布帛等物。和我們僅僅相隔一條海峽,如果明朝軍隊進攻,這裡就是最前沿的物資補給地。」 「要把它搞掉!」 眾人很快得出結論,至於具體怎麼搞,北緯心裡其實也早就有了成算: 「我在附近偵查的時候,瞭解到最近一段時間雷州半島上常常有倭寇出沒,當地居民吃了不少苦頭,拖家帶口往省城逃難的不少。」 「那是,連我們這裡都來了好幾撥,當然他們的運氣可沒海峽對面同行那麼好……」 阿德先是隨口談笑,但馬上就領悟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兒,就讓小日本為我們擔這惡名吧,反正他們罪狀本來就夠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條。」 對於北緯的提議,胡凱第一個大聲贊同: 「好主意!正好咱們這邊人人都會說幾句日本話……八哥亞魯,喲西喲西……哈哈!」 負責駐守港口的三排長……現在應該叫三連長的徐磊則更直接,馬上讓人抱來一大堆長短倭刀,稀里嘩啦扔地上。 「小鬼連道具都給咱們送過來啦。貨真價實的日本產,都是好刀啊。被張陵他們要走了一多半,幸好還剩下這些沒捨得給,現在果然能派上用場了,哈哈。」 北緯隨手拿起一把,抽出半截,果然見寒光閃閃,上面隱隱還有雲霧花紋。 「不錯,到時候人前露臉的全拿這些真傢伙,再隨便扔個幾件在地上,由不得明軍不相信是正宗倭寇。」 「你估計需要出動多少人?」 龐雨詢問具體計劃,北緯則淡淡一笑: 「放火搞破壞之類『濕活兒』,我們偵察大隊自己解決就行。但我需要至少一個排的兵力負責後備接應。瓊海號還在船塢裡,我們這次只能乘坐普通帆船行動,所以在船員方面也一定要精挑細選,絕對不能在半路上出岔。另外……」 北緯頓了一頓,看向龐雨和阿德的目光略帶了一點戲謔之意: 「正如我上次所說,希望你們兩位參謀間至少有一個人親自帶隊——老窩在家裡可是會變宅男的哦,偶爾也該出去走走。」 龐雨和阿德再度對望苦笑,看來他們在旁人眼確實太閒了——先有李教授,後有北酷哥,都打算給他們找點事情幹干。 想了想,阿德主動舉手: 「還是我去吧,好歹以前幹的警察,玩槍還算順溜,也出過幾次外勤。」 「一樣一樣啦,我也經常要上施工工地的……」 龐雨當然也不想被人說成是宅男,當初陪著解席留守瓊州時也才三十幾人,不一樣堅持下來了?……人真要豁出去了,也沒啥可怕。 對於他們兩人的「踴躍」報名,北緯卻只是淡淡微笑: 「不用爭,這樣的行動以後還有很多……大家都有機會。」 --------------------------------------------------------------------- 剛剛發現,不知不覺七十萬字了,不要票沒天理啊! 繼續打劫! 二零六 強力黨 二零 強力黨 大約半個月之後,襲擾部隊終於做好一切準備,可以出發了。 北緯原來的打算是快去快回,他預計只需要一個班,帶十來個人展開行動足矣。謹慎點的話後面再準備一個排,埋伏上三十多條人槍,萬一前方行動失敗,可以用來掩護偵察員們撤退,在他想來這樣的規模已經是綽綽有餘。 可這個方案在經委員會參謀組討論時卻遭到眾人一致反對。大家舉出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什麼船行半途可能遇上逆風,或是碰上海盜,又或者在陸地上運氣不佳,行動時遭遇明軍大部隊之類……總而言之一句話:太冒險。 北緯開頭還耐著性回答了幾個問題,但很快就受不了,把筆一丟: 「靠,這也顧忌那也顧忌還干個鳥活啊,我不管了,你們來做計劃好了。具體怎麼行動通知我就行。」 丟下這句話後北緯自顧自.睡覺去了,不過這並沒有能影響其他人的情緒,會議室裡依然熱情高漲…… 「這是我們第一次派人到大陸上.去執行任務,那裡和海南島大不一樣,乃是明王朝的根基之所在,很容易調動大批軍隊上來形成包圍,所以無論如何,安全第一。」 先是李老教授為整個計劃定.了調,要求必須確保穩妥,行動成不成功不要緊,派出去的人一定要能安全返回,在此基礎上,大家進行了熱烈的探討……最終確實拿出了一個絕對「穩妥」的方案,連李教授自己看了後都嚇了一跳。 ——前方破壞作戰是北緯說了算,這個大家插不進手.去。但是後方的支援力量,他們卻竭盡所能,派出了整整一個正規連,一百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外加一個炮兵排,配備兩門用氧氣瓶改裝的209mm大口徑迫擊炮,攜帶有四個基數的炮彈……這還不算,最新研製出的「雷神」火箭彈也帶了二十枚,用一具金屬焊接的單發簡易發射架發射。 「我暈,你們這是要攻打雷州府嗎?」 當北緯於第二天看到這份計劃後失聲大叫,而作.戰計劃的主要倡議者解席卻嘿嘿一笑: 「只是考慮到最壞情況:萬一你們不能及時撤離,.被明軍大部隊給圍上了。只要隨便找個據點窩下來,憑這支部隊的火力,守上個十天半月的絕對沒問題——這樣我們就有足夠時間組織援兵了。」 「到時候是誰需要援兵啊……?」 北緯歎了一口.氣,但大家畢竟是一番好意,他也只能接受。 至於這支部隊的帶兵人選,本來解席也興兜兜自告奮勇要求親自出馬的,不過很快被人指出:他先前擬定計劃時過於熱心,又做了個這麼大規模的方案,很有點動機不良的嫌疑——讓老解率領這支部隊的話,他有可能當真跑去攻打雷州府的。 所以大家一致排除了讓解席統軍的可能性,後來又是老教授說了一句:要讓年輕人多鍛煉鍛煉,於是決定在胡凱和徐磊之間挑一個。 兩個年輕人很都想去,爭搶一番之後,最終是用丟硬幣的方式決出了人選——胡凱勝出。而龐雨和趙立德也用同樣方式決定了出動次序,阿德猜硬幣正面,首先獲得了這次「開荒」機會。 「哎,簡直相當於用八十級的裝備去刷三十級的副本……強力黨啊!」 在碼頭上送別的時候,龐雨很有點酸溜溜的評價道,而心情正好的阿德當然不會同他計較,很大度的哈哈一笑: 「怕死又不是什麼丟臉事,咱們既沒有復活技能也不能變靈魂跑屍體,不強力不安心哪。」 人一多,渡船安排也成了問題。好在電話聯繫方便,黃曉東很快從臨高紅牌港直接開來了兩條大福船,每一條單獨都可以容納兩百人以上,這樣即使有一條在海上出了故障,僅靠另外一條船也能單獨完成運輸任務。 「這些船都是從商人手裡買來的舊貨,速度很慢。所以遇上海盜之類千萬別跑,跑不掉的。」 黃曉東因為還要協助瓊海號的改裝,不能親自駕船送人了,所以他拉著海員組的劉鐵鱷反覆叮囑——後者就是那個外號「老鐵鱷」的前海賊頭兒,這時候已經在海員組內混得風生水起,都可以帶一幫人**跑船了。 「明白,趙軍師早有吩咐:海上若碰到搶劫的,就放他們上船,然後來個黑吃黑……」 黃曉東嘴角抽了抽,即使跟著他們這麼久,忠誠方面已經沒有問題,把全家人也都接來了,可這傢伙看來是一輩改不掉海賊習性了。 不過看看他周圍那一幫人,黃曉東覺得還是他們海員組的人最象良民——軍事組那群小伙個個都用炭條塗黑了臉,有些人甚至還沒出海呢就已經把毛茸茸的吉利偽裝服給披上了身,乍一看活像一窩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山精樹怪,走街上絕對能嚇倒一片。 倒是身為連長的胡凱這時候卻衣裝整齊——軍事組為士兵配備的軍服是模仿了當初唐健他們身上穿的87式迷彩作訓服,粗棉布材質的夾克式上衣配散腿馬褲,另外要求打綁腿。這套衣服在隱蔽性和方便動作上都很不錯,但視覺效果就不怎麼出眾了。特別是當地老百姓還不怎麼能接受迷彩造型,每次訓練時都有一幫小孩追在屁股後面喊花狗。 為此已經有人提出要給士兵配發軍常服或者軍禮服,不過考慮到成本問題,以及眾人對軍服式樣爭論不下,暫時還未實行,士兵們無論平時戰時都只能穿迷彩。 大部分士兵對這個其實並不介意,能有統一軍服就很滿足了,何況這衣服耐磨而且方便實用。市場上已經出現了類似式樣的夾克成衣,但都是單色,沒有迷彩——短毛不允許。 胡凱的軍衣也是配發的同類產品,本來這種按尺碼發放的大小都一樣,穿到各人身上往往會有些偏大或偏小。但胡凱這套卻被人精心修改過了。在肩部,袖口,褲腰等部位都被仔細裁減過,使之更加貼合身材。收緊的腰部使這個身高本來就達到一米八五的小伙看起來更加挺拔,整個人看起來英氣勃勃,男人味十足。 而這時還有一位女性正踩著個小板凳,爬在胡凱身上忙上忙下,口咬著針線,在替他作最後的納補。胡凱像個衣裳架似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得意洋洋面對著大家的目光,臉上卻充滿了驕傲的笑容。 「這就是他的女朋友?做娛樂行業的那位?……看起來年紀也不大麼?」 阿德還是頭一次見到胡凱這位傳言的本地女友,據說是個幫他開了苞的老鴇兒,都說胡凱這頭小肥牛讓一叢老雜草給啃了,現在看起來兩人倒也不是那麼不般配——當然除了個頭以外。本地居民平均身高一米五幾,這妞兒剛剛勉強達到平均線。 「還好啦,就比他大三歲而已——女大三抱金磚麼。聽說那妞兒現在收山不幹了,安心在家裡等著胡凱娶她過門,相夫教過一輩……」 「那是,這麼好一張長期飯票,肯定要抓住的。」 大概是因為以前的職業相關,阿德語氣帶了很濃厚的蔑視之意,但龐雨卻是呵呵一笑: 「人家可是自帶豪宅,有幾大箱的積蓄作嫁妝,僕役丫環一套都齊全的,還外加一家夜總會的產業——換了咱們那兒可是個單身富婆啊,一般人想巴結還巴結不上呢……胡凱這小要不是被軍規約束住,早倒插門住人家裡去了。」 阿德哼了一聲,他們這群人流落到這個時代已經超過兩年,又不是清教徒,肯定會產生感情上和生理上的需要。現代人對這個看得很開,只要是雙方自願,就沒什麼限制——當然軍事組內部另有規定的除外。 解席,黃曉東等人是找了同為穿越眾的女朋友,自己內部消化,這沒什麼麻煩。而像胡凱這樣選擇了本地女郎作為配偶的穿越眾也有一些。一般來說經過安全審查後是允許讓女方跟隨住進綠區的,無非和夫婦穿越眾同等待遇,單獨分配給他們一間宿舍而已。 但大部分明代女性都無法接受婚前同居這種方式,而要正式結婚的話,明代的家庭概念可遠遠不止夫妻兩個人,要把僕役之類一起塞進來,綠區範圍遠遠不夠,安全方面也不能保證。 先前已經有人打了申請報告,要求離開綠區自行購置產業居住,但委員會對此一直抱以謹慎態度,唐健更是嚴令軍人不准住到營房之外。可憐的胡凱就是被這一條限制住,暫時扮演著牛郎的角色——傳統涵義上那種。 幸虧現在這樣的人尚不算多,大多數現代男性還是看不上本地女郎的。女生組更是如此,還沒聽說有哪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女孩願意和明代男人談戀愛……不過隨著時間流逝,關於在綠區集居住的約束遲早會放開,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有數。 「這方面也是個問題啊,要盡快拿個政策出來……等局面穩定之後再商議吧。」 阿德匆匆結束對話——啟航的號角聲響起了,行動隊員們依次登船,解席龐雨等人站在跳板邊上,向每一個出征的戰士敬禮。 「一定要把他們活著帶回來!」 李明遠教授向北緯和趙立德兩人反覆叮囑,兩人皆鄭重應諾。在眾人的殷切目光,兩艘大福船緩緩駛離碼頭,開向海峽對面的大明領土。 ------------------------------------------------------------------------------ 月底啦,年底啦,不打劫沒機會啦! 二零七 路遇 二零七 路遇 遲了點,昨天去無錫出差,半夜兩點方回,早晨十點爬起來忙寫作……沒存稿就是慘啊,呵呵。 ----------------------------------------------------------------------------------- 「真是鬱悶啊……」 坐在船尾一堆破箱上,龐雨歎了口氣,百無聊賴的繼續仔細擦拭著手頭那支瓊海步槍——儘管他已經從裡到外擦過好幾遍了。旁邊徐磊則迷迷糊糊抬起頭,看了看是誰在說話,然後又垂下腦袋睡著了。 ——此時此刻,他們正停泊在廈門某海灣外的一處洋面上,距離陸地大約有四五百米遠。不過根據北緯的要求,他們這些接應人員只能在這裡等待,壓根兒不允許上岸。 針對明帝國沿海設施的襲擾行動已經陸續展開了好幾次,北緯率領的突擊小隊成功摧毀或破壞了好幾個隸屬於明朝軍隊的物資倉庫,還搞掉了一處碼頭。行動本身應該說是很成功,不過,對於後方接應人員來說,這種行動卻遠沒有開頭想像得那麼浪漫有趣。 當胡凱他們第一批興兜兜扛著長槍短炮登上渡船的時候,肯定沒想到北緯對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安排: 「你們這一個個持槍持炮的,.要給人看見還冒充個屁的倭寇……安心在船上待著吧。若有麻煩自會召喚你們。」 然後北緯就帶著不超過十個人.的行動小組乘坐一條橡皮小艇上岸「幹活兒」去了,留下一大幫全副武裝的漢們傻坐在船艙裡乾等,只能從對講機裡頭偶爾聽到幾聲簡短口令。偏偏偵查大隊用的還都是內部密語,連情況是好是壞都聽不出來……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目標所在.位置忽然升騰起大片火光,一片喧鬧之聲。然而北緯他們卻輕輕鬆鬆返回來了,沒有戰鬥,更沒有追兵,接應人員完全沒派上用場。在海上白白漂了兩天,船都沒下就給原路拉回來了,回來後一幫人個個大叫上當。 後來據北緯說,大陸上明軍的守備極其鬆懈,要不.是為了讓明軍看到是「倭寇」干的壞事,他們甚至可以連一個哨兵都不驚動,直接溜進倉庫去放火。不過就算在故意驚動哨兵後也沒遇上什麼麻煩——那些明軍一看到他們剃光的前額與假髮髻,再加上亮閃閃的倭刀,馬上狂喊著「真倭來啦!」,眨眼間跑了個精光。 這樣也好,免得多殺人造孽了。之後行動小組該干.什麼就幹什麼,在放了幾把火頭之後,那些明軍倒是操著鍋碗瓢盆想來救火,不過見這群倭寇尚在,都只是遠遠逡巡,竟然不敢靠上來。直到北緯他們離開後才一擁而上忙著搶救……可那時火勢早就不可收拾了。 「這哪像軍隊啊,整一群善良守法的老農民哪!」 北緯在談到這裡時還連連歎息,雖然早知道這.些負責後方守備的不可能是什麼精兵,但廢成這個樣,真是連與之為敵的對手都看不過去了。 「他們恐怕還真.只是些農民——這些應該是衛所兵。而按照明帝國的軍戶制度,衛所兵平時就是以種田為生的。從明代以後,打仗就不以衛所兵為主力了。」 老李教授的話總算給了北緯一點安慰,明王朝還不是完全沒希望。如果這大明朝的軍隊全都是爛成了這個樣,那他北緯還真要仔細想想:是繼續贊同委員會一直主張的招撫投靠政策呢?還是該考慮下某些年輕人所私下宣揚的「取而代之」路線了。 之後的幾次行動也都類似,順利到令人難以置信。當然這也和北緯每次行動前都要精心策劃有關——首先從廣州那裡的諜報處瞭解消息:哪兒有倭寇或其他山賊海匪等武裝團伙出沒,然後再對照預定需要破壞的目標表格,從選擇一個最接近,最不會引起懷疑的去攻擊。 他們所冒充的勢力也多種多樣,除了倭寇之外,什麼海盜團伙、少數民族勢力,乃至於西洋紅毛人……統統都扮演過。以至於最近廣州城裡警報連連,兩廣總督王尊德在向上頭送去的塘報告如此寫道:「近來兩廣路頗不安寧,山賊海寇,此起彼伏,非獨髡匪一家之禍也……」 一切都很成功,除了那些被安排擔任接應人員的倒霉蛋——每次行動少則兩天多則半月,部隊從白沙碼頭登船,然後還是從白沙碼頭下船。上船後要麼發呆要麼睡覺,除此之外別無它事。雖然每次配備的部隊還是那麼多,攜帶的武器還是那麼強力,但大家都從踴躍報名變成了能躲則躲,到最後不得不仍然以投硬幣來決定人選——現在是輸的人出門。 龐雨的運氣向來不好,以前玩遊戲ROLL點數就少有贏的時候,現在投硬幣也是一樣。猜正面總是出反,猜反則必然為正。於是很榮幸的獲得了幾次出海旅遊機會。 「如果不考慮暈船,風浪,以及船艙窄小氣味難聞等因素,難得有空,閒下來釣釣魚,發發呆什麼,倒也是不錯的享受。」 這是阿德在臨出發前給龐雨的安慰,後者為此還專門帶了根釣魚竿上船,結果等船停泊下來一看,沿船舷邊上早就伸出了一排魚竿,想想有哪條魚能逃過這陣勢也算不容易,還是發呆算了。 「那邊就是鼓浪嶼了吧?」 徐磊總算睡醒,打了個呵欠,爬起來摸出望遠鏡四下張望,此時天色已經微明,遠處大陸上群山起伏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過一會兒太陽就會「突」的一下從海平面下跳出來,披著漫天朝霞,那將是一天最美的時刻。 「是的,但是那個鄭成功的雕像輪廓不在了,看起來還有點怪怪的……」 龐雨以前曾在鼓浪嶼上住過一段時間,對這個島還是挺熟悉的。只不過現在島上肯定沒有了他最喜歡的那家海鮮麵館,黃昏時也再聽不見揚的鋼琴聲。 「以後咱們再立一尊好了,當然不可能再立鄭成功了——收復台灣的好事兒輪不到他啦,龐哥你覺得到時候會立誰的?我有沒有希望啊?」 徐磊兩眼亮閃閃的憧憬著,龐雨則哈哈一笑: 「多半是唐隊長吧,他最看重這個……還是你們誰打算跟他搶?」 「呃……大不了到時候多立兩尊好了,把追隨者也算進去。」 兩人隨便掰扯了一會兒閒話,之後便看到大陸上某個方向忽然冒出沖天火光,風隱隱夾雜著嘈雜人聲。 「突擊小隊開始動手了,準備接應吧,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北緯他們每次都是選擇半夜出動,在人最為睏倦的黎明時分下手,然後迅速撤離。雖然前幾次都沒出什麼意外,但徐磊還是組織好一隊火槍手,等候在船舷邊上,隨時準備登上橡皮小艇,衝上海灘去,協助突擊隊打退敵人的追兵——如果有的話。 目標沙灘上開始出現憧憧人影,是北緯及其手下的突擊隊成員們。光從他們不慌不忙的步伐上看,這一次屁股後面還是沒人追。 這幫人居然還不是空手,差不多個個手裡都拎著老母雞,大白鵝之類家禽,北緯則乾脆扛著一頭小豬崽登上了船,上船之後就連連苦笑: 「廈門是鄭家水師的重地,原以為這裡的防禦會嚴密些,沒想到還是一樣鬆懈……奶奶的,搞得我們裝海賊都裝不像,只好隨便抓兩隻雞走。」 「這樣最好,本來大老遠的跑來搞福建水師只是點綴點綴,避免兩廣那邊王尊德起疑心罷了,鄭家是知道我們火力強度的,真打起來容易露餡。」 龐雨對這樣的結果倒很滿意,雖說有些無聊,他們這群人卻終究不想跟大明官兵打生打死的,畢竟是自己同胞麼。無意義的殺戮還是盡量避免得好。 「又是一次無聊的行動……盡快啟航,回家。」 從廈門至海南島還是挺遠的,即使順風,以這兩艘大福船慢吞吞的航速,少說也要十天左右才能返航。這是他們襲擾部隊開展行動以來跑最遠的一次。要不是前幾次都非常順利,劉鐵鱷又拍胸脯保證這條路線他以前走過很多次,這個時候肯定沒颱風。在沒有瓊海號護送的前提下,委員會本是不想搞這種長距離奔襲的——能到廈門,也差不多就能到台灣了。 因為擁有完整海圖,以及先進的測速和定位工具,這兩條大船並沒有走明代傳統的近海航線,而是基本上沿著遠洋航線行進,這樣速度可以快些。也不用擔心暗礁,可以日夜不停的行駛。 前兩天平安無事,到了第三天午的時候,船老大劉鐵鱷神情緊張的走進了船艙: 「龐軍師,好像有麻煩找上門了……兩條黑船,從天亮時就看見,到現在很長時間了,還遠遠輟在後頭。」 「嗯?」 龐雨一下從床鋪上跳起——這年頭航海圖對於每個船老大來說都是傳家寶一般的存在。一條航線往往是要用好幾代人的生命去探出來。敢於遠離海岸,不需要陸地參照而進入深海航行的,都不是普通人士。這條遠洋航線雖然不是什麼秘密,卻也遠遠稱不上繁華。 連同先前過來的時候,這一路上他們只遠遠看到過幾次帆影,不過這年頭在海上看到其它船影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雙方都沒有興趣碰個面聊聊天什麼,所以全都是分道揚鑣,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像這樣長時間跟著的,肯定不懷好意。 二零八 意外狀況 二零八 意外狀況 「能確定是海盜嗎?」 龐雨問道,劉鐵鱷自己就是干海賊出身,對於同行的特徵應該非常熟悉。後者舉著一個單筒望遠鏡觀察片刻後,果然很肯定的點點頭: 「就算不是專門幹這行的,這麼鬼鬼祟祟跟著,肯定也沒安好心……是衝著咱們來的。」 「好極,這趟航行總算不是那麼無聊啦!」 徐磊不知何時也已經出現在他們身邊,在聽到劉鐵鱷的判斷之後,卻是滿面興奮之色。 「甭多想啦,龐哥,**們!好歹讓兄弟們找點事情做做。」 這時候對講機也響了起來,二號船上的北緯打來電話,他們也發現了跟蹤者。 「對方也是兩條船,咱們一人負責一條?」 和北緯約定好方略後,龐雨.又想了想,轉頭問老鐵鱷道: 「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主動靠上來嗎?」 「如果他們想搶東西的話,遲早是.要靠上來的。不過我倒是有個法,可以讓他們再勤快點兒……」 老鐵鱷嘿嘿笑道。隨即,他就讓.部下水手們去把一些破舊木箱丟到海裡,做出一副拋棄貨物加速逃跑的架勢來。這兩條大福船本來就是遠洋商船的型制,船上裝載了大批武裝人員和金屬武器,載重頗深,再加上先前出於喬裝需要,他們又在船頭和船帆等部位畫上了本地大商業協會的印記……出現在這條遠洋航線上,冒充商船,還真是天衣無縫。 後面那兩條黑船果然上當,立即加速,氣勢洶洶的.逼了上來。劉鐵鱷做戲做足全套:一方面讓徐磊和他手下那些興奮得嗷嗷叫的小伙們潛伏在艙面下別露頭。另一方面又讓若干船工水手們作出沒頭蒼蠅狀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末日降臨的架勢——這傢伙以前對這種場面肯定很熟悉。 那兩條黑船追趕的愈發快速,已經隱約可見船甲.板上密密麻麻,宛如天上繁星一般,儘是冷兵器的反光。等更靠近一些後,就可以看見那船頭上擠滿了赤膊漢,為首一個張大了嘴巴,露出滿口大黃牙,一臉的獰笑表情,雙眼閃耀著貪婪的光…… ………… 公元1631年,五月二十一日,農曆小滿。長途奔襲廈門.的突擊船隊回到了海南島,在白沙碼頭靠了岸。 出發時是兩條.船,回來時這個數字翻了一倍。除了原來兩條大福船外,還增加了兩條漆成黑色的尖嘴廣船。都是很大的遠洋船,用的木材還是廣東那邊特產的老鐵木,材質相當不錯,就是船身上層甲板部分有點破破爛爛的,顯然是被狠狠蹂躪過。 人也比原來多出了一百多,當前來迎接的阿德和胡凱等人看見大批被縛雙手,垂頭喪氣魚貫走下跳板的俘虜時,他們臉上全都顯出了非常濃烈的妒嫉之色: 「稀有精英怪啊……咱們咋就沒遇上這種好事兒呢?」 然而當龐雨和北緯他們走下船時,幾個人的臉色卻都非常難看。對於阿德,解席等人的問候也充耳不聞,都在瘋狂找老傑克……後者很快就知道了他們如此失態的原因——徐磊被人用擔架抬下了船,他的上身赤luo著,胸口部位纏繞著厚厚繃帶,還在隱隱滲出血來。本人又不停咳嗽著,竟然是發燒了! 「怎麼回事?」 解席本來還站在邊上笑吟吟欣賞戰果的,此時臉色立刻就陰沉下來,看見北緯已經被一群人圍住了,便把龐雨拖到一邊去仔細盤問。 「是我們太大意了……回來路上碰到一群海盜,按原計劃把他們誘上了船。開頭時倒是很順利,海盜根本不堪一擊。但後來徐磊在帶人上船搜檢戰利品時,被個躲在艙下的小毛賊插了一刀……傷口很深,刀也很髒。我們把所有攜帶的抗生素和急救藥都用上了,卻還是控制不住他的體溫,仍然化膿了,不知道是細菌感染還是破傷風……」 「**!」 解席恨恨一拳砸在旁邊小樹上,手都打出血來,但他卻恍若未覺: 「他**的還真以為這是在玩遊戲?現在知道了吧——會死人的!」 見徐磊已經被敖薩揚他們一群人簇擁著送往醫院,再趕過去也插不進手。解席的目光隨即又轉到碼頭一側,那群被雪亮刺刀威逼著,抱頭蹲在角落的俘虜身上。 「那還把這幫人帶回來幹什麼?當場就該處置掉!」 面對解席憤怒的咆哮,龐雨無奈歎了口氣: 「這裡只有一半,北緯已經把那條船上的人都扔下了海……」 哼了一聲,解席依然餘怒未消,他重重一揮手臂: 「把這些人先關起來,如果徐磊死了,他們一個都別想活!」 丟下這句話後,老解也匆匆朝醫院那邊跑去。 在貿易公司的基建項目結束後,瓊州府第一人民醫院也跟著建造了一批房屋,正好在半個月前剛剛完工。這其就包括了一間設施完備的手術室——密封消毒的無菌空間;用玻璃和鏡面精心加工而成的無影燈;再加上臨高那邊工業組和鋼鐵組專門為其打造的各類手術器械……這間手術室雖然還不能完全達到傑克醫生那變態的高標準——這個老美基本上是按現代設施的標準來提條件——但卻已經是當前條件下所能達到的極致了。 到現在,傑克.漢德森醫生當初的嚴格要求終於見到了成效——大家在手術室外足足等待了七八個小時之後,終於看到老傑克滿臉疲憊的打開了房門: 「他不會死了,需要很長時間的靜養……但是會慢慢好起來的。」 一直守候在外面的龐雨和北緯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都長長舒了一口氣——如果徐磊真有什麼不測,他們兩個一輩都拋不下這包袱的。 只有李明遠教授依然面如寒霜,在再次確認徐磊已經脫離危險之後,老教授又把大夥兒召集起來,開了一次緊急會議。 「這次的事情,看上去是偶然,其實卻是必然。就算這次小徐不出事,遲早也會有其他人碰上類似事件——關鍵在於,我們的思想過於麻痺大意!」 ……在會議上,李明遠教授嚴厲批評了當前團隊普遍存在的輕敵和自大思潮。特別是在擁有了超越時代的先進武器之後,很多人甚至把戰鬥視之為遊戲,再沒有當初在臨高時那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小心謹慎,到如今終於嘗到苦果。 「我已經看過你們的報告,對海盜船作戰的計劃本身並沒有錯,但是在最後打掃戰場的方式上,你們太過於隨意了。根本沒有認真執行唐隊長他們制定的船上作戰條例,所以才會放任小徐貿然下到船艙,以至於被人偷襲。」 老教授也毫不留情的對龐雨和北緯兩個行動負責人作出了當面批評,後兩人亦無話可說,只能低頭接受指責,並表示會作書面檢討。 之後,李老教授又說道: 「也許你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我卻漸漸有這種感覺:我們的驕傲思想正在逐步影響到普通本地士兵。我們整個團體的心態正在越來越接近於同時期的西方殖民者。彷彿憑藉著先進的武器和技術,就沒什麼可以畏懼的……這種思潮絕對要不得!」 「在戰略上有信心,那是好事,但在具體行事上如果也這麼驕傲自大,那就是災難!……對於明王朝的襲擾作戰,暫時止吧。太過於頻繁的行動容易暴露我們自己,也會導致部隊的疲勞。需要休整一段時間,把部隊的訓練和教育重新抓起來。」 對於老教授的決定,大家都沒什麼意見。但北緯在猶豫片刻之後,終於又開口道: 「恐怕我們還需要進行一次行動……」 「嗯……?」 雖然看到了老教授明顯不以為然的表情,龐雨還是硬著頭皮補充道: 「不是針對明王朝的,而是這次襲擊的海盜集團……當時海面上還有他們的同夥,看見我們的戰法了。」 ——先前那兩條黑船隻是遠遠跟隨,而並沒有立即衝上來搶劫的原因,就是他們在等待更多的同夥前來。後來雖然被老鐵鱷的計謀所yin*,搶先發動,但在這兩條船挨打的同時,海平面上出現的另幾條類似黑船就沒敢再靠上來,而是直接逃跑了。 這邊船速太慢,而且又著急徐磊的傷勢,就沒去追趕。但北緯在半途就已經審問過不少俘虜,基本上搞清楚了那夥人的來路,以及主要據點之所在。 「如果傳揚出去,我們的秘密恐怕會暴露。所以要盡快行動,把他們的老窩端掉才好。」 北緯的顧慮不能說沒道理,思慮片刻之後,老教授點點頭: 「好吧,那還是你們幾個人負責,拿個計劃出來。這次小解直接帶隊,多帶些人和武器去,確保萬無一失。」 「是!」 幾人同聲應答,倒是頗有解放電影,**將領們召開軍事會議時面對委員長的架勢——不過現在,誰也沒心思再作這種玩笑聯想了。 ---------------------------------------------------------------------- 年底啦,要票的時候到啦,大家有票票儘管砸上來啊! 二零九 短毛的報復(shang) 二零 短毛的報復(shang) 大約一星期後,又是某個天色微亮的黎明。 幾條大帆船無聲無息的接近了一處淺水港灣,船頭上,幾具望遠鏡同時舉起,從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鍍膜透鏡後面,一雙雙警惕的眼睛都在注視著前方不遠處,那座貌似平靜的小漁村…… 「就是這裡麼?」 北緯面無表情的觀察著那片在不久之後就注定要被血與火淹沒的土地,這裡看起來和一般漁村並沒什麼差異,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區別的話,就是港口外面的瞭望哨和警戒船多了些。不少都是漆成黑色,正與先前襲擊他們的形象一致。 「沒錯兒,正是這邊,楊老大的老窩。幾位總爺若是不信,只需看看那些船,就知道小人確實沒說瞎話啊!」 在北緯身後,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猥瑣漢滿臉緊張之色,露著一口大黃牙,賭咒發誓的宣稱自己沒有說謊。但北緯並不理會他,倒是旁邊解席冷冷迸出一句: 「是不是真的,還要殺進去才知道。若是交待的不徹底,你自然清楚下場——你們這邊習慣管那種死法叫什麼……也叫栽荷花麼?」 那漢一哆嗦,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千真萬確,小人不敢有絲毫隱瞞……」 這邊眾人不再搭理他,令人.將其押下。幾個人對照著放大了的海島地形圖,開始商討戰術。 ——根據那些俘虜的交待,本地名喚.廟家莊,卻是一處海島,因為靠近海上船隻往來的主航線,這附近數個村都是靠作此類沒本錢生意為主,打漁反而成為副業。 他們共同擁立了一個姓楊的.為首領,江湖人稱外號楊大。因為都是同村同鄉人,心很齊,一聲令下就能聚集起好幾百條精壯漢,十幾條鐵木快船,在南海上也算是數得著的一股勢力。無論朝廷官兵還是外路豪傑,誰都不敢小覷了他們。 「對照我們的地圖冊來看,這裡靠近廣東鎮海,應該.就是川山群島的位置,上川島沙塘村一帶。明末海盜姓楊而又比較出名的,似乎是叫楊楊七?但那兩人應該很早就投靠了鄭芝龍,不知道這個楊老大和他們有沒有關係。」 龐雨捧著一本廣東沿海地區的詳細地圖冊介紹.道,這次出兵比較倉促,所以沒能像以前一樣先讓北緯率領偵察隊過來勘探地形,而是直接帶著大部隊衝上了門。幸虧他們手頭有全套地理圖冊,只要弄清楚這裡在現代屬於何處,就可以大致瞭解當地的地形地貌。 「有沒有關係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的結局都是.一個樣。」 北緯仍然舉著.望遠鏡,只淡淡回應了一句。這次作戰已經不屬於秘密行動範疇,他們是帶足了槍炮人手,明打明大張旗鼓進攻的。不過北緯依然要求加入其,並且要打頭陣——他始終覺得自己對徐磊的重傷負有責任。 幾條早起的小漁船朝這個方向開過來,似乎看見了他們,當即慌慌張張掉頭返回,同時漁村那裡也響起了報警的號角聲。但這邊船隊依然不慌不忙,五艘大帆船一字排開,將船舷側邊朝向海岸——這顯然是炮擊的架勢。 「二號艦準備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從對講機裡面傳來了張申岳的聲音,隨即三號艦上吳季,四號艦上林深河,以及在五號艦壓軸的炮兵總監馬千山等人都先後傳來消息:火炮已經準備好,可以開火了。 身為行動總指揮,開戰的命令顯然應該是解席來下達,但他卻把對講機交到了北緯手裡。後者微微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就乾脆利落的在電話裡下達命令: 「開火!」 「……轟……轟……轟……」 清晨的寧靜瞬間被打破,海面上升騰起陣陣煙霧,隨即岸上那漁村各處都開始劇烈燃燒起來。村莊裡面頓時人聲鼎沸,從各間屋裡跑出無數人來,驚慌失措四下亂竄,彷彿被大水潑過的螞蟻窩。 「都是些青壯年,老人孩幾乎沒有,婦女也很少……大黃牙交待的不錯,這裡果然是個海盜據點。」 龐雨在望遠鏡看到的景象讓他心頭一鬆,雖然理智上知道這種全民為盜的村裡不可能有什麼無辜者,但如果他們殺戮的儘是些老弱病殘,那在心理上終究有一層負擔。 「這裡是他們的主村,老人和孩……以及所有被認為沒用的人口,統統都被驅趕到內陸貧瘠的山區去了。這幫海盜對別人凶狠,對自己人也不仁慈。」 北緯早從那個俘虜大黃牙口瞭解到此地內情,他本來就不是個富於同情心的人,這時候當然更不會抱有什麼憐憫之心,而旁邊解席顯然也是同樣想法: 「這種海盜村都是世代幹這行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海客死在了他們手裡……我們做做好事,把這個黑窩點燒光了拉倒!」 ——五條船只有五門炮,每條船上只載一門。但是每當一枚炮彈落地,都會向四面八方噴濺出大片火光,沾到什麼燒什麼,若是有人被這火焰濺上了身,哪怕在地上打滾或是潑水都難以熄滅,整個人很快就變成一個活動火源,跑到哪兒燒到哪兒——這五門大口徑臼炮所發射的全都是燃燒彈! 此次出兵,根據老李教授「確保萬無一失」的要求,光是瓊州府方面就出動了兩個連三百來人。而臨高的唐健王海陽等人在聽聞徐磊重傷的消息後,也是勃然大怒。瞭解到這邊打算出兵報復,他們馬上把所有的炮兵人才都派了過來,這樣加上炮兵與水手,足足百多人的兵力,差不多有一個營。 除了原來兩條福船外,王若彬又抽調來一艘新近購入的大福船,以及由他親自監工,在紅牌港船場裡面剛剛造出來的兩艘自製帆船。這五條船都不是專業戰艦,裝載不了太大的火炮。不過在部甲板上構築個臨時炮位,安裝一門後坐力較小的臼炮倒是問題不大。反正他們的技術優勢主要體現在炮彈上,只要能把炮彈丟到敵人頭上,就算用彈簧投石器也無所謂。 這些臼炮只能用來轟擊固定目標,打不了海戰,對方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很快從漁村小港口開出幾條黑船,以及大批堆放著柴草的小放火船,想要燒他們。 對此,解席等人只是嗤笑一聲: 「又是這招……這幫白癡不看風向的?」 ——這邊既然敢用燃燒彈去對付敵人,自己肯定也做好了最充分的防火準備。火攻依然是這一時期最為犀利的海戰手段,不過對於它的使用有一條最起碼要求——總要順風才行。 炮擊艦隊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上風向列陣,這些火船就無法利用風勢。雖然在人力划槳驅動之下依然盡力衝來,但也很難靠近——在進入瓊海步槍射程後,那些赤膊划槳的水手立刻變成了火槍兵的活靶。想要在這如同冰雹般密集的彈雨繼續划槳前行,那非要有絕大的勇氣和極佳的運氣才行。 有極少數非常勇敢的幸運兒把船推到了炮艦附近,然而隨後他們就發現無論怎麼用力,小船再也無法靠近那些大炮船分毫——炮船四周早撐起了許多長竹竿,密密麻麻象刺蝟一樣朝周圍支稜著,形成一道保護層。如果在正常狀況下,用刀斧砍斷這些竹竿並不困難,但是在只要露頭就會遭遇亂槍攢射的戰場上,這卻成為一項不可能的任務。 明代的火船戰術在歷史書上曾經留下偌大威名,穿越眾對此當然不會不做防備。火船戰術簡單實用,但其缺點就是——只要預先有所防備,用同樣簡單實用的方式也能破除。這次出戰的幾條船,出發前在船舷吃水線部位都安裝了一圈撐桿,航行時撐桿順著船身收起,不會影響船速,作戰時就像雨傘骨架一樣朝四周撐開,足以阻擋任何漂浮物靠近。 「射擊!射擊!不要讓他們靠近!」 配屬在各條船上的步兵軍官們來回奔跑著大聲吼叫,胡凱,陳添,魏艾以及孟言等一批徐磊的同齡夥伴都參加了這次戰鬥。經過兩年刻苦鍛煉,這些當初的學生仔現在已經逐漸成長為穿越眾軍隊的堅力量,他們自稱為「少壯派」,歷來都很團結。一聽到徐磊受傷的消息,在瓊州的自然不用說,在臨高的一幫弟兄也都統統跳起來。 這幫小現在位置最低的也是個排長了,本來唐健不想用他們,怕打亂建制。但他們都表示哪怕不帶兵,以普通戰士身份沖在第一線,也要出戰,連王海陽都壓服不住,最後只好同意他們傾巢出動,來打這一仗。 不過那幫海匪相當的頑強,即使在這種遭遇突襲,反擊不利,連小船都靠不上來的惡劣局面下,他們依然不屈不撓——很多人直接跳下海,口咬著刀朝炮艦方向潛水過來。對此炮船上的戰術就是朝任何有漣漪的位置射擊,海面上不時升騰起一股股紅色水花…… 二一十 短毛的報復(下) 二一十 短毛的報復(下) 二零一零年第一更,祝大家節日愉快,心想事成! ----------------------------------------------------------------------------- 突襲行動進行到現在,那些海盜終於漸漸反應過來。除了大批小船悍不畏死的衝上來試圖放火,大批水鬼企圖潛水靠近外,從港口那邊又衝出來幾條較大的黑色廣式快船,逕直朝著炮艦位置衝鋒而來。 這些應該是海盜們最強力的船型了,型制大小和先前被穿越眾繳獲的那兩艘差不多,但從船舷兩側另外伸出無數船槳,像蜈蚣腳一般快速滑動,由此推動船身逆風快速前行,氣勢洶洶的撲了過來,顯然是想打貼身戰。 船頭上黑洞洞的,顯露出幾門管狀武器,口徑看起來還挺大,不知道是不是傳說的大發□……這類明代火器都比較簡陋,遠距離基本上沒有威脅,但如果被它靠近了開火,多多少少也是個麻煩。 「你們先別動手,讓我來。」 從對講機裡頭立即傳來馬千山的聲音,同時還能聽到他在大聲支使著身邊人: 「……放到架上去……行行,讓我來瞄準……!」 ——這些外購或者臨時搶造的帆船因為結構強度問題,都不能安裝後坐力太大的火炮,但這絕不等於穿越眾打不了海戰。事實上當初徐慧工程師全力研發火箭系統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王若彬提出他們將來建造的飛剪式快速帆船都不適合安裝重炮,打算用火箭彈發射架來代替。 所以在這五條船上各自安.裝了一具用於發射單枚雷神火箭的發射架,馬千山這次專門跟過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在戰鬥測試這種船用發射架的實戰效果。雖然在研發過程已經反覆試射過多次,但在實戰效用究竟如何,還要看現在。 由於上述原因,那幾條黑船在沖.過來的時候並沒有遭到太多火力攔截。海盜們還以為是好事情呢,最前面一艘船上甚至有人發出歡呼聲,還有人捧著三眼銃之類火器朝這邊猛烈開火,一副想要趁機翻盤的架勢。 只可惜這種良好感覺只持續.了一分鐘不到——在一聲不算太響的爆炸聲後,從五號船的船首部位一下噴發出大量煙雲,幾乎將整條船都包圍起來,而在這片濃密的煙雲,一條光柱呼嘯著,拖曳著明亮無比的長長尾焰竄向敵船…… 對面那些海盜大都目瞪口呆,就和當初公主號上.的船員一樣,只是呆呆注視著那條火焰徑直飛向自家坐船……直到火箭精準命目標,戰鬥部衝入船艙並且在裡頭發生了大爆炸之後,各條船上的海盜們才大夢初醒一般狂喊亂叫起來: 「……龍!是火龍!」 以這些海盜的見識,他們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了。.火箭彈頭的破壞力相當恐怖,老馬瞄準的位置也非常好——被打船身的黑船幾乎直接被炸成了兩截,很快就開始燃燒,斷裂,然後就是下沉。 那艘黑船上的海盜們,只要沒被當場炸死的,都.在劈里啪啦朝水裡跳。後面幾艘船則驚慌失措的企圖轉向,但既然都送上門來了,哪兒還能讓它們回去呢! 另外四條船的.發射架上頭也早就準備好了火箭,大家給老馬面,讓他來放頭一炮。等到馬千山第一發成功命,還打了個開門紅之後,張申岳等人自然也都不甘示弱了。 「發射!」「放!」「等等……先別打……!」 ——這最後一嗓是老馬,他在對講機裡頭大喊暫停,但卻遲了一步,四條船上都已經噴出火光,四條火龍同時竄出,然後…… 「咳咳……靠,啥都看不見啦!……咳咳……」 ——比起當初用氧氣瓶炮發射的鋼管火箭,徐慧這次用的燃料配方改進了許多,推力更大,射程更遠,但有個缺點:就是煙霧也更大了。僅僅一枚火箭發射,就從尾部**出鋪天蓋地的煙霧,把整條船都給遮蔽住,有這麼兩三分鐘,船上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各船上的火槍火炮一時間都失去作用,統統暫時熄火。這時候大家才明白:老馬剛才為何要喊暫停。 如果海盜們能夠抓住這機會,倒是還可以衝上來拚一拚,船上眾人也都做好了煙霧散去後敵人登船打肉搏戰的準備。然而,當海風終於把煙幕吹散,大家又可以觀察戰場的時候,才發現海面上竟然空空蕩蕩,那些海盜非但沒有趁機往前衝,反而全都退了回去。連先前還在奮勇向前,有些已經靠近了的小火船都跑了個精光。很多船都直接擱淺在了岸邊,船上水手紛紛逃離海灘,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一樣,不要命的朝內陸深處跑去。 「這咋回事?」 大家自是感到奇怪,直到有人仔細辨識了一下那些海盜的叫喊,隱隱約約聽出儘是些什麼「龍王爺發怒」「火龍顯靈」之類言辭,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這年頭海上行船的人都很迷信,火箭彈所摧毀的不僅僅是幾條黑船,也把這些海盜的士氣完全打散掉了。在這些可以操縱火龍的可怕人物面前,海盜們根本提不起戰鬥之心。 至此,大局已定。此後無論他們怎麼轟擊,海賊村那裡再也沒有一個敢於出來迎戰的。只有少數人依然在試圖救火,但他們的努力注定是徒勞——這些漁村漁港大都是用木頭搭建起的房屋,只有很少用了磚石料。而這邊用來轟擊它們的炮彈,其填充物卻是用白磷和凝膠體汽油配置的合成燃料,連石頭都能燒著! 被燃燒彈點起的大火根本無法撲滅,潑水上去甚至反而導致火勢更加強烈。當那些救火者發現這一點之後,他們立即又降之歸入到迷信範疇。 「是天火!救不了的,跑啊!」 於是所有人都逃離了村莊,向內陸方向狂奔而去,望著那片忽然沉寂下來的戰場,龐雨回頭問道: 「怎麼樣?還有必要登陸掃蕩麼?」 「當然,新兵需要實戰鍛煉,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嗎?再說那個匪首楊老大還沒抓住呢。」說著,解席拿起了對講機,「胡凱,你們二連準備下,在後面掩護我。」 隨即,他又高高舉起胳膊,大聲下令: 「三連!跟隨我,登陸!」 「嗨!」 徐磊受傷後,三連現在是解席在親自指揮。這次行動,一方面是要保守住他們的秘密,另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卻是要替徐磊來報復,三連理所當然的打頭陣。 從一號和二號船上陸續放下若干小艇,朝沙灘上劃去。因為沒有遭遇任何反擊,小艇直接衝上灘頭,之後士兵們才紛紛跳下船。 北緯,解席,龐雨等人都在這第一批登陸隊列,和上次攻略瓊州時感覺差不多。只不過這次是一登陸立即作戰,比上回難度又高了些。 靠近後才發現,這個海盜村比想像還要大很多,靠近海邊的只是一部分,後頭還有不少房屋農舍。在山腳之下,甚至還有一座帶有石頭院牆的高大莊院,修造的跟上次所見那座王家莊頗為類似。根據大黃牙的供述,那裡應該就是這股海盜的頭目,楊老大居處。 那裡依然有不少人在防守著,看見短毛軍過來,就遠遠的射箭放銃,也有試圖舉著刀往前衝的猛士,不過這些人馬上都被密集排槍打成了篩,剩下都縮了回去。 「很好,看來他們還沒跑散,正好圍而殲之。」 解席到現在也有幾分會打仗的派頭了,他指令北緯和龐雨各自領一個排分散開,呈三路包圍之勢慢慢朝那院壓過去。部隊推進的速度並不快,但半途只要看到人影就一律打倒,迫使那些人全部退往莊院。而隨後跟上來的胡凱二連則被要求迅速繞過仍在熊熊燃燒的村莊廢墟,直接衝往後面山腳,封死對方逃往山的路線。 等到包圍圈完成之後,老解就直接下令對寨發動進攻,有人詢問說是不是等後面把火炮拖上來再打?但解席則很自信的表示不必。 「棧橋和碼頭都已經被燒燬了,等木筏駁運登陸至少要兩小時,有這時間我們早連牆都給它拆光了!」 於是從四面同時進攻,密集排槍打得院牆上連一隻麻雀都站不住。其間曾從裡面挑出過一面白旗,有個人影探出身來似乎想要談判?結果剛剛露頭就被一槍打穿了腦袋,然後寨牆上就再也沒有什麼動靜了。 張申岳和吳季各自率領一個爆破小組出動,在兩面圍牆上同時炸出缺口。短毛軍呼嘯著衝入大院,寨裡頓時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戰鬥結束了。 士兵們衝進各房各屋搜索俘虜,吸取上次徐磊的教訓,現在他們都是大聲命令裡面的人自己出來。如果沒人出來,而屋裡又有動靜,那就直接一顆手榴彈扔進去…… 龐雨則是領著一個戰鬥小組穿過幾道垂花門,逕直來到寨心的客堂。這種國傳統莊院都是沿軸線佈置,央那座堂屋肯定是最重要的場所。堂屋裡面當然已是空無一人,不過龐雨本也沒指望能在這兒找到人。根據上次在王家莊的經驗,繞過堂屋客廳之後應該是一座二層小樓,樓上就是莊園主人的臥室和書房——這裡才是他的目標。 二一一 黑吃黑 二一一 黑吃黑 月票雙倍啊!大家有票先投哈 ------------------------------------------------------------------------------------- 書房裡已經是一片狼藉,不過龐雨所關心的那些件資料應該還沒散失——他們今天的行動非常突然,突破速度又快,海盜頭目應該還顧不上銷毀件。 在龐雨的指令下,這些因為識字而被專門被選拔出來的戰士們仔細搜集了這裡所有件,特別是諸如賬冊,名單,書信之類,可以說只要是寫了字的,一張紙都沒放過。 隨便走到一具書架旁,龐雨停下腳步。在這種海盜頭的所謂書房裡面居然能看到書架已經很讓人驚訝了,而在一排明顯是用來裝門面的大部頭書籍間,夾雜著一本沒什麼積灰的小冊,就更讓人覺得有趣了。 他拿出那本小冊,翻了翻,嘴角微微顯露出一絲笑容。 「大家繼續搜查,注意看看各處有沒有暗格之類,尤其是床板下面……」 囑咐了兩句,龐雨快步下樓。.大院裡到處雞飛狗跳。凶神惡煞的短毛兵正忙著把人從屋裡頭驅趕出來,不管男女老幼,統統集到莊園央的空地上,要求他們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不過很多人是直接跪下的。在這裡沒有人反抗——敢於反抗的,都已經躺在地上了。 在一處貌似倉庫的大雜院,龐.雨找到了正在走廊上對著一堵牆發呆的阿德。 「想什麼呢?這次收穫如何?」 ——他們幾個人各有分工,龐雨是.負責件資料部分,而阿德則是專門帶人搜尋物資的。這些海盜為害地方多年,積攢下來的賊贓肯定不少,兄弟們既然費力氣打下來,肯定不會便宜了別人。 「還行,不過儘是些糧食布匹器物之類,金銀財寶一.樣沒見。我正考慮這幫鳥人會把浮財藏哪兒呢……」 「逮倆人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問是肯定要問的,不過現在亂得很,老解他們到處.抓人,還不是審問的時候。而且你不覺得自己找出來更有成就感嗎?……咦,對了,你不是學蕭何去搬件了嗎,找我啥事?」 龐雨笑笑,拿出那本冊遞給他。 「在書房找到了這本東西,覺得可能會對我們有用。」 阿德接過去以後看了幾頁,眉毛微微揚起: 「一份名單而已,後面有些數字和日期,應該是行.賄送禮的目錄……哦,有幾個名字還挺熟悉?」 「是啊,有一個居.然是兩廣總督王尊德身邊的親信幕僚,先前主張剿殺我們,喊得最凶的就是他。另外有幾個好像是沿海帶兵的將領?」 當初為了打破明王朝的剿殺政策,龐雨和阿德對於閩,粵,浙一帶的大小官吏將佐都作過一番瞭解,以調查他們的立場。而在這份名單就看到了好幾個。 「不錯的東西,先留著好了,以後可能有用……對了,幫我一個忙。」 阿德隨手把那份名單塞進口袋,拉著龐雨一起過來面壁。 「你是搞建築的,空間感肯定好,幫我看看這條走廊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龐雨先沒注意,被阿德這麼一說,又出去看了看建築全貌,回來笑笑: 「建築全長約米,這條走道看格局是貫穿的通廊,但我用腳步量下來最多米長——頂頭還有個空間。」 「啊,密室!肯定沒錯了。難怪我老看著不對勁……不過我已經在周圍找了一圈,愣是找不到暗門在哪兒,這幫海耗還挺賊的。」 「找啥門啊,既然確定了是那兒就直接拆牆麼。」 看那牆壁似乎是木板條裝飾,龐雨掄起手步槍就用槍托砸上去,結果卻是一聲悶響,步槍反彈開來,差點沒把他雙手震脫臼。 撬開木板一看,後面居然是一層用青條石壘成的牆面,也不知道多厚,但看起來肯定不會很單薄。這時候阿德才嘿嘿奸笑兩聲,指了指牆面上另外一處撬砸痕跡: 「我早試過了,所以才認定這裡有個藏寶密室啊……怕弄壞裡面的東西,不想用**。」 「日,不早點說……」 龐雨乾脆把木板全部撬開,蹲下去仔細研究了一下這片牆面的砌築構造,之後站起來衝著阿德點點頭: 「居然是用糯米石灰漿粘貼的灰縫,城牆磚的砌築方式——這後面肯定有貨!多調些人過來吧,這牆再怎麼結實,幾個人輪番上陣還是能拆的。」 「嗯,我先去審問下俘虜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暗門。要實在搞不定,就按你說的,調人來拆了這堵牆……」 ——且不說這邊兩位如何折騰,那邊解席和北緯兩個,他們的任務就是抓人。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兒,他們各自率領一個戰鬥小組,一路上殺氣騰騰。凡是不立即投降的,統統都是排槍加手榴彈伺候…… 攻破了最後一間負隅頑抗的堂口,解席走到門前,見那屋已經被集束手榴彈炸得搖搖欲墜,裡面幾具屍體都是面目全非,活人一個都沒,便沒再進去,而是用腳尖點了點一個癱坐在門口的重傷男: 「說!楊老大在什麼地方?」 那人抬起一張血糊糊的臉,充滿仇恨的瞪視著他,但老解只是毫不在意的冷冷一瞥——貓肯定不會害怕老鼠的眼光。 「娘的,平白無故滅我滿門,卻還不知我是誰?——老就是楊大!」 「哦?」 解席有些意外,又多看了那人幾眼,見他傷勢甚重,已經沒什麼搶救價值,也不可能再構成威脅,便收回了對準他腦袋上的步槍,想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但那楊大卻並沒有就此安靜,依然死死盯著解席: 「我聽說過你們短毛……沒想到你們這麼狠!從來無冤無仇,就算下面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你們的船駕,可也沒佔著什麼便宜不是?我們倒是連人帶船全栽了,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說到最後時,楊大的聲音已經嘶啞,還吐了兩口血出來,但依然竭力喊叫出聲,顯然是心憤怒鬱悶之極,對此解席只是哧笑一聲: 「那些被你們裝進麻袋丟下海的商戶和你有仇嗎?**自己做了初一,就別怨人家做十五!」 楊老大嘿嘿冷笑: 「也是,黑吃黑,沒啥好抱怨的……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們,看你們是什麼下……場。」 吐出最後一個字,這海盜頭就斷了氣。沒有人為他的死感到悲傷,很快,幾個收拾屍體的俘虜跑過來,把他和其他死人一起抬走了。 楊老大的死意味著這場剿匪戰的徹底結束,本來解席他們打算擒賊擒王,活捉匪首或是乾脆用他的腦袋去逼降別人,不過後來發現根本沒這必要,火槍與手榴彈的勸降效果比一顆死人腦袋管用多了。等到楊老大喪命的時候,整個大莊院裡也沒什麼人在抵抗了。 之後就是打掃戰場,不過在這以前,他們首先要去倉庫區一趟,阿德派人通知他們來「看看收穫」…… 片刻之後,解席,北緯等人一同站在那條走廊的勁頭,望著前頭牆面上一個大窟窿——阿德最終還是沒能找出暗門,於是採納龐雨的建議,用暴力拆遷的方式搞定了這間密室。 「咱們發財了。」 趙立德洋洋得意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類似於阿里巴巴所發現的藏寶山洞那種空間——桌上,架上,箱裡,到處散亂堆積著金銀器皿,珠寶玉石,在手電筒暗淡燈光下閃爍出迷人的光芒。在牆壁一角居然還有一面佛龕,純金打造,但裡面卻不倫不類的放了一尊觀世音像——完全用碧玉雕琢而成,足有半人多高。 楊老大畢生為匪,手下人數眾多,他的積蓄,可要比傳說的四十大盜豐厚多了。 「不錯,這一趟總算沒有白來。」 來到明朝兩年多,眾人的眼力也算鍛煉出來了,光是這個密室裡的東西,保守估計,至少也值個三五十萬的樣。他們佔領瓊州府,收糧收稅,又辛辛苦苦開公司做貿易……折騰到現在,賺來的錢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數目。這一票干下來居然能抵得上他們一年多發展的成果,黑吃黑果然是一份很有錢途的工作。 「幹得好不如搶得好啊……奶奶的,我都想去作海盜這一行了。」 稍後趕來的馬千山看見這些寶貝時也是滿臉羨慕之色,旁邊林深河則更加直接: 「老解,回頭打聽打聽,看看周圍還有什麼海盜老窩,咱們一起端掉!」 「這個回去後再議,先把公審大會開了。」 ——外面已經準備停當,他們短毛搞這套是熟門熟路了。俘虜和各類人員都被集到莊院外面的空地上進行鑒別,老弱和婦女原則上都會被釋放,年輕力壯的也要看其身份,只有確實幹過海賊,並且手上沾有人命的才會被羈押逮捕。 短毛並不打算在這裡搞無差別大屠殺,「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依然是他們的行動原則。北緯已經派人去把周圍散居的普通農戶,漁民等都召集過來,解席打算在這裡再搞一次和王家莊差不多的「群眾運動」。 二一二 海shang梁山? 二一二 海shang梁山? 名不正,則言不順。 作為一群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穿越眾深知輿論的重要性,所以無論他們幹什麼事情,無論其真實目的如何,總要找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道德陣地的制高點,始終都是要牢牢抓在手裡的。 這次行動也不例外,雖然他們當初向老李教授報備時,只說是為了保守軍事秘密;在向部下士兵們作宣傳時,則說是為了替徐連長報仇;而兄弟們偶爾內部談論起時,多半都在關心這一票能撈到多少……但在公審大會上,當解席面對下頭成百上千,大都依然是滿臉驚恐之色的附近村民時,他卻滿臉正氣地喊道: 「鄉親們,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咱們短毛軍是來剿匪的,我們打擊的目標,只是那些作惡多端,血債纍纍的海盜。普通善良百姓,非但不需要害怕短毛,反而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因為咱們短毛軍是一支時時刻刻想著窮人的軍隊! ——以上這些都是短毛士兵竭力灌輸給本地老百姓的宣傳內容,如果光是空口白牙的嚷嚷,那未必有多大用處。但短毛在說話的同時也配合了行動——這次從海盜窩點收繳到了大批物資。其的糧食,布匹,以及一些不怎麼值錢的器物,他們不打算帶走的,直接就在現場分掉。這下周圍老百姓可都轟動了……什麼除暴安良,剿匪安民,這些話題聽著太虛,可分到手的東西卻是實實在在。一傳十,十傳百……還沒到下午呢,周圍數十村寨的老百姓就都湧了過來。 這上川島的老百姓,嚴格說起來都可以算是「刁民」,不少人和海盜還有些千絲萬縷的關係。不過在看到連老巢都被短毛徹底摧毀以後,倒也沒什麼不開眼的人再敢來找茬。畢竟和海盜關係最親近的一批人都住在海邊那村和港口裡面,早就連燒帶炸的死了一大批,沒死的也都跑光了,他們是絕對不敢回來的。 就算有些人還念著舊關係,.但當他們從短毛這裡拿到了一份原本屬於海盜的浮財之後,馬上也就改變了想法。在赤luo裸利益面前,人情總是淡漠的。更何況短毛的說法也是義正詞嚴——我們是在剿滅海匪,為民除害。大義名分在這時候就顯出了它的作用,即使在這海盜的老巢之地,也沒什麼人敢公開說短毛的做法不對。 總而言之,穿越眾發動群眾的那.一套在這裡同樣適用。人民群眾的力量一旦爆發出來那是非常可怕的——瓊海軍進攻時燒燬了這裡部分房屋,炸掉了幾處圍牆。但燃燒彈威力再大,卻也比不上民眾本身——整整三天時間內,附近數村的民眾日夜不停推著小車,挑著籮筐趕往此地,他們好像一群永遠不知疲倦的工蟻一樣搬運著一切。 傢俱物品統統被搬走不說,連.磚頭瓦片都被人拆光了……等到三天之後,短毛軍離開上川島返航的時候,這個曾經是海賊盤踞之地的村莊已經徹底消失。整片地區除了一些地壟溝牆還顯出人為痕跡外,竟然已經看不出這裡曾經有過一座人煙繁茂的聚居點。 當地老百姓的立場也徹底改變,就在這短短幾天.內,多次有偷偷摸摸想要回家看看的海賊成員被村民擒獲——侵佔了別人的土地,分光了別人的財產,連家都給拆光了,再面對原主人時應該怎麼做? 這些曾經與海盜為鄰的剽悍村民給出了最合理.答案:用不著短毛出手,他們自己直接動用私刑把人給宰了。 五月末,出擊部隊返回了瓊州府,本來,按照老李.教授的要求,這應該是他們近期內的最後一次行動。但是當大家看到那五艘大帆船跑了好幾趟才分批運回的戰利品後,幾乎所有人都沸騰了。 自從攻佔了瓊.州府,通過收稅,作貿易等多種方式,這一年來穿越眾的經濟實力增長很快。不過人總是貪心的,而且在林峰,茱莉這些看慣了大數字,作慣了大生意的人眼,他們這個小團體的經濟規模還遠遠沒有達到預期目標,還要繼續擴大! 更大的經濟規模,需要更大的投入,而傳統經營方式收益雖然穩定,終究稍顯緩慢。來錢最快是什麼?還得靠搶,所謂「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麼。 其實自從上次打了荷蘭人兩條船,外加繳獲公主號之後,就已經有人提議說:干海盜也是一門不錯的職業。只不過大多數人出於道德約束,以及考慮到海軍力量的薄弱,這類聲音一直被壓制著。 然而當團隊發展到現在,他們的武裝已經可以在整個南國海橫著走的時候,再一味龜縮在家裡悶頭種田,似乎就有點太保守了。 「咱們應該用兩條腿走路:一邊搞貿易,一邊打戰爭。兩邊都不放鬆,歷史上東印度公司,大英帝國之類都是這麼發起來的,我們完全可以效仿。」 在內部會議上,解席鄭重向委員會提出建議,並且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就連最謹慎的馬千山,胡雯等人也都紛紛表示:在確保海南島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妨考慮派軍隊出去「搞點副業」。 戰爭歷來是危險的,但他們這群人的情況特殊——他們的武器裝備和本地其它武裝相比,優勢太大了。此次進攻上川島,端掉了對方老窩,殺光了對方頭目,自家只有十來個受傷的,大部分還是意外事故,其最倒霉一個重傷是因為被毒蛇咬,海盜的武器對他們幾乎沒威脅。在這種情況下,戰爭反而成為一項高收益,低風險的運動。 在這十七世紀的明末,發展模式多種多樣,和平狀態下搞貿易是一條路,在戰爭掠奪戰利品,也可以作為另一條路來走走看,完全不必拘泥。 只有李明遠老教授對此不以為然,雖然他不可能拂逆大多數人的想法。如果大家都想幹,他一個人反對也沒用。但老爺畢竟身為委員會主席,在這群年輕人間也算有些威信。他提出了一些疑慮,也算從側面給予提醒: 「目標呢,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具體針對的目標?」 「當然,我們肯定不會去打劫平民與海商。海盜這種事情傷天害理,我們不會幹的。」 解席頭一句話就給行動定了性: 「但咱們可以專門去搶劫海盜,即得名,又得利,一舉兩得的好事兒。另外荷蘭人既然向我們宣戰,看見他們的商船也不用客氣。」 老解考慮的還挺周到,旁邊還有敖薩揚等人在幫他完善構思: 「考慮到目前我們還沒有快船,要想在大海上攔截商船難度較高。還是專門去抄略海盜的老家比較現實些,我們的火力優勢在陸地上更容易發揮。」 面對信心十足的軍事組成員,老教授無奈笑了笑: 「前兩次只是運氣好而已,哪兒來這麼多海盜巢穴讓我們搶啊。」 「目標還是有的,我們的情報系統運作了這麼久,除了明王朝的消息外,各類其它方面的情報也收集了不少,其關於海盜的很多。」 旁邊阿德也慢開口了: 「這年頭海盜團伙並不是很嚴密的,很多時候一二百人,一兩條船就是一股,名義上奉一個大頭領為主,實際上單獨都有自己的窩點。這樣的窩點我們已經掌握了好幾個,光隸屬於劉香名下的就有三處,以前咱們的軍事力量不出海,就沒去搞,現在再去收拾也並不困難。」 見趙立德都加入進來,老李教授默然無語,但老年人性情固執,想法很不容易改變。過了片刻,他又說道: 「只是,現階段,我們的戰略目標還是應該著眼於與明帝國和談,過於張揚並非好事。樹敵太多,我擔心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教授,我認為我們的行動不僅僅是獲取利益,對於我們尋求招安的大目標也是有幫助的。」 一直沒說話的龐雨也終於開口: 「長期以來,我們在大陸上那些明朝官民眼的形象很不好。從一開始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一窩反賊,奪佔了海南島之後更是如此。而且由於上次炸他們太狠,我們一向被沿海居民傳為殘暴。這些形象如果不改變,對我們的和談計劃是大不利的。」 「我們為此做出過很多努力,對於和我們有過接觸的人,基本都能收到成效,但大多數人還是依據傳統觀念,視我們為反賊,這一點是很難改變的。」 面對老教授疑惑的目光,龐雨侃侃而談: 「不過據王璞他們介紹,在明朝有一部書已經很流行了——那就是水滸傳。梁山好漢的反賊形象在老百姓間還是挺受歡迎的。而水滸傳好就好在……」 「——《水滸》這部書,好就好在投降。」 老教授忽然插口,說出了太祖爺那句名言,臉上終於也帶了一分瞭然的笑容: 「藉著打擊海盜的機會,把我們海南島的形象朝水泊梁山靠攏。擴大影響力,重新塑造我們在明朝官民眼的形象,爭取民心……這確實是一招不錯的妙棋。」 ------------------------------------------------------------------------- 以梁山好漢的名義!! 繼續打劫……^-^ 二一三 炒作 二一三 炒作 據說今天是雙倍最後一天啦,大家別客氣啊,有票就投啊! ------------------------------------------------------- 終於取得了老李教授的同意,之後根據前幾次行動的成功經驗,以前次在上川島的行動為主要參考模板,參謀組很快制定出了一系列的行動計劃。 為集體謀取利益是最基本的原則,除了自衛還擊之外,他們肯定不打沒有收益的戰鬥。但是在此基礎上,爭取名譽和對外宣傳工作也被放在了極其重要的位置。所有行動必須是對改善這個團體的名譽有益,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寧可不打。 這樣一來能夠選擇的行動目標就變得很有限,只有那些真正稱得上天怒人怨,人人喊打的盜匪窩點才可能成為攻擊對象。不過阿德表示說他自有辦法讓老百姓接受他們的行動,這項任務交給他負責就行了。 ………… 一切準備周全,在海南島上蟄居了一年多後,這支被明朝人稱為「短毛」的武裝力量終於開始向四周鄰居展現出他們的尖牙利爪。公元1631年的七月間,短短兩個月之內,短毛軍船四處出擊,以秋風掃落之勢,差不多蕩平了海南島周圍所有的盜匪巢穴。繼去年五月間,以區區百餘人擊潰朝廷五千圍剿大軍之後,瓊州府短毛軍的名聲,再度傳遍了整個大明南方。 只不過和上次都說短毛凶.狠殘暴,火器之下從來不留活口的傳言不同,這一次在民間流傳的,卻大都是短毛軍如何懲強扶弱,劫富濟貧的段。據說短毛雖然也殺官造反,卻是專門打擊那些海盜水賊之流,將他們的財物分配給平民百姓,乃是一群真正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英雄好漢! 甚至已經有說書藝人把水滸傳.梁山泊一百零八好漢的故事化用到短毛身上。「瓊州府一百卅好漢」的新式評書已經逐步在廣州,福州,雷州,廈門等熱鬧大城市開始流行起來…… 海南島,瓊州府,穿越眾指揮部的電報房內。 發報員張小江結束了每天與.廣州那邊的例行聯絡,關閉發報機,之後按照保密規定,他必須上繳電報原稿。但張小江在面對前來收稿的趙立德時,卻面露不捨之色。 「趙師傅,這書再借俺看幾天吧,真好看啊!」 趙立德摸了摸小傢伙的頭,哈哈一笑: 「老不看三國,少不看水滸知道不?這書是模仿水滸.傳的,不適合你們這些小孩看。」 「那我哥在廣州不是可以天天看麼?」 「嗯,等你長到和你哥一樣大的時候,就行了。」 阿德不動聲色設下了一個小小的語言陷阱,剛剛.十三歲的小孩當然聽不出來,仍然興高采烈。 張小江和被送到廣州擔任情報員的另一個孩.張大江並非兄弟,他們兩人都是孤兒,在被穿越眾收養後,由於聰明伶俐而被張安江老師選,成為他的學生,傳授無線電收發報技能。張老師待人真誠,與他們之間名為師徒,卻幾乎情同父,所以兩個孩都堅持要跟老師姓,連名字都改的和老師近似。 自從送了一部.無線電發報機和一名收發報員到廣州之後,與那邊的聯絡一下順暢起來。本來程老管家雖然經驗豐富,也識得幾個字,但畢竟化程度有限。在瓊州時形勢簡單尚可應付,到了廣州城那種大地方,各種信息繁雜多變,老頭兒聽到的雖多,能夠記述和表達出來的卻有限。再加上原本聯絡手段是靠寫信,若寫了厚厚一疊字紙就會增大被發現的危險,這情報傳輸就很麻煩。 不過等有了無線電收發報機之後,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每天一個小時的固定聯絡時間非常充裕,老頭兒可以很從容的坐在電報機前,口述自己今天聽到的各類消息,然後讓發報員直接傳送過來。 快要滿十五歲的張大江本就是諸多收養學童最為聰明的一個,當初教他技能的可不僅僅是張安江一人——就是在前往廣州的路上,北緯也傳授了他不少東西。經過幾次聯絡,這孩很快就掌握了簡單的分析和判斷,能夠從老頭兒打聽到的眾多模糊線索整理出一些更加有用的資料,提供給這邊參考。 而在最近,廣州情報站又得到了一項更加重要的任務——他們被要求每天接收一部分長篇連載的字作品,然後通過不接觸的間接渠道,將其傳播到本地的評書藝人手,最終目的則是讓它在兩廣,福建一帶的市井之間流傳開來。 ………… 「『計劃』已經初步取得了進展,據多條線索證實:廣州府的茶館裡面已經有不少說書先生在講述《海上梁山傳》的段了,並且正在向附近幾個州府傳播。」 在和臨高總部那邊通電話時,作為該項宣傳計劃的發起人,趙立德對於他親自製定的這項「計劃」相當滿意。老解他們在正面戰場上取得的成績固然驕人,但要把這些事跡轉化為有利的輿論導向,宣傳戰線上的工作必不可少。 對於他組織起來的寫作班,阿德在電話裡大加褒獎: 「……跟郭逸,陳濤他們打個招呼:他們幹得很好,我要向委員會為他們請功!」 ——那幾個人以前據說混過的,不過都屬於撲街作者一類。阿德以前在閒聊時聽說過他們這項「特長」,當時只是笑笑便罷,沒想到還真有用得上的時候。 表揚之外,阿德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字風格要更開放一點,實在不行把章魚也拉入創作組,他不是自吹說以前混惡魔島的嗎?……不,我不覺得他在吹牛,隨便咱們討論什麼話題,這個賤人一加入風格肯定變得**……對對,把他吸收進來!另外告訴陳濤,別再搞什麼青式的虐主橋段啦,他以前就是這麼撲的,要多寫爽,意yin!把明朝讀者都當小白看最好,這樣才能吸引他們!」 「……當然最重要還是更新,更新才是王道!告訴他們別太在意明朝人的閱讀習慣,把故事情節編出來就行。關於細節方面,那些評書藝人自然會根據當地傳統習慣加以潤色的,你們再細細得過本地人嗎?……總之要求創作人員加快更新進度,每天三千字不夠啦,至少五千!」 ——「謊言重複一千遍即是真理」,更何況短毛所宣傳的內容,都有真實的事跡在後面支撐著,加上故事本身也有足夠的吸引力和傳播力。這一切加在一起,使得這個大明崇禎四年的夏季,兩廣和福建地區都變得熱熱鬧鬧,充滿了某種奇異的活力。 而這一切傳言的心:海南島瓊州府,在世人眼自然愈發充滿了吸引力。 在船工長的號聲,又一艘商船緩緩停靠在了白沙港的碼頭棧橋邊。 比起當初只有一條直走道的單面棧橋,如今這裡已經擴建出四五條岔道來,可以同時停靠超過十艘以上的大福船——白沙碼頭的客運和貨運流量增長都極快,以前是一個月才能有十來條船在這裡靠岸,而現在每天都差不多有這個數。 一名商人打扮的旅客走出船艙,目光首先被碼頭上兩面高高飄揚的「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杏黃大旗所吸引。上次來的時候還不見這玩意兒,看來這伙短毛還當真以梁山好漢自居了……他們是想借此告訴朝廷什麼?在等著被招安嗎? 單身旅者的眼射出一絲複雜光彩,這些短毛的所作所為非同尋常啊。最近在兩廣一帶流傳甚廣,極受民間歡迎的那部評書,怎麼看都不像是大明本土人所能編纂出來。其間的很多遣詞用句,倒是和這些短毛的語言習慣頗為類似。一般人或許感覺不出,但自己跟他們軟磨硬泡,前後接觸了兩個多月,早就習慣了那種淺顯易懂的字表達方式,一聽就能聽出來。 ——如果要仔細追查下去,相信肯定能找到短毛在幕後推手的證據。但這根本沒用,就算官府揭破說這些評書都是短毛編出來的,也擋不住老百姓喜聞樂見啊。連自己的家人每天都等著要去茶館聽《海上梁山傳》的最新片斷,官府已經不可能禁止了——和他們所作的其它許多事情一樣:充分利用大勢。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陽謀,縱使看破,亦不可解。 ……頭腦思慮萬千,這位旅者不覺順著人流走到碼頭出口地方。這裡的盤查比起上次似乎又嚴格了許多,面對好像有點看出了自己職業,面露懷疑之色走過來的幾名短毛「城管」,旅者微笑著站定在原地,主動對那幾人自報身份道: 「請代為通報龐軍師或是趙軍師,廣州故人,錦衣衛周晟求見。」 二一四 弄巧成拙 二一四 弄巧成拙 老李教授正好不在,臨高主基地出了點事,他連夜趕回去了,家裡只有一幫年輕小伙在。當聽到那個錦衣衛官員再度來訪的消息時,參謀組眾人都很吃驚。 「他是一個人前來的嗎?」 解席首先關心這個,雖然這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武力上也佔有絕對優勢,「錦衣衛」這三個字依然讓人感到緊張。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大家決定見見他。周晟上次在這裡不大不小吃了個悶虧,已經已經知道短毛的精明。就算他再有城府,也不會平白無故地跑來找不自在。如此上門,肯定有事。 周晟先前給他們的印象不錯,為人精明而又不失靈活。小處甚是隨和,但在大節問題上卻分毫不讓,可以說是個非常稱職的外交使者,比那個姓方的人要強多了。 當見到這位錦衣衛千戶官只穿著一身普通商人衣裳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大家都愣了一下。上次談判時,哪怕在大獄裡蹲了兩個多月,周晟也依然盡量保持了衣冠整潔,一身明朝官衣雖有褶皺,卻不見污痕,可見他是個非常注重儀表的人。這時候居然化裝前來,事情可有點不尋常。 「怎麼,老周,莫非在廣州混不.下去了,打算跳槽到我們這邊來嗎?可那歡迎啊。」 阿德跟他打交道最多,兩個人明.裡暗裡交鋒過好幾次,彼此都頗佩服對方的機敏,關係還算不錯的。不過還是老樣——見了面就忍不住要較較勁兒。 周晟果然微微一笑: 「周某孤身一人前來,既無家眷.又無取信之物,就算我說是來投奔的,諸位先生敢於收留嗎?」 解席立即上前一步,哈哈一笑: 「有什麼不敢的,大明朝在職的官武將我們都用.了一堆呢——你應該看到過王璞的述職報告吧?另外在碼頭上那些人也都是明王朝的正規軍呢。」 「他們麼……」 周晟的眼顯出複雜神色,輕輕歎了一口氣: 「若不是看過了介山先生的書,周某也不會行險.來此啊。」 聽他話裡有話,眾人更是詫異,難道當真是來投.靠的? 於是北緯走上前去,淡淡說道: 「周大人的家眷…….好像只有一妻一女而已,連僕人都算上才不過七八個,是住在廣州城東片的錦繡街上吧?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去幫忙接出來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周晟臉色頓時大變,連連搖手: 「不不不,周某仍然效忠於大明朝廷,諸位先生莫要誤會!」 見他前後態度不一,眾人都有些糊塗,這時候龐雨就站出來打圓場了: 「好啦好啦,玩笑話回頭再說,周大人此來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情,進去談吧。」 一行人走進接待室,周晟知道短毛的習俗——他們不習慣用下人的。果然是解席親自倒了一杯水給他,後者連忙起身接過,鄭重道謝之後,方才正容說道: 「周某此來,雖然不是為了投效諸位,卻也是擔了天大干係——周某並非奉上官令諭而來,乃是私自出海。若是走漏了風聲,不但自家難免一刀之厄,怕是還要禍延家人。故此周某今日之言,萬望諸位先生都能保守機密才好。」 眾人自是一口應諾,但周晟隨後卻又發了半天愣,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廢話就不多說了,周某此來,就是為了告知諸位:王督已經做出決斷:定是要進剿瓊州,還望諸位先生早做打算為妙。」 「…………」 接待室裡頓時一片沉默,面對大明王朝咄咄逼人的攻勢,穿越眾在去年年末時候制定了「以拖待變」的方針策略,迄今為止,已經施行了半年多。這半年來,大家可謂竭盡全力,軟的硬的,攻武衛……各種各樣手段統統施展出來。想來多多少少總應該取得一些效果吧?然而一切的希望卻被周晟這句話輕輕打破。 「為什麼?」 解席低聲問道,心卻滿是憤懣之氣。迄今為止針對明王朝的每一條策略都非常成功,沒理由不見效果的。就算王尊德年老固執決意要打,嚴酷的現實難道還不能逼他低頭? 周晟臉上卻顯出一絲苦笑: 「這半年來,我兩廣境內處處聞警,海匪,倭寇,還有紅毛人到處生事……軍營倉儲,迭遭破壞,王督為此焦頭爛額,本來是顧不上你們的。可偏偏……你們送到北京城裡的那件東西出了岔。」 眾人對望一眼,能把錦衣衛都瞞過去應該說是一件開心事,只可惜眼下這氣氛,怎麼可能開心起來。 「怎麼會呢?那玻璃鏡難道不好?」 就連阿德都感到奇怪了,周晟則搖搖頭: 「恰恰是太好了——當日我們將其送入總督府,王督亦是歎為觀止。隨即便鄭重其事,派專人送上京城去,先是走官道,後來經運河水路,自通州上岸……自去年臘月啟程,於今年四月間方才抵達京城。這幾個月間王督自是息了出兵之念,如果不是你們犯了一個小錯誤,這實在是一條絕妙的拖延之策,只可惜……」 「什麼錯誤?」 龐雨陰沉著臉問道,這條計策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之前早已經反覆推敲過許久,不覺得其有什麼破綻——就算崇禎不喜歡那鏡,也不應該為此發火啊? 周晟微微歎息道: 「這貢物乃是一組,用三塊大鏡拼成,一塊大的,兩塊略小些——想必諸位事先也曾打聽過,知道我朝天有一後二妃,故此才作這安排吧?」 龐雨點點頭: 「不錯,當初製作的時候就考慮過:如果有需要,可以分成三面單獨的穿衣鏡,給三個人使用……周皇后,田貴妃和袁貴妃,是這三位吧?」 周晟則連連搖頭,苦笑不止: 「你們終究是外來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也是太疏忽,當時只顧著讚歎,而竟然沒有想到提醒此節——當今天後宮,最受尊崇的並非周皇后,而是懿安張皇后,皇上的親嫂。若有什麼珍寶,肯定首先是送到張皇后所在的慈寧宮,之後才能輪到周皇后所在的坤寧宮去。」 周晟一邊歎息著,一邊介紹了從京城錦衣衛同僚那裡得來的消息: ——當日那組大玻璃鏡送達宮以後,崇禎開頭是很喜歡的。不過他的節儉性很快發作,覺得這麼大的三塊鏡,只用來伺候一個人太過於浪費,於是下令宮廷匠人將其拆分,作成三面穿衣大鏡,分別送往重要宮室。 懿安皇后張氏的慈寧宮當然是得到了最大一面,然後周皇后那邊也肯定要送去一面,剩下一面,因為當天正好是袁妃在側,便隨手賜給了袁妃…… 「啊?最得寵的田貴妃沒拿到麼?這可要出事!」 龐雨一拍大腿叫道,周晟看了他一眼: 「你們也知道田妃受寵麼?可她好像還不是貴妃呢……那田妃果然不肯罷休,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居然討得張皇后歡心,又在張後面前哭訴。張後素來賢德,便以自己宮那面大鏡相贈……」 ——之後發生的事情,任何一個人都能猜想到了:身為皇后的周氏只能用一面十公分的鏡,而比她低一級的田妃卻居然用上了十公分?就為這三十公分的差異,那本就有矛盾的一後一妃在皇宮裡鬧得不可開交,連袁妃都給牽連進去。大明江山處處開打,連後宮也不例外。 最後鬧到了崇禎皇帝面前,恰好那天又收到陝西軍報,當然不會是什麼好消息。於是一怒之下,這個史上有名的衝動皇帝操起一把鐵如意,將三面大鏡統統砸了個粉碎,用最壞的方式結束了後宮間的戰爭。 把這件麻煩物品送上門的王尊德拍馬屁派到馬腳上,被崇禎親自下旨狠狠訓斥了一通。於是理所當然的,王尊德又把滿腔怒火發洩到了始作俑者頭:他決定出兵征討短毛…… 聽完這段前因後果,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暈了……至於嗎?再要鏡跟我們打個招呼不就行了嘛。這崇禎皇帝的性格還真是……」 解席差點沒順口說出「和歷史書上記載的一模一樣」來,幸虧及時閉嘴。才沒在周晟面前露餡。而周晟只是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現在再送也沒用啦,王督已經下定決心,任何因素都無法改變他了。」 機關算盡太聰明……龐雨現在滿腦都是小星星在飛舞。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麼多二十一世紀的優秀人才,用這麼長時間殫精竭慮才制定出的精妙計劃,最後竟然是毀於千里之外,幾個明朝無聊女人的宮斗之下。 「蝴蝶效應啊……現在算是知道什麼叫蝴蝶效應了!」 也不管周晟就在旁邊,龐雨直接說了個現代名詞。周晟果然面露迷惑之色,正想詢問時,旁邊阿德卻先開口問他道: 「王尊德要出兵打瓊州,這事兒姑且先放一放……老周,既然你說你還不想背叛大明朝,卻為何要冒險來通知我們?」 早就預料到這邊肯定會問這個問題,周晟不慌不忙抬起頭,看著他們: 「因為我們擔心:這一仗打下來,你們固然是難逃敗亡結局。而我大明朝的南方諸省,怕是也剩不下多少軍隊護衛疆土了。」 二一五 周千戶的建議 二一五 周千戶的建議 聽周晟居然說這句話來,大家都是一愣。雖說他們自己一向對自家的武備極有信心,但親耳從對手口聽到這種評價,那感覺還是很怪異的。更何況周晟這個人,阿德以前在跟他談判的時候,聽到最多一句話就是「朝廷大軍一出,爾等將如何如何……」對於他所效忠的那個大明王朝可是相當的自信,如今居然會這麼說,倒是大出眾人意料。 「噢,老周你以前不是很確定:朝廷大軍一動,我們必定化為齏粉麼?怎麼現在卻改口了?」 趙立德帶著幾分笑容問道,周晟聽出他的調侃之意,臉色微微一紅。而龐雨則關心另一件事——他剛才聽到周晟居然用了個「我們」,莫非對面抱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人? 面對他們的疑問,周晟很痛快地做出了回答: 「我們有人曾經親眼見過你們的作戰方式,不得不承認,你們在火器上,還是很有幾分獨到之處的……」 ——短毛軍先前大張旗鼓地剿除周邊盜匪老窩,而有幾個窩點卻是潛伏了朝廷的密探。這邊當然不知道,大掃除一併當垃圾處理掉了。不過短毛軍並不嗜殺,只要在戰場上沒死,事後一般小嘍囉多半是放走的。其一個人,居然還是錦衣衛的百戶官,本來臥底進去想要放長線釣大魚的,卻讓短毛給攪和了。 但他已經不關心原先任務,.跑回廣州後立即向上司報告:說短毛的火槍火炮威力奇大無比,朝廷軍備遠遠不及,恐怕就是連西洋夷人,也難以抵禦。 包括王尊德在內的大部分明朝.高官對此嗤之以鼻,但終究還是有人相信他的——周晟就是其之一,此外還有一些打瓊州府逃出來的原官僚,以及和福建鄭家關係密切的官員等等……基本上,凡是親身跟短毛打過交道的,都認為短毛不好對付。 此時的廣州城內,剿殺派已經.不是一家獨大。穿越眾前段時間的折騰終究還是取得了一定效果,和當初相比,現在所謂「招撫派」的人數已經增加了許多。有些人雖然沒和短毛接觸過,但受到民間輿論的影響,也覺得應該用對待梁山好漢的方式對待短毛,招撫他們,為朝廷出力。 只是由於總督王尊德本人堅持要剿,這一派人只.能在私下活動。招撫並不意味著背叛,他們這些人依然忠實於大明——這一點是周晟在說明反覆強調的。他們間很多人依然相信,憑朝廷的力量,真要全力剿殺,還是可以把短毛消滅掉的,只是損失會很大。但是從短毛的所作所為來看,朝廷似乎並沒有必要花費如此高昂的代價來消滅一群熱衷於做生意的海上客商。 就是在這些人的共同委託下,周晟才冒險私自出.海,再度來到瓊州府,向短毛提出了如下建議: 「雖然王總督堅持不肯和談,但山不轉水轉——你們.可不可以暫避一時呢?從瓊州乘船往西去,不多遠便是安南升龍府所在。那裡雖向我朝稱臣納貢,卻並非大明直屬,朝廷不會干涉那邊的事情。安南自古為百越之地,土地肥沃,人煙稠密,眼下那邊南方阮氏與北方鄭氏正在爭奪權位,你們此去,無論投奔哪一方都必可得到重用,安身立命,不在話下。」 稍頓了一頓,周晟又低聲補充道: 「王督年紀也大.了,在這兩廣總督之位上亦有數年之久……說句不敬的話:將來或是調任,或是致仕,眼看著也就是門前的事情。到時候朝廷換個總督或是巡撫,想法又不一樣。你們若當真心向朝廷,不妨等到下一任上,再求招撫吧。」 比起上回的狂傲,這次周晟表現的倒真像是個使者了——他說話的時候態度極其誠懇,擺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不過,面對周晟的建議,大家卻只能互相看看,笑一笑——如果穿越眾剛剛登陸臨高的時候聽到這話,說不定還真就捲鋪蓋走人了。雖說擁有超越時代的武器,可打仗這事兒,還是能躲則躲得好。 然而到了現在,房早就蓋好,機器都安裝到位,大局面都已經全盤鋪開了,再要他們放棄這一切,去其它地方白手起家,可就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了。 在這些明朝使者面前,解席一直是表現得比較強硬的。此時只聽他哼了一聲,拉過一條長凳坐到周晟面前: 「周大人,多謝你的好意。那我們也不妨直言相告:兩廣總督怎麼想,其實我們根本就不在乎。無論他派多少部隊,來多少,滅多少。我們之所以不想和明軍打仗,只是單純不想多殺人罷了。我們不會因為明帝國的威脅而離開,當然更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而走——這座海南島,我們是要定了!」 周晟眉頭皺起,但居然並沒有像旁人預料的那樣跳起來,而是轉頭看向龐雨,趙立德兩人: 「龐軍師,趙軍師,你們也這麼想嗎?」 龐雨猶豫了一下,回應道: 「基本上,周大人你們擔心的很有道理——如果王總督執意輕率出兵,很可能會導致明王朝南方的格局徹底崩潰。但那並不是我們所希望看到的,所以,還是讓我們來想想辦法,盡可能避免這場戰爭吧。」 ——言辭完全沒有涉及到自身,很明顯,他也認為明軍對瓊州構不成威脅。而趙立德只是挑了挑眉毛,聳肩道: 「作為朋友,老周,只能奉勸你一句話:如果到時候真要兵戎相見,你千萬別親自上戰場。我們認識你,槍兒可不認人。」 周晟注視著他們,片刻之後,歎了一口氣: 「來之前也估計到了,你們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就同意離去。諸位如此自信,想必是憑藉著器械之力?可是,就算你們有通天之能,終究不過才佔有一島之地,三四千人的規模,如何能與大明朝萬里江山相抗衡?你們也許可以打贏一次,兩次,可只要輸一次,就是萬劫不復……值得麼?」 面對周晟的「好意」,大家只能苦笑。畢竟是不同時代的人,對戰爭的概念相差太遠,說也說不到一起去的。見這邊無心多談,周晟也不再多說什麼,當天便匆匆告辭離去。 這邊立刻把情況向臨高主基地作了匯報,同時開始商議對策…… 「看來這一仗還是免不了啦。」 龐雨有些鬱悶,辛辛苦苦策劃這麼久,到頭來還是要看拳頭硬不硬,這讓他很有些挫敗感。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同感,會議室的氣氛一時間很沉悶。 最後還是解席打破沉寂: 「都到這一步了,再怨天尤人的也沒必要。眼下局面比當初在臨高要好得多,最壞情況,不過手上多沾點血罷了,我們的生存不成問題,大家不必那麼沮喪。」 「目前我們的防禦配屬怎麼樣?敵人兵多,如果他們同時攻擊臨高和瓊州兩地,我們能顧得過來麼?」 胡雯很少關心軍事的,這時候卻也提出問題,龐雨看她一眼,點點頭: 「總兵力大約三個營吧,臨高那邊兩個,這邊一個。但我們這邊三營是齊裝滿員的部隊,炮兵也是額外超編了,還裝備了新型火箭炮。而駐臨高的兩個營都要負責新兵訓練,武器也因為要優先提供這裡而沒配全——不過他們背靠兵工廠,隨時能夠獲得補充。所以大體來說,兩地的防禦力量應該算是平均分配吧。」 「防禦肯定沒問題,無論明軍進攻何處,兩地單憑自身的力量就能抵擋住。更不用說還可以相互支援……不過瓊海號的改裝尚未完成,還不能下水。光靠木頭船,即使安裝了火箭發射架,我們也沒把握跟明朝的水軍打海戰。」 趙立德微微皺眉道,不能打海戰就意味著沒有制海權,敵人可以隨時登陸,隨便挑選攻擊目標——即使只有兩個目標可供選擇,而且都極硬,隨便咬哪處都肯定崩掉他們的大牙,但這種只能被動挨打的感覺實在不好。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等他們打上門呢?先發制人不行麼?」 敖薩揚再度提出了他從前的建議——前往廣州,做一次武裝遊行。 「王尊德和那些主戰派之所以一意孤行,執意要發起攻擊,無非是覺得憑他手裡掌握的武力,能夠剿滅我們。只要打掉他們的自信心,廣州城裡的主和派們自然會佔據上風。我們前幾次攻擊海盜巢穴,也積累了不少登陸作戰的經驗,不妨把廣州作為一個大號的海盜窩看待好啦,再去搞它一傢伙!」 「這主意不錯!」 北緯第一個贊成,其他人想想也有道理——以前是不想打。但既然對方鐵了心要干仗,那時間和地點還是讓己方來選擇比較好。更何況,主動出擊,自己選擇合適的打擊目標,把戰火延燒到對方主場上,反而更便於控制戰爭規模,幹得好的話,不需要殺太多人就能起到震懾作用了。 只不過李明遠教授在離開瓊州之前曾有叮囑:若有大的軍事行動,一定要通知他。所以解席最終拍板: 「這是件大事,回頭跟老爺和唐隊長他們打個招呼,然後咱們就開干!」 二一六 撤銷 二一 撤銷 老教授在接到電話後,又過了兩天時間才返回瓊州。周晟帶來的消息非常重要,但臨高那邊發生的事情卻更大。 ——工業組出事故了,一台試驗運行的蒸汽鍋爐發生爆炸! 「怎麼會這樣的?」 出於穩定人心的考慮,唐健即使在打電話通知這邊時也沒有說明詳情,瓊州府眾人還是等老李教授返回之後才瞭解到實際情況。 「太著急了啊……大干快上,都想著要盡快出成績……」 老教授連聲歎息——工業組上次拿出蒸汽機模型的時候曾經許諾過:大約半年到一年左右就能出成果。眼下時間已經快要到了,但他們的進展卻很緩慢。於是便有人說了些閒話,若是別人哈哈一笑當耳旁風也就算了,這種研究本就急不得。但蒸汽機項目的總負責人肖朗卻是個極為好強的人,最是受不得激。著急之下強行上馬還不成熟的鍋爐試驗,結果便出了事。 蒸汽機械的研發和試驗屬於絕密項目,現場人員全部都是由現代人培訓出來的高級技工,雖然僥倖沒有當場炸死人,但在場的十餘人卻個個重傷,損失極其慘重。 「天,需不需要老傑克回去?他.可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外科醫生!」 大家都頗為緊張,迄今為止,他們.這一百三十個人雖然迭經危險,人員受重傷也有好幾次,卻還沒真正喪命的。這主要就歸功於他們擁有兩位即使在原來那個時代也算得上頂尖高手的外科大夫。特別是老傑克,這個美國人已經好幾次把受到致命傷的穿越眾同伴從閻王爺手裡硬搶回來,名副其實的「閻王敵」。 「已經用不著了,石大夫本身就.是專攻創傷外科的,只要當場沒死,就能搶救過來。」 這次事故,不幸唯一的萬幸就是——沒有造成死亡。.雖然有好幾個人嚴重骨折,多花點時間也能養好。只有肖朗自己當時站得最靠近,結果傷勢也最重,據說有可能導致終身殘疾。 欲速則不達,這起事故不但導致工業組的蒸汽機.研發項目完全停頓,連同肖朗所負責另外好幾項工程也都只好暫停。此外,那十幾個受傷的現代人技工原本個個都帶著四五個學徒,每人都要負責一大攤事情的,這下也全部被迫下崗修養。雖然還有那些學徒工可用,但無論李教授還是和唐健都不可能放心把寶貴的現代機器單獨交給明朝人來操作,於是臨高主基地的工廠當場癱瘓了一半,連武器生產和瓊海號的改裝工作都受到影響。 「大戰在即,卻偏偏遇上這麼一檔事兒……這下.可麻煩。」 當老李教授簡.略介紹完那邊狀況後,大家都禁不住發出無奈的歎息。有幾個頭腦靈活點的,已經開始擔心,這次事故會不會影響他們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果然,當解席把敖薩揚的主動進攻想法提出來和老教授商量時,老爺臉上明顯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不,我不贊成你們這麼做。」 以往幾次,當老教授的想法和大家有矛盾的時候,他都會用比較委婉的方式提出來。而這一回,老爺卻直截了當的表示了反對: 「搶先進攻,固然是把主動權握在手的好辦法,但同時也喪失了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宣傳的正義性。前幾次我們對大陸上用兵,都是假借了其它組織的名義,但如果這次直接進攻廣州城,肯定無法再冒充誰。這是赤luo裸的侵略,我們將失去輿論支持——我們好不容易才轉變了在南方沿海地區的形象,不能讓以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是明軍要來打我們。」 解席有些不服氣的申辯道,但老爺只用一句話就讓他閉了嘴: 「那個錦衣衛願意站出來在老百姓面前作證嗎?」 「您的意思是說我們只能幹等,等著對方打上門?」 敖薩揚也有些想不通,老教授卻點點頭道: 「在這件事上,我們恐怕還真只能被動等待。大家不妨想想,我們的核心戰略是什麼?——是爭取與明王朝和睦相處,無論將來是不是加入大明王朝這個體系,我們都沒有想過要滅亡它,不是麼?所以要盡量避免與明王朝互相攻戰。明帝國來打,我們自衛還擊,把他們派來的部隊統統消滅,這沒有問題。但如果因為擔心對方打上門而來個先發制人,殺到大陸上去,那就背離了我們的總體戰略意圖。與我們原先的目標背道而馳了。」 看到四周圍年輕人們大都是一臉不服氣的樣,老爺微微苦笑一下,又補充道: 「你們都是年輕人,心高氣盛,總想把什麼都控制在手,這很正常。但人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會知道什麼叫作『過猶不及』——很多時候,做得越多,距離目標反而越遠。就比如王尊德,他這次執意要出兵,搞得手下離心離德,連錦衣衛都跑來告密了,豈不正說明他已經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行越遠麼?但如果我們先動手,出兵攻上大陸,讓兩廣地區的官吏軍民都意識到我們有能力威脅到他們本身,這只會逼迫他們團結起來抵抗,反而是幫了王尊德的大忙了。」 說到最後,老爺歎了一口氣: 「再考慮到臨高主基地剛剛出過事故,對我們的技術支持與後勤保障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麼周到及時……既然大家咨詢我的意見,那麼我的意見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在座都是些小伙,血氣方剛的,老爺沒來以前都做好準備打算殺出去了,原以為也就是通知一聲的事情。沒想到老教授回來一席話卻說要取消行動,雖然道理很充足,卻依然讓很多人都受不了。 「有這麼嚴重嗎?我們狠狠揍他們一次,然後就撤回來,讓他們知道我們的軍隊不好惹,從而打消攻擊海南島的念頭,這沒什麼錯吧?」 很少參加這類軍事會議的林峰有些冒失的插嘴道,對此李老教授的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不過已經用不著他親自作解釋了,旁邊龐雨已經理解了老教授的意圖。 「關於這一點,我想我們先前可能有些主觀了。」 龐雨手指輕點著桌邊,開始發言: 「其實將心比心想一想,我們之所以要主動進攻,無非是因為明朝軍隊讓我們感到了威脅。而進攻廣州城的行動,正如教授剛才所言,必然也會把這種威脅感覺帶給他們,讓兩廣地區所有明朝官員喪失本來由瓊州海峽隔離出的安全感,讓他們意識到:我們隨時有能力打到他們身邊。」 「眼下的明王朝還是一個龐然大物,我們的力量再強,也不可能推翻整個大明。這一點我們清楚,對面也清楚。所以當他們感到威脅時,固然會害怕,但同時更多的念頭恐怕不會是就此老老實實,不來招惹咱們;而是會竭盡全力,秣馬厲兵。一方面更加嚴防死守,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和我們一樣想法:主動出擊,把我們這股威脅徹底的清除掉——畢竟我們的規模有限。而在自身還有作戰力量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指望我們打過第一次以後不會再去打第二次,第三次……哪怕我們做出保證都沒用,正如我們同樣不會相信明軍的承諾一樣。」 「那我們索性佔領廣州,向他們展示更多的力量!」 林峰有些著急的叫起來,龐雨笑笑: 「佔領廣州?……確實,以我們的現在的實力,已經有能力攻佔廣州城了。真要打肯定能打得下來,不過之後呢?佔領了廣州,周邊一些軍事要地要不要拿下來?不拿下來就是一座處在對方包圍圈的孤城。拿下來,我們又將面臨更大範圍內的明軍威脅。或者乾脆攻下廣東全省?不過這樣一來隔壁的福建,廣西,湖南……又都是威脅了;就算把這些省份統統拿下,又將不得不面對浙江,湖北,貴州,江西,雲南……這些地方的明軍。」 「……最終我們會落得和小日本一樣下場的。除非一開始就準備好走爭天下的道路,但現在考慮這個肯定還為時過早。這枚果成熟還需要等十三年時間……」 旁邊趙立德終於也點了點頭: 「我想我基本能明白老教授的想法了:我們需要讓明軍感到害怕,但同時卻又不能讓他們感到受威脅……這樣的效果只能在自衛還擊實現。主動出擊,只會恰得其反。」 於是連阿德也改變了態度: 「一動不如一靜,建議作戰計劃還是取消吧。」 既然兩個主要的作戰參謀都這麼說,縱使老解他們再有想法,也不得不同意:止廣州作戰。就這樣,在老教授的一力堅持下,本來已是箭在弦上的一次軍事行動被取消。計劃已被定為攻擊目標的駐廣州郊外的某部明軍,在全然不知的情況下逃過一大劫。 他們今後還會這麼幸運嗎?誰也不知道。 二一七 私人信件 二一七 私人信件 敖薩揚心情很是不爽地走出武器庫,他剛剛帶人把戰前增發的非制式武器全部重新繳還,主要是大量的手榴彈和**之類。 先前掏海盜窩時,每次都是安排他在家裡留守,眼看人家每次出去都有斬獲,快把他給憋出病來。這次大搞廣州城,本來早就說好讓他帶兵出擊的,結果卻臨時取消。虧他還辛苦練了好長時間的體能和槍法,又從倉庫裡領來大量爆炸物,想要大展身手的——在城管大隊裡養尊處優的,敖薩揚現在已經很少有機會親自動手,連小肚腩都養出來了。 「沒事兒的,兄弟,以後出兵台灣,肯定會有你的份兒。」 解席早就守候在外面,這時候迎上來安慰他,對此敖薩揚卻只是搖頭苦笑: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一定就想著要回台灣呢?那地方雖然資源豐富,可都沒開發出來呢,現在除了叢林,瘴氣和疫病之外什麼都沒有。在大明王朝的時代,北京,南京,揚州,蘇杭……這些才是吸引人的好去處啊。」 「啊,以後肯定能去的,一定有機會,我確信!」 解席拍著老朋友的肩膀,大笑著保證道。但同樣守候在這裡打算勸慰朋友的龐雨卻嘿嘿插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將來會以什麼.樣的身份進入那些城市呢。」 「當然是征服者……或者至少是個官.兒,反正老肯定不會低聲下氣的進城門。」 解席毫不猶豫回應道,眾人都.是哈哈一笑。作為一群比當前時代領先了將近四百年的現代人,優越感這種情緒,在他們身上已經近乎於本能。 雖然參謀組改變了策略,決定不再主動出擊廣州,.卻並不等於他們對明軍的進攻不做防備,事實上自從周晟回去後的當天開始,臨高和瓊州兩地都提高了警戒級別。幾處重要地點都增加了守軍,碼頭上對於外來人員的盤查也更加嚴格。 而對於明朝軍隊的偵查工作也全面展開,周晟帶.來的信息相當簡略,雖然估計他不會撒謊,但更進一步的線索還需要穿越眾自己去探明。諸如明軍打算動用多少部隊;指揮官是誰;何時出戰……種種情報,越詳細越好。 設置在廣州的秘密電訊站終於到了大顯身手.的時候,在那邊的張大江和程老管家兩人眼裡,總算是派上「正經」用處了——先前老是拿來發小說,搞得張大江還一直以為這是師傅們在考校他的收發報速度呢。 電報聯絡時間.從原來的一天一次增加至每天三次,為了減少電池消耗,評書底稿則暫時斷更了,搞得那邊藝界一片怨聲載道。不過,不久之後市面上就出現許多各類版本的續貂之作,普通百姓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程老管家前段時間其實並沒有怎麼專門打探消息,他一直在悶頭發展商業網絡,只順便記錄下一些大眾新聞。他所經營的糧食加食鹽鋪屬於基礎行業,各家各戶都需要的。在不需要太注重盈利的前提下,很容易就能拉近與當地大戶的關係——諸如軍隊,官府,貨棧,腳夫行會等等都可是用糧大戶,就算這些機構各有老關係,不必直接從老程這邊進貨,但糧食市場上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作為業內人士還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當各類偵查渠道全面打開之後,消息就源源不斷地送了過來: 「廣州消息:最近一段時間當地官府正在大量儲備糧食物資,看來是要有大動作……」 「貿易公司的幾個合作夥伴在生意場上聽到傳聞:官府要嚴格清查與南海髡匪做生意的商戶,怕是有大事要發生……」 「福建鄭家派人送來書信:言王尊德遣人持王命旗牌到福州,要求調動福建水師至廣州助戰,剿除髡匪。他們正在設法拖延,但兩廣總督是持有天尚方劍的,熊燦雖然可以在背後搞點小動作,正面對上恐怕還是會屈服,所以要我們早作打算。」 ……從各個方面傳來的消息,都證實了周晟所言的可靠性,而最重要的一份情報居然是來自安娜。當她在茱莉和傑克等人的陪同下來到委員會總部,把一封用德語書寫的信件交給解席時,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茱莉已經幫忙翻譯好了一份版,所以這邊不用為語言問題操心。不過,在瞭解到書信內容之後,眾人卻是表情不一,各有想法。 ——這封書信是台灣島上,東印度公司一名德國裔高級僱員寫的。他也是安娜小姐的仰慕者,而且其程度還遠比他那位同鄉的總督上司要嚴重許多。 當初在聽說公主號失蹤後,可憐的小伙茶飯不思,還生了一場大病。而當西班牙人傳來關於那艘公主號大船的確切消息,說是被一群奇異的國人所俘虜之後,這小伙兒立即瘋狂了。 ——在他的想像,安娜現在應該是被關在一座高高的塔樓裡,四周則是一大群可怕卻愚昧的黃種土著……信奉著某條惡龍,每天啥都不干就打赤膊圍在火堆旁邊跳舞那種……美麗的公主正在等待他的解救。而那艘奇異的鋼鐵大船,毫無疑問,肯定就是那條惡龍所變化的了。 年輕人立即去找到了他的同鄉,長輩,兼頂頭上司——台灣總督漢斯.普特曼斯閣下,請求允許他率領一支軍隊去救美人。一直都很照顧他的上司雖然沒有馬上同意,卻也給了他足夠的希望: 「……尊敬的小姐,如果下面的消息能給您絕望的心靈帶來一絲希望,讓您黯淡無光的生活出現一縷陽光,那將是我最大的欣慰。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訴您:漢斯總督無比關心您的安危,東印度公司將會竭盡全力營救您離開那可怕的魔窟。我們沒有馬上派出全部戰艦的唯一原因就是,睿智的總督大人正在尋求更多力量的聯合。我們已經決定向巴達維亞請求更多戰艦和士兵的援助;而且,通過和上次同樣的渠道,我們也已經與海峽對面那個龐大帝國的官員達成了協議……是的,我們將再一次聯合起來作戰。而這回,我們將直接出戰,而不是光提供些舊軍火了……」 「……此外,聽說北邊的西班牙人也想要來插一腳,他們都是些貪得無厭的傢伙。總督大人已經和他們爭吵了好幾天,為了戰利品的分配問題……但毫無疑問,我們最終會達成協議的。西班牙人在大員島上的力量很弱,但他們許諾會從呂宋島直接派兵,而且派出的兵力不少於一千人,所以我們不能拒絕,否則他們的長戟矛頭就有可能朝向我們自身了……」 「但這也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因為這樣一來,為了保證行動的主導權,公司所派出的僱傭兵肯定不會少於此數……上帝啊,在南國海上還從來沒有聚集過如此強大的武力,我想用來征服整個國都足夠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安娜……請原諒我直呼您的名字,因為在夢我已經呼喚了無數遍……」 ——整封信件非常冗長,只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對安娜的仰慕之詞——刨去前頭大段大段熱情無比的表白和安慰,以及最後充滿自信,當然在這邊看來是很可笑的保證諾言之後,剩下有用的信息也就那麼點兒了。虧得龐雨他們以前經常去網絡上看小說,對廢話流和垃圾字早就有了免疫力,一目十行也能從這些字挑揀出有用的信息來。 大家互相傳遞著看完了信件,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不過有一點感想倒是很一致: 「July,以後那些肉麻話就不用翻譯了,讀得累死,還一點用處都沒!」 其他人不太好說,老解倒是沒什麼顧忌,直接跟女朋友提出了意見,不過馬上換來一個大白眼: 「還真是好心沒好報呢——就是因為不知道你們這些大才會從字裡行間看出些什麼有用的東西,我才辛辛苦苦熬夜把全翻譯出來的,這樣你還嫌麻煩?——好啊,下次你自己拿著原件,抱一本字典慢慢翻去吧!」 丟下這句話,茱莉氣憤憤走掉了。解席一看不好,連忙追了過去。 「不不不……親愛的。誤會誤會,俺不是那意思……」 老解慘叫著祈求媳婦原諒去了,而阿德又冒了出來: 「請原諒,安娜小姐,我能知道這封信是如何送到您手的嗎?」 作為一位十七世紀的貴族小姐,能夠把一封寄給她私人的情書公開給眾人傳閱,想來不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當大家在傳閱那封書信的時候,安娜的臉色一直都很尷尬,如果不是老傑克一直在旁邊拉著她的手低聲安慰,她幾次都要起身離開。阿德這時候再問這句話實在有些不合時宜——果然,素來總在人前保持著溫婉笑容的安娜這回終於面露不愉之色: 「我想我有權利收取一封私人信件!」 ------------------------------------------------------------ 不打劫看來果然不行啊,打劫票票!! 二一八 飛來的**報? 二一八 飛來的**報? 趙立德的臉色有些發僵。關於通信的問題,其實早先時候已經有過一次爭執。 來到這個時代,他們這一百三十個現代人當然不可能收到什麼信件,但那些為他們工作的明朝人都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有親戚朋友,當然肯定也有通信。 王璞是經常要往大陸上發工作報告的,而且每個月還要固定給他的老母親寫一封家書;張陵家在陝西,也常常寄信回去。偶爾,很難得很難得,也能收到一封家鄉寄來的信,這對他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自從他被傳言說投靠了短毛反賊以後,家族裡就立刻把他這個長房嫡給除了名,也不再與他有任何聯繫。只有特別親厚的人才會偷偷給他寫信,這對他是個極大的安慰。 其他官吏兵佐也多有老家在外地的,甚至包括正規軍也不例外——當初建立部隊時招募了很多明軍降卒,這些人都是明王朝從天南海北調集過來,剛剛投效的時候不敢提什麼要求,時間長了,想與家裡聯繫也是人之常情。 明帝國一直有驛站制度,雖然主要功用是為官府和軍隊服務,但如果出點錢,驛站也可以私下幫民間帶信。因為是「私下」行為,就沒什麼約束,連短毛反賊的信件也能送,只要給錢就行。 以往這些信件都是零零碎.碎的委託合作商人帶往大陸,後來茱莉把什麼都正規化,也包括了信件傳輸這一塊。貿易公司對於信息的需求量極大,雖然現在他們還不插手島外貿易,但茱莉仍然很注意收集島外信息,為此專門成立了資訊部,一開始的目地只是便於傳送公司與合作商戶之間的內部商業信息。但很快就擴大了服務範圍,開始承接海南島對外的所有民間書信往來,逐步顯現出郵政局的雛形來。 阿德曾經提出建議,要求設立對.民間書信的監視與審查制度,以防其有不利於他們的情報被洩漏。但在委員會上討論的時候,卻遭到傑克.漢德森的堅決反對,這個向來笑呵呵的老美從來沒發過那麼大的火,幾乎把阿德的想法和納粹等同起來。 而貿易公司的負責人茱莉則.表明態度:你要麼乾脆把整個郵政部分全都拿走,以後由城管隊和情報組來承擔這項民間服務,你愛怎麼查就怎麼查;要麼就按公司章程辦事:嚴格保守客戶的商業秘密——別指望讓貿易公司背黑鍋,一家偷拆客戶信件的公司還有誰敢信任? 再加上老教授,龐雨,林峰等人都不太贊同,於是這.項提議就未能通過。不過情報組依然私下運作,一些敏感人物的書信都是被偷偷打開看過的,只是不能公開宣揚,特別是在傑克等人的面前。 此時見老傑克正在盯著他看,趙立德只好笑著連.連點頭: 「當然,當然,我們素來是很尊重人權的……」 轉過頭去,卻衝著敖薩揚低聲抱怨: 「他**的,寄給她的信件怎麼沒有經過檢查?情報.組失職啊!」 「失職個鬼啊!」敖.薩揚維護起部下來倒是不遺餘力,「信早拆開看過了,可我們手下有誰懂德的?難道拿到茱莉面前去,跟她說這是私拆安娜的信件,讓她偷偷翻譯別說出去?」 阿德啞然無語,因為是私下運作,情報組肯定不能截留這些書信的。否則萬一洩露出去,對於他們的聲譽將是極大打擊,而且更會引發出嚴重的內部矛盾。剛才他也只是職業病發作,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立即覺得不妥。 「看來以後還要引進外語人才……這次至少要查清楚,這封信件是通過什麼渠道送到海南島的。」 阿德皺眉沉吟道,安娜這次主動把信件給他們看,那是她的聰明之處,但以後呢?雖然在茱莉,老傑克等人眼裡,安娜至少應該與嚴昌,王璞,張陵等人一樣待遇,但在情報組這邊,對她終究還是有一份特別提防的。 不過這些話不能放到明面上說,在瓊州府這裡,團隊裡大多數人都是贊同老李教授等人所主張「海納百川」氣度的,雖然解席他們對情報組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真要鬧到委員會上討論,肯定和上次一樣,還是通不過。 話題回到書信本身,大家在對於這封書信所蘊含的軍事情報感到詫異的同時,卻也對信件本身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這會不會是假消息?故意放出來迷惑我們的?」 北緯就提出了疑問,這封信裡透露出的消息太重要了,而得來又太輕易,輕易到讓人不敢置信。 好在有阿德在,他雖然不方便在書信的渠道問題上多開口,不過問問這封信的來源,質疑一下消息的真假,還是能夠讓人理解的。安娜既然把信拿過來,想必也準備好接受這邊的詢問,否則就不需要把傑克和茱莉一起拉來壯膽了。 「好吧,安娜小姐,我們需要詢問你幾個問題……」 經過一番詳細交談,基本弄清了這封信的來龍去脈,確實也和大家先前猜想的差不多。事實上安娜本人對於突然收到這封信件也感到很意外,她和那個叫威廉姆的德國小伙並不太熟悉,到現在連他長得什麼樣都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是有這麼個人,當初在台灣島上的時候只說過幾句話而已。 「原來只是單相思啊……那更有可能是策略了,他們想玩蔣干盜書嗎?」 現在就連林峰等人也開始傾向於這是一條計略,畢竟莫名其妙送一封信到敵對陣營,在信裡面還把己方的軍事部署吹噓一通……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幹得出的事情。安娜對那小伙兒印象不深,但至少記得他絕不傻,還挺聰明伶俐的,很受上司賞識。 不過對於這群國人的警惕想法,這位意大利的貴族小姐卻很有些不以為然。安娜向來很清楚自己的位份,幾乎從來不進入他們的議事廳,偶爾撞見他們在商議事情的時候也多半會主動避開,但這一次,她在猶豫了很久之後,還是遲疑的開了口: 「趙先生,林先生,你們恐怕多慮了,漢斯總督是個很精明的人,但他不會施行這種策略。」 「噢?為什麼?」 阿德瞇起眼睛,安娜在這時候發言其實是不太合適的,如果說對了還好,萬一說錯一句話,卻很容易讓人懷疑到她自己身上去。以這個女人的聰慧,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不過她既然主動把這信件公開出來,又在這時候發言,本身也就是一種姿態,表明了她對這個集體的認同態度。 「因為無論是漢斯總督,還是大員島上的其他歐洲人,他們完全不瞭解你們。在他們的印象,所有國人都應該是一個樣的……漢斯總督也許會使用一些謀略,但肯定不包括這麼複雜的手段。據我猜想,威廉姆恐怕根本就沒想過,這裡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能看懂他的書信字。」 安娜說得很隱諱,但大家依然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在那些西方殖民者眼,東方人只是些土著,遠不如他們的明先進,所以他們哪怕是用計策,也根本不屑於用太費腦的方法。這條很容易理解——因為穿越眾也是同樣這麼看待對方的。 「有點道理,我們往廣州發電報不是也從來不用密碼麼。」 解席沉吟道,本來按照安全條例,他們和廣州的情報機構聯絡是需要使用密碼的,不過實際使用的時候給省略掉了,反正這年頭除了他們沒人會用無線電,加密解密白白多一道手續,浪費時間而已。 ——那個德國小伙大約也認為:在國人面前,德語本身就是天生的密碼,根本不需要考慮保密性? 「但是上次那個西班牙人送信過來,他應該知道我們有人能看懂德語的。」 趙立德思慮周密,但安娜卻笑著搖搖頭: 「請相信我,西班牙人就算知道這一點,也肯定不會告訴別人。更不可能告訴荷蘭……你們不是早就知道的麼:新教勢力和天主教勢力之間一直有衝突的。他們也許可以湊到一起打劫,但永遠不會真心合作。」 阿德沉吟片刻,回頭問道: 「教授,您怎麼看?」 「如果這是個策略的話,他們的目地是什麼?為何要向我們透露這些信息?對他們自己有何益處?」 李明遠老教授提出一連串疑問,讓大家都陷入沉思。 「恐嚇?」敖薩揚猜測到,但隨即自己先搖頭,「不會,上次他們就應該知道,恐嚇對我們毫無用處。」 ………… 眾人思慮良久,都想不出荷蘭人故弄玄虛的理由何在。不過按照福爾摩斯那著名理論: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選項之後,剩下那個,無論看起來怎麼不可思議,也必然是正確答案。 「難道這些消息是真的?那個精蟲上腦的德國小伙當真把自家軍事部署裝入信封,主動送到敵人面前,就為了博美人一笑?」 大家還是感到難以置信,而這時最先提出疑問的北緯卻嘿嘿一笑: 「光是坐在家裡猜測,也猜不出個醜寅卯來。眼見為實,我們去實地偵查一下好了。巴達維亞是遠了點,呂宋可就在東面,比到廈門還近呢。」 北緯看看周圍眾人,笑瞇瞇露出一口小虎牙: 「有誰願意報名的?咱們一起去菲律賓逛逛?」 ------------------------------------------------------------------- 嘎嘎,繼續打劫^-^ 二一九 海shang精靈 二一 海shang精靈 天空碧藍,海水也同樣碧藍。 無邊無際的洋面上,一艘小小帆船宛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從水面上掠過,在其身後留下一道長長劃痕。 「嗷……嗷嗷嗷……」 一個藍眼睛老外雙手大張,矗立於船頭,活像電影《泰坦尼克號》裡頭的傑克,只可惜旁邊並沒有個美女羅絲助興。過了一會兒,反而是龐雨從後面船艙裡探出腦袋,很沒好氣的叫了一聲: 「老安,別嚎了。當心掉下去,這種速度下根本沒法撈的。」 「放心,我拴著保險帶呢。」 公主號大帆船的前任船長安德魯呵呵笑道,隨手指了指腰間一根另一端繫在桅桿上的纜繩,仍然閉著眼睛,盡情享受撲面而來的速度感。 ——雖然公主號大帆船作為戰利品,不可能再由一個外國人來擔任船長,不過穿越眾對這位經驗豐富,能夠跨越半個地球的遠洋船長並不刻薄。黃曉東原本想邀請他繼續擔任公主號的名譽船長,或者乾脆去一艘新買來的二等福船上擔任船長,也好繼續發揮他的特長。 但安德魯卻統統拒絕了,他.寧可選擇這條非常非常小,小到只需要一個人都能操縱的單桅縱帆船,來擔任危險性極大的試航員,不為別的,就為了體驗眼下這種超快的速度感。 這條小船的速度確實快——在這個.平均航速不過四到五節,最快也很少超過八節的大航海時代,這條船眼下卻是以二十五節左右的恐怖高速度在海面上行進,先前滿帆順風時甚至一度還超過了三十節! 這種技術當然不可能是來自.這個時代本身,而是穿越眾們動用了現代知識的結果——王若彬參考了他們那個時代,世界頂級帆船賽事:沃爾沃環球帆船賽所用的VOLVOOPEN70型號大賽艇型制,所試製出的一艘試驗船型。 王若彬的原意是想建造大型的,可以運輸大量人.員和貨物,速度又極其快捷的飛剪首船體。不過那畢竟年代久遠,他腦海裡關於這方面的資料不是太多了。反而是更先進的,帆船賽艇模型以前倒做過好幾艘,於是便先做自己最熟悉的。在此基礎上,再進一步考慮發展更大的型號。 因為是第一艘試驗型號,還從瓊海號上借用了一.些關鍵性零部件,比如竹木桅桿裡面就用優質鋼管加固過了,但大部分的材料依然是取材於本地。船體是用從荷蘭人船上拆解下來的優質南海紅木料,這已經是他們當前所能找到最好的材質了。 與用現代材料和高科技打造出來的正宗VOLVOOPEN70相比,.這艘山寨貨當然還差得很遠——現代產品輕鬆就能達到四十節以上的,而王若彬在新船下水之後,第一次親自試航,非常勉強才跑出了個十五節,然後就嚇得再也不敢用它了。 用王若彬自己.的話說「那感覺就好像是坐在一輛速度奇快,卻根本沒有剎車的敞篷跑車裡面」——他老兄最後靠岸是直接衝上沙灘的,還好沒撞上礁石,否則必定散架。 連以前還算是玩過帆船,又是親手造出這艘試驗品的王老闆都這麼說,其他現代人當然更不敢去嘗試了。於是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這艘試驗船就停在碼頭最裡側,默默承受著風吹日曬。直到有一天,安德魯船長無意間經過,一眼就便看出了這艘小船的奇異之處。 這艘帆船不像帆船,賽艇不像賽艇的東西在現代人眼裡著實有點雞肋,但在安德魯眼卻是無價之寶。在徵得主人同意之後,老船長上去「玩」了兩把,然後,就被徹底的折服了。 ——不得不說,這些大航海時代的老水手,確實是有著過人的能力。安德魯以前從來沒用過縱帆,卻幾乎是無師自通般掌握了操作方法。在海上只漂了一個小時都不到,這艘二十多米長,在王若彬手裡橫衝直撞,剛剛造出來就差點觸礁的小傢伙就被安德魯船長徹底的馴服了。 當老船長駕著這艘「小可愛」非常靈活地繞在公主號四周圍來回兜圈時,引起在場不分外所有人的衷心喝彩。而且在這個老水手的操作下,小帆船在不太順風的狀態下居然都輕鬆突破了二十節大關,著實讓王若彬這個二把刀汗顏了一下。 之後安德魯船長就放棄一切雜事,專心配合王若彬擔任這艘小帆船的「試航員」。一方面繼續摸索操縱經驗;同時把技術傳授開去,培養更多的操作人員;另一方面,也借助他的豐富見識,幫助王若彬對帆船本身進行若干合理化改進,進而為建造大船積累經驗。 經過一系列改進之後,小帆船就成了眼下這個樣:包裹著鐵皮,銳利如鋼刀的船首幾乎完全翹出海平面以上,不停切開飛濺起的浪花。長長細細的船身兩側,兩面輔帆象翅膀一樣張開,連同央主帆全都吃足了風,高高鼓起。整條船看上去就好像一隻正在振翅欲飛的海鷗在水面上輕盈滑行,只要稍稍一抬頭,就能竄入天空! 「到時間了,老安,進來休息,換個人出去操帆。」 龐雨又一次探出頭去,好心提醒對方。安德魯這傢伙,說起來也一把年紀,咋還跟個小孩一樣,抱著心愛玩具就不肯鬆手。 對方的回答果然是: 「稍等,讓我再爽一會兒!」 ——安德魯的是跟這幫現代人學的,反而比那些本地漢人更容易接受現代詞彙。到現在基本對話已經沒問題,就是口音有點古怪,總是拖四聲……沒辦法,連老傑克到現在都還有這毛病。老外似乎永遠學不會標準平仄發音。 「你都爽了好幾個月了,還沒過足癮啊?」 船艙另一邊,敖薩揚也忍不住叫了一嗓。安德魯自從得到這份試航員的工作後就幾乎天天泡在船上,很難想像這麼一個航海狂人在安娜面前居然還是個質彬彬的貴族管家。 外面又傳來那音調不准的: 「近海礁石多,不好放全速;要跑遠了又怕你們多心……我們老外也很難做啊!」 船艙裡大眼瞪小眼,幾人皆面露苦笑之色。安德魯這傢伙,別看在他的女主人面前一本正經,一臉資深英國管家派頭,混熟以後發現這老水手其實還很有幾分痞氣。他以前一直跟傑克一個屋,看來是受老傑克影響很深——身為美國人,而身處在一群國人間,雖然平時大家都盡量淡化,但很多時候傑克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差異與隔閡。而他的應對方法就是大大方方指出來,從不悶在心裡。有時候還主動提出來調侃一下,於是反而讓這邊感到尷尬。 「光說是沒用的,大黃,出去接替他,這幫老外極其注重程序,你出去他肯定進來了。」 船艙央,正在無聊拆解槍械玩的北緯說了一聲,他是這次行動的隊長。旁邊一瘦長個兒小伙應了一聲,到艙門口繫上安全帶,然後便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這小伙名叫黃星,也是一百三十人之一,江西婺源人,穿越以前的職業是在三亞某旅遊區作潛水員,到這邊以後理所當然就被分到了海軍組。因為年齡稍微大些,為了跟黃曉東區分開來,對他的稱呼就很不幸的和某類藥材掛上了勾——這還算好的,按某些農村同志的說法,村裡看家狗十條有八條都叫「大黃」,當然沒人會當他的面說。 黃星是根據集體安排擔任安德魯的副手,主要向他學習這類快速帆船的操縱手法,將來要培養更多水手的。現代人做什麼事情都講究個字化,很多規矩,安德魯傳授的時候只是隨口說一聲,但黃星卻要用字將其記錄下來,然後吃透內涵,總結編錄成冊,最後形成一套標準程序,下發給所有海員。 很多規矩本是根據安德魯的意見所制定,但在經過整理,形成字內容之後再下發到安德魯手,卻反而又讓他自己奉若圭臬。比方說下面這幾條:在小帆船高速行進的時候,盡量坐在船艙裡不要動,以保持船身重心的穩定;船甲板上盡量少站人;上甲板必須系安全帶;動作幅度不能太大……等等。 黃星一出去,安德魯果然就進來了,只是嘴裡還嘀嘀咕咕的,猶自在為剛才的極速體驗而激動不已。 「可惜啊,你們不能站在外面,看著海水飛快兩邊劃過,海風吹得你連嘴巴都張不開,那種感覺,你們怎麼說來著?……噢,酷斃了!」 可憐的安德魯,生在十七世紀肯定是沒機會體驗七十碼飆車的感覺了。船艙裡大部分都是現代人,大家也不好笑話他孤陋寡聞,只能笑笑作罷。 不過當安德魯嘮叨不休反覆吹噓自己的神奇體驗時,龐雨終於忍耐不住: 「老安,如果我跟你說:有朝一日人類可以坐在某個飛在天上的盒裡,看著白雲一片片從身邊流過去,那種體驗,你能想像麼?」 安德魯果然一愣,隨即臉上顯出不相信的表情: 「如果是說做夢以外的話……也許只有在天堂裡才能看到這樣的景象了。」 「我們以前就看見過……不是在做夢。」 龐雨微微歎息道,在他的身邊,另外幾個人也差不多同時發出了微弱的歎息聲。 「只是不知道這輩還能不能再看到那樣的景象……當然,不是在天堂。」 -------------------------------------------------------------------- 要票要票!繼續要票票啦!! 二二十 馬尼拉(shang) 二二十 馬尼拉(shang) 從海南島至菲律賓的馬尼拉,直線航程約為百五十海里左右,如果乘坐這個時代的普通海船,就算日夜航行,少說也要五天才能到達。而穿越眾的這艘小帆船卻僅用三十個小時不到就跑完了全程。 「果然是像風一樣快,不愧為『雪風』之名!」 航行途,安德魯不止一次這樣感歎道,而對於被他稱道不已的這個船名,這邊幾個不瞭解內情的國人還都表示贊同,而龐雨等現代人卻只能苦笑不已……他們到現在也沒弄清楚,當初是誰把這個祥瑞名字給搬出來的? 先前在給這艘小帆船取名的時候,什麼「小精靈」「小天使」之類稱號起了一堆,但感覺都不是很滿意。然後,天曉得什麼時候,「雪風」這個名字就被人提了出來。瞭解二戰歷史的人當然是反對,可遺憾的是: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在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大日本帝國聯合艦隊的血淚史啊! 一幫女生全都在拍手表示贊成,就連李老教授居然也說這名字不錯,比較貼切……這年頭又沒有網絡可以用,否則當場上百度給他們普及一下,也不至於鬧出如此烏龍。 到了最後,「雪風」大名還是被堂而皇之的登記在了艦船記錄冊上。只不過被單獨放在一頁,而且特別註明:絕對不允許和其他艦船組隊,只能獨自行動! 「戰鬥妖精雪風……在不組隊的.前提下,希望它也能有那艘原版的好運氣吧。」 ——這正是一干通曉內情的人沒有.全力反對這個名字的原因之所在。特別是現在,這艘船上總共才坐了八個人,卻要衝向西班牙人在東南亞的大本營,他們必須要乞求好運。 雪風號的載重量很小,王若彬.所參考的那款VOLVOOPEN70賽艇原型是只能乘坐八個人的,這邊山寨以後把尺寸放大了些,理論上可以攜帶十二名乘客連同少量的給養。不過現在,船上除去安德魯和黃星兩名必須的操作人員外,北緯也只帶了五名隊員:一個名叫王彥的呂宋華人,作為翻譯和嚮導;以及北緯所著重培養的一名偵察員張小山——老滑頭張廬山的兒;還有一人則是被解席等人所看重的三營第一神槍手:一個名叫阿水的黎族小伙。他對於瓊海步槍簡直是有某種奇妙的精通天賦,在前幾次戰鬥都有極其優良的表現,其黎寨獵戶出身的經歷也很有作偵察兵的潛質,這次就帶出來鍛煉鍛煉。 至於剩下兩個名額,早就說好要出動一次的敖薩.揚理所當然進入,而龐雨則是難得丟硬幣贏了一回。虧阿德這傢伙還說這次行動比較危險,自己警察的身份更有利於跑外勤……可惜這種花言巧語對同為參謀的龐雨不起作用,後者只能站在碼頭上祝他好運了。 本來解席也是想要加入的,但在測算以後,北緯發.現:如果再帶上這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山東大漢,他們船上就裝不了多少武器和給養了。於是老解由於超重而被拒絕登船,只能眼巴巴看著小帆船飄然而去。 船行如箭,這一路上安德魯都在大喊「爽」聲不止,.如果不是北緯,黃星,敖薩揚等人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測量航速,對照地圖,他老兄差點就爽過頭,直接往夏威夷方向開過去了。 好在老安以前.來過幾次,對於呂宋當地的地形和水特徵還算熟悉,除了開頭時對於這麼快就已經「到站」感覺難以置信外,他很快就辨認出了馬尼拉灣,巴石河入海口等等地標。 公元1571年,西班牙人黎蓋斯比初次在馬尼拉登陸,至今也不過才十年。相比之下福建人早在兩三百年前就有在這裡定居的。然而現在這裡卻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國人反而要向那些後來者納重稅——不得不說,在搶地盤的意識上,東方人實在是太「老實」了。 「哼哼,有我們在這個時代,可就沒這麼便宜的事情囉……」 走在野生的椰樹林,龐雨等人一邊東張西望著,一邊低聲咕噥道。他們的雪風號並沒有進入港口停泊,而是選擇了一處較為隱蔽的沙灘登陸。反正小帆船不算大,隨便找個巖縫就能隱藏起來。對於這個時代的西班牙人,穿越眾可一點不相信他們的操守,像雪風號這麼先進的船型,若是進了港口,十有**會惹來麻煩。 穿越眾並不怕麻煩,但他們也不想平白無故的招來禍事,特別是在還沒完成偵察任務之前。來之前他們和那個來自呂宋的通譯王彥仔細交流過,大家對於這個時代的馬尼拉算是有了一個初步認識。 ——王彥本是荷蘭船上的通譯,但他從小是在呂宋長大的。據他介紹:在呂宋,華人的地位要比當地土人高一些,但也相當有限。西班牙人大量使用華人工匠和技師,允許他們推舉自己的首領,稱為「Captain China」——國提督。不過同時,也對他們極其提防。西班牙人在各個方面都大量使用華人勞工,唯獨嚴禁華人進入軍——他們不允許華人擁有任何武裝,寧肯吸收當地土著人加入軍隊。 三十年前的大屠殺,就是因為明朝萬曆皇帝派了幾名太監前往呂宋,尋找傳說的「金山銀山」,當地華人非常熱情地接待了天朝使者。結果西班牙人以為華人要和大明王朝聯絡,在騙走太監以後立即翻臉,一下把當地兩萬千名華僑的兩萬四千人統統殺害,王彥的家族就是在那一次大屠殺全部遇難。 在那次屠殺之後,西班牙人的港口一度曾拒絕國船隻停靠,而任何華人在進入馬尼拉城的時候都要接受全身搜查,不允許攜帶任何武器入內。幾十年過去,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邊對於華人的歧視和提防,肯定不會就此消失。 北緯等人一聽就明白了:那地方屬於種族歧視的重災區啊。想想看也是,歷史上到1639年這種屠殺馬上又要出現一次,現在去馬尼拉,肯定不會像後世去旅遊那麼舒服自在的。 這幫現代人都是傲氣十足的,就算是潛入敵境作偵察,估計也沒幾個人可以咬牙忍受被白人騎在脖上的滋味。真要碰到那種情況,十有**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拔槍。所以兄弟們全都帶足了傢伙,隨時隨地,做好硬幹的準備。 「當然,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要想辦法混進馬尼拉城去兜一圈。畢竟只有在那裡才能得到比較切實的情報。」 ——根據北緯的謀劃,除留下黃星和張小山看守帆船外,包括安德魯在內的另外個人都喬裝打扮起來,老安是重點——他的藍眼睛和大鼻在這裡是最好的通行證,其他人統統裝扮成他的僕人、翻譯、賬房先生、以及保鏢。一行人偽裝成商隊模樣,穿過野外的椰林,向著港口方向走去。 菲律賓的椰林與海南島並沒有什麼不同,雖然是這個年代最著名的貿易港,野外卻依然十分荒涼。幾乎看不見什麼人煙,偶爾遠遠有幾個土著探出腦袋來,見到他們這一群人也都立即逃走,看起來十分膽怯。 「別看這些人膽小就以為他們好對付,若是咱們華人在外頭落了單,第一個衝上來打劫砍我們腦袋的就是他們!」 王彥恨恨道,雖是離開多年之後第一次踏上故土,但他對於這裡的一切都還十分熟悉,畢竟,這裡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 「我們需要找一個華人聚居的村莊,以便於瞭解情況。」 敖薩揚說道,王彥先是點了點頭: 「華人都住在一起,離馬尼拉王城很近,一個叫『澗內』的地方,又叫『八連』。那地方是西班牙人為我們選擇的,因為就在他們的大炮炮口下面。三十年前他們就是用那些大炮炸毀了我們家園;三十年後,肯定還是逼迫在原地聚居……」 他隨即又看看安德魯,猶豫了一下: 「所以,如果老安也去的話,恐怕……本地人不會信任我們的。」 「那先去王城吧。」 北緯做出決斷,於是他們保持原方向不變,又走了大約四五里地,終於遠遠看到馬尼拉城堡那高聳的外牆。 龐雨現代時曾經來過菲律賓旅遊,馬尼拉王城是作為菲律賓路線的一個重要景點存在。如今舊地重遊,而且還是在這座城堡正在興起的時候到來,心很自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時候的馬尼拉王城還遠遠沒有達到後世所見到的那個規模。護牆只有薄薄一層,高度也很低,並沒有龐雨記憶4.98米那麼高。只不過城門口站的那幾個衛兵倒是頗讓人感慨——他們都穿著古典樣式的鎧甲,手持那著名的西班牙長戟。而龐雨上次來旅遊時,也在城門口見到了差不多裝束的衛兵,真是一種有趣的巧合。 只不過當他們走近時,那些衛兵立即圍攏過來,顯然,他們可不是旅遊區用來招徠人氣的演員了,而是貨真價實的執法人員,隨時可能殺人的。 ------------------------------------------------------------------------------------ 大家有票票就投哈,別客氣^-^ 二二一 馬尼拉(中) 二二一 馬尼拉() 十七世紀的城池,無論國的還是外國的,想要進去看來都沒那麼容易。馬尼拉王城雖然只是一座很小的堡壘,方圓不過一平方公里左右,卻也不例外。 他們這群陌生人在城門口受到了嚴格的盤問,不過這一切跟北緯等人沒啥關係。因為所有問答都是用西班牙語進行,包括繳納入城費之類,都是通譯王彥出面交涉,偶爾有需要安德魯這個「主人」開口的地方,老安總是把鼻翹到天上,用非常不耐煩的語調草草回應兩句,一副高高在上的樣。 不過他越是這樣傲氣,那伙西班牙衛兵的態度反而愈發恭敬。安德魯這傢伙不愧是在大貴族家裡做了多年管家的,言辭雖然不多,舉手投足之間貴族派頭卻是十足,拿出來的錢又都是正宗西班牙銀比索。到後來那些普通衛兵居然不敢私自作主,跑去找了一個隊長模樣的軍官過來應答。 那軍官過來首先行了個禮,之後便向安德魯長篇大論的嘰裡咕嚕說了半天,其間眼神不停朝這邊幾個國人看過來,雖然並沒有什麼異常表情,卻也讓這邊幾人都感覺有些不妙。 找了個機會,北緯悄悄問王彥道: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城?」 王彥無奈攤攤手: 「我們沒帶什麼貨物,他們有點懷疑我們的商人身份。此外他們對老安只僱傭華人僕役也感到奇怪……這裡的行情,土著比華人便宜很多。而且極少有人僱傭華人做保鏢,因為大多數夷人都不放心讓華人掌握武器。」 早在偵察隊從海南島出發.之前,他們已經考慮好進城時的說辭——安德魯是作為意大利某個大家族的打前站人員,來呂宋探尋商路的。所以不需要帶什麼貨物,也有理由四處鑽營。至於證明件,貴族紋章之類,公主號上本來都有。就算沒有,偽造一份也很簡單。 果然,當老安故作滿臉不情願狀.的拿出那些資料之後,軍官立即改變態度,又向他行了一個禮,用抱歉的語氣說了幾句話,然後便轉身朝這邊走過來。 王彥只來得及向他們解釋一.句:「可以進去了,但華人都要搜身……」之後便被衛兵粗暴推開。看著圍攏過來的一群外國大鼻,北緯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頭,分開雙腿站立,準備接受檢查——反正他們的大部分武器都留在船上,除了露在外面做樣的幾把匕首之外,五四手槍是綁在小腿上,靠近腳面,這年頭應該還沒人會查哪裡。至於手榴彈?這幫鄉巴佬就算摸到了估計也不認識。 卻不料背後忽然有人朝他腿上重重踹了一腳,北.緯一個趔趄,怒喝一聲,反手就卡住了一名西班牙士兵的脖。周圍幾個外國兵立即舉起手長戟,朝著他大聲吼叫。 還沒等旁邊敖薩揚等人決定是否要拔出手槍來.開打,後面王彥又連忙喊了一句: 「別亂動,這裡搜身是要跪下的……」 見他那邊果然已經跪在地上,北緯哼了一聲,雖.然放開手俘虜,卻高高昂起頭,任憑那幾個外國兵如何又踢又推,膝蓋就是不肯彎下半分。 那幾個西班牙.兵連聲喊叫著,掉轉過長戟,用戟桿朝他背上不停抽打,北緯牙齒咬得嘎嘎作響,來回遮擋,卻無論如何不肯屈服。後面敖薩揚,龐雨兩人對望一眼,他們可沒北緯這麼好的身手,但也不願意受此侮辱——難道在城門口就要開戰? 正在緊張的時候,旁邊安德魯終於插口了。老安現在的角色其實很尷尬——他不能在這些西班牙人面前對於一群僱傭來的華人「僕役」表現出太多關心。但如果袖手旁觀的話,他可是親眼見過短毛吊死荷蘭水手的,知道這幫短毛對於西洋人的傲氣。 不過越是在這種關鍵時刻,越能看出一個人的經驗——安德魯顯出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模樣,嘰裡咕嚕說了幾句,又很輕蔑的往地上丟了個錢袋,顯然是在催促他們快點兒。 那軍官看看錢袋,又看看老安露出來的貴族紋章,揮揮手,讓士兵們直接搜查,不再強求下跪。 這幫西班牙兵其實根本不懂如何搜檢,所謂檢查也只是胡亂拍打了幾下便作罷,要求他們跪下更多還是為了侮辱。那名軍官就站在安德魯面前,得意洋洋向他說著什麼,還時不時朝這邊指指點點,大約是在好心「提醒」他應該如何對待華人。 而剛才那幾個吃北緯勒住脖的西班牙兵懷恨在心,藉著搜檢的機會又狠狠砸了他幾拳,眼看北緯的臉色越來越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暴發出來的時候,這些外國兵終於轉移了目標。 ——從城門口又過來幾個華人,其還有個女性,於是一幫西班牙士卒全都圍攏過去,在她身上到處亂摸,沒人再管這邊了。那個軍官終於揮手放行,安德魯暗自鬆了一口氣,連忙示意眾人跟他進城。 離開城門口之前,北緯回過頭去,正看到那個可憐的華人女臉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努力摀住胸口,卻根本無法阻擋四五雙毛手在她身上到處摸索,旁邊幾個華人同伴有的臉色悲憤,有的神情呆滯,但都跪在地上不敢稍動,他的牙齒又開始發出嘎嘎聲響。 但旁邊王彥卻拉住北緯的胳膊,強行將他拖離。 「走吧,北先生……三十年前就是這樣的,一直都是這樣……恐怕以後也是。」 北緯與敖薩揚等人同時哼了一聲,但他們都一言不發,只是悶頭趕路。 一行人終於進入到這座馬尼拉王城,平心而論,如果不考慮住在這裡面的人,馬尼拉王城本身還是一座相當漂亮的城市。 作為遠東地區西班牙人最主要的聚居地,用磚石砌築起的教堂,修道院,市政廳和高級住宅都帶有濃厚的西班牙卡斯蒂裡亞風格;而穿插在其間的高腳竹樓,棕櫚鋪頂的小茅屋,木頭作坊等則又是標準東南亞本土味道,這兩者結合起來,形成一種相當獨特的化氛圍。 這年頭還沒有巴拿馬運河,西班牙人從南美洲,墨西哥等地搶來的金銀,仍然要走亞洲,印度洋,繞過非洲才能返回國內。而呂宋就是這條航線上最重要的貿易轉站,從美洲運來的大部分白銀,在這裡轉手就被換成了國產的絲綢、瓷器、糖類,或是本地產的香料、木器等奢侈品,再運回歐洲。 由此而形成了馬尼拉的繁榮,城市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小販、漁夫、裁縫、鞋匠、金銀首飾匠、理髮師、麵包師、建築工、挑夫……等等,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穿戴各不相同,種族民族都不一樣,但卻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生意人。 他們帶著各種商品、工具以及材料,在城市裡四處穿梭。行走在這座城市裡的除了華人與土著人,還有許多男女黑人,從裝束上看應該都是僕役,也都匆匆忙忙奔行在街道上,為他們懶惰的主人打理著一切。 西班牙虔誠的天主教信仰在這裡表現得淋漓盡致——街道兩旁,最大最好的建築必定是教堂或者修道院,而路上行人很多都是身穿黑袍的教士。一路走一路還在喃喃念叨著祈禱詞,這種景象讓來自意大利的老安都感到驚訝不已。 「簡直有點像是羅馬的味道……」 安德魯一路上多次感歎,只可惜沒得到什麼回應——大家現在的心情都已經變得十分糟糕。就算原來還抱著一些前來參觀遊覽的閒適興致,在經歷過城門口那一幕之後,到現在也只剩下憤怒了。 他們現在只想盡快完成任務,盡快離開這「鬼」地方——名副其實,洋鬼待的地方。 按照龐雨的謀劃,這支偵察小隊首先在王彥帶領之下,在馬尼拉王城內四處轉了一圈。北緯很快畫出一張簡略地圖,把城市的基本佈局和道路都記載下來。對於兵營,炮台,士兵哨位等軍事設施,還用數碼相機偷偷*拍下了照片。 之後北緯決定兵分兩路: 「老安,你去城裡的商業協會,酒館等地,找那些商人瞭解情況,重點是西班牙軍隊近期的動向。商人的消息一向很靈通,應該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一邊說著,北緯從腰間摸出一個對講機遞給安德魯: 「……會用了吧?讓阿水跟你一起行動,有情況馬上聯繫。」 他們這邊三人則是跟王彥一起,打算去華人聚居點轉轉。王彥出去打探一番,回來報告說現在馬尼拉城附近已經有兩處華人聚居的村落,一處叫濱南杜(Binando),是信奉了天主教的華人聚居點。另外一處還是原來的澗內,即「八連」(Paria),都是傳統的華裔商人和手工業者,漁民居住在那裡。 北緯很快就作出決定——去澗內,還是找傳統華人比較放心些。那些信奉了天主教的,下次等陳濤過來再說吧。 宗教信仰這東西,一旦染上了,很難說人會變成什麼樣——他們在現代都是見識過厲害的,現在可不想去招惹。 二二二 馬尼拉(下) 二二二 馬尼拉(下) 所謂「澗內」,卻是位於馬尼拉王城外,不過距離城市並不太遠。正如王彥所介紹的那樣——在城頭炮口的射程之內。 自從來到呂宋島,偵察小隊一行人就處處見識到西班牙對華人的提防和戒備,而這種戒備在華人的聚居區達到頂峰——華人的居住區雖然距離馬尼拉城很近,卻有一條很深很寬的溝澗將其分隔開,間僅靠一座窄窄的木橋連通。在橋邊靠馬尼拉城一側,還設置有炮位和胸牆,如果有什麼不測,毀壞橋面就能隔斷交通……難怪此地會被稱為「澗內」。 只是當他們來到村外時,卻見這裡張燈結綵,喇叭嗩吶之聲響成一片。原本破爛陳舊的木頭橋欄杆上都用紅綢包裹,還搭了一座彩門,一派喜慶熱鬧景象。 王彥跑去問了幾個人,回來後就是滿臉笑容: 「運氣不錯,今兒個正好有富裕人家在娶親。這邊的習俗,婚喪嫁娶從來不是一家一戶之事。在這等背井離鄉之地,有什麼事情向來都是同喜同悲。今天村裡必定是擺了流水席,無論親疏貴賤,哪怕只是個過路人,儘管坐進去就是,絕無阻礙的。」 於是大家一起進去,果然沒有任何盤問。過橋進村的時候,站在橋口迎賓的司客見他們相貌陌生,雖然有些吃驚的樣,但看到都是華人面孔,仍然拱手問好,熱情表示了歡迎之意。 「我們是不是該送些禮物什麼?」 ——等四人稀里糊塗跟著人流.進入了一所大宅院,在外院的某個角落裡坐定下來之後,龐雨才想到這個問題。雖然王彥說無所謂的,可人家結婚,這邊上門,既然碰上,總不好意思空手。 只是當他們商量該送什麼的時.候卻遇上麻煩——偵察隊出發時在各方面都有所考慮,唯獨沒想到會碰上現在這種事情。隨身攜帶的物品大都是戰鬥用途,總不見得送個急救包或手榴彈給人家? 「直接給錢吧——『當你不知道該送.什麼的時候,送錢肯定沒錯!』」 龐雨又試圖用他們那個時代的習慣來解決問題,.他們這次倒是帶了不少西班牙的金銀幣,打算必要時用來賄賂人的,不料卻遭到王彥的堅決反對。 「千萬不可,此地雖然遠處海外,卻更加注重大明禮.儀,直接送錢會被看成嘲笑的。」 這下大家都傻了眼,最後只好讓王彥貢獻出他.的私人物品:一套用來修面刮臉的小工具,就是上次送給兩位明使那種,他們內部自己人當然也用。王彥這套還是某次在群眾體育活動獲勝的獎品,他非常喜歡的,拿出來時候很有幾分捨不得。 還是敖薩揚保.證回去後加倍返還,這才拿了過來。找塊紅綢布包包,作為一件禮物送出去倒也不算寒酸了。然後幾個人便坐在外院的某處角落裡,隨便吃點瓜花生,豎起耳朵聽聽旁邊人的言談……雖然只有王彥一個人能聽明白。 北緯他們原打算等禮儀結束後再找找機會,看看能不能通過王彥的關係,找個本地華僑商人搭上線,也好瞭解訊息。不過這機會卻主動找上門來——沒過一會兒,一個穿著華麗,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先前那司客的帶領下,找到了這邊桌前,他手正拿著那個剛剛送出去的小木盒。 「幾位客人,此物可是你們所送?」 那老者拱手問道,這邊四人互相看看,心說難道有不妥?但還是都站起來回禮。 「正是,我等來的唐突,未曾準備,只好拿隨身用過之物送上,略表心意,老丈莫怪。」 台灣仔敖薩揚代表大家應答,這老頭兒說得一口福建閩南腔,大家來到這個時代那麼久,語言方面基本都能聽得懂了。不過要論說的話,還是台灣仔比較正宗些。 卻見那老者滿臉笑容,連連擺手道: 「豈敢豈敢,此物甚是新奇,贊禮收進來後滿屋人卻沒一個認識的,還是多虧老夫犬見識廣些,說大明廣州府一帶近來出了不少新奇物事,好像也有類似的東西——客人們難道是從大明來的?」 幾人又互相看看,承認自己的來歷到底是利是弊呢?這時候也不可能做商議的,敖薩揚直接作出決斷: 「是的,我們是從大明南方沿海地區過來,今天才剛剛到達呂宋。」 說得很含糊,沒有直接說咱們是從瓊州來的——他們並不知道這裡人對於「短毛」是什麼印象,還是隱諱點好。 但那老者聽了之後卻面露驚奇之色,轉頭向後面趕過來攙扶著他的一個年人問道: 「卓兒,今日可有大明來船在碼頭靠岸麼?」 那年人立即搖頭,斬釘截鐵道: 「肯定沒有,父親大人,我們的商號每天都有人在碼頭上照看著,若有大明來船,絕不會漏過。況且現在並不是適合通航的季節,大明船很難過來的。」 敖薩揚見狀連忙又補充一句: 「我們的船沒有停靠在碼頭,是在沙灘上登陸的。」 不過這話說出口後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妥——這年頭能夠跑外洋的都是大船。大船衝到沙灘上那叫擱淺,屬於嚴重事故,自己這邊幾個人應該不會再有閒情雅致跑來吃喜酒…… 那老者臉上的疑惑果然更深,但那個一開始臉上就抱著懷疑之色的年人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們半天,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可是來自瓊州府的短毛?」 龐雨他們幾人都是一愣,不禁摸了摸腦袋。他們幾人進城時都帶了假髮套,不過到達華人區後,見很多當地華人也都是剪了短頭髮,又嫌熱,就把假髮給摘了。雖然本地人的短髮和他們習慣的板寸或分等髮型不太一樣,但原以為沒人會注意這個,卻不料還是被人給認出來。 這時候再抵賴也沒什麼意思了,於是敖薩揚再度點頭: 「是,我們是從海南島上來……大明朝管那裡叫瓊州府,管我們叫短毛。」 表明了身份,接下來是福是禍只有聽天由命了。敖薩揚與龐雨對望一眼,兩人都是苦笑——雖然在這裡原也沒想刻意遮掩,所以都說的實話。不過三言兩語之間就被人盤出了底,眼前這老頭,還有他那個年兒,可見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好在那年人並沒什麼惡意,反而恍然大悟般連連點頭: 「那就是了,據說你們有一艘無需風力就可航行自如的大鐵船,自是不必等待風期了。似乎……應該是叫你們……『先生』?對吧?」 沒惡意就好——敖薩揚笑著拱拱手: 「客氣了……慚愧慚愧,我們雖然跟著賀客進來,卻還不知道主家姓名……」 那年人也立即連連拱手: 「失禮失禮,在下林一卓,恬任這澗內一地的甲必丹之職,這位是家父。今日乃是在下幼娶親,恰逢貴客光臨,實在是榮幸之至。」 那老者見疑惑澄清,便連聲囑咐道: 「既是遠道而來的貴客,怎麼能坐在外院——趕緊請進內堂,上座上座。」 這邊自然不會推辭,他們本就想瞭解情報的,如今有個當頭兒的願意跟他們攀談,那是最好不過。於是大家跟著這對父一起進去,半途北緯悄悄轉頭詢問: 「甲必丹是什麼官職?」 龐雨事先對此地資料有些研究,當即回答: 「就是『China Captain』,西班牙人指定協助他們收稅,以及負責日常管理的國人提督,或者說是華人執政官。」 北緯一聽之下很是高興: 「這麼說他們算是本地的僑領了?」 「是的,一過來就能跟華僑首領搭上關係,咱們的運氣還真不錯。」 一行人來到後堂,林一卓很是客氣,仔細為他們幾人一一作介紹。但凡能坐在這裡的,當然都是林家的至交親朋,也大都是很有實力的華商。其大部分居然都是知道「短毛」這個名號的——包括林家本身在內,這裡不少人在大明沿海城市都有鋪,生意往來更是頻繁,最近一年來,即使遠在這馬尼拉,他們對於短毛的諸多事跡也著實聽說過不少。 龐雨他們原本還擔心民間輿論對他們不利,不過後來發現是多慮了。在這些海外游眼,短毛殺官造反什麼根本無關緊要——他們這些海外華人在大明官府眼裡也是屬於棄國背家的刁民呢。只要是從大陸那邊過來的,都是親人。 席上眾人都十分熱情,輪番上來敬酒自是不在話下,幸虧龐雨等人都還懂一些應酬之道,面對這樣的大場面倒也能招架得下來。新郎倌兒也被拉出來給客人敬酒,那是個只有十五歲,頗為害羞靦腆的小伙。雖然恪於禮法,沒能見著新娘是如何品貌,但從新郎臉上的笑意看,對這門婚事顯然是非常滿意的。 酒過三巡,恭賀道喜之詞也都說了一堆,等到大家都放鬆開來之後。北緯施個眼色,四人便分散開來,各自找上一桌與人閒聊。開始執行此次行動的主要任務——打聽呂宋島上,乃至於整個東南亞地區,西洋人的動向。 二二三 世上沒有桃花源 二二三 世上沒有桃花源 東南亞各地,華人眾多,然而他們卻都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直到現代亦是如此——他們對政治不感興趣。 龐雨等人原以為這些華商土生土長的,人頭熟,手面闊,對於馬尼拉城內局勢應該很有見地才是。卻不料一談之下,這裡卻很少有瞭解西班牙人動向的,大部分人只關心如何做生意,最多瞭解一下稅率之類。問及西班牙人的兵船狀況,居然大都一問三不知。 大部分人反而對瓊州府的貨物極感興趣,他們這邊消息並不閉塞,已經有不少人知道瓊海貿易公司這個名號了,對於短毛的優質產品更是早有耳聞。只是限於季風未至,往大陸方向行船不便,才不能親自去看看。如今居然有正宗短毛主動上門?立刻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個不休。 這邊幾人原來還指望打探情報呢,結果反而變成推銷員了。好在龐雨和敖薩揚兩人現在雖已不負責商業的具體事務,對於這方面總還有些概念。兩人輪番介紹下來,總算沒出什麼差錯,讓那些打聽消息的華商都很滿意。 這年頭吃酒席不是坐下來吃頓飯就走的,途還有休息時間。於是便有商戶邀請他們去自家鋪看看,這邊幾人也正好打算到處走走——既然用耳朵沒能打聽到多少消息,那就只能依靠眼睛自己去看啦。 一行人在那位「甲必丹」林一.卓員外的親自陪同下,暫時離開林家大院。他們剛才進來時只顧悶頭跟著賀喜人流走,沒怎麼注意街景。這時候重新走上澗內的街道之後,幾人才愕然發現:這條十七世紀的唐人街規模極大,街道四通八達,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國式樣的房屋。 所有臨街部分全都開了鋪面,什.麼肉店,糧食店,雜貨,木匠,金銀器皿……應有盡有。當然最多的還是絲綢,陶瓷,以及香料等特產店舖,粗粗一看,僅視野所及之處,少說也有一兩百家商店,著實是繁華無比。 「哇,這兒比起廣州,泉州,怕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龐雨半是感慨,半是誇讚的說.道,旁邊林員外果然滿面自得之色,笑吟吟接口: 「是,光這澗內一地,就有商戶兩千三百多家。衣食住.行,百工雜役,無所不包。有些人住在這裡一輩,都沒出過那木牆——根本就不需要,所有生活必需品都能在這裡找到。」 林一卓說起來甚是得意,但旁邊幾人看著他所手.指所向,那一圈圍繞著華人聚居區的木頭圍牆,感覺卻截然不同。 「是西班牙人圈定你們只能住在裡面的?」 北緯冷冷詢問道,林一卓能夠作到商業協會領袖,察.言觀色的能力自是一流,當即聽出他的憤憤不平,但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 「圈定倒不至於,.但他們最初時只允許華人在這木牆之內做生意,後來又放寬到不超過木牆十步以內的範圍……習慣成自然,慢慢的華人都習慣住在這兒了……有一堵牆也好,牆外是西夷天下,牆內卻依然是我華世界。你們看:這裡和大明沒什麼兩樣。」 北緯哼了一聲: 「西班牙人就這麼好說話,讓你們在這裡逍遙自在建立小華?」 「當然是要繳稅的,而且稅負比本地土人要高出很多——以每人必出的人頭稅為例:本地人只要支付兩個比索,混血兒是三個比索,而我們華人……每一個想要這裡居住的人,首先就要支付十個比索的人頭稅!」 想起受到的種種不公平待遇,林一卓的臉色也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其實早在好幾十年前,澗內就已經像今日一樣繁華了,甚至尤有過之。可在萬曆三十一年,因為懷疑本地華人私通大明朝廷,西人將這裡燒殺一空,直到近十幾年才漸漸恢復……直到今日,他們依然對我們百般提防,唯恐華人威脅到他們的官府。」 抬起手,指著他們進來時那座橋樑,林一卓滿面黯然之色: 「那裡,從前是一座很大,很漂亮堅固的石頭橋。是我們所有華人一起出資修造的,我小時候經常在上面跑來跑去玩,數上面的石頭獅。我至今還記得:兩邊一共三十個。可就是在萬曆三十一年之後,西人強令將它拆毀了,改成這麼一座木橋,為的就是必要時可以燒掉它……」 從林一卓的身後忽然傳出一陣啜泣聲,卻是王彥在哭——他又被勾起了回憶。林一卓回頭看看他,臉上顯出一絲了然: 「這位小兄弟也是出生於此吧?……看著面善,吾等海外之人,飲食水土,和大明故土畢竟有些差別了。」 「是的,他姓王,正是出生在這裡,當年從西班牙人屠刀下逃生的……」 敖薩揚替王彥介紹了一番,林一卓眼也隱隱有了一絲淚光: 「陳,林,王,李……呂宋一帶以這幾戶大姓為多,當年受害也最是沉重。村寨之西,有一處亂葬崗,埋葬了許多那時候的遇害者,小兄弟若是想祭拜家人,就去那裡吧。西北遙望,可見故鄉。」 見他口口聲聲不離家鄉故土,龐雨終於忍耐不住: 「林員外,既然這麼捨不得故土,何不衣錦還鄉呢?」 「衣錦還鄉?」 林一卓卻回過頭來,用很古怪的目光看了龐雨半天,之後才淡淡一笑: 「龐先生,聽說你們短毛都是來自海外,一到瓊州就佔地自立,定是不曾受到過大明官吏的盤剝了?」 「呃……是,我們沒給它這個機會。」 龐雨立即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了傻話。果然,接下去林一卓伸出一個巴掌,五根手指在龐雨面前晃晃: 「人頭稅,交易稅,勞力徭役,禮金應酬,還有一些臨時攤派……本地西人雖然橫蠻暴斂,但他們傻得很,所能想出來的收錢名目,這一巴掌也就能數全了。華人來到此地,雖說要繳重稅,但只要勤奮肯幹,幾年下來多多少少也能攢得一份家業。你們先前所見到的店舖,很多店主當年都是孑然一身,空手而來的。而如果是在大明的話,怕是一輩也暫不下幾個銅兒……」 負手遙望西北,這位呂宋的華人僑領面色沉重: 「想當年我們林家在福州城裡也算大戶,數代經營,城裡一半的鏢局商號都掛上了我林家字號,好不興旺。可萬曆皇上派一個閹人太監過來找礦,說一聲我家地下藏有礦脈,馬上就把幾代人住了百年的祖宅夷為平地……先祖父大人死於拷掠,連屍骨都沒能找回。家父帶著我們幾個幼連夜逃出,除了外地的幾家鋪,祖產田地全都沒了官。後來一狠心,賣掉店舖買船跑海,風裡雨裡幾十年,才有了今日這份家業……龐先生,這『衣錦還鄉』四個字,我們不是不想,實是不敢哪。」 轉過頭看了看王彥,林一卓又歎息道: 「當年像這位王兄弟一樣逃走的人不少,也有回到大明的,但這些年來陸陸續續又返回來好多人——在那邊實在過不下去啊。西人橫暴似虎,而大明朝的苛政卻更猛於虎!這世上沒有桃花源,吾等小民,只想求一個安身立命之地……何其艱難!」 包括北緯,敖薩揚,王彥等數人都默然無語——「苛政猛於虎」,千年前孔老夫的感慨,今日卻在這裡見到了現實版本。 龐雨本想說八年後西班牙人這隻老虎又會竄出來咬人,但想想看說這個也沒意思,只得沉默。 心情不暢,一行人草草在街上兜了一圈,參觀過幾家本地最大的鋪,便返回林家大院了。重新進門之後卻發現形勢詭異,原本在門口吹吹打打的喜慶班都不動彈了,屋簷下幾掛長長的萬鞭也沒了火頭,一大群人正圍在門口朝裡面張望,還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什麼。 見林一卓這個正主兒回來,那些閒人轟然散開,有幾個好心的還提醒他道: 「林員外快進去看看吧,你們家出事兒了!」 「什麼?」 林一卓自是大驚,三兩步跑進門,果然看見裡頭已亂作一團。外院的客人們都在交頭接耳,見他進來,很多人都用在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林一卓愈發驚恐了,幾乎是一路小跑的衝進後院,卻見原本在內堂的很多客人都被攆了出來,而他的兒,今日那個新郎官小伙正大哭大喊著要往裡面衝,卻被幾個親戚朋友死死抱住。他的老父親則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呼號不休。 「作孽喲,作孽……怎麼會惹上這種禍事的!」 內堂門口,幾名白人或土著模樣,但都身穿西班牙軍制服的兵卒把守住了房門,他們身邊都有火繩槍,但並沒有對準誰,只是隨隨便便的倚在懷。這些人手大都拿著席面上隨手抓來的雞鴨之類,一邊大口啃著,一邊用高傲而不屑的眼神,注視著眼前這群慌亂,憤怒,卻又無奈的華人。 二二四 槍聲 二二四 槍聲 「花花太歲……西班牙版本的高衙內?」 因為院裡的林家直系親屬大都處在極度混亂狀態,龐雨等人不得不返回外院,才從某些閒人口瞭解到事情緣由。 其實說穿了也就那麼回事——某個好色無賴的外國人流氓,仗著有個姐姐是本地總督的情婦,在當地橫行霸道。但這傢伙有個極其變態的習慣:專門喜歡去騷擾人家的婚禮。自稱祖上是貴族,有什麼權利……要求本地所有新娘的第一夜都要歸他所有! 西洋人當然是不去理會他的,本來華人社會也與他互不相干,這傢伙來鬧過幾次,但都被或軟或硬的趕走了,也就欺負欺負本地土著的水平——反正土著女人也不在乎這個。但最近這小時來運轉,在本地軍隊謀了個小軍官職位,手下有了十來條人槍,氣勢馬上就不一樣啦。 林家作為本地首腦,以前在此人來華人區鬧事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結過梁。本來國人麼,到哪兒都講究個和氣生財,原想找個間人說和說和,揭過去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個西洋流氓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這林家的大喜之日帶著一隊兵丁衝上了門,沒有任何道理的,直接把所有人趕出內院,單單扣下了新娘…… 「作孽啊……出了這種事情,叫人家女孩兒哪還活得下去喲!連林氏全族都要蒙羞……林老爺一生正直,怎麼偏偏碰上這種倒霉事,真是好人沒好報!」 某個作介紹的閒人猶自在.絮絮叨叨,卻沒注意剛才那幾位陌生聽眾已經離開,聚集到一處牆角裡面悄悄商議去了。 「怎麼說?」 敖薩揚看著北緯,後者才是這次.行動的頭兒,重大決定肯定要他來作出。北緯則反過來看看龐雨和敖薩揚: 「你們可有辦法善後麼?」 龐雨略加考慮,點點頭: 「應該可以。」 於是北緯立即點頭: 「很好,那就動手,老今天也忍得夠了!」 一邊說著,北緯不動聲色的蹲.下來,似乎是在整理褲腳的樣,雙手一抹,手就多了件鐵傢伙……另兩人也先後效仿,龐雨還不忘拍了拍王彥的肩膀: 「你去外頭把那些鞭炮重新點著,讓吹鼓手也都鬧.騰起來,動靜越大越好。」 王彥心領神會出門去了,這邊三人重新走入內院,.見裡面還在哭哭啼啼,林家老太爺正捧著一大盤銀杵在內院門前苦苦哀求,而他的孫則手持一把菜刀,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跟他們拚了……」 只不過包括林一卓本人在內,更多人將他死死.抱住,可憐的新郎官只能大聲啼哭,卻無論如何掙脫不開那些親族羈絆的手。 北緯走過去,看到這幅景象,搖搖頭,歎口氣: 「國人哪……」 他繞過這群人,.經過一張餐桌時隨手拿了一個盤,放上一壺酒。就這樣端著盤,逕直朝那些西班牙兵走過去,龐雨跟敖薩揚兩人不聲不響跟在後面。林一卓有些詫異的看著這群人,不知道這三個短毛想做什麼。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敖薩揚還停下來,拍了拍這個福建老鄉: 「林員外,這世上還是有桃花源的——只要把老虎打死就行。」 對面房門前,那些正在吃喝的西班牙兵也注意到了這三個氣質明顯與眾不同的華人。龐雨等人並沒有掩飾他們臉上的殺意,但北緯端在手的酒盤卻影響了對方的判斷。還沒等那些頭腦簡單的殖民地士兵分辨清楚這幾個人到底是敵是友,北緯手腕一轉,酒盤翻落下去,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槍口! 「砰!」 「辟辟啪啪……」 ——外面的鞭炮聲也同時響起,林家大院,重又陷入到某種異樣的熱鬧之。 外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而內院乒乒乓乓的槍聲也響個不停。三個人,四隻槍——北緯是左右開弓。從頭至尾只有他們這四支手槍在響。那些西班牙人的老式火繩槍,在這樣近距離的密集連射之下,根本找不到任何發射的機會。 北緯他們打得並不著急,每一槍都是瞄準了目標頭部或是胸口之後才扣動扳機。雙方距離不過七八米的樣,幾乎是在面對面的槍斃。對面不過七八個人,連換彈夾都不用,三十秒之內,統統解決。 除了迴盪不已的槍聲,林家內院已經沒有其它任何聲音了。院的主人們都已經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看著這不請自來的的雙方在他們家裡上演血腥一幕。 直到槍聲已經結束了很久,林一卓和他的家人們依然癱倒在地上,身體仍在不受控制的哆嗦個不停……剛才雙方在交談的時候,那三個短毛看起來都十分的隨和親切。龐敖兩位先生說話多些,從言談舉止來看明顯是很有教養的讀書人。而那個自稱姓北的小伙,雖然沉默寡言,但偶爾笑一笑就露出兩顆小虎牙,還帶著幾分天真爛漫之氣。 然而當他們手持短火銃站到那些夷兵面前的時候,三人都變成了冷酷無情的劊手——即使林一卓這樣徹底的外行也能看出: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在行刑處決!三個短毛,拿著某種奇異的,可以連續發射的短火銃,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把堵在內房門外的七八個夷兵統統打死——沒有搏鬥,沒有反擊,甚至連掙扎躲避都很少,那些夷兵也和他們一樣目瞪口呆,直到被打穿身體時,才會發出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驚訝的慘叫聲。 然後那三個短毛就不聲不響的走進內房去了……裡面又是幾聲槍響,以及一連串西班牙語和土著語的慘叫聲……等到林一卓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能夠控制自己的手腳時,那三個短毛已經拖著一具上半身赤luo的白人軀體回到了他和他兒面前。 「進去的還算及時,他還沒來得及脫褲……但事情可沒完。」 北緯注視著林一卓的兒,那個名叫林阿虎的小伙。可憐的新郎官,新婚第一天就差點戴了綠帽。這時候卻也和他老爹一樣,手握菜刀卻在不停發抖。 「你既然結婚了,就不再是小孩。身為丈夫,要承擔起保護家庭的責任。現在你的家人受到了這個畜牲的攻擊,這次有我們出手幫忙,但以後呢?作為一個男人,你應該怎麼做?」 北緯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卻帶著某種小惡魔般的魅惑感,小伙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菜刀……北緯腳下,那個白人男口發出嗷嗷之聲,努力想要掙扎躲避,但他的雙臂肩膀連同下巴都統統被卸脫了臼,既叫不出,也逃不掉。 「很好,不過這東西不是用來殺人的……這件才是。」 北緯輕輕撥開林阿虎手的菜刀,反手遞給他一把軍用刺刀,同時在那白人男的頸項部位和身體上來回比劃道: 「這裡,大動脈所在,割開一刀,血就會不停噴出來,直到流乾為止;或者這裡也不錯:心臟部位,刺進去以後攪一下,保證立刻斃命,但要注意別被肋骨卡住刀刃;如果什麼都記不住,就衝著眼睛直刺下去。用力刺,戳穿眼眶深入大腦,一樣效果……」 「北先生!」 旁邊林一卓終於忍不住開口,北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不帶任何表情。但林一卓卻嚇得接連後退兩步,又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再也不敢開口——他看得很清楚,剛才這位北先生在朝那些西夷開槍的時候也就是這副模樣:面無表情,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就好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林阿虎接過刺刀,又哆嗦了許久,忽然之間狂喊一聲,合身朝北緯腳下那具軀體猛撲過去,後者以極其敏捷的速度向後跳開,這才沒有被誤傷到。 只見那林阿虎好像發了瘋,就和當初第一次殺人時的孟言一樣,舉著刀不管三七二十一隻顧朝下亂捅,北緯先前說的那些全然白費。 不過再怎麼胡刺亂捅,殺人的效果其實一樣,刀刃下那具白人軀體瘋狂扭動著,從喉嚨裡迸發出的垂死慘叫之聲驚天動地。但外面的喧鬧聲仍在繼續,將內院一切動靜統統掩蓋。 漫天鮮血飛濺之,只有林阿虎手的刺刀依然不時閃出一絲寒光,猶如幼獸終於露出的獠牙。 等到這一切塵埃落定,那個倒霉的西班牙版高衙內再也沒了動靜之後,林家上上下下才終於從這場夢魘般的經歷清醒過來。 那位林老太爺反應過來以後,所作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抱著那盤銀衝上來,把銀兩朝猶自在發呆的林阿虎身上塞。 「阿虎,阿虎,你快走,遠遠離開這裡,別再回來!」 林一卓這時候也總算能夠再次開口,他用敬畏的眼神看著北緯等三人,臉上神色頗為複雜:感激,懼怕,憤怒,甚至還隱約帶著幾分厭惡……眾多情緒混合在一起,到最後卻只是彎下腰去,深深施了一禮。 「幾位先生也請趕快離開吧,此禍我林家自當之。」 北緯看著他,臉上終於顯出一絲笑容,又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我們當然會走的,只不過是在把善後事情料理完之後再走。咱們可不是易小川那種祥瑞,誰沾誰倒霉……」 ------------------------------------------------------------- 還是很忙,晚上抽空趕了一節出來。 這幾天先盡量保持正常更新,等過年的時候會把前兩天的補上,呵呵。 二二五 善後之策 二二五 善後之策 林一卓當然沒能聽懂北緯的冷笑話,但他用不了多久也就理解了——這些短毛敢作敢當,殺了人以後不是一走了之,而是要把後續麻煩統統攬過去,決不給呂宋島上的華人帶來任何後患。 不過短毛善後的第一件事情並不是急著收拾屍體,而是要打掃戰場——撿彈殼兒。 先前連續開槍射擊的時候固然很爽,事後收集彈殼卻是一樁麻煩事情——按照軍械組的要求:包括五四式手槍,五式半自動步槍等使用帶殼彈的武器,在戰鬥過之後,只要有可能,都要求盡量回收彈殼,以便於再次復裝。 於是林家上下再次非常詫異的看到:這三位先前收拾西洋人時冷酷無情的短毛先生,這時候卻毫無風度在他們家地板上爬來爬去,也不嫌血污骯髒,在那群白人的屍體堆到處尋找著什麼。如果不是這幾位還時不時很輕鬆的聊聊天,說說閒話,他們幾乎以為碰上了三個瘋。 「怎麼樣?龐參謀,我們的活兒幹完了,接下來可是輪到你負責的——好好考慮考慮,不能拖累到這邊的人。」 因為在行動之前龐雨曾給.出過承諾,所以現在北緯把包袱全推到了對方頭上。後者也沒什麼好推脫的餘地,只是沉吟著點點頭: 「明白……我已經有了點頭緒,給點時.間讓我好好整理下思路……老敖,別光看熱鬧,你也負責情報的,幫忙想想辦法!」 ………… 丟下那兩個人在大廳裡慢慢.傷腦筋,北緯彎著腰,沿著剛才殺進門的路線一路撿彈殼,重又回到了內房門前。在這裡他記得三人總共開了五槍,但現在地上居然一個彈殼都不見了。 正在疑惑的時候,忽然聽到房間裡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你是在找這個嗎?」 從門扇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是個非常美麗可.愛的小女孩,頭上梳著一對長長的丫角辮,大而明亮的眼睛,小而翹挺的鼻……簡直就像是個卡通人物。 她看起來只有十一二的樣,還作兒童打扮,但.笑起來時嘴角邊已經有了淺淺的酒窩兒。小姑娘攤開雪白手掌,手掌心裡正躺著四枚黃澄澄的銅彈殼。 「啊,沒錯,原來被你撿了。」 北緯伸手想去.接,但那小女孩卻一下又把手縮回去,很堅決地搖頭: 「不給!」 北緯一愣,如果是團隊最擅長和兒童打交道的張宇在這裡,看見這麼可愛的小蘿莉肯定會笑瞇瞇摸出一根棒棒糖來,但北緯隨身可從不帶這個。他手下的偵察隊員雖然也有這個年齡段的小孩,但訓練時從來都是一視同仁。 「呃……這是我們的東西,再說你留著也沒用。」 北緯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個小蘿莉,如果來硬的當然可以直接拿回彈殼,但這小姑娘實在粉嫩可愛,竟然讓北緯這樣鐵石心腸的前偵察兵都生不出動武之心。 好在小丫頭終於開出了條件: 「東西可以還給你,但你要教我怎麼打架。」 「打架?」 北緯瞇起眼睛,那小姑娘卻很認真的點著頭: 「是的,剛才我躲在床底下都看見了:那個欺負嫂嫂的壞人,被你一下就掀翻……我也要學!」 總算是有些明白過來,北緯微笑著蹲下身,與那小姑娘面對面平視: 「我已經教了你的哥哥,也很願意教你,但這些格鬥技能需要有相當的力量才能施展。你現在還太小,身體沒有發育成熟,要長大以後才能學習的。」 小女孩歪著頭看了他半晌,林家的家教顯然很好,這位大小姐雖然有些嬌縱,但還是很通情達理。 「好吧,那先還給你。等我長大了,記著要來教我哦。」 小姑娘把彈殼還給了他,北緯笑著點點頭表示感謝,掉頭離去。 「……我是程程,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林程程!」 背後,那個女孩忽然大聲喊叫,北緯只是揮了揮手,卻沒回頭。因此他也沒能看到:在他身後,小姑娘從脖上面摘下一個小小荷包,小心翼翼把剛才不知道藏哪兒的第五枚彈殼放了進去,貼身收藏。 對此一無所知的北緯回到大廳裡頭,見那裡面已經收拾乾淨,屍體都用白布蓋了起來,地上的血跡也都擦拭掉了。龐雨和敖薩揚正坐在桌前,一人捧著一杯熱茶,正在低聲與林一卓父商量著什麼。 見桌旁已經為他留好了茶水和空座位,北緯老實不客氣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來: 「說說看吧,你們打算怎麼個善後法?」 龐雨點點頭: 「目前初步有了個計劃……不過首先,林員外,林老太爺,咱們還是想再確認下:你們確定不想走司法途徑解決麼?」 ——這十幾個白人士兵持槍闖入民宅,還是在人家的大喜之日,意圖**新娘,這種行為隨便在什麼社會下都是極為嚴重的惡性案件。龐雨他們以前曾經聽安娜談起過類似的事情,那是在歐洲,還是一對戀人之間的事情呢。結果兩個家族間為此發生大規模仇殺,死了上百號人,但按照西方的傳統,這種復仇完全合法。 所以剛才他們通過對講機向安德魯咨詢了一下,順便讓他問問本地的法律如何。結果安德魯非常義憤填膺的表示:這伙白人完全是自己在找死,如果需要打官司的話,他很樂意作為代理人出庭,保證打贏官司。 ——身為大貴族家庭的管家,通曉歐洲主要國家的法律也是安德魯的業務技能之一。因為這年頭主人是很少親自上庭打官司的,都是管家出面代理。這一時期的西班牙作為歐洲大國,它的法系還是相對比較完善的,為很多地區所採納。只要這呂宋島上執行的也是西班牙法系,只要這法律還有一絲公平,安德魯保證:一定能把發生在林家的這樁事件辦成正當防衛。 正是因為有安德魯的自告奮勇,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先前才勸說林員外考慮走合法途徑解決這件事。因為他們所想出來的那條「善後之策」雖然可以解決問題,但後遺症卻比較大,能不用,還是盡量不用的好。 當然他們並沒有安德魯那麼天真,指望完全靠法律條去壓服對方。只不過既然在法律上能站住腳,那西班牙人若把事情鬧大開來,他們自己的臉上也不好看。既然佔住了理,再花些錢財打點下,用上國人最擅長的「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之法,能不能把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去呢? 他們勸林家父考慮考慮。 但林一卓和他老爹的反應卻相當直接——無論龐雨他們怎麼勸說,都只是搖頭。 「這官司豈是隨便能打的麼。當年我們林家在大明朝時就是因為惹上一場官司,弄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如今在夷人的地頭上,還殺了他們這麼多人,和夷人打官司……幾位先生,你們還是太……唉……」 林老太爺顯然是想起了過去的記憶,臉上現出痛苦之色,看向龐雨和敖薩揚的目光也很帶了幾分輕視,只是限於他們剛才的神勇,終究不敢說什麼輕蔑之言,只是不停的唉聲歎氣。 而林一卓的反應則是連連拱手: 「今日之橫禍,實是天上飛來。幾位先生仗義出手,保住我林氏一門顏面,已是萬分感激。豈敢再有非分之想。」 他回頭看了看牆角處那堆白布包裹的屍體,歎了口氣: 「這十幾條人命終究是喪生在我們林家,我們林家死幾個人為其償命,只怕是在所難免。只恐那些夷人藉機生事,報復我們整個華埠……剛才兩位先生說要按西夷之法與其對質,為我林家脫罪是不指望了,但若是能將報復僅僅限制在我們林家,不至禍及街坊鄰居,那也是天大的功德。」 說著,林一卓站起身來,向著北緯等三人深深一鞠: 「若是可能的話,還請將犬阿虎一起帶走,也好為我林家留一條後。」 聽他竟然有交待遺言的味道,北緯極不高興的搖搖頭: 「胡說什麼,林員外。我們既然說過負責善後,就肯定會把事情解決掉,不可能讓你們承擔後果的。」 他回過頭,看著龐雨等兩人,皺起眉頭: 「安德魯是個老天真糊塗蛋,你們難道也傻了?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咱們今天上島時看到的一切難道忘了?還指望跟西班牙人講道理?再說我們馬上就要回去的,你們誰還想留下來慢慢打官司?……別再胡思亂想啦,還是用我們自己的方式解決!」 龐雨笑笑,兩手一攤: 「只是考慮某種可能性麼……不過算了,林員外一家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什麼方式管用,他們最有發言權。既然他們說不實際,那就不予採納。」 於是最終決定還用短毛特有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既然息事寧人這條路走不通了,那就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把事情搞大! 一滴水在那兒最不引人注意?——在大海裡。 一樁殺戮案件在什麼情況會被人們忽視?——在更多,更大的殺戮之下。 龐雨和敖薩揚經過共同商議之後,拿出來的所謂「善後之策」,其實很簡單:繼續搞些事情出來,把西班牙人的仇恨都吸引到他們瓊州府短毛頭上。讓他們再也無暇顧及本地的華人區。 那個花花公敢於如此猖狂的原因,無非是狐假虎威。對於呂宋島上的華人,西班牙人或許很強大,很有威脅。但在他們這群海南島上的穿越眾眼,西班牙人也就是一窩紙老虎而已,根本不算什麼。 至於具體採取什麼方式吸引仇恨,在他們那個年代,一位世界級名人已經作出過非常轟動,非常成功的表率。 他的名字叫做奧薩馬.本.拉登…… ----------------------------------------------------------------------------------- 這幾節寫下來自我感覺還是不錯的,大家若有同感的話,多給點票票哈!^-^ 二二六 六個人的攻城戰(上) 二二 個人的攻城戰(上) 是誰點燃了紐約的朝霞? 伊斯蘭的黑夜今天要溶化。 也許光明會提前到來, 我們聽見你的召喚:本.拉登.奧薩馬! ………… 龐雨已經記不得是從哪裡聽來這首惡搞歌曲的了,但對它的印象卻很深,要遠遠超過原作那首切.格瓦拉之歌。以至於直到今天,在想起那個恐怖大亨的名字時,居然不由自主又把那首曲調給哼唱了一遍。 他和敖薩揚給北緯的最初建議就是效仿那位老兄,在馬尼拉的碼頭或者城市什麼地方搞一兩次爆炸之類,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設法炸掉殖民軍的軍火庫,相信一定會給西班牙人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 卻不料北緯在聽了他們的想法之後,雖然贊同他們的行動方向,但對他們構思的具體手法卻是嗤之以鼻: 「當真以為恐怖分有多厲害麼?靠小打小鬧的,能成什麼氣候!我們不是恐怖分,不搞什麼恐怖活動,要玩也玩特種戰……咱們這邊有七個人,正好一支小分隊的規模,足夠了。」 不愧這方面的專業人員,一旦放開了思路,北緯的膽遠比那兩個外行參謀大得多。略加考慮之後,他很肯定的點點頭: 「既然要鬧,那就鬧場大的——我們直接進攻馬尼拉城!」 ……進攻馬尼拉城? ——僅僅依靠七八個人外加一.艘小賽艇上裝載的半船軍火? 龐雨一向覺得自己思路開闊,敢.想敢作,但這回也著實給嚇了一大跳。看看旁邊敖薩揚,見他也一副目瞪口呆的樣,才確信自己沒聽錯話。 不過無論他們多沒信心,北緯.是這次行動的隊長,旁人可以提建議,但最終還是他說了算。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點是…… 北緯他居然真做到了! 次日,公元一三一年,八月十一日,對於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將是一個永遠難以忘懷的日。 清晨,守門士兵像往常一樣打開了馬尼拉城的大.門——雖然他們在這裡已經待了很多年,但依然保持了每天晚上關閉城門的習慣,一般土著和華人是不允許在城裡過夜的,馬尼拉城仍然是作為一座軍事堡壘,而不僅僅是城市在使用。 往常這時候,哪怕天還沒亮,就總有很多本地人.已經等在了門口——小販或是打短工的,就等著門一開就進城去找活兒干,馬尼拉城一天的繁華也由此開始。為了盡快通過搜檢入城,那些人往往會給守門士兵一些好處,所以值守早晨一班的開門兵歷來都被認為是肥差。 可是這天,當那.幾個昨晚賭博輸得昏天黑地,還指望早晨來撈些補貼的倒霉兵推開馬尼拉城大門時,卻並沒有看到預想的蜂擁人流,那些小販和短工苦力之類也來了,但都遠遠躲在一邊,帶著驚恐的眼神注視著城門口。 「我的上帝啊……」 當開門士兵看見門口多出來的東西時,他的第一反應幾乎是跪下祈禱——城門口新插了一個大大的十字架,上面還釘著一具半裸人體,擺的造型幾乎和教堂祭壇上那位一模一樣,但卻是真人……或者應該說,真的屍體。 「這好像是……?」 驚魂略定之後,士兵們很快辨認出了那個倒霉蛋——總督大人的便宜小舅?這傢伙在馬尼拉城裡也算是一小霸,神憎鬼厭的,不認識他的人還真不多。雖然包括白人在內,本地不少人都有過希望這傢伙早日見上帝的念頭,但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以這番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開始眾人還想這是誰在報復,畢竟那傢伙得罪的人著實不少,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事情沒這麼簡單。在那人的身後,還一字排列著十多具木頭架,上面都掛著白人士兵的屍體! 這下就算是那些頭腦簡單的殖民地僱傭軍也知道事情大了,死一兩個人還可說是治安不好,一整隊士兵同時喪命,而且還被人用這麼侮辱性的姿態掛在了家門口,那只有一種解釋:戰爭! 西班牙人起初時還以為是荷蘭人在向他們挑釁,因為在這一地區只有同樣名為東印度公司的荷蘭人有這實力,不過他們隨即找到一份告,就掛在那冒牌耶穌的脖上,顯然是兇手所遺留。 這份用西班牙語書寫的告很快被送到了本地總督的案頭,西班牙總督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不止:一家從來沒有聽說的,名為海南瓊海貿易公司的商業組織宣稱對此事負責。同時他們竟然要求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向他們繳納「海域使用稅」,按照每條船兩千個裡亞爾的標準——聽起來根本就是癡人在說夢話。 而在結尾處,這群瘋居然還正兒八經下達了最後通牒:要求西班牙人在早上點以前在主城堡上掛出白旗,表示接受要求,否則,將會遭遇到「難以想像」的打擊。 「從哪兒冒出來的一群瘋……上校,給你十天時間,找到他們,把他們統統吊死!」 西班牙總督立即召來本地殖民軍的首腦,向其下達了命令。總督給的期限很寬鬆,因為在他想來,無論是誰幹了這件事,這時候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他之所以把上校召來正兒八經下命令,更主要還是為了安撫正在後堂大哭大鬧的情婦。 西班牙人佔領呂宋十年,其間也曾遭遇過一些危機。不過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像什麼**煩——在早上點到來之前,無論西班牙總督,還是雖然接受命令卻依然莫名其妙的陸軍上校及其手下官兵們,人人都這麼想。 沒有人把那個時限當回事,各人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只是當城裡大教堂在早晨點與往常一樣敲響鐘聲的時候,西班牙總督稍微駐足聆聽了片刻。 「……當……當……當……轟!」 在最後一聲鐘響停止之後,總督又聽到了另一聲巨響,開頭時他還以為是教堂的大鐘壞了。但這位總督曾經上過歐洲戰場,參加過宗教戰爭,頗有些實戰經驗。他隨即意識到:那不是鐘聲,而是炮聲!而且,從空傳來的彈道呼嘯聲,這位老兵出身的總督甚至能夠分辨出:炮彈正是朝他這個方向飛過來的! ——有人正在朝馬尼拉王城,朝他的總督府開炮! 「上帝!……真的是戰爭降臨嗎?」 儘管那炮彈並沒有能擊任何目標,但總督大人依然絲毫不顧體面的躲到了桌下面,那張漂亮的雕花紅木辦公桌未必結實,但至少可以帶給他心理上的安全感。 同樣漂亮的雕花大門被一腳踢開,他的陸軍上校連滾帶爬衝了進來: 「炮擊!炮擊!閣下,我們正在遭受攻擊!」 「我聽到了!是誰在打我們?……那群瘋嗎?可他們從哪兒找來的大炮?」 謎團很快就被揭開了,卻是他們自己的火炮——在馬尼拉城外不遠處,有一處小小高地,因為地勢較為險峻,位置又好,所以在上面修建有一處炮壘,配備有幾門輕型火炮。 從軍事角度上這個位置選擇得非常好,堡壘扼守住港口與城外的要道。上面的輕炮可以瞄準各個方向——但也包括了馬尼拉城內。戰爭時期這裡面當然是重兵駐防,但在長達十多年的和平之後,平日裡這兒也就一小隊,十來個值班守軍而已。 呂宋島上的西班牙軍隊真是安逸太久了,他們一點都沒注意到這處炮壘的守軍從早晨起就沒再露過面,本應該去換防的士兵樂得多睡一會兒懶覺,也沒去向長官報告。 直到那座堡壘的火炮忽然發出怒吼,而打擊的目標卻正是馬尼拉城本身之後,驚慌失措的西班牙人才發現異常。當即便有軍官帶人朝那邊衝過去,口用西班牙語大喊著守軍隊長的名字——他們這種底層官兵當然還不知道那份告的事情,只以為是裡面人發瘋了。 不過隨即,在一聲清脆槍響之後,那帶隊的軍官忽然腦漿崩裂,一頭栽倒在地上。後面軍卒還在目瞪口呆的時候,槍聲又接二連三響起,轉瞬之間隊伍裡又倒下三五人,個個都是傷在頭部和胸部,幾乎都是一槍斃命。 這邊立即也有人胡亂朝堡壘那邊開槍,但火繩槍的射程根本不夠,而且,他們甚至看不清敵人的位置! 「對方至少有幾十個人,而且全都是神槍手!」 有實戰經驗豐富的老兵立即做出判斷,當然是依據火繩槍的發射速度推算出來。堡壘那些可怕的神秘射手依然在繼續收割生命,其射擊速度之快與命率之高令人難以置信,幾乎在每一聲槍響之後,這邊都會倒下一個人。 「這是戰爭,真正的戰爭!我們面對的肯定是精銳部隊,戰鬥準備不足,先撤退,撤退!」 當後繼指揮的軍官終於想明白:他們現在所面對的不再是本地愚昧土著,或是那些軟弱不堪的華人,而是一支和他們一樣善於使用火器,甚至猶有過之的正規軍時,他立即做出了最為正確和穩妥的判斷:先退守王城,再從長計議。 馬尼拉王城的大門又一次緊閉起來,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終於意識到:就在這完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一場戰爭忽然降臨了。 -------------------------------------------------------------------------------------- 連續兩天圖紙會審,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抽點時間碼字,總算還是在今天,沒有斷更,呵呵。 二二七 六個人的攻城戰(中) 二二七 個人的攻城戰() 「當……當……當……」 馬尼拉城又一次響起連續鐘聲,但這不再是報時,而是報警的警鐘。 雖然自稱是菲律賓的統治者,西班牙人最初到達這裡時不過才百來號人。經過這十年發展,到如今也才大好幾千,總人口尚不足一萬。卻要控制超過兩萬戶的華人移民與數倍於此的本地土著,在他們的內心,某種不安定的恐懼感,其實是時時刻刻都存在著。 從那處小堡壘僅僅開了兩炮,射出的兩發實心炮彈其實沒有打任何目標,甚至連個小火頭都沒能點起來,但卻已經將西班牙人在這呂宋島上貌似穩固的統治秩序給轟了個粉碎。 ——此時此刻,驚慌失措,而又不明所以的民眾們紛紛從市場,店舖,教堂,修道院等地方跑出來,街道上哭喊聲,叫罵聲響成一片,很多人驚恐的大叫著「戰爭來了」,如同一群無頭蒼蠅一般在路上跑來跑去。卻根本不知道是誰在向他們發動戰爭,又是為何而戰。 亂世必出亂民,大批流氓和小偷們趁機開始哄搶物品,打劫商舖。而一旦有了搶劫,放火也成為必然的動作……很多地方開始燃燒起來,城市各處,一片混亂。 馬尼拉王城的城門口,約四.五百名西班牙的正規軍已經重新集結起來。這些人比城居民總算要好一些,在稀里糊塗敗退了一場之後,他們終於弄清楚了狀況——至少知道敵人在哪兒。 「對方可能有五十到一百人左右,.但無論他們是誰,肯定都是最優秀的職業兵。他們的槍法非常精準,恐怕就連國王陛下身邊最精銳的卡斯蒂裡亞射手團也難以企及。而且,對手的武器射程比我們遠,又佔據了地利。我們上去後連人影都沒看見就被連續射殺……即使是您下達的命令,下官依然要說:強行進攻是很愚蠢的行為,閣下!」 城門口,一名先前撤退回來的.帶兵上尉正在與陸軍上校激烈爭吵。作為一名參加過歐洲三十年宗教戰爭的老兵,那上尉底氣頗硬,居然敢當面駁回上官要求再次進攻的命令。 但陸軍上校剛剛從總督那邊過來,才吃了總督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這麼大規模的進攻,他這個軍事長官卻毫無察覺,絕對屬於嚴重的失職行為了。所以上校先生現在領到了一份新的時間期限:三個小時之內必須解決掉這伙破壞分,否則他將被以瀆職罪送上軍事法庭,最起碼也是解職歸國。 可以想像,在這樣的壓力下,陸軍上校的脾氣肯定.不會好: 「混帳!亞羅爾上尉,就算你在歐洲戰場上得到過.國王陛下的親口嘉獎和勳章,也不許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這兩天根本沒有船在港口靠岸過,五十到一百人?他們是從天上飛過來的嗎?」 但那名上尉只.是冷笑著,卻不理會他。老兵最清楚什麼時候不能充英雄,必要時寧肯關禁閉,也不去送死。 無可奈何的陸軍上校看看旁邊,只好點了另一名軍官的名字: 「——你,桑丘尉,給你一個連的兵力,去把那座堡壘奪回來!」 這位桑丘尉剛剛從墨西哥調職過來,在那邊靠鎮壓礦工很是立了一番功勳,正是心氣高幹勁足的時候,聞言答應一聲,當即整隊帶人,準備出戰。 來自歐洲的老兵油亞羅爾只是嘿嘿冷笑,抱住雙臂,一副看熱鬧的樣,即使上校威脅說要把他的帶兵職務解除,部下都交給桑丘尉指揮,他也絲毫不為所動。 此時此刻,在那座堡壘內部。 這裡當然不可能有那位亞羅爾上尉所推測的「五十到一百人」,實際人數要比那上尉推測的整整少了十倍——不多不少,正好五個人。 先前開槍射擊的其實僅有兩人,但絕對都是最頂級的射手:偵察兵北緯和神槍手阿水。步槍倒是動用了七支,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對自己的槍法不太有信心,乾脆就只管裝彈。王彥則負責把上好彈的步槍送到兩位射手身邊——那兩人開槍時經常更換位置,以至於對面根本分辨不出這裡到底有多少人。 在輕鬆打退了西班牙人的第一次試探之後,他們內部也發生過一次小小爭執。 「差不多該撤退了吧,這動靜足夠大了。」 龐雨是主張穩妥行事的,西班牙人的反應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不堪。在他看來這次行動已經是很成功了——就算不考慮那封挑釁信件和飛進馬尼拉城的兩顆炮彈,光在他們身後,堡壘營房裡那十多具在睡夢被割開喉嚨的守衛屍體,也足夠把西班牙人的仇恨通通吸引過來。 但北緯已經殺開了性,現在正是戰意高昂的時候,即使從望遠鏡已經看到對方正在集結重兵,也沒有絲毫要走的打算。 「不著急,我這輩還沒跟外國正規軍交過手呢。在現代時沒機會,到了這個年代,可要好好較量較量……就從西班牙軍開始吧。」 此時對面的西班牙人已經排成隊列,開始向堡壘這邊進發。說起來這還是穿越眾頭一回同這個時代的西方正規軍面對面交手,也難怪北緯想要掂量掂量他們。 在這個時代,所謂正規軍,強調的乃是紀律和勇氣,要求士兵在炮火的轟擊下仍然保持整齊隊形,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從容裝彈,瞄準,射擊……這種戰術發展到極致,就是後世俗稱的「排隊槍斃」戰爭——戰場上兩支隊伍面對面站立,互相瞄準,乒乒乓乓一通對轟之後,誰剩下的活人多,誰就勝利。 西班牙此時乃是歐洲強國,它的軍隊已經有了一點後世近代軍隊的影。雖然這邊只有一個連隊,一百多號人,但那些士兵依然排列成相當密集的隊形,在整齊的鼓點下同時邁步向前,雖然受到持續的狙擊,時不時倒下一兩個去,大隊人馬仍然不受阻礙,不停向前。只等著接近目標以後,一齊開火。 一頭野獸,雖然受到打擊,皮開肉綻,卻依然沉默著向你慢慢逼近……這就是西班牙軍此時的形象。這種氣勢很有壓迫力的,如果對面是一群烏合之眾,很可能會就此喪失信心。 只可惜他們所面對的,乃是一群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穿越眾。領先了幾百年的見識,使得他們對於西班牙軍所採取的這種線性戰術瞭如指掌——無論是優點還是缺點。 所謂線性戰術,無非是因為這年頭火器的殺傷威力還不足,才不得不以數量來彌補。在這個時代,直到後面的十八世紀,火槍的射程和發射速度還很有限;火炮在沒有普遍採用開花彈以前多半只能打一條線;而手榴彈等群體殺傷武器尚未被大規模使用。 一支訓練有素,意志力堅強的隊伍,還可以靠著紀律在炮火下維持住隊形,堅持到能夠發揮己方火力的那一刻,這才是線性戰術得以實施的基礎。說到底,這個時代的戰爭就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你的人力是否能夠大於敵人發射出來的火力?只要能頂得住,沖得上去,那就是勝利。 這群西班牙人現在正是這麼幹的,他們覺得自己能頂住那個小堡壘裡面不停射出的彈。士兵們高聲唱著讚美天主的歌曲穩步向前,同時也咒罵和嘲笑著那些躲在牆後的懦夫,指責他們不敢出來面對面較量。 殊不知在牆後那些狙擊者眼,這群穿著紅白兩色軍裝,挺著肚邁鵝步的西班牙兵個個都與死人無異,現代人當然是最清楚那道數學題的結果——火力終將遠遠超越人力。依靠人命去拼彈的戰術,遲早是會被淘汰掉的。 他們這邊人數雖少,但憑借先進的火器的戰術思想,能夠發揮出來的殺傷和破壞能力卻未必弱於對面,這正是北緯敢於留下來,和對方硬碰硬打上一場的底氣之所在。 眼看那群西班牙人漸漸逼近,北緯唇邊的冷笑卻愈發明顯。 「送上門的活靶,不打他個狠的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啊……阿水,瞄好了,先打軍官!」 「……是。」 黎族獵人出身的阿水很少說話,但他手下的活兒從來都是乾淨利索,以至於身為長官的敖薩揚都心甘情願替他裝彈。這小伙也沒什麼溜鬚拍馬的天賦,接過長官遞過來的步槍,卻連聲謝謝都沒有,直接就舉著向外頭瞄準了。 ……槍口準星,一個身材高大,健壯,而且正在聲嘶力竭叫喊指揮的紅衣尉首先被套入目標——他太醒目了。這些西班牙軍隊在現代人眼不算陌生,他們的服飾與電影《佐羅》頗為相似,仍然是以紅色與白色作為主色調,相當的鮮艷。而軍官服飾和士兵卻又有很大不同,非常容易辨認。 在這個時代的戰場上,這種差別有利於分清階級,指揮部隊,但是在面對幾百年後的特種狙殺戰術時,這種軍服上的差異,卻成為死神的催命符…… --------------------------------------------------------------------------- 遲了點,不過工作總算忙完了。 所以宣佈一個好消息:明天加更! 二二八 六個人的攻城戰(下) 二二八 個人的攻城戰(下) 「砰!」 一聲槍響過後,那位剛剛還被長官寄予厚望的桑丘尉仰面朝天倒下了。後面陣地,亞羅爾上尉用嘲笑的眼光看了看旁邊面如土色的上校——還指望用一個被打爛腦袋的人來接替他麼? 正如亞羅爾上尉剛才所遭遇的那樣:堡壘槍聲接二連三響起,這邊一個又一個的西班牙人不停倒下。他們的火繩槍卻還沒達到射程,只能任憑對方收割生命。 陸軍上校臉色煞白,雙拳緊握,恨恨盯著那處堡壘裡頭,口則在喃喃咒罵不已: 「卑鄙,無恥,懦夫……太不要臉了!」 也難怪他發飆——被打倒的全部是軍官和士官。這些隱藏在暗的敵人絲毫沒有騎士精神,槍兒專沖軍官頭上招呼。僅僅數息之前,那個連隊裡面的級和低級士官就死了個七七八八,一下失去隊形,變得混亂起來。 士官是一支部隊的核心,沒有基層士官帶領,縱使士兵人數再多,也只是一盤散沙而已。作為一個團體,在失去了統一的指揮之後,那群士兵馬上呈現出各行其是的狀態——有些人依然在勇敢向前衝,而有些人就開始四處尋找掩蔽,當然也有試圖找到敵人反擊的,原本整齊的隊列已經不復存在,這群人已經從一支軍隊退化為一群烏合之眾。 「對面人不多,他們沒多少人的!」 能夠爬到高級軍官的位置,.那位上校先生還是有點軍事素養的,他終於看出來了——從那堡壘裡射出的彈雖然精準無比,但同時射擊的人數卻很少,說明對方人數不多。估計最多也就三四十……他恨恨盯了旁邊亞羅爾一眼,這些老兵就是狡猾,嘴皮一翻就把敵人誇大了一倍。 「衝啊!衝鋒!向前衝!對面最多只有.一二十人,衝上去把他們全殺光!」 陸軍上校瞠目大吼,站在他現.在的角度上,適當的,小小的縮減一下敵人規模,為部下增加信心,是很有必要的。 西班牙畢竟稱雄歐洲多年,它的基層軍隊戰鬥精.神還是可以的。先前只不過一時迷惑而已——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接二連三倒下一批人,還都是帶隊軍官,這種情況換了誰都會慌神。 但這畢竟是在馬尼拉城外,他們的主場。先前稀里.糊塗敗退了一次,已經很讓這些驕橫慣了的西洋士兵惱怒,此時得到了最高長官明確的指示,行動目標確定,這些大頭兵也是不怕拚命的! 而且,作為第一線的親歷者,更有人已經對敵軍.的人數產生懷疑——他們面對面看得最清楚:每次對面射擊時,最多不過同時兩處,難道對方僅僅只有兩人? 但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就算再怎麼料敵從寬,這些西班牙兵也萬萬不會承認:堂堂歐洲大國西班牙的皇家軍隊,會被兩個人打成這副樣! 「前進!衝鋒!」 雖然沒有軍官指揮了,但在十幾個最勇敢者的帶領下,西班牙在呂宋島上最精銳的一個連隊奮不顧身,還是英勇向前方展開了決死突擊。 堡壘這邊,通過觀察孔,望著對面展開豬突猛進的一幫外國兵,龐雨和敖薩揚等人臉上卻都顯出某種笑意,就好像剛剛偷到了大肥雞的狐狸。 「嘿嘿,果然失去理智了,要**這幫外國佬還真是容易。」 「近一點……再近一點……」 北緯倒是仍舊面無表情,但他手抓著一個對講器,此時正在低聲向其吩咐道: 「小山,注意了,聽我指令,準備拉弦。」 對講器另外一邊沒有回話,但卻傳來輕輕的,有規律的敲擊聲——潛伏在外面某處的張小山已經聽到命令,並且做好了準備…… 一招鮮,吃遍天——挖坑埋地雷這種戰術,上次對付明軍圍剿時起到了大作用,這回拿來對付西班牙人,卻也一樣的管用。 當初決定前來搞偵察的時候,也不知道北緯是怎麼想的,在雪風號上裝載了大量軍火物資,其大頭就是**。為了裝**還硬是削減了成員名額,把體重超標的解席給排除在了偵察隊之外。 而現在,排除瞭解席後節約出來的一百多斤**載重,就統統被埋在了堡壘外面那條小路上,因為是倉促行事,來不及搞上次那種定向雷佈置,乾脆全部埋在道路地面下頭,掩飾也不太好,如果是正常行走,碰上謹慎些的人,可能會被看出破綻。但在前方不斷有彈打過來的前提下,相信就不會有太多人去注意腳下那略嫌鬆軟的泥土了。 這次沒有電引爆器,採用比較傳統的人工拉弦方式,為此專門安排張小山趴在附近起爆。這小伙經過嚴格訓練後已經深得偵察兵之精髓,自昨天半夜起就潛伏在那裡,到現在小半個白天過去,偶爾有一兩撥路人,甚至還有些小動物從他身邊經過,愣是沒發現這裡藏了個大活人! 小道上,西班牙軍仍在瘋狂突進,並未注意到他們剛剛經過一叢看起來絲毫不起眼的茅草。只有幾個跑太快的士兵踉蹌了一下,覺得地面道路似乎不夠平坦,還有些鬆軟陷腳。 ——他們並不知道,自那叢茅草標誌之後,他們就進入到一條死亡的區域:雷區。 沒有一個士兵注意到腳下,他們的目光都放在對面了,從那堡壘射來的彈變得很稀疏,偶爾才會響一下,雖然依舊肯定打倒一個人,但這種損失他們經受得起! 這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出堡壘裡面確實沒多少人了,甚至連上校所說的一二十個都沒有。只要衝過去,哪怕用刺刀拼,也肯定能把對方全幹掉! 堡壘,北緯作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捂上耳朵,閉緊嘴巴。他自己則注視著對面西班牙軍隊伍的末尾,當最後幾個兵也接近了雷區之後,北緯也不說話,很乾脆的在對講機上敲了三下…… 火力……現代戰爭的特點,就是以火力取代了人力。只要釋放出火力足夠強大,哪怕區區五個人,亦可以對成百上千的敵人造成重大殺傷。 不知道那位西班牙上校在感受到山路上那沖天而起的火光,爆炸聲,以及撲面而來的衝擊波時,能不能想到這些。反正,自他被旁邊亞羅爾上尉撲倒後,就一直傻愣愣坐在地上,面如土色,半天都沒動靜。 倒是那位亞羅爾上尉,畢竟是在歐洲戰場上經歷過血與火的殘酷考驗,反應更敏銳些,在及時撲倒了上官後,他自己還有餘暇撥擋開從空落下的幾塊殘屍碎肉,同時大聲咒罵: 「以上帝的名義起誓,這幫人比我見過的任何異教徒都要惡毒!」 這種時候,他這種富有經驗的老軍官終於發揮出最大作用來——眼見上官傻了半天都沒作出下一步指示,亞羅爾毫不客氣接過了指揮權: 「對方已經不是靠步兵能對付的……你,你,還有你——立即去城市和港口的各處炮台通知,讓他們把炮口調轉過來,不要再顧忌什麼,只管轟!其他人,原地建立防禦線,封鎖各處路口,不要讓敵人跑掉了!」 以一名十七世紀軍官的標準來看,亞羅爾的素質已經是非常優秀了,只可惜比起現代軍隊培養出來的偵察兵,明顯還差了很多——等到他下命令的時候,堡壘早已空無一人。裡面的五名襲擊者,匯合了外頭張小山之後,趁剛才大爆炸之後西班牙人驚呆的幾分鐘功夫,已經悄悄從早就留好的後路撤離了。 走在叢林,聽到身後堡壘方向傳來的隆隆炮聲,北緯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這麼快就能想到用大炮轟,對方還是很有決斷力的。」 「北先生,倘若一開始他們就用大炮轟過來,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旁邊王彥忍不住開口,雖然早知道這幫短毛「先生」個個膽大妄為,而且在聽到能幫他報仇的時候也曾歡欣鼓舞,並且奮勇加入。但是,當他親自跟著這夥人趁夜潛入西班牙人的堡壘,親眼看到那位北先生和他訓練出來的小張兩人,冷酷無情將一個個熟睡的西班牙兵統統抹了脖時,王彥還是憋不住尿了一回褲。 不過那之後倒是膽大了不少,此後跟著搬屍體,埋**,開戰後協助裝彈送槍之類,倒也都一一堅持下來。只不過,在跟著先生們輕輕鬆鬆一舉催滅一個西班牙人的精銳連隊,撤退離開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他們用同樣輕鬆的語調談論起如果對方先用大炮轟擊一下,己方恐怕會先落得個同樣下場時,王彥才感到一陣陣後怕。 這幫短毛難道完全不怕死的嗎?以人之力挑戰整整一島的西班牙人,這到底是勇氣還是魯莽? 面對王彥的疑問,後面龐雨輕輕笑了笑: 「不,我們當然怕死,而且恐怕比這邊很多人還要怕死。只不過,自信是建立在對敵人的瞭解上。一個很簡單的人性問題——換了你自己家裡被一群陌生人佔領,你會一開始就想到放火把整座房都燒光嗎?」 王彥默然,這時候北緯又開口道: 「行了,別耽擱時間,咱們趕緊去第二陣地,活兒還沒幹完呢。」 「還有……第二陣地?」 王彥目瞪口呆,他昨晚是被委派在這裡挖坑的,隱約記得途那幾位先生曾單獨離開了一會兒,本來想大概休息去了,沒想到人家是另有安排。 「當然,任何行動都要有備用計劃,你剛才不是問西班牙人一開始就發瘋用大炮亂轟怎麼辦嗎?——無非換個陣地繼續打而已。雖然現在這邊幹得還不錯,但那裡的佈置也不能浪費了。」 北緯回過頭,堡壘那邊炮聲已經停歇,西班牙人大概正在小心翼翼摸上去搜索戰果吧。 「我先前就說過:既然做了,就做到絕。西班牙人的噩夢,還遠未結束呢……」 ---------------------------------------------------------------------- 加更來啦!! 二二九 來自地獄…… 二二 來自地獄…… 亞羅爾上尉來自歐洲,作為西班牙王軍的一員,他在那場殘酷的宗教戰爭曾經有過相當耀眼的表現,甚至還從國王手領到過一枚勳章。 在長達數年的戰爭經歷,他曾見識過各種各樣類型的戰鬥風格。有充滿著英雄氣概,或者是騎士風範的——那多半是自己人。當然也有卑鄙無恥,專門用各種小手段陰人的,上帝作證,那些異教徒都應該下地獄。 然而今天,在這東方的馬尼拉,原以為除了一幫愚蠢土著和軟弱華人外根本沒有什麼威脅的地方,亞羅爾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惡毒…… 剛才那一招:在地下埋**,瞬間將一個連隊的士兵統統送進上帝懷抱,在亞羅爾看來已經是超乎想像的無恥。而等到周圍炮台將這座小炮台炸了個千瘡百孔,他親自帶著另外一個連隊,足足百餘名西班牙軍重新殺入這處昨晚還是自家堡壘的地方時,亞羅爾才領略到,這些神秘襲擊者給他們留下的,遠不只那一處埋伏而已。 ——先是有幾名士兵在門口踩上了削尖的竹籤,起初時沒人在意。直到幾天後,那些士兵全部傷口感染,又因為醫生沒能及時下決心截肢,導致他們最終一個個抱著比水桶還粗的傷腿痛苦哀號直至死亡,他們才知道那些小竹籤的可怕之處……不過在當時,這還沒有引起他們的警覺。 讓這些西班牙兵心驚膽戰.的事情發生在後面——當一名士兵率先推開某扇殘破房門時,有人似乎聽見了某種金屬彈簧的聲音,但還沒等他分辨出那究竟是什麼,一聲更大的爆炸響起,那開門士兵仰面朝天倒飛出來,臉上身上到處一片血肉模糊,整個人幾乎被炸爛了。 還沒等其他士兵反應過來,另外.一邊,某個軍卒又不知道踏上什麼機關,身體一下失去平衡,猛然向前滑倒。 本來光是摔一交也沒什麼大.不了,但那個兵卻在半途驟然停下,以一種非常古怪的姿態懸在半空。從他喉嚨裡只發出半聲慘叫便嘎然而止——在他身體下墜的路線當,正橫著一根纖細而堅韌的鐵絲,不偏不倚,正切在那人的脖上,身體下墜時的巨大力量全部作用於那段鐵絲上,立即將其氣管切斷。 游擊戰,叢林戰——十七世紀的軍人肯定沒聽說過這.些名詞。亞羅爾上尉再怎麼經驗豐富,他也不可能猜想到:正在與他交手的這些人,其手段乃是來自三百多年以後,二十世紀的七十年代,在血與火的南疆,在最為殘酷的游擊和反游擊戰所形成,並逐漸發揚光大的伏殺戰術。 北緯本人在現代時從來沒上過戰場,但訓練他的.教官卻有不少是從越南戰場上下來的老偵察員,當年越南人用來對付美軍,後來解放軍又和越軍互相埋伏……種種手段早已摸熟摸透。任何地方,任何道具,都可以成為殺傷敵人的致命武器,哪怕是一根短短竹籤,一段細細鐵絲,都有可能要人一條命去! 不過偵察員們最愛用的還是餌雷:只要一枚手.榴彈或者輕型地雷,略加佈置,就可以形成無聲無息的死亡陷阱。安排起來輕便靈活,什麼地方都能布。 隨著接二連三.幾次爆炸,又有數名士兵莫名其妙喪命,受傷的更是數倍於死者,聽到受傷者們聲嘶力竭的哀號聲,驚慌失措的西班牙軍胡亂朝四周圍開槍亂射,但卻連個鬼影都沒打到。 「……上帝啊!」 「……這是魔鬼的手段!那些敵人難道是來自地獄嗎?」 「這裡就是地獄!」 西班牙人很快便個個驚恐萬狀,這處小小炮壘今天似乎成為他們的剋星。先前進攻時就已經遭受到重大傷亡,而現在,雖然攻了進來,卻連一個敵人都不看見,可死神卻依舊如影隨形一般,緊緊在他們頭上盤旋。 「這地方被魔鬼詛咒了!再待下去,我們都會死!」 ——十七世紀的西班牙,乃是天主教信仰的大本營,它的軍隊自然也不可能游離於信仰體系之外,先是一兩個人在竊竊私語,但很快便化作全軍的哀號,在這種狀況下,縱使亞羅爾本人對宗教是不大感冒的,卻也不能再強求士兵們留在此處,否則,肯定會引發嘩變。 「把受傷的人和死者都抬上,我們先退出去,等牧師來做過祈禱,並且向地面撒過鹽之後,再進來收拾殘局!」 作為一名優秀的軍官,亞羅爾很快判斷在這裡肯定是找不到敵人了。接下來他必須要考慮善後問題——先前有人推開營房的門,已經看到了那些原本守衛人員的屍體,他不能讓國王陛下的士兵暴露在這裡風吹日曬。亞羅爾很清楚的知道,這回一退出去,憑那些神職人員的繁瑣和怯懦,沒一兩個星期休想再踏進來。總不能讓這些人在家門口腐爛掉吧。 一小隊士兵遵命進入,然而,就在他們搬動屍體的時候,爆炸再一次發生,而且是連續兩聲響,這一下又倒下七八個人…… 「魔鬼!他們肯定是魔鬼!」 亞羅爾憤怒仰天大叫——那些卑鄙的異教徒襲擊者,他們甚至連死人屍體都拿來作為設埋伏的道具! 距離炮壘約一公里外,某處叢林,剛剛還說要抓緊時間的北緯卻正駐足原地,專心致志地側耳傾聽著從那邊傳來的動靜。 手榴彈爆炸和西班牙人叫喊的聲音傳到這裡已經是隱隱約約,但北緯依然仔細聽著,並且屈起手指計算著什麼。 「差不多了吧,聽聲音你留下的那些『小禮物』他們是照單全收了。」 龐雨在旁邊看了看天色,催促道: 「趕緊把最後一步做完,咱們也好早點撤退回家,安德魯說回去的時候不順風,怕是要多航行好長時間呢。」 「知道,不過我總共留下了十顆手雷,到現在才聽見八聲響兒……」 北緯面露微笑,又露出他的小虎牙來: 「既然安排下了,總希望能聽見結果才好。」 「切,能響八顆不錯了,就算你陷阱佈置得好,沒給炮擊破壞掉,人家西班牙兵也不是豬,碰上幾次埋伏還不趕緊退出去,還在裡面亂竄送死麼……」 龐雨絮絮叨叨評價道,但他話音未落,忽然聽到那邊又是轟隆轟隆,連續兩聲。北緯朝他笑笑,最後兩根手指也彎曲下去。 「……靠,那幫人還真是不如豬!」 「既然設埋伏,當然要考慮到對方的反應。他們還是挺乖的,行動都在預料之內。」 收斂起笑容,年輕的行動隊長又恢復到原先的冷靜態度: 「走吧,去第二陣地,把最後的禮物給他們送去。」 ………… 所謂第二陣地,只是一處很普通的小山坡。王彥站在坡上東張西望半天,也沒看出這裡有什麼被佈置過的痕跡。他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這地方位置很好——山坡下,距離數百米遠的地方,就是馬尼拉王城的城牆堡壘,西班牙人在呂宋島上最大的軍營之所在。 只不過那幾位先生顯然胸有成竹,到了地頭之後便彎下腰去一頓猛刨,掀去掩飾的樹雜草之類,露出地面上幾個簸箕狀的土坑——難道這就是他們的佈置? 不過隨即,王彥就有些明白過來——因為那些先生們隨後掀開另外一處樹叢,露出裡面用油布包裹的大量**——雪風號上裝載的爆炸品,除了用在炮壘裡面的,全都在這兒了。 這些**已經被分配捆紮成大小不同的包包,只見那位北先生拿起一小包**顛了顛,舉起手,朝著軍營方向略加瞄準,然後便將其放在某個簸箕坑的底部,拉出引線,蓋上一塊木板,又堆上些泥土,最後,取過一個大號的**包放置在上面…… 「這是……要把它丟到軍營裡面去?」 王彥有些難以置信,他從沒聽說過還有用這種方式炸人的——這些「先生」們對於爆炸物的運用當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其實何止是他,就算是很多現代人,在北緯親自表演出來之前,也從沒聽說過這種國人民解放軍特有的「320爆破法」。 北緯手持一把小鏟,一邊從容鎮定的調整著拋射坑角度,一邊低聲竊笑道: 「咱們費了那麼大勁兒,偷來一座炮台兩門火炮,定準星倒火藥塞炮彈累得賊死……到最後卻只能打出幾發實心鐵球,還真不如這麼干一把過癮!」 「你覺得用這種方法能炸掉軍火庫嗎?」 敖薩揚舉著望遠鏡,遠遠觀察著遠處西班牙兵營的動靜。雖然現在整個馬尼拉城在雞飛狗跳,大批士兵都被調出去了,不過這營頭裡面還是有不少人的。而且,他們所看的那個目標:一座完全用磚石壘成的結實大房,周圍的兵丁絲毫都沒減少,反而還增加了崗哨。 這處兵營堡壘是馬尼拉城的主要防衛力量之一,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守軍駐紮其,其軍火庫更是貯藏了西班牙軍一半以上的武器彈藥。城牆上的火炮居高臨下,正對著華人居住的「澗內」區域,龐雨他們當初建議北緯搞恐怖活動,就是想要把這裡給炸掉! ------------------------------------------------------------------------------- 連續更新哦,理直氣壯,要票要票! 二三十 我叫MT! 二三十 我叫MT! 作為一名優秀的偵察員,北緯擁有近乎於天才的特種戰能力,他的教官曾經評論說:這傢伙唯一的缺點,就是出生太遲,沒能趕上那場發生在南疆的戰爭,他自己也常常因此而感到遺憾。數年苦訓,卻從沒得到過真正實戰的機會,辛辛苦苦卻學了一身屠龍之技……為了擺脫這種鬱悶感覺,北緯不顧部隊的挽留,在達到義務兵年限後還是堅持辦了退役。 不過這些遺憾在回到十七世紀之後全部煙消雲散,在這裡他是絕對的「專業人員」,龐雨,敖薩揚等參謀人員雖然思路廣些,在大方向,大目標上可以提供參考,但談到具體行動,誰也及不上他來的實際和大膽。 先前那兩位建議他炸軍火庫,北緯則說他有更好的主意——直接炮轟馬尼拉城。不過軍火庫作為一個備用目標,倒也沒被放棄。在第一計劃順利完成,還剩餘不少**的前提下,北緯並不介意多給西班牙人製造一些麻煩。 龐雨等人先前還以為他會像電影的孤膽英雄那樣,來個蘭博式的獨闖敵營,親自潛入到西班牙人兵營去引爆,但他們的構想狠快就受到無情嘲笑——北緯倒是玩了一把夜襲,但襲擊的目標是只有十幾個敵人,而且防守相當鬆懈的某處炮壘。他也不是單獨行動,而是帶上了整個偵察小組作為助手,就連龐雨這個自認是職人員的也被安排在外面望風。 「特戰隊員可不是敢死隊,孤身闖入上千人的大兵營,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要炸軍火庫辦法多得很,哪兒用得著親自去點火啊……」 ——於是才有了這個第二陣地,.北緯許諾會露一手絕活兒給他們看,不用火炮一樣能把對方軍營炸個稀巴爛! 不過,雖然笑話了幾次參謀人員.的外行,北緯倒並不因此而誇大其詞,此時此刻,面對敖薩揚的疑問,他只是聳了聳肩膀: 「不好說,用斜坡面拋射**包.的攻擊方式,只能控制大略方向,卻很難取得準頭的。不過我們同時拋個十幾包過去,總有能碰上的吧?反正雪風號上的**都在這兒,統統丟給他們了。結果如何,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聽到他這種嚴重不負責任的言辭,再看看現場足.足還有好幾十公斤的**包,旁邊幾個人臉上都不禁滴下幾點冷汗…… 拋射坑和**包很快安排完畢,偷襲者們拉了一.根很長的導火索,還是緩慢燃燒的那種類型,預計要燒十分鐘左右。 幾人利用這點時間盡可能的遠離了作案現場,.用拋射**包攻擊的方式畢竟不太穩定,就連北緯自己也不能肯定:這些**會不會還沒飛出去就炸開來,所以盡量躲得越遠越好。 但他們終究還.是選了一個能夠看到軍營的地方停下來,戰果還是要看看的。這裡稍微遠了點,不過用望遠鏡的話,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化學組提供的導火索還是老毛病——總比他們宣稱的燃燒時間要長。標示了十分鐘的燃燒時間,卻在將近十五分鐘之後才有反應。不過這「反應」一開可就是驚天動地。環繞著小山坡上那片發射陣地,一圈十多個炸點依次起爆,整座小土坡上煙塵瀰漫,就彷彿火山爆發一樣。 而那土坡上還僅僅只是拋射藥,更大更壯觀的景象還在後頭——雖然有幾個偏離了方向,但大多數殺傷性藥包還是落在了預定區域附近。隨著五公斤一個的標準**包先後落下,馬尼拉城的外城牆邊緣,那軍營所在之處,只見一片片沖天煙雲騰空而起,望遠鏡裡頭除了煙和火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那裡面轟隆轟隆響個不停,一聲聲爆炸接連不斷。 「真是壯觀啊……」 即使他們已經隔了那麼遠,也仍然可以隱約感受到一陣陣熱風撲面而來,可以想像,軍營裡頭那是怎麼個淒慘光景。但這幾個製造出如此局面的元兇卻絲毫沒有愧疚之意,反而都在感歎這眼前景象的壯麗。 一幫現代人還好,畢竟從小都看慣了戰爭片的,對這種大場面並不陌生。但王彥,張小山,阿水等明朝人可都被鎮得不輕。他們在參加設置發射陣地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想到過會是如此大場面! 「天!我們先前就是坐在這些火藥上面漂過來的……」 王彥的聲音有些顫抖,兩腿也明顯發軟,北緯則笑著拍拍他: 「沒事兒,習慣了就好……」 就在此時,那邊忽然又發生了一次最為猛烈而巨大的爆炸,附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動,一股強烈衝擊波迎面而至,將這邊猝不及防的幾人統統掀翻。 「靠……」 幾個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卻見從那爆炸的地點翻騰起一股巨大煙雲,竟然隱隱呈現出一朵蘑菇形狀! 「軍火庫炸了……」 敖薩揚喃喃道,北緯也不著急爬起來,索性坐在地上,仰面看著那朵蘑菇雲,只是嘿嘿一笑: 「看來他們的運氣還是不太好啊……」 ……大約四十分鐘以後,爆炸處的煙雲終於慢慢散去,可以比較清晰的看到戰果了。 龐雨等人舉著望遠鏡遠遠觀察戰果,他們自製的望遠鏡還沒投入實用化,現在還是只能用現代產品,只有現代人才配備。張小山等人只好眼巴巴守在旁邊,等著先生們看過之後再借給他們看。 鏡片呈現出的景象讓人聯想起月球表面:那座本來規模極大的兵營,高達數丈的城牆,青銅大炮,當然還有身穿紅衣的兵士……所有這一切都沒了。現場地面上只留下一座巨大的坑洞,以及周圍若干稍小一些的炸坑。 「東南亞這邊的西班牙人,相信永遠忘不了今天。」 敖薩揚喃喃道,龐雨則默默觀看了片刻之後,將望遠鏡遞給王彥,同時回頭笑道: 「北緯,在我們原來那個時代,你有沒有玩過EQ或者O之類的網絡遊戲?」 北緯一個愣神,搖頭道: 「沒有,我不玩那東西。」 「啊,真可惜,如果你玩的話,我相信你會是一個極好的MT——拉仇恨的能力太強了。」 北緯呵呵一笑: 「倘若以後還有機會,能夠回到咱們自己的時代,我會去嘗試一下。」 「活兒」都幹得差不多了,經過這一天的折騰,龐雨等人許諾的「善後」目標算是超額完成,現在輪到西班牙人為善後傷腦筋啦,當然這就不關他們的事情了,偵察隊決定盡早離開。 不過在臨走之前,他們幾個人先到某處約定地點去繞了一下,因為原本並沒有抱太大希望,所以當他們看見林家祖孫三代人果真等在那裡時,還小小的吃了一驚。 「決定了?」 看到林阿虎肩膀上背著一個包裹,一副準備好背井離鄉的樣,龐雨等人心暗自高興——能夠吸納到呂宋島上大戶人家弟加入,將來再回到這裡就要從容許多。不過他們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反而顯得滿不在乎模樣: 「到了我們那邊,可就要按我們的規矩來,不再是林家大少爺了。日常訓練起來很苦的,戰鬥也危險,甚至有可能送命的。」 北緯也不再像上次那樣循循善誘,而是冷冰冰吐出一串打擊之詞,但那位林阿虎的意志倒很堅定: 「只要能作出象幾位先生今天這般的事業,就是死我也認了!」 說著,林阿虎轉過身,面朝祖父及父親兩人跪倒,磕過頭之後便走了過來,加入這邊的隊伍。林一卓及他家老爺臉上分明顯出哀傷之色,但兩人都強行忍住了。 朝這邊拱了拱手,林一卓回頭指向那猶自冒著黑煙的廢墟方向,猶自有些不太相信地問道: 「剛才那些動靜,難道真是幾位先生所為麼?」 「當然,林員外盡可以放心了。」 龐雨呵呵笑道,相信現在西班牙人絕對不會再有精力去找島上華人的麻煩——靠近華人區的那一片城牆整個都崩塌了,火炮器械損失殆盡,軍隊也傷亡慘重,現在是誰威脅誰還說不定呢。 「難以想像,先生們不過寥寥數人,竟然能造成如此局面……難以想像啊。」 林一卓臉上始終帶著濃厚的震驚之色,但龐雨等人也懶得和他解釋,敖薩揚還很臭屁的擺擺手: 「無非是放了幾個大號的二踢腳而已啦。咱們國人最早發明火藥,玩這東西肯定比外國人強……嘿嘿。」 林家父對望一眼,他們一直站在山坡上目送那幾位短毛。看他們從海灘巖縫推出一艘型制古怪的小艇;看他們拉著林阿虎爬上那窄窄船舷;看那艇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輕盈姿態消失在遠方天際……父倆人終於面面相覷: 「……他們還真是坐船來的……原來不是天上謫仙啊?」 回去的航程不像來時那麼順風,好在安德魯經驗豐富,對於如何利用側風也頗有心得。雪風號走「之」字形路線蜿蜒前行,總體航速並沒有減慢太多。 幾天之後他們回到了海南島,面對前來迎接並且探問消息的老教授,解席等人,龐雨看了看身邊夥伴們,代表他們作出這次偵察行動的結論報告: 「……是的,教授,我想我們可以確認了:無論是否與荷蘭人聯手,西班牙人肯定都會打上門。」 ----------------------------------------------------------------------- 繼續求票,嘎嘎。 二三一 戰爭的腳步 二三一 戰爭的腳步 「原來說好是去偵察的,結果反變成拉怪了……這算什麼事兒啊。」 在聽取了偵察隊完整的事件報告後,有人這樣哀歎道。不過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偵察隊的行動完全正確,就連一向最為謹慎的李明遠教授也表示:在那種情況下,肯定應該動手。 「該出手時就出手,我們的力量如果不能用來保護同胞,那就毫無意義。」 而解席的態度則更加直截了當: 「鄙視你們,這麼過癮的事情,居然不帶上我!鄙視你們一千遍!」 「就是因為沒帶上你,我們才有足夠**去過癮呢,把你埋下地去又炸不了人……」 北緯還很沒同情心的嘲笑.了他兩句,搞的老解愈發鬱悶。 開了幾句玩笑後,關於這次偵察.行動的總結會議回到正題——該如何應對下一步的局面? 這次大鬧呂宋島,雖然幹得很.過癮,但就情報收集本身而言,卻沒取得什麼進展。他們並沒有能弄清楚敵人的具體兵力和打算,反而為集體招惹來一個強敵。唯一能確定的成果,也就是如龐雨向大家通報的那樣——西班牙人肯定會來報仇,制定計劃時倒不用患得患失了,準備好打仗就行。 「他們的兵力部署,有多少船,能派出多少兵員……這些.可有概念麼?」 阿德隨口問道,但就是這樣簡單的問題,也讓龐雨.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在華人區的時候主要是介紹公司和推銷商品,對於軍事上的情報,實在沒弄到多少。 倒是安德魯在城裡,通過和幾個西班牙商人以.及天主教士的閒聊,打聽到一些相關信息。只可惜被他們後來攪了一場,這些情報也不大准了——比方說,關於西班牙人的軍隊數量,安德路原來打聽到的信息是三個大兵營,約三四千的常駐兵力。然而現在,其最大的一個已經被若干特大號二踢腳給炸成了平地,死了多少人只有上帝知道——肯定不會少。 「只有港口那邊,.西班牙軍的艦隊這次沒受什麼影響,數量可以確定:常駐約有十艘左右的戰艦,偶爾還會有從墨西哥以及歐洲本土往返的過路艦船。」 北緯等人先前進入馬尼拉城以前,曾在港口附近拍下照片,這時候拿出來展示給大家看。因為經常乘坐公主號,大家對於西洋船已經較為熟悉了,光看那些船的規模大小,也能推斷出其型制。 「看樣像是拉卡維爾大帆船,約四五百噸的載重吧。如果運載士兵的話,一船塞滿可以有兩百人左右。」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傾巢而來,可以出動兩千人?」 阿德把這個數字記錄下來,好歹有個參照。 「那麼荷蘭呢?荷蘭人那邊可有什麼新消息?」 回答完了阿德的問題,龐雨又反問道,西班牙人這邊的局勢算是明朗化了,反正已經是徹底交惡,倒也沒什麼多想頭。而另外一邊,荷蘭人的動靜不能不注意。 「荷蘭人啊?對他們的情報工作不太好做,目前我們唯一的消息來源,只能是指望那個安娜的仰慕者了……」 阿德笑言道——在他的竭力鼓動下,又搬出老傑克出面遊說,總算讓安娜同意給那個叫威廉姆的德國小伙回了一封信。信也沒多說別的,只是用淡淡口氣對他的關心表示了感謝之意。 「就這樣嗎?沒說別的?為啥不要求他提供更多的消息?」 龐雨畢竟不是幹這行的,一聽之下就很著急,這是唯一的一條線,難道就這樣輕輕放過? 「怎麼可能放過,但釣魚這種事情,一定要著來,不能太用力,那反而會把魚嚇跑的。」 阿德嘿嘿笑道,安娜本來壓根兒不想寫什麼回信,她對那小伙都沒什麼印象了。只是因為這邊強力要求,才不得不寫幾個字敷衍一下,其當然不會有什麼熱情字句。只不過,根據阿德的要求,安娜在信加了這麼一句:在書信裡能夠看到一些來自「明世界」的訊息,這讓她感到很欣慰…… 「有這麼一句話就夠了。對於那些自信心過剩的雄性動物,這種若有若無的暗示遠比正面要求管用。」 阿德對此很有信心,只可惜,以這個年代的通信速度,還是在兩家互相敵對的勢力之間通信,就算能看到結果,至少也是兩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在總結會議的最後,茱莉忽然站出來,又提出一個問題: 「你們挑釁西班牙人我沒意見,可為什麼要用瓊海貿易公司的名義?」 大家都是一愣,瓊海貿易公司和短毛,難道有差別? 「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都用的東印度公司名號,公司對公司,我們同樣以貿易公司名義和他們交涉,對等麼。」 龐雨微笑道,當初讓安德魯寫那封挑釁書時倒是考慮過的。除了上述原因以外,最重要的一點,其實是因為他們除了這家瓊海貿易公司,並沒有建立起其它的政治組織。「短毛」只是一個稱號,而為了不過度刺激大明王朝,他們從來沒有打出過任何政治名義。 可茱莉對此並不感興趣,她提出這個問題,卻是為了另外一個目標: 「好吧,不管你們是什麼理由,但既然用了公司的名義……」 女經理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要求的保護費是每條船兩千個銀幣嗎?今後如果能收到這筆錢的話——我相信你們肯定能讓西班牙人乖乖交錢的——但是這些都屬於公司的收入,記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盡皆啞然。 …………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自大明王朝的戰爭威脅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繼上次周晟向他們發出警報之後,在這段時間內,情報組又先後從各個渠道得到了更加翔實和確定的信息。 設置在廣州府的那個糧食鋪,最近成功與大明王朝的軍隊搭上了關係——因為提供的糧食質量較好,還能弄到優質的食鹽,程記糧鋪已經開始為廣州附近的軍隊提供軍糧。也因此可以得到更多的,與軍事方面有關的內情。 根據情報站傳來的消息:兩廣地區的軍隊最近都在向廣州集結,包括因為紀律較差,擾民較多,一向被安置在窮鄉僻壤的那些彝,苗,土,壯等各族「蠻兵」,也都出現在廣州近郊。 根據諸多信息,綜合分析下來,參謀組判斷:明帝國將以廣州府作為出擊陣地,集結大約三萬至五萬人的兵力,向他們發起攻擊。 他們先前搞的那些襲擾戰術,多多少少也取得一些效果,那就是讓明軍無法再使用雷州地區的港口和設施,轉而只能從廣州直接出發。 「船呢?不是說兩廣的水軍不足以支撐這樣大規模渡海作戰麼?」 解席很鬱悶的大叫,但阿德卻苦笑回應: 「兩廣的不足,可再加上福建的就足夠了……」 不久之後,他們所收到的另一封信件,完全證實了這個推斷。 ——書信是他們那個還算不上正式的「盟友」鄭家,其首領鄭芝龍親自寫來的。鄭氏在信件表示:根據兩廣總督以及上官福建巡撫的命令,要求鄭家船隊於近期前往兩廣,負責運送朝廷征討瓊州府的兵馬。自己畢竟是大明臣屬,朝廷有令,不得不遵從。 雖然書信寫的很委婉,很客氣,但毫無疑義的說明了一件事:鄭家依然會站在大明王朝的旗幟下,與海南島上的短毛作戰。 「……再加上荷蘭早已向我們宣戰,西班牙又被你們成功吸引到了仇恨——老爺說對了:歷史正在恢復它原有的慣性,消除我們這些變數——東南亞地區海上實力最強的四家都要跟我們打仗了。」 在例行的內部會議上,翻閱著那些記載著各類情報的小冊,阿德略微有些無奈說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不得不承認:他們的拖延戰術是失敗了。雖然參謀組和軍事組在這條策略上花費了大量精力;雖然他們想盡辦法不希望和明帝國正面交戰,想要把危機給拖過去;雖然他們這些「未來人」自詡對這個時代的重大歷史,重要人物都瞭如指掌;雖然也曾爭取到了一些時間——但是最終,還擺脫不了那個他們極力想要避免的結局:戰爭。而且,其規模比他們預想還要大得多——不但要與明王朝作戰,連荷蘭與西班牙兩家也將介入。 「這就是所謂『歷史的反噬』麼……」 就連解席也不由喃喃自語道,雖然李明遠教授的「歷史慣性論」當初只在龐雨和阿德面前提起過,但隨著局勢的日益惡化,這一理論已經在越來越多的人群傳播,並為很多人所接受。 「既然這樣,那就打吧……」 關鍵時刻,還是李老教授沉得住氣,雖然老爺先前一直主張小心從事,以至於有些人私下說老爺是「暮氣深重」。但這次,在確認了戰爭無可避免的消息後,老爺的態度反而改變了: 「歷史是什麼?歷史是無數種可能性的集合。我們來到這個本不屬於我們的時空,又為這個世界的發展和變化增添了無數種可能。作為一群『外來物種』,我們想要安靜的融入這個時代,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注視著牆面上的東亞地圖,李老教授的雙手竟也漸漸握成拳頭: 「既然無法和平的融入,那就讓我們轟轟烈烈大幹一場!用戰爭的腳步,踢開這扇本不屬於我們的時代大門!」 ------------------------------------------------------------ 過年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紅包拿來!票票拿來! 二三二 王尊德(上) 二三二 王尊德(上) 八月末的廣州,秋高氣爽,本應該是一年最好的季節。 然而此時的廣州府內卻是烏煙瘴氣——自入夏以後,兩廣總督大人下令把南方各地抽調的「平叛」大軍都朝州府集結,於是成千上萬從廣西,雲南,貴州等地征發來的部隊先後出現在這座粵地名城之下。他們很多人都是來自西南夷,化外土蠻之類的部族士兵,朝廷不發軍餉,只以繳獲和人頭論軍功。而這些人在先前平定「奢安之亂」又立下過汗馬功勞,於是驕兵悍將,在所難免。 「……給錢?爺爺們在城裡吃飯館都不花錢,吃你個西瓜還要給錢?滾!」 一腳將那賣瓜漢踹翻在地,幾個來自安南的夷族士兵還覺得不夠解氣,索性將那攤上剩餘西瓜統統踩個粉碎,方才大笑著揚長而去。餘下小販跪在地上哀哀痛哭,邊上眾人雖然看不過眼,但也不敢多說什麼——這些夷兵蠻橫不講理,動輒要拔刀砍人的,就是府衙差役也不敢管,更遑論平民百姓。 此情此景,落在旁邊兩個過路人眼,卻又是另一番感慨。 「這些夷兵是誰人屬下?怎得.如此橫蠻!本官一不在安撫司,那些堂官就都吃乾飯了!」 發出這番議論的,正是先前曾去.過海南島上招撫短毛的安撫司官員方正。雖然得意過一段時間,可短毛送的禮物最終還是觸了上官霉頭,於是他這個跑腿的也跟著倒霉,雖然沒被明令革職,最近一段時間卻都賦閒在家,安撫司的差事都不讓他插手了,真正成了「雅齋閒人」。 無事可做,家裡黃臉婆又罵得.凶,只好每天上街閒逛,打發時間。 旁邊陪著他的人自然是周晟——兩位大明天使,一對.難兄難弟。周晟眼下的官場境遇也和方正差不多,不過他並不像方某人那麼無聊,每天早出晚歸,仍然和很多人往來交際,消息也依舊靈通,不愧是錦衣衛的幹將。 「看裝束,應該是安南長官州沙氏麾下的土兵。他們.的首領沙源還算馴服,但其沙定洲卻是個桀驁之徒,先前因為朝廷欠糧欠餉,已經跑到總督大人面前鬧騰了好幾次,口口聲聲說是要散堂回鄉去。現在連王督都不敢見他,你們安撫司的官兒更不用提……還指望約束軍紀?呵呵,人家不造反就謝天謝地啦。」 方正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來一句: 「早點出兵也好,把這幫人丟到瓊州島上去,讓短.毛收拾他們……短毛肯定有辦法的。」 看看四周無人,.方正忽然小心湊近周晟耳邊,又低聲抱怨道: 「唉,老周,想想短毛的那個大市場,再看看咱們這邊……真是搞不清楚了,到底哪邊更像叛亂之地啊?王總督執意要討伐他們,可真是老糊塗了!」 周晟看看他,只是笑而不語。 此時此刻,被方正評價為「老糊塗」的那位兩廣總督、兼任廣東巡撫兼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尊德王存思老大人,正站在廣州府衙的書房內,凝視著桌上一幅南海地圖,久久不語。 王尊德是貴州人,明神宗萬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的舉人,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的進士,這在大明朝科舉歷史上算是不錯的成績了。他的仕途也算順利,在熬了二十年資歷後,於崇禎元年(公元1628年)從廣西巡撫任上入刑部侍郎,後改兵部侍郎,躍升兩廣總督。手握兩省軍政大權,直接掌控數十萬兵民的命運,爬到了一個疆臣所能達到的頂峰。 他的個人品質無可挑剔:為官剛正,舉劾無忌。出使廣東這數年來,兩廣吏治為之肅清。平日生活儉樸,穿布衣,習素食,雖以總督之尊,出入卻無異於寒儒。家無餘財,從不收受賄賂——就連上次短毛送他兩瓶葡萄酒,也在宴會上分賜了屬下,本人一點不留。 他還寫過一部名為《疏草》的作品,算是有字流傳於世——總而言之,王尊德這個人,可以說是國古代人的典型,而且是個成功的典型。 於是,很自然的,在他身上也體現出一個國古代人的典型品質——固執。一旦自己認定了什麼,就堅決不肯改變,用褒義詞形容那叫風骨,而用貶義詞的話,那就是愛鑽牛角尖了。手下已經有人偷偷把他和北宋時的那位本家前輩王安石相提並論,稱他為「拗總督」,但王尊德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很是為此得意。 「能夠與名傳千古的王荊公相提並論,那是我的光榮。」 ——因此,很自然的:雖有很多人勸他慎重考慮征討瓊州短毛的決定,王尊德卻一概不理,仍然我行我素,堅持剿議。 門口響起輕輕敲擊聲,一名幕僚手捧簿冊站在那兒,在得到他的許可後方才小心踏入,將簿冊放到桌上。 「思公,這是預定出戰各營所需的糧秣餉銀數目,都已經統計完全。各處倉儲銀庫,學生都已經親自去查驗無誤,隨時聽候調用。」 王尊德拿起賬本,隨手翻了幾頁之後便放下。這個幕僚的能力很值得信任,交給他辦的事情,從來都是可以放心的。 「馬上福建水師還會有一支船隊到來,一應供給也是由我們這邊負責,可有準備了?」 那幕僚微微躬身,點頭道: 「思公放心,也已經一併考慮在裡頭了。」 王尊德滿意點頭,那幕僚見已無事,正要轉身退出,卻被王尊德叫住: 「稍等……元郎啊,這次征伐瓊州髡匪,我知道你是不太贊同的。然而大軍出戰,所有補給繁雜之事都還是要壓在你的肩上,實在是辛苦了。」 ——陳耀,字元朗,萬曆四十年的舉人。但此後一直沒能考取進士,通過關係來到王尊德身邊充任幕僚,已經有很多年了。 他的才幹其實非常好,在這總督府專門分管錢糧事務,一應瑣事處理得井井有條,深得總督信任。而他最令其東主滿意的地方是知道分寸,從不依仗長官的信任謀取私利,偶爾有所建言,也都是其份內之事,屬於那種典型的老黃牛式人物。 只有在這次關於對待瓊州髡匪的事情上,陳耀曾多過一回嘴,提出了「以髡制夷」的構想,不過見上官對此不感興趣,也就從此作罷,再不曾提起。 此時雖然見王尊德主動提及此事,陳耀也依舊神色淡然,微微躬身道: 「此乃學生份內之事,至於征伐大策,自是當由大人決斷。學生等不過建言而已,無非集思廣益,豈有自專之理。」 王尊德微微頷首,抬起頭望著窗外,若有所思道: 「其實你說的『以髡制夷』之策,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據聞那些髡人行事平和,所佔之地,為害尚不劇烈,若是國家承平之時,倒也可以緩緩圖之。只是當今政局……唉,時不我待啊。」 他轉過身,指了指桌上一份邸報: 「這你可看過麼?——楊修齡被革職查辦了。」 陳耀吃了一驚,楊修齡就是楊鶴,官居兵部右侍郎,總督陝西三邊軍務。他也是萬曆三十二年的進士,與王尊德是同年,故此關係一向密切。 王尊德這個兩廣總督在大明官場已經算是地位很高了,但楊鶴先前可又要比他牛氣許多——人家是三邊總督,實際執掌陝西、甘肅、延綏、寧夏四鎮軍務,整個大明王朝的西北邊防完全控制在其人手,可算位高權重。 說起來大明萬曆三十二年甲辰這一科的殿試金榜裡面可是出了不少牛人——這一科的榜眼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孫承宗,被稱為三朝帝師的大學者,現如今擔任薊遼督師,守衛著大明東北邊疆。楊鶴鎮西北,加上他王尊德總督西南兩廣軍務……可以說,明帝國的邊疆安危,一度都寄托在萬曆三十二年甲辰這一科的進士們身上。 此外,在這一科裡還有個名字,雖然在此時的明朝官場還不算特別出眾,但在後世卻將大大有名,他的名字叫作徐光啟…… 當然這時候王尊德可想不到這麼多,他只是拿起那份邸報,嘿嘿冷笑不止: 「位高權重……哼哼,地位越高,摔得越重。楊修齡那麼謹慎小心的一個人,其嗣昌亦是深得陛下信任,卻依舊說撤便撤了……還不就是因為他執意對陝西流賊行招撫之策!」 陳耀低頭不語,他知道總督這時候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向他解釋什麼,而更多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內心。 果然,接下去只聽王尊德又說道: 「……『總因饑荒之極,民不聊生』?……哼哼,天可不管那些人是因為什麼原因反叛,只要膽敢叛亂,必然剿殺無疑。當今天雖然年輕,剪除魏閹一黨卻是雷厲風行,英明神武,可見一斑。我若是心慈手軟,怕是也難逃修齡之覆轍,到那時候……我可沒一個好兒能去泣血上疏,願意以身相代的。」 ------------------------------------------------------------------------- 呼,這兩天到處跑著給人拜年,好不容易才能抽點時間碼字。 在這裡也向大家說一聲:新年好! 恭祝大家新年順利! 二三三 王尊德(下) 二三三 王尊德(下) 能夠爬到總督地位的人,無論他品德如何高尚,又或者性情如何剛愎,有一種能力肯定是必備的——那就是非常善於保護自己。 早幾年間魏忠賢一手遮天,閹黨勢大的時候,朝大臣們有的賣身投靠,有的奮勇抗擊。過於剛烈的不幸提早玉碎了——諸如楊漣,左光斗等人,而賣身投靠的雖然一時痛快,但最終也沒啥好下場。只有那些熬過好幾輪風波,最終依舊能夠屹立於朝堂之上的,才真正算是厲害人物。 王尊德毫無疑問就是其之一,他們這批「萬曆三十二年黨」在政治上表現的大都相當成熟,資歷也足夠老,因此其很多人在閹黨橫行時既不必卑躬屈膝,也不怕受到打擊。平平淡淡的過上幾年,閹黨一倒台,那些跳得歡的都被拉了清單,新皇帝還是要靠他們這批老人出來坐鎮。 只是現在,新皇好像有點對老傢伙們的持重方針不太滿意了——他們這批人間名望最高的孫承宗都曾經遭到過罷斥,若不是因為袁崇煥死後,遼東無人能鎮得住局面,皇帝還未必會重新起用他。即使如此,最近一段時間皇帝對於東北戰局也多次表露出了不滿之意。 就在今年七月,滿洲人向他一力主張修建的大凌河城堡發起進攻,守將祖大壽被圍,孫承宗急得滿世界找援兵去救,還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朝已經有了攻擊他的言論,而皇帝表現出的態度也很曖昧,似乎頗有換人之念。 到如今楊鶴垮台,更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信號——小皇帝已經不耐煩了。身為臣,說起來枉自揣測上意乃是大忌,但如果對於帝皇的心思都摸不準,那這官兒肯定幹不長。 「所以無論如何,必須快刀斬亂麻,.讓整個南方安定下來,這樣大明才能集力量去處理西北以及遼東等地的禍患……瓊州府的叛亂必須盡早平息!」 站在王尊德的位置,他這樣考.慮完全合情合理,只除了一點——這場叛亂當真能被順利平息嗎? 陳耀對此是頗為懷疑的,他和王璞王介山關係極.好,即使現在王璞「失陷」在了瓊州府,倆人之間的聯繫也並未斷。通過一系列信件,陳耀對於瓊州府那群短毛的實力還是頗為瞭解的。 根據王璞的介紹,那群短毛根本不是用武力可以.壓服的。王璞雖然不知道短毛其實已經偷襲過大陸好幾次,但他卻親眼看見過那幫人收拾倭寇,當真是如同風捲殘雲一般。在大明軍隊眼極難對付的倭寇,在短毛的排槍和轟天雷面前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羔羊。雙方幾次衝突,被短毛殺死的倭寇少說也有數百,還有差不多同樣數量的俘虜在礦場作苦力,而短毛軍本身卻幾乎沒什麼死傷。偶爾有些傷亡,也都是開頭受到突襲,猝不及防所造成。真正開戰以後,他們還從沒死過一個士兵——這是何等可怕的武力! 可是這些話說了也沒用,王璞發回來的都是公.,那些信件總督大人都應該是先看過的,但他根本不信,只說王介山是被短毛蠱惑了。 陳耀是個聰明.人,不會去做那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蠢事,所以有些話也都悶在肚裡,只是暗自疑惑罷了。 不過此時,王尊德卻又主動提起了陳耀的那位同年至交: 「王介山身陷賊手,原以為是自甘墮落了,不過從最近的幾封來信看,似乎還頗有忠義之心。」 「……啊?」 陳耀一愣,不知道上官為何忽然發此感慨。這時王尊德指了指那張桌上的南海地圖: 「這是王介山近日夾藏在書寄送過來,據他說是偷偷錄自短毛日常所用的地形海圖。我已經令人驗看過,畫得及其精準。其間南海諸島,無論大小,無不纖毫畢現。凡有涉及到我大明疆土之處,也是清晰無比……這還僅僅只是南海一地。又聞那些髡人手上還有天下萬邦的勘輿全圖,真不知他們是如何探尋而來。」 稍頓一頓,王尊德拈鬚微笑道: 「不過光是得到這份海圖,也已經堪稱大功了,王介山做得不錯!」 陳耀抓緊機會,連忙替好友分辨道: 「介山乃是左忠毅公入室弟,斷然不會甘心從賊的。」 提起那位因為對抗閹黨而不幸罹難,以正直忠義而天下聞名的左忠毅公左光斗,就是王尊德也不得不抬抬手以示尊敬。但隨後,他的嘴角又撇了一撇: 「哼哼,丁未一科,也就左光斗,楊漣二人尚堪一讚了,餘者皆碌碌!」 陳耀這才想起,自己在無意觸及了上官的忌諱,心下不由暗自後悔。 ——左光斗,楊漣名動天下,大明朝所有的讀書人提起他們無不欽佩萬分,唯獨在王尊德,楊鶴這批人面前不能隨便提,因為那幾位都是萬曆三十五年丁未科的進士。 大明官場結黨現象很是嚴重,每一科的進士同年們肯定會自然而然形成一黨。而在當今的朝堂之上,彼此之間競爭最厲害的正是甲辰科「萬曆三十二年黨」和丁未科「萬曆三十五年黨」這兩派人。 丁未科比甲辰科遲了三年,在資歷上就要稍微差點。面對閹黨威逼時不能像他們的前輩們那麼從容。然而在這樣的壓力下,反而考驗出幾位鐵膽真漢,如左光斗和楊漣等人,當然也有一些沒頂住壓力投靠了千歲的,這種人反正無足輕重,自個兒眼力不好,在政治鬥爭裡面站錯隊,肯定要被淘汰掉。 隨著閹黨垮台,能夠堅持下來的一批人熬到現在,差不多都有了足夠資歷,可以競爭朝堂上那幾個決定性的位置了。可好位置就那麼幾個,彼此之間肯定是要好好傾軋一番的。 甲辰科的人資歷比較老,而丁未科因為有楊左二人的關係,名聲要更好一些,雙方各有優勢。所以到目前為止,這兩派還可以說是勢均力敵——甲辰科進士有多人官拜地方督撫之位,在疆臣佔據了優勢,但丁未科的施鳳來,錢龍錫,成基命等人卻都先後出任過內閣首輔,在央閣臣裡頭很有勢力。 然而到了這崇禎四年,甲辰科的三大總督,陝西楊鶴徹底失勢,遼東孫承宗也陷入危局,只有他兩廣王尊德還算從容,可如果眼前髡匪這一關邁不過去,那肯定也是要倒霉的。 ——要知道,那個覬覦著他的總督位置,專門跟他王尊德唱反調,幾次三番上疏彈劾的福建巡撫熊燦,恰恰也正是萬曆三十五年丁未科的進士之一呢! 話題涉及到官場鬥爭,屋裡的氣氛立時就尷尬起來,陳耀有心想要告退,但又覺得這樣似乎太著痕跡,正在猶豫之時,恰好有個僕人過來稟報: 「老爺,紅毛番的使者到了,已請到客廳裡奉茶。」 這似乎正好是個台階?陳耀立即躬身告退。 ——兩廣總督府的治所本應該在肇慶,不過由於廣州府遠比肇慶繁華的多,而兩廣總督又往往兼任廣東巡撫,所以歷任總督大都喜歡待在廣州的巡撫衙門裡頭辦公,而不願去肇慶,王尊德亦是如此。這已經形成習慣,客人們也都知道直接來這邊求見。 陳耀在臨出門前,只聽上司隨口問道: 「還是上次那個姓李的商人麼?」 那個僕人倒也頗伶俐,已經悄悄觀察過來客身份: 「那姓李的也來了,但這回還來了好幾個真正的紅毛番人擔任正使,姓李的好像只作通譯——看來他們挺重視的。」 卻不料王尊德一聽之下卻發了火: 「紅毛夷人豈能入我正堂——且讓他們去偏廳侯著!」 轉過頭,這位兩廣總督又對陳耀吩咐道: 「元郎,你且稍等,待我跟那些夷人交涉後,回頭恐怕還有事情要你去做。」 陳耀立即躬身: 「學生隨時聽候調遣。」 ………… 然而這一等就是足足兩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才見上官邁著四方步返回。 王尊德的臉色甚是複雜,似乎帶著幾分高興,卻又有一點緊張的樣,進門之後並不馬上說話,而是坐在椅上,微閉雙目,似乎是在養神。 但陳耀卻知道這是上司的老習慣了,只有在遇到重大而委決不下的事情時,王尊德才會這樣閉目思索。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打攪的,所以他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是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又是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方見上官睜開眼來,眼精光閃爍,是下定了決心的樣。 「元郎,你還要再去準備一批糧秣,不久之後另會有一批夷船夷兵到來,與我們一同征伐瓊州。」 陳耀面容微變,但還是低下頭去: 「夷船夷兵?是來這廣州府麼?敢問思公,數目多少?」 王尊德先是伸出三根手指,但想了想後,又改成一掌: 「他們報的戰兵數目乃是三千,但考慮到船工水手……你且按五千之數預備吧。」 這下陳耀的臉色終於大為變化,顧不得上下尊卑,他甚至一把扯住了王尊德的袖: 「五千夷兵?思公,萬望三思啊!這五千夷兵上得岸來,若是他們背信棄義,廣州府怕是不保!」 但兩廣總督只是很平靜的看著他,並沒有計較幕僚的失禮動作。 「本官剛才也正是為此而委決不下,西夷多詐,吾亦深知。只是這一次,卻是天賜良機,千載難得……」 王尊德抖抖衣袖,站起身來,看了看桌上那幅南海地圖,指著圖上呂宋的位置笑道: 「剛才前來與本官會晤的,原來不單單有紅夷人,還有佛朗機人亦在其。那些髡人也真是會惹事——不知如何,卻將呂宋的佛朗機人激怒到了極處。他們派了一個副酋過來,口口聲聲,竟說是要傾巢而出,情願為先鋒,要將瓊州府踏平,將那些髡人全部挫骨揚灰,方解其恨。」 「西夷狡詐,此言未必可信。」 事關重大,陳耀也顧不上原來不多嘴的信條了,屢屢出言相勸,但王尊德只是微微點頭: 「本官初時亦是不信,但那西夷酋首卻當著本官之面下跪,向其所信奉之天主神明起誓,道此言句句為實……那就頗為可信了。」 陳耀默然,他們廣州府的官員可以說是整個明帝國見識最廣的一批人,對於西方人的虔誠信仰已經有所瞭解。如果那個西人真是用天主名義起誓,確實不太可能說謊。 「既是如此,他們大可與我軍約好時辰,到時各自進軍好了,為何先要來我廣州府集結,此是否有詐?」 陳耀又想到一條,所謂幕僚的職責就是提出各種可能性,以供上官參考,所以倒也不怕說錯。 但王尊德則頷首微笑道: 「所慮甚是,然而元郎卻有所不知——他們最初還真是這麼提議的,反而是本官要求他們先來廣州取齊。」 「……?」 面對部下不解的眼神,兩廣總督只是嘿嘿冷笑: 「上一次,那些紅夷主動借我軍械,襄助朝廷調兵進剿臨高叛匪之事,元郎可還記得?」 「是,後來介山信曾有提及,說紅夷隨後也派了大船前往,想要坐收漁翁之利,不過還是給髡人擊潰了。」 「不錯,驅虎吞狼之策,非獨我輩知曉,西洋夷人亦是多智……倘若此番分兵進擊,他們恐怕還會故技重施,等我們拚死拚活之後再來揀便宜。所以本官寧可供他幾天糧秣,也要驅策這些西夷在大軍之前行動!」 說著,王尊德臉上現出得意之色,指著地圖上廣州灣的位置,微微笑道: 「今日業已與其約定:到時夷人之船可入港口補給,但夷軍一概不得上岸。只在船上休息一夜,次日一早,夷船當先進擊,我朝大軍隨後。眼下我廣州府有精兵數萬,再加上福建水師亦非弱旅,到時候都會佈置在港口周圍,以防萬一。只有等夷船全部離開之後,我軍才會登船出發……如此預防,縱使西夷心存不軌,估計也鬧不出什麼花樣了。」 見總督已經是腹有成算,陳耀也不再多言,深深長楫下去: 「思公既已考慮萬全,那學生就在此預祝大軍旗開得勝了。糧秣之事,勿須擔憂,學生自會處置妥當。」 王尊德淡然微笑,臉上卻顯出幾分無奈: 「這也是受形勢所迫,方才不得不冒險從事啊……元郎,你最知我,當知此戰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二三四 十七世紀的特洛伊? 二三四 十七世紀的特洛伊? 「尊敬的安娜小姐,您的回信讓我欣喜若狂。全能而偉大的上帝果然沒有拋棄他的忠實民……」 ——月份,阿德的推斷果然見到成效,那個名叫威廉姆的德國小伙在收到一封短短致謝回函之後,果然立即又寫來了新的書信。通過幾位在荷蘭和國之間兩頭跑的走私商人接力傳遞,這封信居然在很短時間之內就到達了目的地——短毛手。 茱莉又很辛苦花費了半夜時光把整封書信都翻譯出來,這年頭西方人的精神生活實在匱乏,信有三分之一內容是在歌頌上帝,另外三分之一是在歌頌偉大的愛情,茱莉翻譯的時候直打哈欠——這傢伙說情話的水平還比不上後世一個小高生。如果不是阿德要求她必須全翻譯,都想跳過去。 只是安娜對此很不樂意,想想看也正常——有哪個女孩願意別人寫給自己的私情話被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任人欣賞的?即使對方只是個根本看不上的眼的傻小。 對此茱莉也沒辦法,畢竟這並不是單純的情書——其還有三分之一的內容,正是短毛眾所期望的,「來自明世界的消息」,而且非常重要的,恰恰是關於荷蘭人的軍事行動內容。 「……西班牙人發瘋了!」 作為荷蘭總督的隨同人員,.威廉姆親身感受到了西班牙新使者的暴躁和狂怒。他們不知道呂宋島上發生了什麼,竟然導致西班牙方面根本不再考慮什麼分贓問題,而是直截了當提出:無論荷蘭人是否合作,他們都會派遣呂宋島上的全部力量前往瓊州島,徹底消滅盤踞在島上的那個什麼貿易公司。 「他們竟然打算動用呂宋港內的.所有戰艦,連同墨西哥途經此地的運銀船也一併調用,總數多達十七條的大型戰艦,派遣全部的西班牙王家軍隊出戰,其僅陸戰士兵就有一千五百名,這個數字還不包括當地人僱傭軍和船上水手在內……上帝啊,那些人難道是想要執行當年那份可笑的征服國計劃麼?」 在對西班牙人的瘋狂計劃大.加嘲笑之餘,這個誠實的德國小伙兒又帶著幾分興奮向他心目的女神匯報道——為了確保這次行動是以荷蘭為主,東印度公司也將傾盡全力,派遣的艦船和士兵數目將比原計劃大大增加。普特曼斯總督原本已經向巴達維亞總部申請調來十二艘戰艦參與此次行動,如今又將臨時徵調艘武裝商船加入——反正這年頭商船戰艦都差不多,跑貿易的商船有機會客串海盜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樣荷蘭艦隊將達到空前的十八艘規模,動員士.兵數則為一千七百人,都是經歷過歐戰的老僱傭兵。此外依附於他們的一批國商人武裝也將隨同出戰,為首是一個名叫劉香的人。 此外,通過一個李姓商人的穿針引線,普特曼斯閣.下正聯合西班牙使者,共同與明國南方地區權力最大的一位總督商議出兵事宜——據可靠消息,那個東亞大陸上最為龐大的帝國也將會於近期內對盤踞在瓊州島的叛匪動手。 「……這樣,預計到時候將會有上百艘的戰艦,數萬士.兵來迎接您,我的女神,您將會在轟鳴的炮聲和巨大的歡呼回歸到明世界懷抱……這將是一場真正的特洛伊戰爭,而您,毫無疑問就是那美麗的海倫……」 那小伙在信.件最後也不忘浪漫一把,倒是很讓翻譯者茱莉小小感動了一下,於是她把這一段專門抄錄下來,拿去給解席看: 「要是哪一天我不幸被敵人俘虜了……比方說明朝,你會不會傾盡全力的來救?」 這種問題就算是傻瓜也知道該怎麼回答,老解馬上賭咒發誓,表明自己絕對會為了美人不惜一切,就算要砸爛那大明江山也在所不惜! 茱莉對於這個回答很滿意,傾國傾城是潛伏每一個女人心底的終極夢想。哪怕被稱為「禍水」也好,若是有成千上萬的雄性在為了自己而廝殺,那種感覺不要太好! 不過在回到全部是雄性動物的參謀組會議上之後,身為瓊州府地區最高軍事長官的解席馬上臭起了一張臉: 「上百艘艦船……數萬大軍?參謀官們,趕緊拿出辦法來!他**的,老可不想扮演赫克托爾!」 「你怕什麼,對方可沒有阿喀硫斯……赫克托爾還是挺猛的。」 龐雨笑著揶揄他一句,再看看參謀組其他人,也都是臉色輕鬆,並不緊張。 這份最新的,關於敵軍兵力最為翔實的情報在被送交參謀組討論之後,一開始也著實引起了一番小小轟動。雖然早就預料到西班牙人肯定會全力報復,但他們居然會出動到如此龐大的軍力,倒也確實有些出乎眾人的預料。 公元一五八八年的時候,在西班牙的馬德里,曾經建立過一個特別委員會,制訂過一份征服國的詳細計劃。從政策、戰略、戰術、行動方針、後勤動員和輿論宣傳等各個方面都做出了詳細部署,全共有十一章七十節,包括附屬圖表,共有數千幅之多。 然而自從無敵艦隊被英國打敗後,西班牙的國力大受損傷,這份堂吉柯德式的計劃自然無從實施。此後在遠東地區,荷蘭和英國的勢力都漸漸超過了西班牙,除了依舊控制呂宋之外,這個曾經的歐洲大國實際上是逐步退出了東南亞的角逐。 但在眼下,公元一三零年前後,西班牙在東南亞的力量還沒有削弱太多。相比之下,荷蘭東印度公司雖然發展勢頭很好,潛力很大,但比起西班牙這等「老牌帝國主義」,終究家底還薄了些。西班牙這一發飆,荷蘭方面再要壓過它就不太容易了。連武裝商船,民間僱傭軍統統算上,才在軍力上勉強壓過一頭,算是仍舊把握住戰爭的主導權。 不過這兩方競爭的結果,就是這兩家東印度公司同時傾盡了他們全部的力量,不考慮明帝國和協從海盜的力量,光賬面上的正規西洋大艦就達到三十五艘,正規軍士兵超過三千。 而在這群人的背後,還有未來的南海霸主鄭家船隊,以及大明帝國的數萬兵馬在虎視眈眈…… ——雖然並沒有得到明廷與西洋人談判的情報,但這邊猜都能猜得出來:以明帝國官員的驕傲,不可能真心和西洋夷人組成聯軍。大明軍上次被人當槍使耍了一回,這回不可能再傻乎乎衝前頭,西洋人的軍隊,十有**是要充當「為王前驅」的角色了。 「西方人的艦隊,加上明帝國的陸軍,還真是黃金組合呢,轟起來肯定會很爽的。」 但阿德在看過詳細統計數字後,只笑吟吟說了這一句。雖然對於敵人的數量有些吃驚,但在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短毛眼裡也不算什麼——火炮在手,天下我有。還是那句話:靠人力打仗的時候已經過去啦,現在是火力的時代! 「咱們現在有多少門火炮了?」 此次作戰,炮兵毫無疑問將是絕對主角,面對大家殷切的目光,炮兵總監馬千山很得意的哼了一聲,卻還是用他習慣的那種輕描淡寫聲調回答道: 「沒怎麼增加啊,還是一個加強後的炮兵連:門十二磅青銅炮而已,再加上兩門試驗性質的火箭炮……不過在炮彈方面,咱們新增加了一些品種。到時候會請客人們好好品嚐。」 「彈藥備足了沒有?這回老朋友新朋友一起來,一定要招待到位。」 面對龐雨的詢問,負責後勤的林峰甚至都不用去看賬本,就很自信的點頭: 「放心,這幾個月臨高那邊沒運任何商品過來,全是軍火。縣城倉庫都快堆不下了,海邊倉庫又不能用,正在頭痛呢。」 「兵力方面呢?」 這回是老解自己開口: 「三營有百多正軍,還有四百多城管作為輔軍,再加上兩百不到的留用明軍……哦,對了,還有直屬炮兵連的兩百多人,總兵力約一千五左右。城管和明軍武器較差,只能用於城市防守和維護秩序,真正出擊作戰還要靠咱們自己的陸戰營和炮兵——其實有一個營就足夠了。我在這兒敢打包票:他們上來多少揍下去多少,哪怕沒有炮兵支持也沒關係。」 話說到這兒,敖薩揚又第三次提出了他的那個想法: 「我們一定要窩在家裡被動挨打嗎?主動出擊廣州,到現在還有什麼障礙呢?」 ——前幾次敖薩揚提出過打廣州的建議,可都被李老教授以不妥當為由否決掉了,這次李教授倒是不反對了,但時機已經不對。 「眼下明軍主力都已經集在廣州城,咱們這時候過去倒是正他們下懷,偷襲是肯定不可能了,要打就是強攻。」 先前領導過數次剿匪戰鬥,又剛剛在呂宋島上大幹了一場,在這群人間實戰經驗最為豐富的北緯指著地圖分析道: 「真要強攻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們的木頭船即使裝上了大炮和火箭,在面對明朝艦隊時也並不能取得壓倒性優勢,萬一在海上被攻擊就很危險。所以能否出擊廣州,關鍵是取決一點……」 「——咱們的瓊海號何時能重新下水?」 ---------------------------------------------------------------------- 求票求票! 二三五 一級戰列艦……瓊海! 二三五 一級戰列艦……瓊海! 「我們的瓊海號何時可以下水?」 同樣的問題,同時在臨高縣城外,紅牌港的船場內,也正在由李老教授緊鎖著眉頭,再度被提出來。 瓊海號客貨兩用輪自今年年初的時候就被拖進了專用船塢進行改造,計劃拆除掉部分客艙結構,加裝可轉動炮台,增加外裝甲及配屬相關的輔助設施,將其徹底改造成一艘戰艦。 按照計劃書上的時間表,這一改裝工程本應該在個月之內完成,但實際施工時卻遭遇到諸多困難,工期一拖再拖,到如今已經差不多一年過去,這艘早應該馳騁在南海洋面的超級戰艦卻依舊靜靜躺在船台上,忍受著風和雨的侵蝕。 為此,李明遠教授專程從瓊州趕過來,他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消息——這艘戰艦究竟何時可以投入使用?可不要最後變得如同印度「阿瓊」坦克那樣:紙面性能超群,可光聽樓梯響,卻不見人下來。 面對老李教授的探詢目光,改造工程一干負責人等只能互相看看,臉上都是苦笑。 「很遺憾,教授,但這本就不可.避免——這裡畢竟是公元十七世紀。施工條件和我們熟悉的那個時代大相逕庭。很多改造內容,在圖紙上,計算上都沒問題,看起來條件好像都具備了,可真正到著手做的時候才發現會在某處小地方卡殼,不是材料找不到,就是沒有施工條件……這一卡就要改設計,一改就是大改,到後期只能是邊設計邊施工。我們的計劃時間都是根據從前經驗預估,而這項工程,無論是項目本身還是外部條件,並沒有舊經驗可遵循,工期拖延是很正常的。」 身為改造工程的主設計師,女博.士馮宇飛素來是個敢說敢做的角色,即使面對著委員會主席也依然侃侃而談,沒有任何理虧之感。旁邊副設計師徐慧也在頻頻點頭,以示支持。 而負責具體施工的項目總監.林漢龍也是兩手一攤,訴開了苦: 「誒,老爺,咱們也是盡力了。您要知道:在這條船上.所用的任何零部件都只能自制,包括加工和安裝它們的工器具也大都如此,在外面市場上是買不到任何成品的。我們需要什麼,要麼直接從船上拆卸,要麼就要向黃師傅提供詳細圖紙,等他理解吃透了技術人員的意圖,確定好材料性能,還要先做樣品試驗……直到最後拿出合格成品之後才好繼續安裝——而這些都是需要大量時間的。」 「至於人員方面,所有的工匠技師,哪怕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自己人,也需要從頭培養起來。我和另外幾個施工員兄弟以前也就搞搞簡易工建,小水電什麼,一般情況下還能湊合,可真正涉及到船體內部,例如至關重要的輪機,主電路等部分,沒有老鄭師傅點頭我們連個螺絲釘都不敢亂擰,這效率哪兒高得起來呢?」 「再加上關鍵時刻鍋爐試驗那次出了事,好幾個.技術高手都不能幹活兒了,機床不能開動,這個影響也很大——當時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我們的螺釘供應馬上斷,而沒有螺釘鉚接我們幾乎什麼都做不了,直到最近幾個技術員帶傷恢復工作,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作為委員會和.軍事組派駐在船場的軍代表,德嗣本應該是以「監工」面目出現的,但此時也在幫他們說話——改造組這些同志確實盡了他們最大的努力,不應該受到任何指責。 面對著大家的憤憤不平,李明遠教授則是歎了口氣: 「諸位,我想大家恐怕誤會了一點:無論是我個人,還是參謀組,軍事組,或者委員會的同志們,誰都沒有任何抱怨改造組的意思。能夠在這個時代,利用這點點簡陋條件,改裝出這樣一艘超時代的戰艦來,本身就是一樁奇跡了。而對於奇跡,誰又敢奢望什麼呢……」 稍頓了一頓,老教授又指了指攥在德嗣手的一張紙——今天早晨剛剛從瓊州方向發過來的電報。 「只是,關於最新的敵情通報,大家也都看到了。參謀組必須要知道,我們手頭現在究竟能動用多少力量以應對這次危機,這樣他們才好制定作戰計劃。」 「不過三十來條木殼風帆船而已,在咱們的瓊海號面前,一艘都別想渡過瓊州海峽!」 德嗣先是哼了一聲,但隨後看看仍靜靜躺在船台上的那艘寶貝疙瘩,氣又癟了下去: 「……當然,要她能下水才行。」 老李教授也在看著船台上那艘戰艦——這時候的瓊海號已經和原先他們所熟悉的模樣截然不同了。船體前半部本來高聳而漂亮的流線型客艙都被拆除,代之以整塊花紋鋼的平甲板,以及一座碩大的雙聯裝半圓炮塔,因為還沒上油漆,看起來黑糊糊的甚是醜陋,不過也因此而更顯出幾分猙獰,隱隱露出的炮口如同巨獸之牙,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樣。 船身部則高高隆起,在頂端平台上安裝著一座更大的三聯主炮塔,三門青銅炮管略顯細長,但這只是視覺效果,實際上所有炮管都是標準的一百一十七毫米口徑,只是長度明顯增加。 「火炮好像還是換過了麼?」 老教授不懂軍事,但終究還能看得出船上裝的炮管和他們用的陸軍炮已經有所不同,對此工程師徐慧微笑點頭: 「是的,雖然最初是打算採用陸軍炮,但後來還是重新鑄造了一批,主要是改成了後膛裝填,這樣每次發射完畢後就不必把炮管縮回塔內裝填了,炮管可以做得更長些,射速,射程和精確度都會更高。」 雖然只有三千噸,瓊海號的佈局卻是和二戰末期那些數萬噸的超級戰列艦一樣:炮塔沿軸線設置,二前一後。在船身後半部,尾炮台則和前炮台一樣的格局,不過因為瓊海號的後半部分貨艙本來就是平的,尾炮台安裝最早,用的材料有很多還是船上的現代成品,看起來就要漂亮洋氣許多。工匠們維護的也很精細,一顆顆鉚釘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頗有幾分現代艦船的風韻。 在船體四周,則新增添了整整一圈裝甲帶,而不單單僅在船頭部分做加固了。雖然瓊海號本身的鋼殼船體已經足夠堅固,憑這個時代的火力,其實很難有什麼東西能對其造成損傷。但改造組還是小心謹慎加了這一圈——反正這些熟鐵裝甲板是可以自制的,若有損壞,無論修補更換都很容易。 「我不太懂技術,不過光從外形上看起來……改造好像已經完成了啊?」 老教授回頭問道,工程總監林漢龍望著那艘凝聚著他們這些人一整年心血的艦船,臉上現出驕傲之色: 「是的,主體工程已經差不多完成了。現在主要是進行一些諸如內部電路敷設,設備調試等等掃尾工作,雖然瑣碎,但也不可或缺。」 「那麼在十月份之內能下水麼?」 不出意料的,李教授果然提出這個問題,對此,林漢龍卻依然只能苦笑: 「如果是在我們自己的時代,我會說絕對沒問題。但是在這裡……教授,我只能說:我們都將竭盡全力。」 見老教授面露失望之色,林漢龍又補充道: 「不過到十一月的話,就肯定沒問題了——十一月份肯定能下水。」 「十一月份啊……」老李教授眺望著北面,大陸方向,「可是明王朝還會給我們那麼多時間嗎?」 ………… 「這麼說近期內瓊海號是指望不上了?」 在接到了老李教授從臨高打來的電話之後,參謀組一幫人又聚在一起合計開了…… 「說是在十一月之前沒指望,如果能拖延到十一月以後的話,還是可以的。」 「十一月?怎麼可能,人家大明的討伐軍隊都集在廣州府了,鄭家船隊也差不多快要到位,把這麼多部隊集在一起,啥事不幹待上兩個月?吃都能把王尊德給吃窮囉,亂兵還要鬧事,他肯定不會幹的。」 「龐參謀,還有沒有什麼拖延時間的妙計?趕緊再拿兩條出來。」 「這種時候還有個鬼辦法……除了大炮之外,我想不出任何措施能阻止他們的腳步。你們還是指望北緯吧……看看能不能再潛入廣州灣來個火燒連營什麼?上次經驗證明,雪風號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做夢呢,真當我超人啊,坐那麼一條小舢板跑人家鄭家的水營裡頭去放火?……我可沒有作烈士的覺悟。」 一幫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卻也沒什麼策略可施,到最後還是解席一拍桌: 「算了,既然瓊海號用不了,那就乾脆別指望在瓊州海峽解決問題了,無非是不能拒敵於國門之外而已……通知下去,讓各個部門清野堅壁,準備打一場反登陸作戰!」 ------------------------------------------------------------------------------------- 新年第一劫,不劫財不劫色——你們知道我要劫啥! 把票票都交出來!嘎嘎! 二三六 信心 二三 信心 「……當代的重大政治問題不是用說空話和多數派決議所能決定的!而必須要用鐵和血來解決!」 主席台上,解席正聲嘶力竭,大聲叫喊著這句尚未誕生德原版的名言,同時用力拍打桌: 「……既然大明想要戰爭,那麼他們就會得到戰爭。但結果,絕對不會是他們所想像的樣!」 「……戰爭是肯定逃避不了的,這一仗非打不可。但是你們也不用怕,這一仗我們肯定能贏!……原因?他祖母的,自打我們短毛佔了瓊州府,你們誰見過咱吃虧來著?」 ——這是一場同本地大小縉紳,名流,以及官員胥吏等人專門召開的內部動員會,要打仗,要防禦,內部穩定工作肯定要做好。對於一般老百姓,一張安民告示足矣,但是面對這些大戶,就必須要召集過來當面談清楚。至少確保大多數人不會起了異心——在這其有很多人還是與大陸那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一定要穩住。 朝廷要發兵攻打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島,人人都知道:戰爭又要來了。海南島上的老百姓對於戰爭並不陌生,這地方從前三天兩頭就有黎族叛亂,朝廷的鎮壓軍隊一直沒斷過。對於官兵這裡的百姓從無好感——大多數情況下官兵禍害起地方來比叛匪還要嚴重得多。更何況和短毛相比,大明王朝的統治能力本就差了一大截,這眼看著日越來越有盼頭,都要奔小康了,忽然又來這麼一出,誰都受不了。 就連本地那些還穿著明朝官服,.仍掛著大明官吏身份的政府工作人員也個個怨聲載道。人總是要講良心的——這一年來短毛官府發給他們的薪水雖然也是按照大明舊例,但都按時按量,從不拖欠,此外還有各種高額補貼。雖然在管理上嚴格了不少,貪污受賄的事情受到遏制,但對於大多數本來就沒什麼機會撈錢的基層人員來說,真正拿到手的還是比原來多了好幾倍都不止。 至於那些原先把持著所謂「肥.缺」,可以大撈而特撈的……這種人很難拉攏,也不屬於被拉攏的對象,所以基本上,在解席龐雨等三十來個人控制著瓊州的時候,在第一輪就大都被清洗掉了,即使有些被放過的,此時也沒有了任何影響力。 到現在,很多吏員已經漸漸習慣了這樣正大光明.依靠薪水和補貼過日的工薪生活,再要他們回去領大明王朝那點俸祿,去過原來那種不貪則窮的日,除了王璞等少數幾個對於大明極其忠誠的死硬派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不願意的。 於是他們聯合當地的縉紳士之類社會名流,往.大陸方向發了一堆類似於現代萬民信請願書之類的字,想要以「瓊州父老」名義請求朝廷止討伐之議,堅稱這裡仍然是大明王朝的天下,島上官民都是緊密團結在老朱家周圍的世代忠良云云…… ——至於短毛?那不過是些很會做生意的海商而已,.就算偶有不法之處,也都是類似於梁山好漢的行為,屬於義士之舉,雙方關係完全可以用談判來解決麼。 如果這些字.能早點送到大陸上去,對於穿越眾的形象宣傳還是很有益處的,只可惜現在已經太遲,不要說海峽對面的明王朝絲毫不為所動,就連這邊的短毛也不怎麼領情了。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些官員和大戶們內部總算統一了思想——朝廷是指望不上啦,要想保住自家的罈罈罐罐,只有跟短毛合作。 在這種情況下,穿越眾們及時召開了這場動員會,解席用充滿自信的演講給那些提心吊膽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解席在會議上向他們反覆保證道: 「大家的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除了俘虜以外,島外的軍隊休想踏入瓊州府一步!」 「……所以根本不用怕——我們這些一被抓住就要砍頭的都不怕,你們世代良民還怕個鳥啊……當然,我們不會走!我自己的老婆也會留在這兒!」 「……放心啦,敵人上不了島的,最多到沙灘上散散步。」 在用一通半是鼓勁半是威脅的諾言穩定了官紳人心之後,解席又轉向商人團體那頭: 「你們的情況就要稍微麻煩點,諸位人身安全都是可以保證的。但在財產方面,恐怕多多少少怕是要損失一些了——戰爭麼,總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的。」 ………… 「清倉大甩賣!」 「虧本大減價!」 通報會議開過之後,從第二天開始,瓊海大市場的街道上就處處可見這樣的標貼,以致於一些現代人經過時,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家鄉的集貿市場…… 不過比起現代時一座商店拆了三四年還在拆遷大甩賣的厚臉皮,這裡的商家可不是玩貓膩賺吆喝。很多商品打到七折,已經確確實實是進貨底價,甚至有些前面已經賺回本的,後頭乾脆真是在虧本賣了,比如棉布的市面價格就一度比短毛出廠價還要低。 之所以造成這種情況,原因正是老解那一句「清野堅壁」,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他們當初雖然拆除了瓊州府的北面城牆,但軍事組對於如何防禦來自海上的敵人還是有一整套預案的,畢竟這是處在一個四面受敵的環境之下。 當時龐雨和唐健,解席等人共同設計了一套戰時防禦體系規劃,並根據這套規劃在某些關鍵位置建造了一些磚石水泥構造的碉樓,地堡等支撐點設施。平時是當作輔助辦公設施,交付給貿易公司作為管理用房使用。而一旦進入戰時狀態,馬上就是兵力集結和駐紮的場所——事實上,這座瓊海大市場本身,當初在設計的時候,也有將其作為城北方向一座大型阻擊陣地的考慮。 因此在和商戶們打過招呼之後,隨著軍事組一聲令下,大批城管與工程兵開出了兵營,立即按照早就制定好的戰時防禦規劃圖紙,開始清理防區**界,挖掘壕溝,修建野戰工事等工作。而大市場開張到現在也差不多快要一年了,與任何熱鬧繁華之地一樣,在這裡已經滋生出許多原來規劃上沒有的附加建築——什麼臨時倉庫,堆貨大棚,休息站,乃至於短工們自己搭建的小窩棚……亂七八糟什麼都有。雖然城管隊平時管理很嚴格,但終究無法完全避免——能在這裡搭起違建的,背後肯定都有點關係。 當然到了現在,在戰爭面前沒什麼情面好講了,這些違建大部分要被拆除。不過真正動手的時候短毛還是給了業主們一點時間,只要求他們在一定時限內搬出即可。一般小百姓很簡單,找輛小推車把全部家當一丟就能搬走,反正當初短毛允許他們建窩棚時就打過招呼,有思想準備的。可那些貨棧和貨主們可就慘了——倉促之間,卻叫他們再到哪兒去找地方堆貨? 「誒呀呀,解大人啊,城裡面的倉庫都被你們徵用了,城外海邊庫房又不能用,叫我那幾千匹棉布怎麼辦啊!」 商業協會首領許敬率先找到解席去哭訴,但後者卻毫不客氣揭了他的老底: 「你個老傢伙怕什麼,那點本錢早就翻幾倍的賺回來了——哦,對了,還沒出多少本錢,全是我們賒給你的貨!現在這些不過是壓庫底的滯銷品罷了,全扔海裡都不虧。再說這打仗又不是我們想打的,有意見跟王尊德提去!」 然而許敬苦著一張臉只是作躬作楫,解席嘴巴雖硬,到最後也只好做點讓步,同意他在島上銷售掉剩下存貨——本來按協議這裡是貿易公司的地盤,他們家不許插手的。 結果人許敬一轉手就搞了個超級大甩賣,全島棉布最低價,害得老解被茱莉罵了兩天,聽說在家裡床頭還跪了搓衣板……當然他本人是堅決不承認的。 其他商戶的情況也大都類似,於是這段時間市場上特價之風盛行。而當地老百姓在聽說一場大戰即將來臨之後也紛紛囤積物資。一時間瓊海大市場是供銷兩旺,居然呈現出一派前所未見的繁榮景象。 只是,和後世見到大減價就衝進去瘋搶,也不管有用沒用的某些家庭婦女類似,很多老百姓買起便宜貨來也沒個數。龐雨等人有一次走在街上,看見一大家人拖兒帶女的,男人手裡小推車上堆著米袋,鹽包,女人則扛著好幾匹布——囤積這些生活物資還算正常,可後面卻又跟了四五個半大小,個個懷裡都抱一個大陶缸,這就有點搞笑了。 「暈,連這個都要儲備?他們這是打算醃鹹菜賣嗎?」 當時恰巧跟龐雨走在一起的主簿嚴昌卻是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儲水的器具是要多備……到時候真戰亂起來,一家老小躲在地窖裡頭可不敢隨便出門,出去找水可能會送命的……這戶人家有經驗!」 一邊說著,他卻轉頭看向龐雨: 「龐軍師,有一點在下甚為不解——就連寒門小戶都知道要多備物資,以防戰亂,可為何諸位先生們卻毫不在乎,任憑這些鹽,米,布大量流散民間?戰事一開,難免曠日持久,這些東西現在看著不起眼,到時候可都是至關重要的軍需品啊!」 「我們賣的就是鹽,米,布啊……難怪茱莉會認為這是大好的出貨機會……」 龐雨先是隨口回應,轉臉見嚴昌滿臉難以理解之色,方才想起這位老兄對於戰爭的概念和他們完全不一樣,於是又微笑道: 「軍需物資當然是備足了的,不過數量上不需要那麼多,會賠本的……」 見嚴昌依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龐雨哈哈大笑: 「哪,老嚴,你還記得當初大明軍隊從這裡出發,討伐臨高的那場戰鬥,打了幾天?」 嚴昌的臉色有些尷尬,但他可以說是所有本地人最為死心塌地跟著短毛混的一個,因此很快就恢復正常,扳著手指頭算了一通之後點頭道: 「如果從大軍出發時開始算,到最後潰敗回來為止,總共是天……嗯,沒錯,我記得很清楚:庚午年三月初八出戰的,到十七就敗回來了,連十天沒到。」 「是啊,連行軍在內不過天,而對於我們來說,真正決定勝負的,其實只有一個下午而已……戰爭確實很難預料,打個曠日持久也是常有。不過,那是有前提的——要雙方實力相當才行啊。」 面對龐雨的輕鬆笑容,嚴昌卻是臉色嚴肅: 「請恕在下直言:龐軍師,你們當真覺得憑這邊的千餘人馬,就可輕易擊敗大明朝的數萬精兵?」 龐雨一楞,終於不得不正視對方,臉上笑容也漸漸收起: 「怎麼,你心還有疑慮?」 嚴昌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點頭: 「龐軍師,在這瓊州府內外,人人都知道是下官率先投效。朝廷若追究起來,恐怕下場比諸位先生還要悲慘……那天在動員會上,解大頭領豪言壯語不斷,固然是鼓舞了人心鬥志,可下官以為,那些話用來安定人心則可,真要臨機應敵,恐怕還是應以謹慎為上。」 看看周圍,嚴昌微微搖頭道: 「但是這數日以來,下官眼所見,卻仍是一派不緊不慢的樣。雖然也有一些應對之舉,卻都是慢的,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說著,他指向市場旁邊幾座窩棚,面帶惱怒道: 「就說這些窩棚吧,聽說應該是要拆毀的,可為何還要給他們寬延時間?難道對面大明的軍船也會給我們寬延時間不成?」 「呃……」 龐雨猶豫片刻,他們在廣州府有密諜可以隨時匯報敵情。只要福建鄭家船隊一日未到,明軍就不可能出動——但這卻是不能告訴對方的。 所以他只能含糊應對: 「嗯,老嚴,你的顧慮也不能說沒道理……不過,相信我們吧,我們肯定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拍了拍嚴昌的肩膀,龐雨再次露出笑容,並向他擺了一個勝利的「V」字手勢: 「我們的戰爭模式,和你所習慣的有很大不同。雖然你以前也見過咱們攻城和收拾倭寇,但那些不過是小打小鬧,而這回,看咱們玩個大的給你瞧瞧……」 --------------------------------------------------------------------------------- 哇,不知不覺,都八十萬字了啊!打劫! 最近事情多,就不專門加更了,更新字數多一點,大家包涵^-^ 二三七 備戰 二三七 備戰 就在瓊州府城上下動員,積極備戰的同時,島上其它地方也都在備戰。 瓊海號不能出動,被動挨打的劣勢就體現出來——敵軍勢大,海上航行又隨時可以調整方向,就連參謀組也無法判斷對方的主攻目標會是何處。海南島上任何一處都有可能遭到攻擊,甚至有可能同時被攻打。畢竟對方兵力充沛,調配起來就很從容。 好在這整個海南島上,他們需要作重點防禦的只有臨高和瓊州兩處,至於夾在這兩地之間的澄邁,計劃是到時候派個連隊過去看著,如果有敵人登陸,兵少就打打海灘阻擊戰,兵多就乾脆放上岸再收拾。反正他們有現代通訊技術保障,不怕被隔斷消息,如果敵軍當真敢在澄邁登陸,兩邊都可以出兵夾擊。 對於其它地方,卻也不能放棄不管,瓊州府轄下有崖、儋、萬三州,除瓊山,澄邁,臨高三地外,尚有安定、昌、會同、樂會、昌化、感恩、陵水等七縣……這些地方,現在名義上都是他們短毛的地盤。 不過,也僅僅只是名義上而已——自從瓊海號擱淺在紅牌港,迄今已經快要三年了,從那條大鐵船上下來的一百三十時空旅行者號稱是控制了海南全島。但實際上,除了瓊臨二地屬於直接掌控,澄邁算是半遙控外,穿越眾對於海南島上其它地區的統治都是徒有虛名。除了偶爾派遣一些勘探小組去瞭解資源礦產以外,他們還不曾往這些地方派遣過一名行政人員。 除了瓊臨二地的官吏要受.短毛差遣,其它地方的明朝官佐一直在按照原來的習慣生活。他們送往府城的公照常會有批復下來,索要的糧餉都會得到滿足,而且數量還會有所增加……所以當地很多人實際上並不關心州府的變故,對於這些人來說,既然一切都跟原來一樣,那府城控制在什麼人手裡,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當消息傳來,說在大陸上的.明王朝眼,他們居然全都屬於「從逆」之人,莫名其妙都成了反賊?那群官吏自然人人都在大叫冤枉不止。本地土官也就罷了,那些朝廷派遣來的流官個個都是寒窗苦讀,指望在這種鬼地方熬個幾年資歷,將來好回去弄肥差的,誰承想落得如此境地? 房師,座師,同年,同鄉……可以想像,.這幫人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也不知往大陸上寫了多少書信。不過同樣也可以想像——涉及到謀反之事,誰敢出面助言?這種申辯毫無用處。 在聽到大明要派兵來圍剿的消息之後,這幫人更.是驚慌失措,好端端做官怎麼就做成反賊了?還要遭受朝廷大軍的征伐?天下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情嗎? 正在神無主的時候,從州府那邊終於來人了,帶.來了府城短毛對他們的安排,如果是平時,這幫內心裡仍以大明忠臣自居的傢伙肯定會對那些「竊據上位,沐猴而冠」的傢伙不屑一顧,但在這種時候,他們毫無選擇,只能乖乖聽從短毛的安排。 好在短毛的要求並不過份,他們沒有派來一兵.一卒,只是跟當地官府打了個招呼——大明的軍隊來了你們也甭害怕,掛白旗投降就是。如果對方承認的話,甚至連投降都不用,直接開門迎接王師好了,反正這些地方本來一直都掛著大明的旗幟呢。 「不過,大明朝此.次前來征伐的軍隊,是以南方蠻兵和西洋夷人為主,那些人可都不是什麼善類,到時候騷擾地方,搶奪民財之類怕是少不了。所以,如果覺得來人不懷好意,也可以派人來通知我們,我們會收拾他們。」 根據使者轉述短毛老爺的這番話,那些府城的控制者們可以說是做到仁至義盡了——要打要降取決於你們自己,這實際上是給了那些地方官僚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你們是願意繼續跟大明還是投向我們這邊,隨便! 聽起來很不錯,然而實際上,當李明遠老教授在向各地派出那些使者的時候,他對此是有過一番論述的: 「以明王朝軍隊的軍紀,他們肯定做不到秋毫無犯,更何況這次來的全是僱傭兵性質,靠軍功和搶劫維持的……所以即使那些地方政權再怎麼對大明死心塌地。相信在這一次之後,他們恐怕都不得不投向我們這邊。」 「也就是說,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大明反而會替我們完成?」 「是的,基本上,類似於我們那個時代的宣部。」 ——老教授偶爾也會幽默一把的,聽到這話的凌寧和德嗣等人都是大笑不止。 消息傳遞的很快,凌寧率領一支小小船隊,繞海南島轉了一圈,就把那七個縣都給通知到了。明王朝的統治區域都是在沿海地區。至於海南島內陸和南部山區的很多地方,大明王朝一直都沒怎麼能夠有效統治起來,都是當地部族首領在自治。這些人對一切外來人都沒什麼好感,無論大明還是短毛。歷年官兵平息「夷亂」殺最多的就是他們。如果大明軍當真有本事鑽到那種地方去,也根本用不著穿越眾費神對付了,估計他們都很難從大山裡頭爬出來。 除瓊海號和公主號兩艘大船以外,穿越眾的現在還擁有了另外十幾艘各種型號的木殼船,瓊州和臨高各自掌握著一批。瓊州那邊的船相對噸位大些,載重量較多,主要是搞貨運。而臨高這邊的則以快速輕便為主,主要任務為巡邏,哨戒,以及通訊,平時還順帶幹些打漁撈蝦之類的事情,協助改善大食堂的伙食。 運貨船多半是買的,而巡邏船多半是船場自造,出自王若彬的手筆。不過設計者本人對於他的這些作品並不滿意。 「哎,要是當初同意我搞縱帆船設計,現在咱們早就有了一支成熟的,用十八世紀技術武裝起來的雙桅帆船隊,何至於像現在這樣,搞得不上不下的……」 那時候王若彬想要一步到位,直接上馬西方較為成熟的雙桅縱帆船「Schooner」,但唐健以時間緊迫為由,要求他建造最簡單和最成熟的本地船型。結果就造了一批比較低檔的傳統廣式尖底船,用也可以用,但性能上就肯定不能符合這幫現代人的高標準了。 這倒也罷了,關鍵問題是在這些船造好以後,拖拖拉拉的又過了半年多,期間幾次三番說要打仗,可又沒真正打起來。卻搞得船場一直處在戰備狀態,始終不能正常開工,王若彬想要繼續發展大帆船的計劃也被耽擱下來,搞得黑槍販兼船老闆對此意見極大。私下裡經常抱怨說唐隊長決策失誤,延誤了海軍的發展時機之類…… 不過也只是私下裡發發牢騷罷了,借他王宅男一千個膽,他也不敢當面去跟那位當初負責看押他,又親手給他摘下銬的武警隊長提意見去。王若彬只敢跟凌寧和德嗣兩人抱怨——他們兩位是使用方的代表。臨高的這支巡邏船隊多半情況下是由凌寧來統帶,偶爾是德嗣客串一下,負責往瓊州府送貨的運輸船隊則正好相反。 對於船老闆的抱怨,那兩位都只是笑笑作罷,王若彬只考慮造船方面卻沒想到水手問題,即使當真搞出來十八世紀水平的縱帆船,倉促間去哪兒找那麼多懂行水手來操作?安德魯那樣的航海天才畢竟只有一個,很多駕駛縱帆船的經驗,都要靠他在操作雪風號的時候一點點總結出來,直到現在也還在慢慢摸索之,距離實用化還有很長道路要走呢。 身為海軍的代表,凌寧和德嗣兩人最近也是頗有怨言——當前大戰在即,作為至關重要的海上力量,他們卻發揮不了任何用處。無論瓊州還是臨高的船隊,包括那艘公主號,現在都集停泊在紅牌港最內側的錨地,旁邊有炮台數座,處於若干門青銅大炮的重重保護之下,安全是絕對安全了,卻不再被允許出動。 儘管他們兩人也曾幾次三番找到老教授和唐隊長,表示願意帶船出擊,哪怕騷擾騷擾,不讓對方順順當當渡海也行,但卻屢次遭到拒絕。 「即使裝上了火炮和火箭,我們的木頭船在性能上也並不比對方先進太多,但在數量方面卻是處於絕對劣勢。更何況你們兩個從未指揮過真正的海戰,貿然投放出去面對鄭家和西洋的戰艦隊?除了全軍覆滅以外不會有任何其它結果。」 唐健雖然不懂海戰,但於戰略上卻判斷得清清楚楚,所以無論那兩位如何慷慨陳詞,他都一口回絕,而整個參謀組也都持同樣態度,包括凌寧最好的朋友龐雨也是一樣。 那兩人其實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眼看大家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積極奔走,他們這些本該衝在最前線的海員卻無所作為,心鬱悶自是難免。 「就連當年北洋海軍都好歹痛痛快快打過一場大東溝呢,我們咋連一炮都未放就變成『存在艦隊』啦?」 然而局勢如此,兩人亦無可奈何,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沒事兒就跑去船場工地上待著,祈禱瓊海號的改裝能夠早日完成,不要錯過這場大戰。 --------------------------------------------------------------------------------- 誒,不好意思,今天單位裡面網絡斷,上不了網,沒法更新。 只好提前下班,回家上網更新了,大家見諒 二三八 軍隊建設 二三八 軍隊建設 打仗的關鍵,還是在於軍隊。 臨高縣城的北側,白燕灘主基地以東,靠近紅牌港的某片荒涼石灘上,就是短毛軍的大本營之所在。 這裡本來是一片亂葬崗,周圍叢林密佈,雜草之間隱約可見百餘座無主荒墳,偶爾還會有大型野獸出沒,十分的荒涼。即使附近居民,路過時也多半是繞著走。但唐健卻偏偏挑了這地方作為他的新兵訓練營所在。理由是距離主基地和港口都足夠近,而且周圍地形複雜,無論防禦還是訓練都不錯。 隨著他唐總隊長一聲令下,上千條熱血漢先後開進這片荒野。無論多麼荒涼雜亂的地方,只要肯下功夫整治,那就沒有搞不好的——而當兵的,最不缺就是時間和精力。 於是這塊荒地在短短半年內就徹底變了樣,到現在,哪怕是周圍住了幾十年的老人,再經過此處時,也萬萬不敢相信,這裡就是當初那個荒草萋萋,一到晚上就鬼火漂移的亂墳崗? 然而他們卻不得不信,因為這一切變化都是他們親眼看著發生的——他們親眼看見短毛的士兵們唱著歌,喊著號,一點點的平整土地,遷移墳頭,又從遠處海邊運來黃沙和石鋪成道路,從山上挖來花草灌木,一一點綴在營。將原本的荒地轉變成為整潔而優美的營區。 他們親眼看見短毛兵在工.程人員的帶領下,從挖基坑,撒石灰土消毒,到打地基,立柱,築牆上大梁,鋪頂作粉刷……極短時間內,就用磚石砌築出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寬敞營房。在這片荒地上,建立起一座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新式兵營! 雖然不能走近,光是遠遠看著,本.地百姓卻也能感受到這支短毛軍隊的新奇之處——大明……或者說自古以來的軍隊,對於士兵內部的串聯,閒聊,乃至於「營嘯」這種事情都非常忌諱。所以在老百姓印象,大凡軍規森嚴的部隊,往往都是死氣沉沉的。白天還好些,到了晚上肯定是鴉雀無聲,除了刁斗之音外就靜悄悄聽不到任何雜音。 而短毛的軍營裡卻是永遠充.滿活力,訓練時開槍放炮,喊號叫口令,這倒也罷了。而他們一旦閒下來,就會唱歌,唱各種各樣的歌曲。不僅白天唱,晚上也唱——短毛是三餐制,吃晚飯前常常有一場歌詠聯歡。小伙們唱起歌來不講究旋律不講究音調,就只有一個特點——嗓門特別大!都是以連排為單位,幾十上百號人吼同一個調門,彼此間還要競爭,那聲音絕對是驚天動地,連十幾里外的臨高縣城都聽見。 這裡從前是個亂葬崗,在當地老人口屬於陰.氣太重之地,然而在這上千短毛兵駐進來之後,馬上就變得剛陽無比,縱使真有什麼孤魂野鬼,恐怕也早就溜之大吉。 熱鬧,活潑,但絕不混亂——這是所有近距離觀察過這.座短毛兵營的人,只要他稍微懂行一點,就必然會得出來的一個結論。這是一座秩序極為嚴謹的兵營,所有人都嚴守紀律。士兵出行,兩人走成一排,三人以上則必定成列,而且還要喊號。每個人的行動都有明確目的,走則帶風,站則立正,在這裡看不到任何無事閒逛的人,也看不到任何一個著裝邋遢,軍容儀表不夠整潔的人。 本地縣太爺程高和李師爺曾經有幸被邀請,.進入到這處軍營內部參觀,出來之後兩個人都是乍舌不已——短毛軍的營舍裡面,整潔乾淨那是不用說了,所有鋪蓋居然全都折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模樣,毛巾完全掛成一樣形式,就連漱口杯裡頭牙刷的方向都完全一致! 程李二人雖是.外行,進去之後只能看看熱鬧,可見微而知著,連這些無足輕重的小地方都能謹嚴到如此地步,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可想而知。 「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啊……?」 「國人民解放軍……當然還不是十分像,勉強,算是得其七分形似吧。可內間神韻,怕是連三分都不足。」 對於他親手訓練出的這支部隊,唐健本人曾經給過這樣的評價。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關於如何練兵,這群現代人曾經有過各種各樣的念頭——有人主張按照十八世紀西方軍事條例搞「排隊槍斃」式的軍隊,也有人建議把戚繼光的《紀效新書》找來效倣傚仿,不過在最終拿主意的唐健和王海陽二人面前,這些烏七八糟想法統統都被頂了回去。 唐王二人就是一句話——你們說的這些新鮮玩意兒我們統統不懂,要麼你自己來訓,要麼,就按我們的要求辦。 於是那幫空想宅男立即退縮了,唐健和王海陽二人在其他若干有過參軍經驗的同志們幫助下,得以完全按照他們所習慣的現代軍事條例來訓練這支部隊。 組成這支部隊的來源相當複雜——有不少是在歷次作戰被俘虜的大明正規軍人,也有些海盜團伙成員,更多是從本地招募來的青壯年新丁,另外還有少數外國人船上的西洋水手,在經過考核,確認其忠誠以後,也被允許加入了正規軍。 不過所有這些人在軍事組眼都是一視同仁,都屬於要從頭開始訓的菜鳥。好在對於如何訓練新兵這幫現代人並不陌生,在現代時解放軍每兩年一度的新兵訓練營,唐王二人都曾經去擔任過教官,而其他有過軍隊履歷的人就算沒訓過人,好歹也都被人訓過,知道該怎麼把一個人從普通老百姓轉變成為合格的,必要時敢於豁出命去執行上官命令的英勇士兵。 ——要想讓士兵心服,以身作則是最起碼的一條。 從新兵入營的第一天起,唐健,王海陽,以及其他訓練班長們,就直接把鋪蓋搬進了兵營裡。 平時吃住訓練都在一起,早晨跑步也不例外,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鋪,訓練時候衝在最前頭,晚上還巡視蓋被……這樣的長官想不服眾也不可能啊。這些明代新兵雖然素質差些,來源複雜些,但他們的心思念頭比起現代人,一個個簡直就是純潔的小白兔。現代軍營裡一些常用的收攏人心的小手段,比如晚上班長給打盆熱水什麼,很容易就能收到效果。 人心收服以後,就是一大堆紀律條例之類頒發下來。繁瑣到連吃飯走路的姿勢都有規定,剛剛接觸到這些東西的新兵們自然是叫苦連天——他們絕大多數人還根本不識字呢。可隨時要抽查,背不出做不到就要繞軍營跑二十圈的懲罰卻讓他們不得不白天黑夜的死背。而且還無法抱怨——因為包括唐健在內,連同那十幾個訓練排長也都身體力行,在平時行動所展現出的紀律素質更比他們嚴格許多。 短毛軍的訓練方式也和傳統習慣大不相同,國古代練兵大都注重陣形,操演,或者是傳授刀槍技法,但在短毛這邊卻是首重體能。每天早晨起來繞著營地跑上若干圈是必備項目,每隔幾天背上全套裝具,或者是和裝具同等重量的土袋拉出去跑個十來里地的訓練方法,也很快為士兵們所熟悉。 他們學習的作戰技能也和明軍截然不同,射擊和投彈被當作重點訓練內容,挖戰壕與使用各類爆炸物,諸如埋設地雷,丟**包的技巧也被當作正式技能傳授,相比之下格鬥刺殺反而被大大簡化。短毛軍關於近距離的格鬥技巧只傳授很少幾招,但凶狠實用,全都是一擊定生死的狠辣技法。 但這還遠遠不是全部,基本上,每天白天都要鍛煉身體,操演戰技,到了晚上卻還要繼續學習,化課或是政治課,再或者就是緊急集合與夜間行軍…… 勞逸結合,每隔一段時間也會讓他們放鬆,但這種放鬆同樣是有計劃,有秩序的進行,而不是讓人閒下來什麼都不幹。 到地方上去幫助老百姓幹活就是一種放鬆的形式。現在臨高縣以北,紅牌港與瀾河之間的大片土地基本都已經成為短毛「合作農莊」的一部分,土地聯合以後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統一規劃調度,合理分配人力。平時可以抽調人手去做些副業,到了農忙的時候,農業組發出請求,軍隊就出面幫忙幹活兒。士兵們也都樂意去——因為在農莊裡面他們可以吃到一頓頂好的。 平時則是以營連為單位的各種比賽:軍事技能,化考核,或者乾脆是歌詠大賽拼嗓門。在這裡所有的比賽都是以連排為單位,沒有單人項目。一個人強悍沒用,必須要整個集體都強力才行,就在這一次次共同分享的榮譽或是遺憾,士兵們逐漸開始習慣於自己是集體一員的概念。 ——總之,訓練者們從不讓這些兵有閒下來的時候。每一個人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過極其「充實」,從早晨睜開眼睛到晚上頭一挨枕頭就睡著,為了努力跟上訓練進度,不拖集體的後腿,這些士兵從心理到生理上始終處於疲勞——放鬆——再疲勞的狀態之。 也不是沒人想過退職或逃跑,但在嚴格的訓練之餘,他們的待遇卻也遠遠超過想像——大運動量必須要有合理科學的營養作為基礎,在這裡每個人每一天攝入的蛋白質和脂肪量是計算好的。「天天吃肉」這個很多人一輩的夢想已經在這軍營輕而易舉實現了,餉錢比朝廷正軍更加豐厚這也不用提它……光是那些發下來的衣物和裝備,很多老卒估計把自己賣了都賠不出。 短毛實行的募兵制,肯自願來當兵的,肯定都是吃過苦頭的,對於那些受過挨餓受凍,朝不保夕日的窮棒們,這每天跑跑步背背書實在算不上什麼苦頭。 同時,連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每天這樣瘋狂訓練和背誦條例,在履行完正常職責後,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倒在床上睡覺,同時還要祈禱半夜裡不要有緊急集合……根本沒有人再有精力去胡思亂想。想要逃跑?至少得有力氣才行啊。 除了物質與技術上的訓練外,某黨最擅長的思想教育大殺器當然不可能不拿出來。關於該給這支軍隊灌輸什麼樣的思想武器,參謀組那幫人到現在也沒拿出個定論,不過李教授聯合了龐雨,阿德等幾位對歷史比較熟悉的人,倒是專門編纂出一套針對新兵的教育手冊。於是唐健等人每天在訓練之餘,還要給那些新兵們「講故事」:從五胡亂華時期漢人奴隸價同豬狗說起;到大元朝殺一個漢人最多賠償一條驢的法律;間還穿插一些金滅宋時趙家后妃如何遭受yin辱;以及現在的遼東,漢人家不足五升米就要被殺的恐怖規矩……等等諸如此類。 當然也不能光一味的鬱悶他們——漢朝時陳湯的豪言壯語,唐太宗「天可汗」的威嚴,甚至就連大明開國時,山王徐達數次出征塞外,遠逐順帝於漠北的輝煌事跡,也毫不避諱的被拿出來作為光榮先例。 ……就在這一次次的歎息和自豪,悲痛和大笑聲,那些在大明軍白白做了幾十年士兵,卻從不知道究竟為何而戰,為誰而戰的老兵油們,終於慢慢體會到了:唐營長他們時時刻刻掛在嘴上的所謂「軍人榮譽」,「軍人職責」……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而那些從小生長於鄉間,只知道自己是個客家人的本地青壯們,頭腦裡也第一次被灌輸入了華民族的概念。 就連那幾十個自願加入短毛軍隊,願意為短毛軍戰鬥到底的白人老外們,也漸漸開始意識到,自己所加入的這個國家曾經有過多麼輝煌,多麼燦爛的歷史。向這樣一個國家發誓效忠,為它的繁榮富強而戰鬥,除了獲得直接的利益之外,又是何等光榮和自豪的壯舉。 民族主義,愛國主義,以及集體主義……雖然到現在為止,短毛還從來沒有正式打出過任何一種政治旗號,但是唐健他們所練出的這支兵,已經不同於這個時代的任何軍人。 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們願意為這個集體去拚命。 即使面對著原來的祖國大明,他們也能夠堅持戰鬥下去。因為他們都相信,按照短毛的方式來治理,國這個國家會變得更好。 華民族會變得更好。 ------------------------------------------------------------------------------- 感謝大家的票票支持,本來想要加更的,只是昨天出差了,今天剛回到家。 只能多更一千了。 ^-^ 二三九 會師 二三 會師 公元一三一年十月十一,大明崇禎四年辛未,月十。廣州灣港口的洋面上,無數艘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海船齊聚在珠江口——征討瓊州島上「髡匪」的軍隊終於湊齊了。 就在此前數天,被朝廷詔封為「五虎游擊將軍」的福建水師統領鄭芝龍率領他的船隊抵達廣州,為明軍提供渡海作戰的交通工具。鄭家號稱有戰艦千艘,雖然略有誇大,幾百條海船總還是有的,這時候全部集到此,但見旌旗招展,桅桿如林,片片白帆,遮天蔽日,著實威風不已。 當時廣州府官員還專程前往港口慰問鄭家水手,並賜以酒食,廣州市民紛紛前往,觀者如牆,引為一時盛事。 不過僅僅兩天以後,鄭家的威風就被另兩支外來船隊所壓制——按照與大明兩廣總督王尊德約定好的計劃,西班牙及荷蘭的復仇艦隊在從巴達維亞,馬尼拉,大員等諸多港口開出後,並未直接開往海南島去找短毛的晦氣,而是先來廣州府會齊,打算聯合明帝國的船隊一起出擊。 正如那位德國小伙兒威廉姆在寫給安娜的書信所言,這兩家各自出派了將近二十艘遠洋船組成艦隊,那些可都是大船。而原先停泊在港口的鄭家艦隊數量雖多,在規模上卻很少有能與西洋船相比的。 據說在鄭家艦隊裡其實也.有模仿西洋船型制建造的「大發槓」戰船,不過此次出戰,也許是出於保存實力的考慮,鄭芝龍帶來的都是些普通沙船廣船,傳統的國式樣。二百料以上的大福船都沒幾艘,看起來頓時顯得頗為不如了。 一時間,廣州府的老百姓再度傾.城出動,紛紛湧向港口去觀賞西夷大樓船,還有傳說紅眉毛綠眼睛的西洋夷人——雖說西方船和西洋人在廣州並不稀奇,但那麼多大樓船集在一起出現,那麼多的高鼻夷人一塊兒冒出來,聽說要出兵為朝廷剿滅叛賊,那還是很有熱鬧可以看的。 此時的明帝國還不是後世大.清,大明的老百姓對於西方人還是很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大家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大帆船上忙忙碌碌的外國水手,那種感覺,估計和和後世在動物園裡看猩猩的遊客是一個樣兒…… 不過,人看猩猩,猩猩亦看人——在西洋船上的那些水.手,此時也都在用差不多同樣的目光看待岸上那些無聊人眾,以及周圍的一切。 「這可真是一個繁榮而富裕的國度啊……」 斜斜依靠在護欄板,西班牙商人迪亞戈.卡特羅斯..曼多薩發出這樣的感慨,來到東方的歐洲人大都看過馬可波羅那本著名的遊記,就算是不識字的鄉巴佬,好歹總聽說過「東方遍地是黃金」這句話。 雖然這句話有點誇張,不過東方的富饒依然讓.這些歐洲人大開眼界,尤其是這個一直對歐洲嚴密封鎖的國家——大明。從這片土地上流出的瓷器,絲綢,還有各種各樣精美的工藝品,以及正在逐步成為歐洲人不可或缺之日用品的茶和糖,每一件都令人心動萬分。如果有誰能夠獨自壟斷與這個東方大國的貿易,相信就是上帝也會嫉妒他的財富吧。 然而與歐洲對.東方貨品的極度渴望不同,所有物質都能夠自給自足的大明卻對西方世界根本沒什麼興趣。他們雖然開闢了幾個貿易口岸,但更多是出於息事寧人,不想惹麻煩的因素。而即使在這些地方,明帝國的官府也依然拒絕同歐洲商人直接貿易,所有貨物都要通過間商轉手。平白無故少了一層利潤不說,貨品的質量也常常受到影響。 不止一個西洋水兵發出了與迪亞戈類似的感慨,此刻他們正處在大明南方最為繁華的一處港口內部,船隻雖多,總不能堵塞了航道——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不時有一條條國帆船滿載著貨物從他們側邊行駛過去。 西洋船舷高大,居高臨下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些船大都是滿載,顯然都裝著大量物資。偶爾有露出一角,就顯出幾束雪白的生絲或是瓷器光澤,讓那些在大洋上習慣了劫掠的西洋兵們個個看得兩眼發直。 「還去打什麼瓊州島啊,乾脆,就在這兒……」 迪亞戈所搭載的這艘「夢想號」武裝商船,正是上次送他去瓊州下戰書的那條。船主托雷斯和他也算是老相識了,兩人雖然偶有鬥口,但總體來說,在這個時代,應該還是可以劃入「朋友」範疇的。 這位托雷斯船長雖然是西班牙人,卻是個典型的尼德蘭式船長——也就是說,他是個投機主義者。他在身份書上註冊的職業是商人,但在海上,只要有機會,此人從不介意干一兩票海盜行徑的。他那艘「夢想號」平時載運貨物,必要時炮門一開,船上十多門青銅炮發起威來,欺負欺負國舢板絕對沒問題。 這次西荷雙方的艦隊,有許多都是象「夢想號」這樣的業餘戰艦,船上人員也大都是商人水手之類臨時客串,包括迪亞戈這種皮革商人也跑來湊熱鬧——在他們的心目,根本不認為這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反而更類似於在南美大陸上的那種征服行動。無數的金銀財寶就擺在那兒,正等著他們去攫取呢,在這方面,商人顯然比士兵更擅長! 此時此刻,面對著繁華無比的廣州港,托雷斯今天難得遞酒未沾,卻已經有了些熏熏欲醉的感覺。他瞇起眼睛,卻也掩飾不住視線熊熊燃燒的**之火: 「去跟上校先生商量一下,我們直接登陸吧……這座城市必將匍匐在我們的腳下,我們今天獲得的財富就會讓整個西班牙都為之震撼!」 幸好,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麼利令智昏。 「……請原諒,閣下,我不贊同您的構想,僅僅從我眼所見,我相信這座城市對我們還是很有戒備之心的。」 ——在西班牙艦隊的旗艦「雄獅號」上,陸軍上尉亞羅爾再一次冷冰冰跟他的長官唱了反調。不過這回那位上校先生找不到什麼人來替代他了,因此態度也好了很多,至少總算能夠耐下性聽聽他的意見了。 「您看看港口周圍,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至少看到十座以上的炮台,炮口都對著我們呢,國人的火槍很差勁,但他們的炮卻不賴,至少與我們相差不大。讓戰艦與炮台對轟,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即使那是國人的炮台。」 「另外,麻煩您再看看側面,那支國艦隊……是的,他們都是些小船。可那些小舢舨上堆放著什麼您注意到嗎?——都是柴草,閣下,我相信他們在船上準備那麼多乾柴肯定不是為了做飯用的。如果我們真有什麼輕舉妄動,在這麼狹窄的港灣裡,他們光靠人力划槳都能把那些乾柴船推到我們的艦隊來,然後……很高興您能理解到這一點,閣下。」 「這些還僅僅是我們所看到的,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肯定還有許多……至少在士兵方面,聽說這次國總督為了平息叛亂準備了三萬大軍,他們現在肯定都在岸上監視我們呢。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亞羅爾上尉看了看港口另外一邊,一支同樣也是西式艦船組成的艦隊,卻和他們離得遠遠的,間還隔著鄭家的船隊。 「您能確定那些尼德蘭人會和我們聯合行動?而不是相反?」 ——從法理上來說,此時的西班牙與荷蘭之間還是處在戰爭狀態之——荷蘭一直在謀求從西班牙**出去,而後者則認為西班牙帝國的一切困擾都來自尼德蘭人,解決了尼德蘭問題就解決了一切。 「神眷顧西班牙,在這些日為我國作戰!」 這是西班牙當今首相奧利瓦雷斯公爵的一句名言,可以想像,抱有這樣想法的自信人士當然不可能考慮與被稱為「海上乞丐」的尼德蘭私掠者妥協,於是西荷之間戰事不斷。 雙方在歐洲打得相當慘烈,在亞洲也沒閒著,為了搶奪台灣的所有權,兩家各自的「東印度公司」也打過一仗。不過,畢竟他們在這裡的任務是發財。東南亞有那麼多可以搶劫的好東西,非要在這裡拚個你死我活那才叫傻呢。於是這仗打得並不怎麼激烈,最後是各自佔據一塊地盤了事——在這個時代西方人所用的地圖上,台灣還是被畫成三個**島嶼的。其西班牙控制了台灣北部,而荷蘭控制台南。至於間部分,則讓一群國土著佔據著,為首的傢伙似乎姓鄭?——沒錯,那裡是鄭家的勢力範圍。 正因為有這些仇恨在,這兩家艦隊雖然出於「明人」之間的默契同意聯合作戰,共同收拾那些膽敢向「明世界」挑釁的瓊州短毛。但雙方船隊從海上相遇開始,直到進入廣州港,炮口始終是相互瞄準的。進入港口之後也各自佔據一邊,互相都小心戒備著。 聯合攻打瓊州府,那是事先約定好的內容,雙方尚可以保持一致,但如果在這裡有一方突然變卦……誰敢保證另外一邊肯定會跟隨? ——趁機聯合國人把他們幹掉,以此來換取更好的通商條件,不也是一種選擇嗎? --------------------------------------------------------------------------------- 哎,終於在今天更新了,沒有拖延,挺欣慰的。 這一節不太好寫,從昨天到現在,寫了好幾段都推翻重來了。正如某位熱心讀者所指出的:歷史上荷蘭與西班牙是敵對關係,他們在歐洲打得很凶,在亞洲也不是一團和氣,為了台灣幹過仗的,說他們會聯手進攻短毛是瞎扯也不無道理。 但我還是決定這樣寫下去,因為我們都知道,在真正的歷史上,曾經有那麼一個組織,叫做八國聯軍……豺狼群的內部也會有矛盾,但在對外捕獵的時候,他們還是會合作,這就是我對當時西荷關係的認知。 只是在具體描寫上面不太順暢,畢竟這段場景沒有任何歷史資料可以查閱借鑒,改動多次,到現在也不是太滿意,但不能再拖了,大家湊合看吧,呵呵。 另外,再和朋友們商量個事情:二月份最後一天,我的月票數將近一百八,在歷史版最後排名好像是第十四吧,很開心。 不過我的月票數量好像都是在最後幾天才會突飛猛進,前面都是一點一點慢慢向上蹭,本來倒也沒什麼。但是,在前十五名之外和之內,關係到能否在歷史版首頁上看見這本書的名字,那就很重要了。 所以,諸位願意投月票的朋友,如果你覺得我的這部作品還值得投票,能否早一些把月票投給我,這樣我的作品可以多在首頁上待幾天。 萬分感謝了。^-^ 二四十 老臣之心 二四十 老臣之心 「……你說的對,現在登陸還不是時候。」 夢想號上,皮革商人迪亞戈勸阻托雷斯船長的言詞雖然和那位亞羅爾上尉有所不同,但也大同小異,無非是一個清醒之人所能看到的正確局勢而已。 能夠在這種環境下混出來的,肯定不是愚昧之人,自然知道輕重緩急。故此那托雷斯雖然還不太甘心,但也總算暫時將其貪婪之心給抑制住。 「反正,那座島上的市場不比這邊差,到時候去那兒撈一把好了,哼,回頭再考慮這邊的事情……」 托雷斯上次送人時曾經去過瓊州府的碼頭,雖然沒能登陸上岸,卻也遠遠看到過大市場的繁華,想到那裡即將成為自己的狩獵場,他的眼光又一次灼熱起來。 至於島上原來短毛的抵抗,在他頭腦根本不成問題——眼前這麼強大的武力,這麼多的戰艦隊,在整個東南亞地區可謂前所未見。在托雷斯想來,如果西荷兩家能夠聯手,甚至連當年那套征服國的計劃都未必不可以考慮當真實施起來。 上帝眷顧西班牙,來自明.世界的強大武力難道還鬥不過一群區區東方土著?笑話! 至於荷蘭人那邊,他們倒沒怎麼.胡思亂想——當年荷蘭東印度公司最早看的基地位置是在澎湖,為了搶佔澎湖他們跟大明打過幾場,被趕出去之後才不得已去了台灣。因此他們的首領從一開始就比較理智,知道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 按照協議,西洋士兵都不允許.登陸,只能在船上休息。但艦隊的主帥當然不受此條限制。西荷雙方的主帥先後登岸,前去拜訪此間主人。 西班牙方面統軍的就是那位呂宋島陸軍上校,北.緯等人在馬尼拉城造成的大破壞幾乎讓這位老兄丟掉了飯碗,如果不是總督一時間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人來代替他,這位先生早就灰溜溜滾回歐洲了。現在他屬於「戴罪立功」狀態,如果這一仗不能取勝,那不但仕途全完,說不定還要上軍事法庭。 不過這位上校現在倒並不怎麼擔心自己的前途——.連區區一條武裝商船的船主人都認為己方必勝,這位陸軍上校當然更對自家的軍隊深具信心。雖然他聽取了手下老兵上尉的意見,暫時按捺下搶劫廣州的念頭。但那也只是為了在幹完「正事」以前不要節外生枝。 上岸的時候,這位上校還盤算著:等打完了瓊州.府回師的時候,是不是找個機會再到這裡來繞一下,到時候藉著讓士兵上岸休整的名義,把軍隊弄上岸去,然後…… 正在洋洋得意.的時候,忽然迎面撞上另一個高鼻,抬頭一看,卻是荷蘭方面的統領。一個名叫德包爾的商業協會頭目。 荷蘭東印度公司歷來是商人當家作主,包括軍隊也要受到商業協會的約束。本來普特曼斯想要親自出戰的,只不過這位老兄就任大員總督以後採取的措施比較激進,連台灣島北部的西班牙人也吃過他幾次虧,結下了不小仇恨,這次與西班牙聯手作戰,總督閣下就不太適合親自出面了。 於是派了這位德包爾先生過來,此人較為圓滑,先前與西班牙人的合作談判就是由他主導完成的,而且他還是普特曼斯的連襟,關係上足夠親近,撈好處的時候自然不會忘了總督那一份,得以被委任為艦隊統帥。 敵對歸敵對,不過這兩位艦隊司令見面時倒還都維持了表面上的客氣,畢竟這是在外人地盤上,不能讓那些東方土著看出「明人」之間的矛盾來。 雙方裝模作樣寒暄片刻,然後才並排前往官府。 殊不知就在他們模仿英國人鬼扯天氣的時候,兩廣總督王尊德正遠遠站在一處建築物的外陽台上,用一個西洋產的千里鏡關注著這群「西夷」的一舉一動。 那群老外雖然努力擺出一副親密無間的樣,但國人對於此類勾心鬥角的事情最是精通,如何能看不出他們彼此間的戒備之態。 「周千戶所言不虛,這兩群西夷之間果然也是積怨甚深。如此甚好,他們彼此牽制,想必就不會節外生枝了。」 ——先前這兩支西洋艦隊同時出現在廣州港外時,曾經讓廣州闔府大小官員驚恐不已。將近四十艘能夠跨洋航行的大帆船同時出現一個港口,那種視覺衝擊力可是非常震撼的! 對於總督大人要與西夷聯手平叛的主意,廣州府贊同的人本就不多,只是因為頂頭上司堅持,才不好反對罷了。這段時間內,暗地裡,也不知有多少彈劾的小報告被送往京城了。此時再看到那兩支艦隊居然龐大到如此地步,當即就有很多人公開跳出來,主張絕不能放他們進港。 幸虧這時候有「深通夷情」的人站出來說,那兩支艦隊並非一家,彼此間還有仇恨。即使放他們進來,也不至於作亂。若在平時這種沒有根據的推測之辭肯定不值一論,但現在兩廣總督本人正需要找個台階下,於是就接受了這種論調。 此時此刻,面對著本地最高上官的誇獎,錦衣衛副千戶周晟臉上卻顯出一絲苦笑——關於荷蘭與西班牙的敵對關係還是他以前在瓊州島上跟那群短毛聊天時無意聽來的,當時不過是閒聊當故事聽,沒想到那幫人對海外局勢果真精通無比,隨口道來的一些海外奇聞,外國軼事,現在看來竟是絲絲入扣,絕非虛妄。 旁邊的方正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臉上頗有得意之情——他們這對難兄難弟先前一直坐冷板凳,好不容易熬到這時候,真正要征討瓊州了,總算有人想起他們兩人曾去島上勸降過,算是「通曉賊情」,於是又把他們拉了出來。 方正本人是沒什麼能耐的,最多到時候帶個路什麼,而且他還只記得從碼頭到監獄的路……可周晟一開口就在總督面前博了個頭彩,在方正看來這當然是屬於他們兩人的功勞。 但周晟本人卻是雙眉緊鎖: 「短毛既然深知這些西夷的虛實,卻又對其毫不在意,肯定是有充分把握對付他們了。此戰雖有西人相助,怕也是凶多吉少……」 周晟心泛起一絲疑慮,只是此刻非但王尊德在場,在他身邊還站了一大堆人,不是巡按就是布政使,個個都屬於廣東官場上巨頭級的人物。他這個錦衣衛說起來名聲顯赫,但在這群強者面前也就是一個不入流的佐吏而已,豈敢輕吐不利之言。 另外一邊,幕僚陳耀卻輕輕拿起一件衣服,去披在王尊德肩頭,低聲道: 「海風甚大,思公既是已看過西夷軍容,不妨入內休息片刻,待會兒還要接見夷酋,不能短了精神。」 王尊德輕輕歎息一聲,垂手接受了下屬的好意。這位兩廣總督本就生的清,而就在這短短幾個月內,他的身體狀況更是急轉直下,到現在已經瘦成了一把皮包骨頭,臉上病容明顯,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來——這老頭兒的時間不多了。 事實上,在原本的歷史上,兩廣總督王尊德正是在這崇禎四年卒於任上,到現在月份,皇帝都已經下旨追贈他兵部尚書,設壇祭拜了。然而在這個時空,也許是因為心有所掛礙的緣故,老傢伙居然又多撐了一段時間,也算是蝴蝶翅膀對歷史的又一次小小扇動了。 王尊德環顧屋內,抬手示意各人坐下。兩廣官員,諸如巡按,布政使,按察使等官,以及總兵,參將,游擊,守備等武將,只要在廣州府的,都已經齊聚於此。另有很多官衙在外地的,也專門趕了過來——此次出兵乃是廣東近年來最大的軍務。為了湊集征討兵力,總督府除了向外省如雲南,福建等地要求援軍外,本省守軍更是大量抽調。此時在這裡的,不但有本軍所屬駐東莞的廣州兵備道,還有周邊的韶南,惠潮,高肇,羅定等地兵備道將領,也都專程過來聽候命令。 兩廣諸將,盡集於此——除了守在瓊州對面的雷廉兵備,以及早就陣亡了的瓊州參將。 此時此刻,只見這位「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兼理糧餉鹽法巡撫廣東兵部左侍郎兼右僉都御使」王尊德王存思老大人緩緩抬起頭來,臉上面容雖然憔悴,眼神光卻是清亮無比,簡直是在熊熊燃燒著的兩團火焰。 「老夫知道,在座諸位,並不是所有人都贊同老夫剿滅瓊州髡人的策略。那些髡人行事機敏,從不擾民,而且治理地方起來,甚至比我大明朝廷還略勝一籌……不用奇怪,王介山送回來的那些書,老夫每一份都仔細看過。對於那些短毛的瞭解,老夫自信並不比在座諸位差。」 「知道還要打……」 方正在心裡悄悄嘀咕了一句,但眼見眾多大員都是低頭不語,他這個小吏哪敢多話,和周晟兩人坐在最外圈,一樣乖乖低頭作聆聽狀。 「老夫也知道,未得朝廷旨意,擅自與西夷交涉,更與之談及兵事,此乃重罪。此刻想必有很多彈劾老夫的表章已在進京路上,自不待言。不過……」 王尊德忽然嘿嘿笑了兩聲,指了指自己的面色: 「想來天接報之日,老夫已不必在乎那些彈劾了。人生在世,總算得以肆意一番,也不枉那二十載寒窗苦讀。」 轉過身去,王尊德背後的牆面上,懸掛著一幅地圖,正是王璞從短毛那裡偷繪來的堪輿地形圖。王璞偷了可不止一次——此人進士之才,記憶力極其出眾,每次偷偷看一點,牢牢記在心裡,回家後立即畫下。這樣一點一點的,居然讓他差不多把整個大明疆土全圖都給繪製出來了,雖然在細部上還有很大偏差,但比起這個時代明人自製的地圖,卻是天上地下,精準了不知道多少倍去。 兩廣總督的手指緩緩在那地圖上劃過,在東北,陝西等地方久久停留,同時歎息道: 「朝廷的形勢,諸位也都清楚:遼東局面已是不可收拾,陝西那邊也是日益窘迫,雖有諸位督撫苦苦支撐,奈何當今天卻是性急,今日方才聞聽策略,卻恨不得明日就要見效……兩年前才剮了一個督師,如今又將三邊總督下獄……」 旁邊的廣東巡按兼監察御使梁天奇馬上豎起耳朵——他這個御史代天巡按,職責就是監察地方官的言行——要往朝廷裡頭打小報告,彈劾的官員當然是越大越好,效果越轟動越好。 前一陣陝西巡按吳牲上疏,以「循撫諱剿,苟圖結局」罪名,一本攻倒權勢滔天的三邊總督楊鶴,已經成為其他御史同僚的偶像,梁天奇這裡難免想要效仿一下。 他知道王尊德與楊鶴是極好的朋友,他也知道王尊德此言是有感而發——今天早晨剛剛送來的邸報他也看到了,裡面有這麼一段: 「甲午陞洪承疇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命逮楊鶴至京究問。」 同為甲辰科一黨,楊鶴倒台入獄,王尊德兔死狐悲也很正常。不過這老傢伙一輩剛正嚴直,幾乎沒什麼把柄給人抓,想不到臨到老來卻如此大膽,居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口出對當今天怨望之言? 只是看看王尊德那張老臉,梁天奇心頭熱火又不得不熄滅下去——這老頭兒也知道活不了幾天啦,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自己前幾天剛剛派人送往京城一份彈劾表章,攻他私結外國,擅開邊釁,這還可以說是就事論事。但如果現在攻他心存怨望,到時候老頭一死,天必然要優撫,自己反而變成說死人壞話,聲望受損,那就得不償失了。 無可奈何,梁天奇只好低下頭去,繼續聽老傢伙發飆: 「髡人多才智,撫髡以制夷……確實是一條可行之路。可是,當年遼東建奴未曾起兵時,不是也曾被倚為邊軍重鎮?誰知道那些髡人得勢之後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奴酋!縱使他們外表恭順,其內心如何,仍是不得而知。天不會有那個耐性,朝廷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考驗他們,而我大明……再也冒不起這個險!」 砰的一聲,王尊德一拳頭砸在那地圖上: 「遼東,陝西,已是糜爛,我們兩廣決不能再亂!故此,無論那些短毛如何做作,本督業已下定決心!」 廳無論武,眾人同時站起,低頭聽令。 「——明日戊,全軍出戰,剿匪平叛,復我大明瓊州!」 ------------------------------------------------------------------------------- 非常感謝大家的熱情支持,本周精華竟然週一就加完了,此後打賞和投月票的朋友,我會在下周補上精華。 本來應該加更的,只是最近太忙了,這一段劇情又屬於重點**,反覆修改了好幾次才勉強滿意,實在是快不起來。只好增加一些更新的數量了。 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多謝! 二四一 主帥 二四一 主帥 東風獵獵,戰旗飄飄。 大明崇禎辛未四年,戊戌月,戊日,公元一三一年十月十二,明帝國嶺南地區近年來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終於全面展開——他們將要收復被「短毛髡匪」侵佔了將近兩年的瓊州府。 昨晚還覆蓋了半個港口的那幾十艘西洋軍船已經逐次離開廣州灣,率先向西開去。按照與兩廣總督的協議,西班牙與荷蘭的軍隊將在這次平叛戰鬥擔任前鋒。這些西洋人肯這麼賣力當然不是沒有原因的——同樣按照與兩廣總督的協議:他們有權保留在戰鬥獲得的所有戰利品,包括那艘傳說可以無風自動的大鐵船,到時候也將歸西洋人所有。 可以想像,如果那些西洋人當真攻上了島,肯定是大搶大掠,不過朝廷官員對此並不關心——只要能收復領土,從逆刁民死多少他們都不在乎,反正還可以從大陸上遷移過去。 這時候碼頭上正在上演祭祀軍神的儀式,大軍征伐不比一般出兵,各種規矩可著實不少,諸如祭天告地之類,一整套演練下來,差不多也大半天過去了。那幫老外原來還饒有興致想要留下來看看熱鬧的,不過卻被明軍毫不客氣地擋在了外面——開玩笑,這套儀式本來就是為了取悅神靈,保佑戰勝的,要是讓那群不懂禮數的西洋蠻夷衝撞了軍神,豈不是自討苦吃。 於是那些西洋人最終還是憤憤離去了,現在留在碼頭上的全是大明自家將官。除了昨天那些跟著王尊德的兩廣本地武官員以外,來自福建,雲南,貴州等地的客軍將領亦在其。這次出征,從外省調來的客軍約佔一半,其大部分都是少數民族部隊,故此他們的將領穿著也是千奇百怪,與明軍風格大不相同。 不過客將隊列為首那人.卻身披大紅蜀錦戰袍,一身標準的明將裝束。此人身材魁梧,相貌粗獷,看起來好像是個只知道廝殺的武夫,可唯獨雙目細長,偶爾開闔之間,便顯露出十足的精明之色,顯然絕非頭腦簡單之輩。 從胸前的虎豹花紋補看,此人.的官位可著實不低。然而他的年紀卻並不大,不過二十多歲光景。武將如此年輕就能出頭的,十有**是依靠家族餘蔭。但這個年輕人卻絕非如此。 他少年時就離開了家族,遠赴.日本,後又轉赴台灣,在短短十年之內便創建出偌大勢力。先是做了幾年海盜,之後接受朝廷招安,亦官亦商,發展奇快。如果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他在不久之後便將擊敗其它所有競爭對手,成為南洋海面上最為強大的海上霸主。 ——此人當然便是福建水師的游擊將軍,鄭家艦隊的.首領鄭芝龍,這一年,他才剛剛二十七歲。 好不容易,禮儀祭祀那一套做完,按照慣例總督大.人總要說幾句話。該說的其實昨天都已經說過,戰前動員這種事情只對本省軍官有效——大凡客軍出戰,打勝仗時衝上去佔佔便宜還行,若形勢不妙時壓根兒別指望他們會下死力,即使朝廷在計算軍功時專門對客軍翻倍,效果也很有限,所以這年頭作戰主要還是靠本省軍隊。 不過王尊德的目光仍然首先落在了鄭芝龍身.上。這一次大軍渡海作戰,廣東水師自己的船隊只能佔很小部分,大頭完全要依賴福建船隊輸送,鄭家的協助至關重要,這方面還是只能依賴客軍。好在聽說短毛並無水師,那艘無風自動的大鐵船迄今也只是傳說,沒什麼人親眼見過。再加上有西洋人的巨艦大炮頂在前頭,這一次應該不會有海戰,僅僅渡個海送送軍隊,客軍還是能勝任的。 福建巡撫熊.燦雖然和他在朝堂上互相攻訐,在這件事情上總算比較上道,派了福建水師的主力前來相助。鄭氏這幾年先後攻滅李魁奇,鍾斌等部,又把曾經縱橫廣東的巨寇劉香壓得抬不起頭,聲威赫赫——其實後者主要是給短毛打殘的,但短毛肯定不會來找朝廷敘功,大明水師自己又太爛,結果反便宜了鄭家。 「飛黃將軍,此番渡海,全要仰賴將軍麾下了。」 見總督來到自己面敘話,鄭芝龍當即彎下腰去: 「總督大人儘管放心,末將等定當效死。」 王尊德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揮手把另外一邊官隊列某人召喚過來。 「鼎如賢弟,此番出戰,陸上當然以賢弟做主,但海上之事,還望多聽聽鄭將軍的意見。」 被叫過來的也是個小老頭兒,白胡一把了,但比王尊德還要年輕些。此人名叫邢祚昌,現為廣西布政使司右參政,屬於官系統。按理說這打仗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不過大明朝雖然吸收前宋教訓,不完全搞「以馭武」那一套,但自從太祖,成祖以後,歷代皇帝都嚴格壓制武將。到了這崇禎年,朝早就是尊武卑的格局,一個五品將軍的地位還不如七品縣令。 而且明代的官還有個特色——他們從來都認為自己是武雙全的料,上馬治軍,下馬治民乃是理所當然。于謙,王陽明等一批強人的出現更是加強了這種自信,連朝廷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到現在,大明帝國的軍隊基本上都是由官來統帶,自然也包括這位刑參政——他身上還背了一個「欽差整飭廣州管柳州慶速思恩等處兵部道」的銜頭,這次從廣西調來的部隊全是他的屬下,所以他出現在軍倒也沒什麼不正常。 只有一件事情是不尋常的——其他帶兵前來的官都不準備出戰,而邢祚昌卻將隨同大軍一起出征瓊州。右參政官階是從三品,配合明帝國尊武卑的制度,全軍之,哪怕是廣州府總兵官的地位也不如他。 而王尊德更將自己的總督節旗假借給他,也就是說,這位右參政還有一個代表兩廣總督的身份!這樣,邢祚昌就名副其實成為了這支平叛大軍的主帥。 本來身為總督,如果王尊德身體還成的話,統領這支軍隊那是天經地義。如果總督本人情況不好,不能親自出馬,指定一個主帥……勉強倒也可以,但那是在軍隊規模不大的情況下。 像這樣數萬人的大軍,其總帥之位非同尋常,嚴格說起來連南京兵部尚書都不敢僭越私定,肯定要上報北京決斷的。而王尊德卻這樣隨隨便便就定了下來,雖然有天許其「相機處置」的旨意在,卻也很不合規矩的,肯定會招來猛烈彈劾。不過王尊德顯然已經不在乎這些,他最近做的大膽事情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樁。 當然王尊德肯定不是出於無聊才去做這些事情,他之所以盡最大努力,一定要把那邢祚昌推上這大軍主帥之位,當然有其原因的。 ——邢祚昌是瓊州府昌縣人,自從老家陷落賊手之後,先後幾次上疏請求朝廷發兵剿滅瓊州叛匪,屬於最死硬的剿殺派。海南島上穿越眾的勢力並沒有抵達那個地方,因此也無法通過他的家族搞溝通。這次出兵剿匪,邢祚昌堅決要求隨大軍出戰。其本人戰意旺盛,用現代詞來形容,那叫「主觀能動性極強」,讓他為帥,肯定會盡心盡力剿匪——但這只是一個原因。 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邢祚昌他也是萬曆三十二年甲辰科的進士!與王尊德為同年,同黨,兩人同氣連枝,平日裡關係就甚為密切。王尊德前不久還幫這位老友向天請示,允許他在家鄉立塊進士牌坊,以為孫後代之榮耀,只是因為髡匪作亂才耽擱了。 王尊德自知時日無多,肯定要考慮下身後事情。本來誰來接替這兩廣總督的位置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偏偏那個專門跟他作對的福建巡撫熊燦也在覬覦這個位,而且,據朝傳言,這傢伙還很有可能成功! 於是王尊德就很不滿意了,老頭品德再好,脾氣還是有的——哪怕自己幹不了,也不能讓這對頭幹上!於是他決定拼一把,將這位老朋友推出來,如果大軍旗開得勝,對自己的所有攻訐自然煙消雲散,而邢祚昌手頭又有了最重要的軍功,到時候在遺表裡面提一句,沒準兒還真能推老朋友一把。在大明督撫仍保留一位甲辰科同年,無論如何不是壞事。 如果這一仗打敗……那也無所謂了,反正所有罪責都是自己這個將死之人來承擔,邢祚昌無非原地踏步而已,也牽連不了太多。 因此他才做出了這個在旁人看起來是「囂張跋扈」的決定,硬將一位官參政推到一軍主帥的位置上,也算是他王某為甲辰科同年們所作的最後一次努力吧。 面對著邢祚昌與鄭芝龍這一一武,王尊德臉色複雜,心思更加複雜——邢祚昌雖然在地位和資歷上都遠遠高過鄭芝龍,這次也是名正言順的一軍主帥。而因為鄭芝龍的降將身份,朝廷絕大多數官是壓根兒看不起他的,正牌進士出身的邢祚昌肯定也是如此。 不過王尊德心裡清楚,在戰場上,化程度如何實在跟勝敗關係不大,真要論打仗的本事,邢右參政這個官比起海盜出身的鄭某肯定差遠了。 他費了那麼大勁兒,湊出這麼大個陣勢,當然不想打敗仗的,所以才專門把邢祚昌叫來囑咐一聲。好在後者並不是什麼眼高於頂的狂妄之輩,這老頭兒年紀雖大,架卻不大。王尊德一說,便主動向鄭芝龍說了些要多多討教之類的客氣話,後者自是鄭重施禮,連聲表示自己一定竭盡全力輔助大人,決不推諉藏私。 見這一一武相處甚好,王尊德心略微寬慰一些,想了一想,他決定再把自己內心深處的那個打算透露一些出來,好讓下屬們領會執行。 「鼎如賢弟,飛黃將軍,此番南軍盡出,數萬精兵以雷霆萬鈞之勢力壓瓊州,想來旗開得勝自是不在話下。只是,還有一事,兩位可多加注意。」 那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彎下腰來: 「請總督大人吩咐。」 王尊德捋一捋鬍,望著港口外,那些西洋船遠去的方向,眼透出一股森嚴: 「如今在這南海一帶,西夷的勢力也太大了些。本督雖然不取那『以髡制夷』之策,但如果能借短毛之手,消耗一些西夷勢力,卻也不是壞事。」 「大軍在外,臨戰時機,兩位盡可自行決斷。不過本督以為登陸不可過速,盡量讓那髡人與夷人兩敗俱傷才好。到最後再用朝廷大軍上去收拾殘局,如此一舉兩得,我大明海疆可安也。」 邢祚昌眼現出一絲猶豫——短毛對老百姓一向還不錯,這一點連他這個鐵桿剿殺派也不能否認。但那群西洋人這麼急赤白臉出動打前鋒,明擺著是要衝上島去搞大搶劫的,如果明軍登陸過遲,到時候海南島上的老百姓可就要倒大霉了……連他自己的老家也在島上啊。 不過看到老友殷切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的仕途,邢右參政還是一咬牙: 「存思兄之意我已明白,一定會謹慎從事。」 然後,當王尊德的目光轉到鄭芝龍身上時,後者也毫不猶豫的點頭應承: 「總督大人儘管放心,末將知道該怎麼做。」 一邊說著,鄭芝龍微微抬起頭來,眼卻是透出一絲精芒。 ………… 同一時刻,瓊州府綠區基地,電訊室,電報員張小江正在聚精會神接受一份無線電報。在完成翻譯之後,他迅速把電送到主會議室,在那裡,一群人正坐等他的信息。 龐雨接過電看了幾眼,臉上微微現出驚訝之色: 「討伐軍出動了,明軍大隊還沒離開港口,但西洋艦隊已經先行出發……怎麼總共有四十二艘大帆船?比威廉姆那封信所說多了好幾艘麼。」 解席拿過電報仔細看了看,點頭道: 「既然是張大江和程老倌他們一條一條數出來,應該不會錯。多個幾條也無所謂了,反正一樣收拾。」 幾人正在談論時,忽然門外有衛兵進來報告,說有兩位客人前來拜訪,但在碼頭上被攔下了。 衛兵隨即送上一份有點眼熟的名帖,以及報上了那兩位客人的姓名,當室內眾人聽到那兩個人的名字以及看到那名帖時,所有人都吃驚跳了起來。 ——兩位客人,一個名叫鄭芝虎,一個叫鄭彩。他們送上的帖,則還是跟以前那份一樣,用金漆寫著: 「南安鄭芝龍拜上」! 二四二 來臨 二四二 來臨 「鄭二當家,彩軍師,兩位膽不小啊,現在這時候還敢過來?」 龐雨和阿德出馬,在碼頭邊上附屬的會客室裡與鄭家二人碰了面。不過現在這個會客室裡已經是空空蕩蕩——由於備戰,桌椅沙發擺設已經全部搬空,連玻璃窗都卸掉了,幾個人只能站著說話。 面對龐雨的調侃,鄭芝虎只是摸著腦袋嘿嘿傻笑: 「大哥說沒事,那肯定沒事,所以俺們就過來了。」 「…………」 趙龐二人互相看看,鄭芝龍這個人果然厲害,雖然從沒有和他們面對面打過交道,卻已把他們這些現代人的行事風格摸了個通透。 「好吧,那麼你們來幹什麼?」 阿德決定開門見山,大戰在即,也沒興趣再跟他們磨嘴皮耗時間。卻不料鄭芝虎二話沒說,撲通一聲跪到在地,先咚咚咚給龐雨磕了三個響頭: 「龐軍師,若不是你上次的提醒,俺蟒二說不定就沒命了,此番前來,第一件事就是叩謝救命之恩!俺蟒二欠了先生一條命,日後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啊?」 這邊兩人自是吃驚不已,詢.問下來才知道,原來鄭家艦隊前些日又跟劉香衝突了一回,在戰鬥鄭芝虎過於勇往直前,結果被敵人用漁網罩住拖到海裡去了。幸虧鄭芝虎上次聽龐雨提起過這種事情,回去後閒著無聊還真琢磨過該如何脫困——於是他手臂上總是帶著一對護腕,裡面縫了兩張刀片,很輕鬆就掙脫出來,然後把對方殺了個屁滾尿流。 仗打贏了,可鄭芝虎回到家以後.卻是後怕不已。自家人知自家事,當時在水下已經是死一生的局面,若非在心理和器具上都有所準備,十有**是會喪命的。 海上漢最是直爽,於是他過.來後別的話先不提,先磕上幾個頭再說。 當然二鄭此番前來並不僅僅是為了致謝,他們還.是有任務在身的。兩人帶來一封鄭芝龍的親筆信,在信,鄭芝龍向瓊州島上的短毛提出了一項頗為出人意料的建議。 ………… 送別了二鄭,趙立德與龐雨兩人都帶著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返回到營地裡,老解北緯等人正在商討兵力分配事宜,見他們倆面色古怪的返回來,隨口詢問道: 「鄭家人想幹什麼?」 「是來打招呼的……二鄭專門給咱送來這些東西。」 龐雨朝後面招招手,幾名勤務兵抬著大堆大堆.的布料走進來,攤開一看,居然全是繡著「鄭」字標記的旗幟。 「鄭家的意思:這.次朝廷大軍來勢洶洶,如果我們抵擋不住要坐船逃跑的話,把這些旗號掛在船頭,他們的水軍會放我們一馬,而且在整個南海上也沒人敢動咱們。」 眾人紛紛湊過來看著那些旗幟,都樂了。 「這就是日後號稱一面就可以縱橫南海的鄭家標旗?」 「據說以後鄭家勢力大了,這一面旗要賣兩三千兩銀呢,我們留著,以後沒準兒還能發一筆……」 大家七嘴八舌開著玩笑,但解席卻不太相信的樣: 「這麼說他們還是一番好意了?」 「那可未必。」 阿德微微冷笑著: 「就算我們當真頂不住了,也不敢掛上這些旗幟逃跑啊——誰知道鄭家是不是打了黑吃黑的主意。其它勢力不敢輕舉妄動,不正好便於他鄭氏獨吞麼。」 「是啊,逃跑的人肯定會把好東西都帶在身上……到時候明軍不過奪回地盤,西洋人無非搶些財物,而他鄭家卻可以得到我們最核心的設備和技術……很高明的策略呢。」 龐雨也在一旁冷笑,雖然先前交涉時那二鄭表現的非常誠懇,鄭芝虎更是口口聲聲不忘龐軍師的救命之恩,只可惜要想瞞過兩名看過無數表演的現代人,那火候還差點。 「那還把這些東西收進來幹什麼,不理他們就是。」 解席沒好氣道,但馬上看到趙立德搖搖頭: 「不妥,到目前為止,他們所表露出的還都是善意,我們這邊不好太生硬的。畢竟,我們需要考慮最壞的情況,但並不能肯定他們一定會黑吃黑。」 「就算猜到了他們的真實想法,也不好公然拒絕,這才是這條策略的高明之處……正大光明的陽謀,鄭芝龍的形式風格,倒是和我們有點相似呢。」 龐雨哼哼笑了兩聲: 「而且,他的眼光可不止於此哦……猜猜他們鄭家還提出了什麼要求?」 「要我們這邊也放水?」 旁邊北緯淡淡一句話,卻正說在了點上。 「不錯,那鄭芝虎跑來扯了半天交情,最後還是露出了口風——如果形勢對朝廷大軍不利,我們要追擊的話,希望也能對他們鄭家的船隊手下留情。」 會議室裡頓時一時靜謐,眾人臉上都浮現出與剛才趙龐二人進門時同樣的表情。 「……看來他們真的很害怕瓊海號呢。」 解席喃喃道,在諸多前來襲擊的軍隊,鄭家是唯一真正知道穿越眾利害的——尤其是鄭芝虎,他親眼見過瓊海號輕鬆碾碎劉家大船的英姿,也親眼見過短毛軍輕鬆收拾掉百十號倭寇,自身卻一無傷亡。所以鄭家人肯定不像其他明朝官員或是那些西洋人一樣狂妄自大,覺得靠人多就把這邊推平。 「也許我們多慮了,鄭家說不定真是懼怕瓊海號的威力,才提前跑來拉關係的。」 會議室裡又有人這樣說道——那肯定是個善良的小伙,對人總是往好處想。不過趙立德與龐雨兩人也沒有表示反對: 「確實,正因為這種情況也可能存在,所以我們才不好拒絕他們的要求。」 「這麼說我們這邊也同意對他們放水了?」 老解微微皺起眉頭,雖說這種承諾沒什麼約束力,但被人用這種手段算計,終歸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跟他們約定了一個信號,不過到時候是否履行,怎麼個履行法,還要看具體情況。」 龐雨點頭道,解席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聲: 「成則受益,敗則無損……無論如何他們鄭家都不吃虧。鄭芝龍,果然名不虛傳。」 從廣州到海南,明代海船的行程大約是三到四天。不過大艦隊航行的速度顯然要比單船慢很多,再加上這個季節風向不太順。大明王朝的征伐艦隊自一三一年十月十二日離開港口,直到十月十八日,他們的前鋒艦隊才出現在白沙港口的外洋面上——這還是在沒有受到任何阻撓的前提下,如果瓊海號能夠下水,他們肯定過不了這道海峽。 當然現在作這些聯想已經沒有意義,既然敵人渡海而來,這邊就要迎頭痛擊。島上的防禦部隊早就做好了戰鬥準備,瓊州和臨高兩處都是嚴格戒備,包括澄邁那邊,也派了一個連隊過去作為呼應。 瓊州府,白沙港外的高地上,站在新近用沙袋堆成的防禦工事後面,解席,龐雨,北緯,敖薩揚等人都是全副武裝,頭上戴著鋼盔,腰間插著手槍,連自從上次戰鬥之後就再也沒穿過的鋼片背心也被掛在了身上——這幫人都還是很怕死的。 此時大家各自舉著一個望遠鏡,正遠遠眺望著前面一望無際的海面。 「來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看到,但很快,第一面白帆躍出海平面,呈現在所有人的望遠鏡片。 一面,兩面,三面……越來越多的大白帆接二連三不斷出現,重重疊疊,一排一排接連不斷,看上去彷彿要將整條天際線都給遮蔽起來。白帆之下,隨著各式各樣高聳的船首像逐漸清晰各見,那雄偉而碩大的船身也漸漸顯露出來。 大航海時代的西洋艦隊!這個曾經極大推動了西方明發展,並最終使其超越東方的龐然大物,終於活生生出現在這群二十一世紀年輕人的眼。 「真他**壯觀,比《加勒比海盜》裡面的電腦合成影像壯觀多了。」 工事後面,不知是誰低聲咕噥了一句,但卻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贊同。 ——就在前幾天,得到西洋艦隊率先出戰的情報以後,為了讓手下士兵對即將到來的對手有個直觀印象,阿德等人拿出已經封存在倉庫裡的電影放映設備和備用手提電腦,分批次向官兵們放映了一些諸如《怒海爭鋒》《加勒比海盜》等與大航海時代有關的電影——就算看不懂內容,讓他們預先領略到西方海戰的形式,也是很有必要的。 效果很好,本來他們短毛的兵對於西洋船就沒什麼畏懼心理——所有連隊在訓練時都要上公主號去適應一段時間。而在看過電影之後,大家更是表示勇氣十足,充滿必勝信心——沒看見電影裡面那麼多敵人卻總是被少數幾個主角打敗麼! 只有少數人對於那些殺不死的鬼魂水兵有點畏懼,不過他們很快得到保證——這次來犯的全是普通人,並沒有鬼魂水手在內。本來龐雨等人還想直接告訴他們說那些都是假的,畢竟他們的練兵原則第一條就是不灌輸士兵迷信思想。但因為那電影特效做得太逼真,無論怎麼教育,短時間內都很難消除給士兵們留下的深刻印象,只好先哄著再說了。 ——這也算是放電影策略產生的小小副作用吧。 ----------------------------------------------------------------------- 今天事情多,更新遲了點,大家見諒。 二四三 開火!開火! 二四三 開火!開火! 稍微遲了點,不過這可是一段五千字的大章節。懶得分段加更了,呵呵 ------------------------------------------------------------------------------------- 抬眼便是天高雲淡,低頭可見海水碧藍——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秋高氣爽的好日,無論做什麼都很好,用來打仗也不錯。 隨著那一條條碩大的西洋船逐漸出現在白沙港外的海面上,這邊也都紛紛舉起望遠鏡,開始一艘一艘的統計數字——他們要確認到底有多少戰艦來到了這裡,對方是集兵一處先攻打這瓊州一地呢,還是分頭同時攻擊幾個地方。 「……三十三,三十四……他祖母的,看樣全部四十幾艘艦都跑這兒來啦,這幫老外居然沒分兵!」 在數出了超過三十艘戰艦以後,阿德有點氣急敗壞的叫道。相比之下,解席北緯等人倒還算冷靜: 「集兵力是最起碼的作戰原則,人家好歹也是正規軍人,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也可能是西洋軍攻這邊,明軍去攻臨高……那邊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龐雨提醒道,於是旁邊張小江馬上一溜煙跑回去發電報了——臨高那邊現在恐怕都擠在電訊室裡,支楞著耳朵等待這邊的消息呢。 「有意思,除了荷蘭與西班牙的軍旗外。居然還有其它國家的旗號。難怪戰艦數量增加了……」 隨著那些戰船逐漸靠近,懸掛在主桅桿上的軍旗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大家對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VOC標誌已經很熟悉了,而西班牙人的旗幟則與現代西班牙國旗大為不同,乃是一個非常鮮艷醒目的白底大紅叉,偵察隊在呂宋時候曾拍下過照片,極其容易辨認。 但是在那些西洋船隊還出現了另外兩種旗號:一種較為複雜,是個頭戴王冠的盾形圖案,對於西方紋章略有研究的敖薩揚看了一通之後,辨認出那是葡萄牙王國的旗幟。 而另外一種則是人人都認識——藍白紅三色的米字旗!雖然因為愛爾蘭此時尚未加入版圖而缺少了紅色斜槓,但那型制已經與現代版本幾乎是一模一樣——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未來三百年內地球上真正的海上霸主,竟然也出現在這瓊州海峽。 「我x……怎麼連英國人和葡萄牙人都冒出來了?我們啥時候跟他們結過仇?」 林峰舉著望遠鏡驚疑不定,馬千山則在旁邊冷冷一笑: 「豺狼聞到肉味兒,當然會聚集起來……看來他們還真把這瓊州府當作一頓美餐了。」 「哼哼,那可要一定好好招待……想來吃大餐?非崩了他們滿嘴大牙不可!」 債多不愁,虱多不癢,面對接二連三冒出來的外國勢力,解席反倒已經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抱著雙臂冷笑不已。 等西洋船隊再靠近一些之後,基本就可以看出他們的陣形和佈局了。雖然這些外國艦船聯合起來搶劫,但在他們內部,明顯還是有很明顯的陣營劃分。 來犯艦隊主要分成了兩大陣營——西班牙與荷蘭船隊各自組成集群,雙方間距不多不少,恰恰超出主力舷炮的射程,顯然他們彼此都還防備著對方。 懸掛葡萄牙王國旗幟的艦船不多,統共只有兩三艘,跟西班牙艦隊混編在一處——這很容易理解,畢竟他們現在共用一個國王。而另有五艘懸掛米字旗的英國艦船則明顯孤立於那兩大集團之外。只遠遠綴在後面,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英國與西班牙乃是宿敵,當年無敵艦隊就是被大英帝國搞掉的。而英國跟荷蘭的關係則要相對複雜點——這兩家本來是同盟,英國支持荷蘭**,雙方共同對付西班牙。然而荷蘭人是典型投機商走嘴臉,翅膀一硬就翻臉不認人,雙方為爭奪香料群島上的資源發生過多次衝突,荷蘭駐巴達維亞的總督甚至動用兵力攻擊過英國商館,殺了十多個英國商人和水手,後來雖然道歉賠罪,但彼此間的仇恨已經結下了。 歷史上,再過個二十年左右,到一五二年,兩國正式宣戰,前後打了三次英荷戰爭。荷蘭人打海戰很厲害,一度擁有世界上唯一可以與英國抗衡的海軍。海上馬車伕多次把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給揍了個鼻青臉腫,在第二次英荷戰爭期間,他們甚至衝進泰晤士河炮轟倫敦,拖走了英國人的旗艦,著實威風了一把。 只可惜到最後還是敗在了英國人高明的外交功力之下——海戰玩不過你咱們玩陸軍!大不列顛聯合了法國,從陸地進攻。幾乎攻佔荷蘭全部領土,逼得後者不得不炸毀堤壩,放海水淹沒自己家園,這才迫使法軍撤退,但本身也元氣大傷,從而漸漸衰落下去。 ……以前在網絡上看到這些時,不過是當作故事來看。然而現在,通過望遠鏡眺望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軍旗,龐雨等人終於深切感受到——自己也已經融入到這段歷史當了。而且,他們今天所作的一切,毫無疑問,將會創造出一段全新的歷史! 「差不多了……大家各就各位吧,準備戰鬥!」 見船隊已經靠近,解席放下望遠鏡,衝著還在那兒舉著望遠鏡甚至長焦鏡頭大看西洋景的眾人叫了一嗓。如果在平時,這一嗓喊出去,十個裡面能有四個懶洋洋回過頭來打個招呼就不錯了。但是現在,周圍所有人都立即停止手上動作,二話不說,分頭奔赴各自戰前分配好的崗位。 有幾個人在離開前還向老解行了個軍禮——李明遠教授已經返回臨高坐鎮,雖然從來沒有正式任命過,但此地所有人都默認:解席就是眼下瓊州府這邊的最高指揮官。平時無所謂,而在這戰時,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命令! 對於每一個敬禮的同志,解席亦非常鄭重的一一舉手回禮。這傢伙平時大大咧咧,和誰都稱兄道弟,一副哥倆好模樣。但在這種時刻,借助身上戎裝,卻自然而然顯出一種威嚴來。行軍禮也行的像模像樣。 「老解這傢伙,混啊混的,現在居然也很有幾分王霸之氣的派頭啦……」 作為參謀官,龐雨是哪兒都不用去的,就待在解席身邊,還能有閒心想想別的念頭,其他人可就沒他那麼好運了。 敖薩揚頭一個走出陣地,帶了幾名衛兵,掉頭返回瓊州府去——他將率領三營第一連,以及城管大隊所有人,負責瓊州府城的防禦工作。同時,第一連也將作為全軍的機動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處戰場。 「哎,為啥每次都安排我看家……」 先前在分配任務時,敖薩揚對此很有點意見,但當時解席卻立即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非常誠懇道: 「老敖,你的職責至關重要,茱莉……還有整個後勤團隊,他們的安全就全拜託你了!」 被老解這麼一說,台灣仔也只好扶一扶鼻樑上眼鏡,鄭重其事的應承下來。同時向大夥兒保證: 「放心。有我在,瓊州府就在。讓你們瞧瞧,**也不是不能打仗的!」 ………… 第二批離開防禦陣地的乃是北緯,以及胡凱所屬的整個第二連——他們的職責是在海岸線附近進行遊動作戰,隨時打擊用小船登陸上來的小股敵軍。 在前期備戰,防禦者們利用沉船,木樁等設施封閉了港口附近絕大部分深水航道,只留下白沙港主水道可以出入。雖然這阻止不了對方用小艇運人,白沙口附近適合小規模登陸的平坦沙灘也有不少,但光用舢板劃是運不了多少物資的。就是運上來的兵也多半只能輕裝,沒有火炮。數量也很有限,最多起個騷擾作用。 ——而北緯的任務就是帶著二連把這些可能的騷擾者趕下海去。說起搞騷擾,打運動戰這種事情,北緯若稱第二那絕對沒人敢自稱第一的。上回他僅僅帶了五個人就在呂宋島上干的風生水起,如今由他來指揮反騷擾作戰,手下包括胡凱在內足足有兩百多號人。擁有瓊海步槍和手榴彈,地雷等超越對方至少兩個世紀的火力,必要時甚至還可以呼叫炮兵支援…… 「我不敢保證說一個不漏網,畢竟這麼大範圍,敵人可以從任何地方登陸。」 在分配任務的會議上北緯這樣笑吟吟說道: 「但我可以保證:只要碼頭不丟,對方的重火力上不來。其它地方,無論他們登上來多少——要麼游泳回去,要麼就死在這兒,反正不會給主陣地添麻煩。」 這是最關鍵的一點——對方如果想要把大炮,輜重之類東西搬運上島,進而去攻打府城或其它更遠的地方,他們就必須要佔領白沙港這處設施完善的碼頭才行。所以這一次龐雨所擬定的防禦戰計劃,其總體戰略可以用「寸土不讓」四個字來形容——解席和他自己將率領第三連,配合馬千山的炮兵部隊,嚴密守衛這處白沙港,根本不給敵軍登陸集結的餘地。 在他們背後,還有一座從瓊海市場改建而來的大型防禦陣地作為依托,後勤團隊事先已經在這裡貯存了大批彈藥和食糧,飲用水,以及藥品繃帶等物資,也可以作為屯兵,休息,或者是發動反擊的據點。這樣就算港口處一時失守,也能輕鬆奪回來。 正在大家一片忙亂的時候,有一個人影偷偷接近了防禦陣地,在外面轉幾圈,找個空就想鑽進去。 「……站住!徐磊,你這個臭小,傷沒好也敢跑出來!」 解席衝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個想要偷偷溜進隊伍的小伙兒,本來想衝他胸前擂一拳,但忽然想起徐磊正是傷在胸口,半途硬生生收住。 「現在跑來湊什麼熱鬧。滾回醫院待著去。」 「我沒偷跑,傑克醫生說我可以下地活動了……」 徐磊大叫,還拿出一份件作為證明,但老解看都沒看就撂一邊去: 「下地活動跟打仗是兩碼事,再說傑克那傢伙自己想上戰場還不被允許呢,心存怨氣之下發個假證明什麼也很正常……」 「別介,解哥,這可是咱三連頭一回打這麼大的實戰啊,我這個三連長怎麼也不能錯過不是。」 徐磊其實不是北京人,不過在醫院待久了,不但跟老傑克混了一口不太地道的京片——後者是看《四世同堂》之類連續劇學的。 但這句話卻讓解席板起了臉: 「奶奶的,眼下三連是我跟你龐哥在掌握,還怕我們把部隊給你打沒了怎麼著?」 「不不不,解哥龐哥別誤會,兄弟我絕無此意,就想當一大頭兵,扣扣扳機過過癮而已。」 看來徐磊從老傑克那裡學來的不僅僅是京片,連其能說會道的本事也學了個十足,甚至都變得有點油腔滑調了。解席無可奈何,掀開衣襟看看他傷處,終於點頭道: 「那你還指揮一個排吧,就負責後面大市場主陣地的防禦和接應。我和龐雨帶兩個排頂在前頭——記住,你只管防禦,要打反擊什麼都是我們來。小伙千萬別逞能,覺得不行就趕緊閃人。」 「嘿嘿,男人不能說不行,女人不能說隨便——解哥,這可是你教我的。」 「日,那是在酒桌上!」 ………… 龐雨正含笑看著那兩人聊天打屁,卻沒注意又有一人靜靜走到他身邊。 「龐軍師,能借給我一支火銃麼?」 ——張陵張汝恆,大明瓊崖守備麾下正五品千戶官。儘管這個編製連朝廷都不承認了,但他卻一直以明軍將領自居。 長期以來張陵及其部下們只肯承擔那些他們身為地方守軍該做的事情——比如維持白沙碼頭秩序之類。按照他們的說法,既然短毛承認此地依然在大明朝治下,那麼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自己依然是大明忠臣。 先前在安排任務的時候,參謀組對他們的安排是讓這百餘明軍退入府城,同城管隊在一起作為後備力量。張陵同意了這個計劃,讓他的手下都跟著城管大隊一起行動,而且還自動交出了刀槍等武器,只拿些圓頭棍棒協助維持民間秩序——顯然,雖然這邊從來沒表露過,但他們卻完全能猜到:對於他們這些「大明忠臣」,這邊難免有些疑慮的。 不過張陵本人卻堅持要求留下來,他說自己身為守將,不可擅離訊地,既然這碼頭是安排給他戍守的,就決不能棄地而逃。 而在這一刻,張陵竟然放棄了以往的矜持,主動找到龐雨,向他索要槍械。 龐雨愣了愣,驚訝看著對方,而張陵只是非常坦然地與他對視。稍後,前者哈哈一笑,回頭拿起自己的瓊海步槍,連同彈盒一起丟給他: 「會使嗎?這東西要不會使那還不如燒火棍兒……」 話還沒說完,只見張陵喀噠一下扳開槍身,先看看槍膛裡面是否清潔,然後摸出一顆彈,咬開紙皮封口塞了進去,槍托抵肩,對外作勢瞄準,動作極其嫻熟自然,彷彿已經玩了多年的老槍兵。 見龐雨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張陵笑笑: 「經常看你們訓練,無非這幾個步驟,背都背熟了。」 龐雨啞然,過了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問道: 「這次打來的可是大明軍啊……?」 張陵看了一眼外頭海面,淡淡回應道: 「現在是西夷衝在前頭。我大明將士,站在大明的土地上,與西夷作戰,天經地義!」 「可是……還有明軍在後面呢。」 龐雨知道這話不聽,但終究忍耐不住——這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然而張陵卻凝視著海面上那鋪天蓋地的白帆,微微一笑: 「到那時候,我想我已經不用為此煩惱了……」 一切安排停當,各部隊依次進入陣地,昔日繁華熱鬧的海邊碼頭與大市場,如今卻是一片死寂。坑道,沙袋後,無數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侵略者。 「怎麼樣,老馬?進入射程了嗎?」 眼看那些西洋船肆無忌憚的越靠越近,解席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這幫洋鬼也太看不起人了,難道他們真以為這邊連門大炮都沒有? 「我認為更大可能是:他們不清楚咱們的火炮射程,還是按原來習慣的距離接近。」 龐雨的心態比較平和,也更能看清問題實質,不過解席對此並不感興趣,管你是驕傲還是不知道,既然敢送到我的炮口上來,那就要狠狠打! 又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炮兵總監馬千山慢的聲音,語氣一如既往,還是那麼輕鬆,彷彿老農民在談論他地裡的莊稼: 「差不多了,前面幾艘已經進入打擊範圍,可以收割了……不過你是總指揮,這命令總要你來下。」 一聽已經可以開炮,解席立即重重一揮手: 「嗨,這時候還講什麼客氣……開火!開火!——兄弟們,讓我們用炮火轟開這個時代吧,屬於我們自己的新時代!」 二四四 第一波較量:炮兵 二四四 第一波較量:炮兵 嘎嘎,四千字!本來想寫到五千的。但是太晚了。 現發上來吧,反正後面慢慢寫。 ------------------------------------------------------------- 「炮兵連,全體注意……預定目標區域,開火!」 ——雖然是防禦一方,但短毛軍可從來沒有被動挨打的習慣,既然對方膽敢大模大樣闖到他們的炮口下面來,那馬千山可要好好給他們上一課了。 在解席下達攻擊命令以後,老馬也隨即下達了攻擊令。他的炮兵連雖然只有門火炮,設立的炮兵陣地卻不少。僅港口這邊就安排了三座,在後面市場陣地裡面還有預備陣地——反正十二磅炮輕便靈活,必要時騾一挽就能拖著走。這還僅僅是青銅炮的陣地,火箭炮藏在後面,打算作為秘密武器使用的。 眼下開火的就是那門青銅炮,伴隨著幾聲轟然巨響,白沙港碼頭最前方的幾處高坡陣地上揚起一股股濃煙。十二磅拿破侖炮射出的炮彈初速並不快,幾枚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炮彈飛出炮膛,以某種似乎是不緊不慢的姿態呈拋物線狀飛向目標:一條衝在最前頭的,大約有上千噸的雙層甲板大炮艦。 因為敵艦正對著炮台,船頭目標較小,發炮彈只有兩發命,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工程師徐惠為這種火炮配備了多種炮彈。這次發射的高爆彈裡裝有將近一公斤的烈性**,對於木製船殼的破壞力怎麼估計都不過份——在一通劇烈爆炸之後,那艘大帆船的船頭整個被炸碎,船身一下失去方向,整個兒橫了過來。 ——看來還是龐雨的判斷比較正確,那些西洋人並不是狂妄到無知,只是在東南亞這邊欺負土著欺負慣了,壓根兒沒想到還會有對手的火炮射程比他們遠。此時這邊一通火炮打出去,對面那數十艘艦一時間居然沒什麼反應,彷彿傻掉了一般,還在直愣愣往前開。 而短毛這邊則是得理不饒人,轟轟轟轟一通響,又是炮齊發,目標還是那艘已經被打了個半殘的前導艦。其實那艘船的船頭被打碎之後,前半截已經開始朝海裡栽,船屁股也朝天翹起來,大量海水正在灌入船身,即使不打它估計很快也會沉沒掉。 但短毛軍這邊的炮兵都是馬千山一手訓練出來,自然也完全繼承了國人民解放軍的作戰思路——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集優勢火力打殲滅戰!而且他們的火炮是預先調好了標尺角度,專門瞄準那一塊來犯之敵的必經區域,三處炮兵陣地形成交叉火力,以確保首輪射擊就能命。 這時候為了追求發射速度,三處陣地上的炮長都沒有更換目標,而是直接把因為後坐力而略微移動的炮位調整一下,裝上藥包炮彈就打出去了——那艘倒霉的前導船已經失去速度,還橫了過來。目標又大又明顯,再加上先前已經打過一輪,炮長們對於實際彈道也有了概念,故此這一輪炮擊命率大為提高——發五,其兩發炮彈還引爆了火藥庫。 在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之後,這艘可憐的前導艦船連個安靜沉入海的結局都沒能得到。木製船體被炸了個粉身碎骨,成為當天開戰後第一艘戰沉的艦隻,估計也開創了這個時代海戰史上的紀錄——開戰後五分鐘不到就被擊沉。 當然,它決不會是最後一艘,相信很快,就會有更多的兄弟姐妹下去與它作伴。 ………… 「上帝啊!尊嚴號被擊沉了!」 「是毀滅……徹徹底底的毀滅……天!才兩輪炮擊就被打沉一艘主力艦,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願仁慈上帝保佑他的民吧。」 ——可憐的西班牙東方艦隊主力戰艦「尊嚴」號,出師未捷身先喪,作為這次西班牙艦隊為數不多的職業戰艦之一,尊嚴號在噸位和火力上都僅次於旗艦「雄獅」,所以才被安排在最前頭作為先鋒艦。原打算借助它的大塊頭扛一扛對方的火力呢——其實西班牙人還蠻謹慎的。 只可惜對面的火力遠遠超出他們想像,尊嚴號壓根兒抗不住,連一炮都沒開就被打的四分五裂,船上海員估計連跳船機會都沒有,如此恐怖的殺傷力,自然讓西洋人驚恐萬狀。 對面害怕。這邊可就開心了——掩體工事,解席舉著望遠鏡興奮的哇哇叫: 「……好!打了個開門紅!炮兵兄弟們幹得不錯!老馬,這頭一功算你的!」 親自坐鎮在一號炮台指揮炮戰的馬千山依然平靜如恆: 「還行,先下手沒干擾,敵人似乎也沒什麼防備,才能打出這個戰果……下面才是真正的考驗呢。」 到了這時候,對面的西洋人才終於反應過來,就在這邊第二輪炮彈打出去的同時,只見從對面各條艦船的船頭上都冒出一股股白煙,沒過一會兒又傳來隆隆炮聲,天空傳來炮彈破空的尖銳呼嘯聲——對手開始反擊了。 就這樣,公元一三一年,十月十八日的這場海南島攻防大戰,首先以雙方的火炮互射拉開了帷幕。 無論荷蘭還是西班牙,在這一時期都是以海戰出名的國家。能夠遠涉重洋來到東亞的戰艦噸位也不會小,每一條船上都至少裝有三四十門火炮,有的甚至上百。不過眼下它們間能發揮威力的並不多,因為大部分火炮還沒到進入最佳射程範圍。 西洋人現在主要使用船頭長炮進行攻擊,長炮的射程遠,但比較笨重,準頭不足,射速也慢。但更要命的一點是——他們的炮彈還是以實心彈為主。 二三十條艦船同時開火,那聲勢絕對是驚天動地,可取到的效果卻非常有限——對面海島上的防禦工事本來就是按照熱兵器戰爭的概念所修建,雖然由於時間緊迫的關係,這些工事修築得有點潦草,可畢竟是現代戰爭的設計理念,近代戰爭的施工質量,用來抵禦十七世紀最原始的火炮轟擊。那肯定綽綽有餘。 這年頭炮彈初速都不快,用肉眼都能看見半空炮彈的軌跡,彷彿一個個大號的保齡球一樣飛來飛去,絕大多數都是從海面上飛過來的。只見防禦陣地表面,無數大大小小的鐵球四處亂滾,實心彈的殺傷力主要在於對密集人群的殺傷。只可惜這邊人員行動全部是通過塹壕進行,地表上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那些攜帶著巨大動能的鐵傢伙啥都碰不到,滾一陣也就停下了。 反倒是短毛的炮擊,雖然不緊不慢,總要瞄個半天才打出去一炮,命率也不算太高,大概四分之一的樣,但只要打一炮,那肯定就是一次大爆炸。開頭西洋人還以為是運氣不好,老是被敵人的炮火引燃火藥桶,不過在挨了兩三炮,以及看到落到水的炮彈照樣會炸出巨大水花之後,他們終於領悟到——對面打過來的全部是開花彈!而且,這種開花彈的引信質量極好,打就一定炸,甚至落到水裡都能炸!而不像他們自己所用的,只有大約百分之五十的可靠率。 「火炮比我們的射程遠,炮彈也強了太多……他們真的是明國人嗎?」 不止一個西洋炮手發出這種疑問。尤其是荷蘭,曾經與大明王朝交戰過數次的,大明軍隊的勇敢善戰和數量眾多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但是論及武器方面,卻正是小小荷蘭敢於以幾千人規模就向這個東方大國挑戰的原因之一。 「如果那時候明國用這樣的火炮與我們作戰,不要說澎湖,連大員都保不住啊……如果他們當真是從明帝國叛亂出來,為什麼那個大帝國本身卻從不用這些武器作戰呢……」 荷軍首領德包爾望著對面山頭上閃爍著的炮火,心暗自盤算。 雙方對轟了個把鐘頭,西洋人非常鬱悶的發現——雖然他們的火炮數量眾多,可在這場炮戰卻絲毫不佔優勢。別的不說。打了半天,竟然連那三處炮台都壓制不了。儘管大多數戰艦都把主要炮火都傾瀉到了那三座炮台附近,但也僅僅只是附近而已。 這個時代的炮台大都是露天:一座視野良好的圓台上面擺放一門大炮,就算是炮台了。如果周圍再能用一些土包,沙袋之類築成胸牆,那就算是不錯的戰時掩體了。 可短毛軍的那三處火炮陣地卻都是暗堡式,正面護牆連同頂板都是用混凝土整澆起來的——用的還不是竹筋混凝土,而是用自產的熟鐵條作為骨架,強度不足就增加直徑,效果跟鋼筋混凝土相差不大。在暗堡外部還用了好幾層厚厚沙袋壘住,炮口只從周邊幾條窄縫露出。雖然射界窄小了一些,但安全性卻大大提高——戰艦上那些西洋炮手的炮術再怎麼精湛,也不可能把炮彈從那幾條窄縫射進去。他們傾盡全力,最多把炮彈砸到掩體表面,打落掉幾包沙土——然而暗堡裡的步兵一找到機會就衝出來加固工事,馬上又把沙袋給堆回去。 打了半天,連對方炮台的外皮都沒掀掉,而進攻的荷蘭艦隊卻又被打沉一條戰艦——那位船長著急了點,想要發揮側舷炮火力,冒冒失失靠近海岸邊,結果被對方門火炮同時瞄準攢射,立馬下海找尊嚴號做伴去了。 除此之外還有多艘戰艦受傷——短毛軍的炮彈威力巨大,隨便什麼大船巨艦,只要挨上一炮,多半就要退出戰場搶修去。要是跑得不夠快,萬一再挨上一炮,那滿船官兵都要瘋狂排水,外加祈禱上帝保佑了。 到這時候已經有精通炮術的西洋軍官看了出來——那三座炮台的位置乃是精心選擇過的,高低錯落,彼此互應,各自單獨自由射擊時還顯不出來,而一旦有目標過於靠近,三座炮台同時針對一個目標時,馬上就能形成一道交叉火網,差不多將對手所有規避路線全部封死。 但如果不靠近去打,光靠遠程炮,又根本無法威脅到對方。這樣打下去。哪怕他們戰艦再多,也難免被一一擊破的下場。 他們唯一的收穫:白沙港碼頭倒是給轟了個千瘡百孔,房倉庫之類被大號鐵球砸爛不少。可讓西洋人驚異的是,到現在為止,通過望遠鏡觀察,他們沒能找到一具屍體。 但這決不是說碼頭上無人守衛,事實上荷蘭艦隊曾經試探性的派出過兩條舢板,載了幾十名士兵試圖直接從碼頭上登陸。對方那威力巨大的火炮似乎對這些小舢板不感興趣,壓根兒不加理睬,只管對付在遠處游弋的大戰艦。 然而今天決非那些士兵的幸運日——當他們接近到距離碼頭兩三百米範圍內之後,從岸上各處都響起了清脆槍聲。一群身著墨綠色軍裝的短毛士兵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端著與西洋軍模樣差不多的火槍,朝那兩條舢板猛烈開火。 可憐兩條大舢板上的荷蘭軍連還手機會都沒有就被打了個暈頭轉向——他們的火槍射程不夠!一堆人擠在船上連躲都沒處躲,而對面一顆彈飛過來能穿透兩三個,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大屠殺! 結果也差不多就是一場大屠殺——這兩條舢板甚至都沒能靠近岸邊,划槳和掌舵的軍士被射殺以後就只能在海面上打轉轉了,上面的兵要麼跳下水去淹死,要麼就留在船上作活靶。 最後這兩船軍士全員陣亡,憤怒的西洋人把大量炮彈傾瀉過來,但那些防禦者卻又迅速鑽回到他們早就預備好的壕溝或是坑洞。那些人顯然非常清楚如何對付大炮,一個簡單的坑道戰術就讓絕大多數炮擊失去了作用——實心炮彈對於縱橫交錯的土溝一點辦法沒有,就算是開花彈,除非正好掉進去,否則也基本無效。 那條被擊沉的荷蘭艦船就是因為在憤激之下,不顧一切靠近岸邊想要報復對手——兩條舢板是從它這裡派出去的,結果卻反而葬送了自己。 二四五 第二次較量:步兵 二四五 第二次較量:步兵 「這樣下去不行的……光靠大炮解決不了對手。要換個法了。」 不止一個西洋軍官看出了己方的窘境,他們畢竟都是打過很多次海戰的職業軍人,這點素養還是有的。 不知道彼此之間發了什麼暗號,或者乾脆就是不約而同——荷蘭與西班牙的艦隊同時緩緩後退,逐漸退出了岸防炮台射擊範圍,當然,也遠離了港口。 進攻者的優勢在這時候就充分體現出來——可以自由選擇戰場,既然港口炮台太硬,啃不動,那就換個地方登陸好了。反正這是個海島,沙灘很多。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舢板被從大船上放了下來,一批一批身著鮮艷軍裝的西班牙與荷蘭士兵沿著掛在船舷上的漁網爬下了小船,他們將繞過那座守備森嚴的港口陣地,轉而從其它地方登陸。 要進攻那座守備森嚴的防禦陣地,看來很難。但東方的士兵從來不擅於野戰,只要讓陸軍的雙腳踏到這座島嶼的土地上,相信局面一定會大大改觀! 不止一個西洋軍官如此期望著,雖然剛才在試探進攻碼頭時,那些守軍所展現出的武器裝備似乎也和他們的火炮一樣,相對於這邊擁有明顯優勢。但西洋軍官們依然願意相信,只要讓陸軍登上岸。就肯定能解決問題。 他們也不得不如此自信,要這些驕傲的,在這東亞地區已經習慣了高人一等的「明人」承認技術武器都不如人,那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殊不知,沙灘後的密林,幾支望遠鏡也正在看著他們,後面的人同樣都在念叨不已: 「快點上岸,快點上岸……俺們步兵好開張……」 在哼哧哼哧的號聲,兩艘小劃終於衝上沙灘,一小隊西班牙軍和一小隊荷蘭軍先後小心翼翼踏上了海南島的土地。在強大的敵手面前,他們也顧不上彼此戒備了,兩隻艦隊在先前炮擊時就已經漸漸混合在一起。 西班牙人表現的非常謹慎,一上岸就排出戰鬥隊形,或是四處尋找掩護。而荷蘭人就要瀟灑許多,幾名當先登陸的士兵先是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划槳發酸的手臂,同時回頭看著那些緊張兮兮的西班牙同行,忍不住便嘲笑起來: 「害怕什麼呢?那些土著的大炮雖然不錯,可也打不到這邊來……」 話音未落,忽聽一聲清脆槍響,一名站的最高,姿勢最漂亮的荷蘭軍士當即仰面朝天栽倒在地,胸前鮮血狂噴,眼見是不活了。 這一槍不但打死了人,還是一個信號——槍聲隨即在沙灘對面的叢林接二連三響起,一排排彈如同雨水般朝登陸場上傾瀉而來。沙灘上頓時一片大亂,那些荷蘭人這才驚慌失措的到處尋找掩護——然而位好位置都已經給西班牙人佔據了。 而帶隊的西班牙軍官這時候才斜過眼睛。瞪視了那群沒頭蒼蠅般四處亂鑽的荷蘭人一眼。 「白癡傻蛋……這裡沒大炮,可他們不是印第安人,他們同樣也有火槍的!」 ——這一隊西班牙兵都是陸軍上尉亞羅爾的部下,他們在呂宋島上吃過苦頭的,對於短毛軍的槍法犀利早就印象深刻。那時候他們甚至一度以為是碰上了地獄魔鬼。不過,在戰後,通過檢查屍體,從陣亡士兵身上挖出的彈頭表明,對方和他們一樣,也是用的火槍。 ……包括那條埋設了**的道路,堡壘諸多陷阱,乃至於最後炸毀軍營的手法,在亞羅爾等一干資深軍官的仔細分析下,也漸漸明朗化。終於知道對方不是什麼超自然的力量,而也是一群軍人,相當可怕的軍人。 西班牙能夠稱雄歐洲多年,他們的軍官和士兵決不缺乏勇氣,而這些前來東方冒險發財的官兵更是大都為亡命之徒。在自覺摸清了對手的底細之後,他們心便興起熊熊的復仇火焰。 「衝上去,衝上去!不要害怕,那些人都是見不得光的耗。只要衝上去他們就會崩潰的!」 西班牙軍官大聲吼叫著,這是他們上次遭襲之後,事後經過反覆分析,所尋找出的「敵人最大弱點」——在呂宋島上,從頭至尾那些偷襲者都沒敢跟他們照面,說明那些人不願意打陣地戰,或者乾脆是不能打? 有鑒於此,亞羅爾在這支小部隊登陸前,如此囑咐自己的部下們: 「上一次我們吃虧,是因為敵人在進攻的道路上設下了埋伏,而這次,我們自己找的登陸場,對方不可能再使用那些無恥的伏擊伎倆了!前進,勇士們,與那些卑鄙的偷襲者面對面,把長劍插入他們的胸膛!」 「射擊……前進……射擊……」 在軍官的大聲呼喝下,不但西班牙軍,包括荷蘭士兵也開始直起身朝前衝,這些都是勇敢的軍人,彈從耳邊嗖嗖掠過,時不時有人被飛掠的槍彈打倒在地,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們的前進。他們一邊走一邊向叢林發射槍彈,雖然看不見對方,但應該可以壓制對方的火力,最起碼,還可以給自己壯膽! 這次短毛也沒打算逃跑,只是待在原地與他們對射。當接近了叢林之後,這些西洋士兵終於和那些卑鄙的偷襲者面對面了。他們直到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先前發現不了對方——短毛士的兵身上都穿著綠色斑紋的古怪衣服,肩膀和帽等部位還紮了草。如果不是非常靠近,確實極難發現。 見那些短毛兵都非常猥瑣的躲在樹木或者石頭後面,再或者就是趴在坑道和沙袋掩體之後,果然是一副鬼鬼祟祟模樣,西班牙軍的指揮官暗自冷笑——確實都是些膽小卑鄙的傢伙。只敢躲在暗處放放冷槍而已,只要自己的勇士們衝上去,相信敵人一定會狼狽逃跑——就和非洲,南美,印度等地方的土著一樣。 「前進,小伙們,刺穿他們!前進!」 軍官充滿信心的大聲吼叫道,敵人肯定會逃跑,一定會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通嘹亮的軍號聲之後,軍官就聽到從對面也傳來一聲氣十足的命令。這軍官還稍微懂點,隱隱約約,能聽出對方似乎是在喊: 「二排!全體上刺刀!」 他沒能聽明白這句話,但對面短毛的動作卻馬上讓他理解了——隨著這聲命令的下達,對面士兵全部停止了射擊,甚至就連已經端槍瞄準的人都放下武器。他們不約而同都從腰間抽出一把珵亮的長匕首,一插一扭,將其固定在了槍管上。然後,那些短毛兵沉默著舉起刺槍。主動朝這邊迎了上來! ………… 「胡凱,你***亂搞什麼?有手榴彈,有迫擊炮,你偏偏跑去跟人家拼刺刀?」 一段時間之後,北緯匆匆跑來,衝著負責這一片沙灘防禦的胡凱大罵。就在剛才,二連的三個排先後各自打退了一批敵人的進攻,但就要數胡凱這邊損失最大。傷亡超過了十人以上——他這個排總共才不過三十幾人。 面對北緯的訓斥,那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個兒只是嘿嘿傻笑,他自己胳膊上也掛了點彩,但小伙根本沒放心上。 「這不是為了快點結束。好去支援其它地方麼。這幫洋鬼到處亂鑽,咱們三個排恐怕有點顧不過來。」 白刃戰最為殘酷,但見效也最快——三個排,胡凱這邊是最先把進攻敵軍打垮的。 可北緯對此一點都不感到滿意: 「你懂個屁!搶什麼時間?就算讓他們登上來又怎麼樣?沒有後方陣地可以依托;沒有可靠的物資補給線;也沒有重火力支援,他們上來多少都是死。登陸戰難打就是體現在這裡——但要是我們的部隊傷亡太大,後面還怎麼打防禦戰?」 又是一通暴怒,胡凱無可奈何低下頭去,準備接受批評。卻不料北緯隨即又拍拍他的肩膀,點點頭: 「打仗要多動腦,但勇敢不是壞事情,敢於拚刺刀的軍隊才算是合格的軍隊——這回數你殺敵最多,回頭給你報功。」 胡凱這邊傷亡最大,但殺敵也最多。剛才前後也就十幾分鐘功夫,登上這邊沙灘的四五十名西班牙與荷蘭聯軍,僅僅逃出去三四個人,其他人全部被殲滅在叢林和沙灘上。 「嘿嘿,還幹掉了對方的指揮官哪!」 胡凱得意洋洋報功道,他把北緯帶到林空地上,地上躺著一個身穿軍官服色的西班牙軍人,胸口被一柄刺刀貫穿,整個人被釘在了地上,但此時猶自未死,還在發出微微呻吟聲。 如果換了老傑克在這裡肯定要對其進行人道主義救護,但無論北緯還是胡凱都屬於那種心狠手辣的主兒,兩人只是冷冷看一眼,都懶得理會。 但那軍官似乎也看出北緯是這群人的頭兒,他掙扎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才從喉嚨裡吐出了幾個外單詞,以及大堆的血沫。 北緯對他說什麼並不感興趣,不過他身後正好站著林阿虎,這位呂宋豪商家族的三少爺如今是擔任北緯的勤務兵兼翻譯。此時直接把那話翻譯出來: 「他問:你們為什麼不逃跑?」 「逃跑?」 北緯低頭看了看那張血糊糊的臉,冷冷一笑: 「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情況嗎?到底是誰需要逃?」(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c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二四六 夜 二四 夜 天色漸漸的黑了。圍繞在白沙港口附近,響了整整一天的槍炮聲也漸漸稀疏下來。 瓊州城,各家各戶又亮起了燈火。一天不死要吃,兩天不死要穿,無論前方打仗打成什麼樣,老百姓家裡柴米油鹽總是少不了的。 托短毛的福,這一年來瓊州府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有錢人家自是不必說,就是一般小門小戶,桌上米飯也已經不稀奇,隔三差五還能開個葷什麼。到了這種非常時刻,也不必再儉省,許多人把家裡老母雞都殺了,但看著桌上那香噴噴的飯菜,除了不懂事的孩,卻沒什麼人有胃口,大多數人的眼光不時投注在門口——那裡,按照官府的命令,擺放著每家每戶都準備好隨身小包裹,裡面是幾件衣服和一些乾糧…… ——府城裡早就動員起來了,一旦前方抵擋不住。後方就要組織大撤退。不過在總指揮部沒有下達命令以前,街道上屬於戒嚴狀態,除了巡邏和值守的軍人之外,靜悄悄看不見其他人影。 只要離開家,出去就是逃難了,這時候的瓊州府也沒誰有心思上街,無論權勢富貴還是普通黎庶,所有人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方戰事上。 ——白天海灘那邊先是炮戰,然後又是反登陸,乒乒乓乓打的熱鬧無比,城裡老百姓自然一個個豎起耳朵提心吊膽聽著。這短毛和西夷打起來果然非同一般,光那轟轟轟接連不斷的大炮聲音,就足以讓人想像到前方的戰事之激烈。 更何況還有不少膽大的小伙兒,或者是奉了主人命令的僕役之流,還偷偷摸摸溜到海邊上,親眼看到了那邊的戰事…… 「那西夷人的船真是像山一樣高大,無邊無際,從海邊一直排到天邊!上面的大炮一排一排,轟過來好似天崩地裂。那炮兒密密麻麻,簡直就像下雨一樣,海邊碼頭全給炸爛啦,管你什麼石牆磚屋,碰著一點立時化作齏粉……」 ——到這時候,那些看過了西洋景的人便跑回家繪聲繪色描述開來。周圍自是大大小小圍了一圈人,無論作為官吏的王璞,嚴昌之流。還是有錢大戶許敬莫大鵬等人,此時一個個都緊張萬分,眼睛都盯著那幾個白天溜出去的毛頭小伙,期待著他們的消息。 「那短毛呢?短毛可能抵擋得住?」 「短毛啊……」 對於自己這一方的軍隊,本來是更應該大加吹捧的,但那些閒人卻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樣: 「說來也怪了,那麼多大炮,連山都能炸平的,卻偏偏奈何不了短毛。他們往土裡這麼哧溜一鑽,那炮兒就沒啥用了。然後等到西洋夷人想要上岸的時候,短毛又一下從地下鑽出來,把夷人揍了個稀里嘩啦……短毛身上怕是有什麼咒法護身,否則豈能如此神妙?」 「這就叫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看來短毛還真是西夷的剋星……」 百姓們悄悄議論著,而諸如嚴昌之類對於短毛死心塌地的擁護者更是堅定宣稱: 「只要有短毛在,這瓊州府肯定高枕無憂!大夥兒且放寬心……吃飯吃飯!」 同一時刻,海岸線前的防禦陣地上,守衛者們也在狼吞虎嚥吃著他們開戰以來的第一餐。他們從白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但激戰時高度緊張,很多人都沒覺著肚餓。直到後方支援陣地把伙食送上來。大夥兒才發現肚已經在咕咕叫。 短毛軍在伙食上從來不苛刻,這時候戰鬥餐標準更是高,大桶大桶的白米飯團敞開了造,配合下飯的除了平時常吃的鹹菜蘿蔔條,還額外加了好多肉,魚,蛋等葷菜,外帶熱氣騰騰的海鮮開胃湯……不分官兵,所有人都吃一樣的東西。只有解席有點與眾不同——後勤組林峰送伙食上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個飯盒,說是茱莉親手為他做的愛心便當。 老解先是興高采烈——茱莉可從來沒為他做過飯,不過在嘗了兩口之後馬上就愁眉苦臉起來,最後是泡著農業組開發出來的海鮮醬湯才勉強把這一餐吃完。然後,見其他人依然有滋有味吃著大食堂統一作出來的高標準戰鬥餐,解席充滿嫉妒的一拍桌: 「開會開會!……各部隊通報傷亡情況,看看損失如何。」 龐雨忍著笑三口兩口吞下飯團,轉身去拿出了先前就統計好的數字表格: 「好吧——首先是第一連,包括城管大隊在內,陣亡一人,傷四人……」 「等等……第一連不是負責防守府城的麼?他們怎麼也有傷亡的?」 解席皺眉道,龐雨則很肯定的點點頭: 「沒錯兒,那幫西洋船上放出的大舢板移動範圍很廣,有兩條小船居然漂到了府城附近上岸……當然你知道那邊的地形並不適強登,而且老敖他們一直在等人過去呢……」 「噢,那他可算稱心如意了……」 ——雖然這邊所有的火炮都用來加強了港口防禦陣地,但敖薩揚手頭並不缺乏爆炸物,後方倉庫裡的**包和手榴彈都是供應充足的。城管大隊雖然沒能裝備上火槍,但那幫人也接受過野戰訓練——身披籐甲,每人揣上四五個手榴彈,一邊走蛇形路線。時而匍匐爬行時而彎腰快跑,這樣邊衝鋒邊扔炸彈的戰術,哪怕同樣數量的火繩槍兵還真抵擋不住。 更何況那些西洋人在最初登陸時還真是狂妄到極點,才三十來號人登上岸就迫不及待朝瓊州府進發了,結果自然是悲劇——才跑進內陸沒多遠遭遇到了一百多條快槍的猛烈阻擊,然後又是炸彈挺身隊的狂轟濫炸,最後除了四五個傷員被俘虜外,其他統統完蛋。 接下來是負責打阻擊的二連,這一天他們的傷亡最重——共陣亡人,傷二十一人。這主要是因為胡凱帶領第二排打了一場白刃戰,當場戰死七個。解席知道後也把胡凱抓來大罵了一通,明明在火力上擁有絕對優勢的部隊,卻主動跑去打白刃格鬥,純粹的以短擊長。 「還惦記著你那狂暴戰士是不是?……再這麼亂搞老把你丟回去看家,換老敖他們上來——他可一直等這機會呢!」 解席很清楚這個傻大個兒想什麼,果然一威脅就見效,胡凱馬上保證以後肯定按部就班的打仗,絕對不胡亂狂暴了。 最後是負責防守港口陣地的三連和炮兵連,他們今天承受了敵人最主要的攻擊火力。但是由於預先工事準備得好,在戰鬥也很靈活,所以損失並不大。 「三連陣亡一人,重傷兩人;炮連陣亡兩人,重傷三人……沒辦法。都是運氣不好,被實心炮彈給擦碰到了,就算沒當場喪命,也基本無法搶救的。」 龐雨在最後又特地加上一句: 「我們自己人,除了胡凱個二愣胳膊上掛了點小彩以外,無人受傷。」 ——所謂「自己人」,就是指來自瓊海號上的穿越者了。作為軍隊指揮官他們不可能不上戰場,但每一個人都被特別關照過——絕對要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為第一要務,在這個時代,什麼瓊海號大鐵船,發電機。火槍……這些統統及不上一個現代人腦裡的知識來的重要。 「呼……第一天作戰,就減員了二十多,你覺得這個傷亡數字怎麼樣?」 解席有些迷茫,他從前雖然參過軍,但也不過是個大頭兵,後來進入政府部門,再下海經商,手下最多指揮個幾十號人了不起了。哪像現在,上千號人完全服從他的命令,一場重要戰役的成敗勝負要完全取決於他的決定,難免有些緊張了。 龐雨也是頭一回參與這種戰事,心也是沒底,不過身為參謀官,既然解席都緊張了,他就必須做一副輕鬆樣來: 「還行吧,我們今天的傷亡並不會影響到後續戰鬥。而敵人的損失比例可不小……」 龐雨又看了一眼統計單,那上面另外一邊是各部隊報上來的殲敵數量: 「光岸上能數到屍體的就超過了兩百,再加上沉到海裡的那兩條船……我估計今天一天就幹掉對方至少五百號人,擊沉兩條大帆船,就算這支西洋聯合艦隊實力龐大,這損失也夠他們肉痛的了。」 「嗯,差不多相當於他們總兵力的十分之一了……嘿嘿,戰爭就是拼消耗,要是這樣耗下去,就算我們沒有海上力量,一樣能把他們耗光……」 被龐雨這麼一開解,解席果然輕鬆下來。這一戰要說他打的不好,那對面西洋人豈不是更加不如?一戰就丟掉了將近十分之一的兵力,卻連一寸土地都沒登上,怎麼看,也不可能算是成功。 但龐雨卻又不那麼樂觀了: 「那些洋人不會這麼蠢的,今天他們是輕敵了。敵人擁有海上的機動能力,這裡攻不下他們可以換個地方繼續攻,真要打不贏還可以拍拍屁股走路……戰爭的主動權,仍然掌握在對方手裡。」 「那又怎麼樣!」 解席冷冷一笑: 「最多熬到十一月罷了,等瓊海號能下水,看那幫人還能蹦躂幾天!台灣。呂宋……他們能過來,難道我們不能主動找上門去?」 兩人正在談論時,忽然有海邊瞭望哨跑來報告: 「長官,洋鬼的船隊跑了!」 「什麼?」 解席等人一起衝出地堡,夜光之下,果然看見遠處海面上燈火漂移,西洋人的艦隊正在漸漸遠離白沙口,向西而行。 -------------------------------------------------- 最近事情多,我會盡量保持更新,但恐怕會遲一些。 二四七 來來回回 二四七 來來回回 ——西洋艦隊跑臨高去了。 想想看,那些西洋人會作出這樣的決定也很正常——這幫人本來大都是投機分,要是當真英勇無畏也不會跑東南亞這邊來專門欺負土著。這一時期歐洲大陸上也是戰事不斷,要充好漢的話,那邊有得是機會。 如今習慣了捏軟柿的西洋艦隊卻在瓊州府這邊啃上一塊硬骨頭,雙方又是槍又是炮的對轟一整天,未能取得任何戰果不說,本身還損失頗大,可以說是反而被崩了一顆牙。 當天晚上,就在解席他們一邊吃飯一邊商討戰局的時候,包括荷蘭,英國與葡萄牙的艦隊指揮官們也都聚集到西班牙艦隊的旗艦「雄獅」號上——他們接受西班牙艦隊司令官的邀請來此,共同商議下一步的策略,順便吃一頓飯聯絡聯絡感情。 比起短毛軍官兵一致的米飯團,這些西洋船長和軍官們所享用的晚宴絕對符合他們身份——上好的金槍魚和鰻魚,整只整只的烤乳豬,鮮嫩多汁的蘑菇小牛排,再加上不久前剛剛摘下樹的新鮮水果……這些大都是來自廣州港的補給。王尊德雖然沒允許他們上岸,但軍需品還是給了不少。 餐具自然也是來自國的上好瓷器,那些雪白的細瓷若運到歐洲只有王公貴族才能消費得起,不過在這裡,也就是一般待客用具而已。配上墨西哥產的純銀刀叉,哪怕用來招待國王都不算失禮的。 食美,器也美,客人們對於這頓晚宴都相當滿意,在整場晚餐過程彼此都在輕聲說笑,從這些彬彬有禮的紳士們身上,絕對看不出他們各自的國家還在歐洲殊死戰鬥,更看不出他們白天剛剛被人揍了個灰頭土臉。 只可惜這種和睦良好的大團結氣氛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等到餐具撤下,戴假髮的侍者們端上咖啡,並且把當前海岸地圖攤開,一艘艘木質艦船模型擺上去之後,大宴會廳的氣氛立即變得尷尬起來。 西班牙與荷蘭本就是老冤家,雙方能攜手共同面對敵人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如今初戰不利,自是把所有責任都往對方頭上推。一個說你們太輕敵,連對方火炮射程都沒弄清就冒冒失失往前衝,另一個則說你們太保守,猥瑣藏在後面反而影響到我們火炮發揮……等等諸如此類,反正總能找出人家毛病的。 最後是在大英帝國將領的調解下——他們最擅長這個,這兩方好容易才冷靜下來,總算可以心平氣和的談些實際問題了。仗打成這個樣說實話跟他們自身關係不大,無論西班牙人還是荷蘭人在戰鬥表現的都不壞,勇敢是足夠勇敢了,只是碰上的對手太變態。 「現在不是怕丟臉的時候,紳士們,恐怕我們不得不承認——岸上的那些人,確實要比我們更加擅長於這種火藥戰爭。而且這不是一兩件武器的差距,而是包括作戰思想,戰略戰術,以及相應配套的器械,在總體上的全面優勢——這是明的差距。」 英軍艦隊的司令官一言道破天機,在場的西方人臉色都不好看,但是在實戰觀察到的情況最真實——對方無論是火槍還是火炮,連炮彈都要比他們先進不少。而且,那些人不但善於使用火炮,對於如何躲避炮彈也相當有經驗,那麼多戰艦,那麼密集的炮火集攢射,卻並沒能取得多少戰果,這個從望遠鏡裡很容易就能觀察到。 「但我們並不是沒有機會,他們的火炮射程遠,射速快,打得也很準,但有一個致命若點——數量太少了。據我觀察,他們最多不超過門火炮。分散在三座炮台,彼此之間呼應很好,但如果我們以大量艦船同時突進,他們肯定是顧不過來的。」 作為在場西班牙陸軍最為優秀的一員,上尉亞羅爾也獲得了參與這場高級軍事會議的機會,此時便忍不住開口。 在白天的戰鬥,亞羅爾派出了他手下最精銳的一支小分隊執行登陸,他本想親自上去的,但卻未獲得上校的准許——現在看來上校是救了他一命。那支小部隊連同配合的荷蘭人上岸後沒多久就被打垮了,登陸戰的殘酷之處就在於一旦進攻失利,那連逃跑機會都沒有。小分隊後來只逃回船上兩三個人,還是因為他們游泳特別好才保住了性命。從這些倖存者口,亞羅爾充分瞭解到了對方的強大。 所以他不但完全贊同那位英軍指揮官的意見,而且還要更進一步: 「我們所面對的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一支非常強悍的軍隊。與我們一樣善於使用槍械,對於火藥兵器的掌握甚至更在我們之上。但是……」 雖然一開始亞羅爾也和其他軍官一樣被對方武器的犀利所驚倒,但他很快就靜下心來,細細准找對方的弱點。身為一個老兵,他的實戰經驗發揮了大作用。 「和他們的炮火一樣,他們的士兵也並不多。出戰的好像只有一個連隊,連同防禦陣地裡面的,總數我估計不超過五百人。今天我們主要錯在過於大意,把部隊分散了。以至於給對方各個擊破的機會……」 亞羅爾攥起拳頭,整整砸在地圖上,白沙港口的位置: 「如果明天我們能夠集全艦隊的火力,壓制住他們的炮台,再輸送一支大規模兵力登上陸地,相信完全可以壓垮他們!」 「啪……啪……啪……」 不管旁邊眾人是什麼表情,那位掛著爵士勳表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卻是連連拍手,一派瀟灑模樣。 ——這幫英國海軍雖然號稱「皇家艦隊」,但在短短數十年之前那可都是些不折不扣海盜出身,只不過幫助伊麗莎白女王打贏了無敵艦隊,才得到王室特許,從此冠以「皇家」名號。 不過這人變起來也快,才不過第二,第三代,這些海軍軍官就已經滿身的世家風範,舉手投足之間,已經是充滿了貴族所特有的倨傲: 「說得很好,年輕人,這是一個非常大膽而且勇敢的計劃,而且很有可能成功。」 那位英**官先是笑瞇瞇誇讚了幾句,但亞羅爾的臉色卻微微有些變化——對方的語氣似乎還包含了一點別的什麼。 果然,接下來: 「……但是,我們還有另外一種選擇,未必要頂著敵人威力強大的火炮強行登陸,不是麼?」 這位英國爵士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另外一處,雖然這地圖不太精確,但基本上,對應的臨高倒沒錯。 「既然這些被稱為短頭髮的明國叛軍擁有兩處據點,那邊據說還是他們的老窩之所在,也許我們應該直接攻擊其腹心?」 亞羅爾皺了皺眉頭: 「連這邊都是防禦森嚴,他們的老巢沒有理由比這裡更鬆懈。」 「不去看一看怎麼知道沒有機會呢?最多不過再折返回來好了,反正——主動權是在我們這一邊。」 英軍指揮官笑吟吟道,亞羅爾不吭聲了。對方說得也有道理,反正大艦隊沿著海岸線行進,攻哪兒都是一樣的。既然這裡太硬不好啃,換個目標試試也不錯。 見自己手下最有頭腦的軍官也被說服,西班牙上校便同意了英國人的計劃,至於荷蘭人更不用說——德包爾本來就是商人出身,最不喜歡打硬仗。 ——所以當天晚上,當解席他們衝出掩蔽所時,便看到了西洋艦隊逐次離開的壯觀景象。雖然很希望這幫傢伙就此滾蛋,但龐雨等人倒也不抱太大幻想。 「往西,看樣是衝著臨高去的……」 「在這裡佔不到便宜,便想換個地方碰碰運氣麼……當年英法聯軍好像也是這麼幹的吧?」 「應該說『以後』……不過,這回,他們恐怕要失望了。」 龐雨和老解對望一眼,兩人臉上都顯出某種不懷好意的笑容。 「臨高那邊的炮台和火炮可比咱們要多……多得多……」 得到了電報通知的臨高守軍自是嚴陣以待,這幾年來瓊州府那邊發展很快,但他們臨高作為穿越眾的核心基地,進展其實也不小。不過因為和外界打交道不多,更多是處在一種「關起門來搞發展」的狀態,所以沒什麼拿出來給人看的成績。就算有些東西,也大都拉到瓊州府那邊去展示了。 不過這一回,既然老外們主動找上門,那可要好好表現表現了。唐健和王海陽帶領一干兄弟們做好了一百二十分的準備「迎接外賓」:一門門青銅炮擦得珵亮,就等著西洋船靠近,然後來個最高規格的二十一響——連炮彈一起送過去。 只可惜西洋人非常不給面,這裡等了整整一天才看到那支大艦隊出現在紅牌港附近。可王海陽這邊第一輪齊射都還沒打完呢,對方調轉屁股就走,居然連一炮都沒還。 「等等……等等,他**的都別走啊,老辛辛苦苦搬了那麼多炮彈來呢!」 王海陽一度還舉著個大喇叭沖海面上狂喊,彷彿一位熱情好客的飯店老闆。但對方顯然受不了他用青銅大炮表現出來的熱情,一看紅牌港這邊密密麻麻的炮台,居然有二三十門大炮同時響起,人家西洋艦隊立馬想起來瓊州的好了——好歹那兒只有門炮不是? 這樣,到十月二十日,在經歷了十日一天的場休息後,瓊州府白沙港外,再一次看到了大批西洋艦船,胡漢三們又回來啦! 而且,在那些西方式的大白帆背後,海天相接的水平線上,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大批國式帆船的身影。 ——拖延了整整兩天的大明水師,終於抵達戰場。 二四八 第二回合 二四八 第二回合 端坐在官船央的太師椅上。廣西右參政,大明討逆軍總帥邢祚昌看了看兩旁:兩排武官呈雁翅形站立在官座兩旁,個個盔明甲亮,精神十足。再把視線放開一些,在他這艘大福船周圍,無數懸掛著「明」字大旗的各式帆船星羅棋布,雖然在體量上比人家西洋船小了很多,可勝在數量眾多,一條船上至少一張帆,幾百張船帆鋪開來,那架勢比西洋艦隊還要足。 邢祚昌捋了捋鬍,很有些志得意滿的樣,難怪古來那麼多臣都愛統兵,這身處大軍環繞之,數萬人令行禁止皆聽自己號令的感覺,果然是最能讓人體會到權力**的。 鄭芝龍從船頭走過來,躬身遞給他一隻千里鏡,同時說道: 「大人,前鋒已達瓊州港外,只是西夷船隊仍然偎集於外海,似乎未能得手。」 「哦?」 邢祚昌臉上顯出一絲訝異之色。在廣州府出發時,那支西洋艦隊的龐大與強勢曾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當時所有人都非常擔心這些西洋人會背信棄義進攻廣州城。雖然明王朝自己也有好幾萬部隊在城裡,但還是很緊張。 直到那些洋人老老實實開出港口去,廣州府內大小官員才都鬆了一口氣。就連王尊德自己都以手加額,說總算把這批虎狼送到短毛那邊去了。以如此強兵凌敵,那些短毛縱有天大本事,怕也難逃覆滅之局。 所以邢祚昌這次過來,本以為只需要收拾殘局的,按照王尊德的意見,大明艦隊故意慢吞吞拖延兩天之後才趕來,就是給那些西夷人一個放縱的機會,也算是遵守了王總督與洋人之間的約定。 大明軍主力雖然來得遲,但既然跟洋人是合作關係,先前在西洋艦隊裡倒也安排了一些聯絡船隻,這時候便有人將這兩天的戰況報告上來,邢祚昌等人只聽得兩眼發直。 「什麼?整整兩天時間,那幫西夷居然連登陸都沒能登上去?」 「倒是登了一些人上去,不過都叫短毛給殺退了……大部分都沒能回來,能游泳逃回大船上的沒幾個人。」 聽到聯絡人員的報告,幾個明軍將佐臉上都顯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們有些人資歷較老,從前跟西洋軍開過戰,知道人家夷銃夷炮的利害。就算沒見過洋人打仗的,從那些大船兩側密密麻麻炮窗所露出的炮口,也足以想見夷人火力之猛。 ——這樣還會被短毛打的無法登陸? 「岸上有多少短毛軍?」 駐汕頭的南澳總兵官開口問道,雖然王璞那邊一直送情報來。說短毛總數不過三千,瓊州這邊大約佔一半,千五之數。但他們一直不太相信,現在看這這架勢更不像了——按照通常造反的趨勢,這種失陷了一兩年的地域,叛賊人數少說也有好幾萬人,裹挾厲害的地方,數十萬也很正常。當年瓊州島上黎人大叛亂,短短數月之間就是十餘萬人蜂起,遂成大禍。 如果有好幾萬大軍守在岸邊,逼的西洋人無法登陸,倒也可以理解。 然而那聯絡人員報上來的數字再一次讓這些明朝軍官們大吃一驚: 「西夷軍也有精通兵事之人,距他們估算,說守在岸上的短毛兵不足五百,炮不過門。」 ——為了鼓舞士氣,亞羅爾上尉的判斷被大肆宣揚,自然也傳到了明軍的聯絡官耳,此時再報到明軍將領這裡,卻被嗤之以鼻。 「胡扯,五百人能頂住數千夷軍?莫非那些夷人都是銀樣蠟槍頭?虛架不成?」 邢祚昌自知不通兵事,一直以來也都藏拙。盡量不對軍務指手畫腳,有什麼事情也都聽從鄭芝龍等一干職業軍官的建議,表現出一幅虛心納諫的架勢。 但在這時候卻終於忍不住大聲呵斥——就算他遠在廣西,卻也曾聽說過,當年不過千把紅毛夷人侵佔澎湖,大明出動數萬大軍,前後打了幾次才把紅夷驅逐。而眼下這裡又有幾千紅夷,還不過才是西洋聯軍之一部,居然被區區五百人打得上不了岸?那大明軍和短毛之間又該怎麼打? 哪怕為了不落自家士氣,他也斷然不能容許這種言論在軍流傳。 周圍軍官也是同聲呵斥,那位倒霉的聯絡官只得諾諾退下,不過片刻之後,卻又不得不苦著臉回來——西洋人派了使者來,要求與明軍共同發起進攻。 那些洋人當然不是傻,明國人想讓他們頂在前頭充當炮灰,這種想法一開始就叫他們看破了。不過各人有各人的打算,無論荷蘭還是西班牙,起初時都以為這裡很容易拿下,想要撈一票的,當然要衝在最前頭,搶最肥的肉。 卻沒料到肥肉沒咬著,卻啃到一塊硬骨頭,硌了牙,再要讓他們一家吃虧那就萬萬不肯了。眼見明國水師也來到現場,當即便提出聯合攻擊的要求。 然而這邊的明軍將領早就得到上司吩咐,都指望看著夷人和短毛兩敗俱傷呢,眼下局勢尚未分明,怎麼肯輕易摻和進去? 按理說西洋人的要求很合理,很不容易拒絕的。但那也要看對面是誰——象邢祚昌邢右參政這種進士底出身。又在大明官場沉浮了幾十年的政治高手,講打仗肯定不是那些洋鬼的對手,但如果論到說官話玩手段,那幫洋人捆一塊兒也及不上他。 ——邢總帥非常熱情的接待了西洋友軍派來的使者,毫不猶豫的表示可以派人協同作戰,甚至,如果友軍感到疲勞的話,大明軍也可以單獨發起進攻。 只不過——邢大人話鋒輕輕一轉:若大明之軍登上海島,定然要以安撫民生為上,到時候希望西洋友軍也能配合,約束軍紀,勿要擾民為上。 那位西洋軍使一聽這話就傻了——合著我們純粹來做好人白幫忙的?當即提出先前與你們王總督有過協議,但邢參政這時候表現的非常堅決:王督確實同意將短毛的器械留給你們,戰利品也歸你們自己保留,這一點大明決不賴賬。但這瓊州府畢竟是大明下轄之地,雖然為盜匪所佔,其民亦是朝廷赤。故而此番作戰,自當以大明為主,大明軍隊要麼不介入,既然介入,一應行動自當唯我們大明軍馬首是瞻! 邢參政一通義正詞嚴的交涉讓那西洋軍使無話可答,只得回去請示長官們的意見,過了一會兒。這位軍使又返回來,很客氣的表示:歐洲聯軍絕對遵守信用,既然答應了為大明打開上島的通路,就一定會執行到底。只是希望大明能多給些時間,最好先讓聯軍把島上叛逆掃蕩安全以後再行登陸。 邢總帥非常大度的同意了對方的請求,下令讓大明艦隊暫時停止前進,停在海面上,等待西洋友軍解決對手。為了表示對友軍的支持,他甚至表示可以多給對方一天時間。並且讓自己的座船略微靠近,親自為前方友軍擂鼓助威! 邢大人親自擂鼓,其它船艦自是不能落後。一時間白沙港外洋面上金鼓震天,而前方西洋艦隊不知是受到鼓舞,還是那一天之限讓他們感到緊迫,也都紛紛上前,從炮窗裡露出一門一門黑洞洞的炮口,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態勢。 海邊岸上,防禦工事,透過望遠鏡看著對面西洋人拉開的拚命架勢,再聽到後面大明軍的沖天聲勢,解席等人自是不敢大意。 「看來這回他們要玩真格的了……」 「如果敵軍不顧損失的強行靠近,用大量火力覆蓋過來,我們光憑三座炮台肯定招架不過來。」 馬千山皺眉道,不過這種情況也早預料之。 「沒事,必要時你們可以放棄炮台,通過戰壕撤離。那幾門青銅炮帶不出來就不要了,以保存人員為上。」 解席不慌不忙的佈置道,同時拍了拍龐雨的肩膀: 「前方港口陣地也不宜安排太多步兵了,你帶二排退到後面去吧,有我在這裡看著就行。」 「要不索性全部後撤至主陣地?反正這裡本來就準備放棄的。」 龐雨建議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靠門小炮阻止敵軍登陸,計劃主要戰鬥還是放到陸地上打,至少要退到敵人海軍艦炮射程之外,這樣才能充分發揮己方的火力優勢。 解席注視著海面上,西洋軍的艦船已經在逐步逼近,這一次他們顯然十分謹慎,小心翼翼的,不過行動十分的堅決,以一種雖然緩慢,但卻不可阻擋之勢,成排成排朝港口這邊壓迫過來。 「一槍不放就丟掉陣地,這可不是我的風格,總要讓他們付出些代價才好……」 老解笑著朝龐雨等人揮揮手: 「去吧,別擔心,我不會跟大炮硬頂的,就給他們找點『小』麻煩就撤……對了,你們先把張陵那幾個人帶走,他們還不太會利用戰壕。到時候難免會有無謂的傷亡。」 戰局緊迫,也不好再拖延,龐雨等人先後退出前沿陣地,馬千山考慮到後面防禦戰的需要,提前從較為靠後的二號與三號炮台拖了兩門青銅炮出來,連同炮組一起安排至後方主陣地。撤下來的二排步兵拖著炮車剛剛進入第二道防線,就聽到從前方海邊傳來連續不斷的轟鳴之聲。 ——第二回合戰鬥開始了。 二四九 徐總工的巧克力 二四 徐總工的巧克力 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了白沙港。 這一次西洋聯軍有了心理準備,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漫不經心。而且,打過那麼一場,他們對於短毛的火力強度也不是一無所知了。故此,在開戰之前,無論西班牙,荷蘭,還是英國的戰艦,就已經約定好統一指揮,而不再像先前那樣各自為戰。 那些西洋人雖然狂妄,但在吃過一次虧之後就立即改變了態度,轉而以最為慎重仔細的態度來打這一仗。在有經驗的將官調配下,他們對各級戰艦的火力安排都作了精心配備,以確保全艦隊的火力能得到最大限度發揮。 如此周密的戰前佈置即使在歐洲戰場上也不多見,無論心理上是否能夠接受,這幫西洋人在事實上已經把這座島上所遇見的對手和歐洲那些超級強敵相提並論,甚至尤有過之。 不再顧忌岸防炮火的西洋艦隊排成長列,一艘一艘接連從港口外側掠過,等進入側舷炮射程便同時開火,一輪齊射之後迅速撤離,讓出射擊位置後再換下一波艦船上來……長炮,程炮,以及短程發射大口徑霰彈的臼炮……各種火力一起發射,將海岸邊上炸的碎石橫飛,宛如修羅地獄。 「就算是在歐洲,也不會有比這更完美,更猛烈的炮火配合了!」 不止一個老兵如此評價道,就在這短短半個小時之內,他們打出去的火力已經相當於一場小型戰役的彈藥投放量,白沙港陣地上一片天昏地暗,濺起的塵沙將天空完全遮蔽。在這樣猛烈的炮火之下,岸上炮台就算有最堅固防衛,在這種情況下也根本觀察不到外界狀況,自然不可能射擊——以此來阻止對方的炮火反擊,本就是西洋軍指揮官在配置炮火時的構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岸上的反擊炮火卻一直沒有停止,即使在這邊炮火最為猛烈,那三處炮台附近完全被煙塵覆蓋,裡面炮手肯定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從三座炮台裡射出的炮彈依然十分犀利。命率雖比原先略有下降,但明顯依舊是看好了目標才發射的,並非胡亂射擊。很快便有好幾艘炮艦被擊傷,不得不退出戰場搶修。 「怎麼可能?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瞄準?」 西洋軍的炮手們肯定想像不到,那些岸防炮台的「眼睛」其實和火炮並不在同一位置上——炮兵總監馬千山親自率領一個觀瞄小組潛伏到防禦陣地以外,某處隱蔽而視野良好的觀測哨位上。他通過對講機把目標參數報給炮台裡面的人,後者只需要按照這些參數,調整好炮口位置和角度,就能打個**不離十,根本不需要靠肉眼直瞄。 通過這種手段,即使海面上打來的炮火再怎麼猛烈,也無法徹底壓制這邊的還擊火力。而且,隨著西洋艦隊越來越逼近,岸防炮的還擊也是越來越凌厲…… 「……差不多靠得足夠近了,該給他們一些好東西啦……把『徐工程師的巧克力』拿出來讓客人們嘗嘗!」 炮兵指揮官馬千山一聲令下,三座炮台的炮手們立即行動起來。他們拖出一個個寫著「三丙」標記的炮彈箱,撬開木頭板條,扒開填塞稻草,露出裡面宛如西瓜般圓溜溜的彈體,形狀與普通高爆彈差不多,但都特別漆成了紅色——這些是燃燒彈。 工程師徐慧研究燃燒彈已經很長時間了,經過反覆測試,前後設計了多種型號,到目前這種是最為成熟的——這種被編製為「三號丙型」的燃燒彈外層用瀝青包裹,內核則是用凝固汽油和糖類材料等易燃品配置而成,平時性質很穩定。但在發射前只要向炮彈內插入用白磷材料製成的點火引信,在空即可自行燃燒。鬆軟的瀝青彈體落到任何地方都會破碎,將裡頭的燃燒劑四處濺射,即使澆水也很難撲滅。 白磷引信很危險,在空氣暴露時間過長就會自燃,因此這些引信平時都是保存在冷水桶,只有在發射之前才由專門的副炮手拿出來插入彈體。按照規程要求炮手必須帶著魚皮手套進行上述操作——白磷是有毒的。只不過在實戰那幫習慣於脫光了膀大干的炮兵們很少會遵循此項規定,除非有短毛上司親自在旁邊盯著,否則他們才不在乎什麼磷毒呢。 外面一層硬殼,裡面則是糖衣包裹的軟質內芯——徐慧的這件作品很容易讓人想起曾經風靡一時的酒心巧克力糖果,因此三號丙型燃燒彈又有個外號:「徐總工的巧克力」。 用燃燒彈來對付這個時代的木殼帆船,實在是最為有效的武器,只是因為材料受很大限制——大部分燃油都要供瓊海號使用,只有加工過程分餾出來的一些副產品才能用來做燃燒彈,因此該彈種的產量一直不高。再加上瀝青彈體比較鬆軟,飛在空容易變形,射程近不說,距離遠了還打不準,所以先前在敵艦隊相距較遠,命率不高的時候,炮兵並未使用燃燒彈種——他們不想把大部分丟海裡去浪費。 但現在既然那幫西洋人橫衝直撞,擺出一副不怕挨揍的架勢湊近前來,那馬千山也不客氣了。因為這些炮台都預計要放棄,裡面儲備的彈藥並不多,眼下每門炮是配備了兩箱燃燒彈,每箱十二個,數量有限,但這炮彈的巨大威力卻馬上就會展現出來,讓西洋人大驚失色。 ………… 「彭!彭!彭!彭!」 伴隨著一聲聲略微發悶的炮響,從三座炮台先後射出四枚非常引人注目的炮彈來——剛出炮口,彈體上便騰出明亮的火焰,在空拖著長長尾焰飛向目標,極其絢麗多姿。 海上的西洋艦隊先是沒怎麼太在意——把燃燒物裝在炮口發射出去,這種事情他們自己也幹得多了。眼下射往陸地上的炮彈不少都是燒紅的鐵球或者是包裹了油布的火團,指望打上去能引起火災的,不過效果並不好。 卻不料對方打過來的火球卻遠不是一個燃燒物那麼簡單,由於這邊的炮火壓制,四炮只有兩發命目標,其一發比較準,正好落在某條西班牙大帆船的前甲板上,而另一發則只是擊了另一條船的船殼外側,但小小火球一接觸硬質船板立即猛烈爆燃開來,向四周圍噴濺出大片大片的火焰。 只過了一小會兒,從那兩艘大帆船的船體上便升騰起大片火光,而且還在飛速向四周蔓延,從海風隱隱約約傳來西班牙人的驚恐呼叫之聲——想必他們已經發現這種火無法用海水撲滅。 被打甲板,引燃了船帆的倒霉蛋就不提了,而那艘僅僅是外船殼被炮彈蹭上,受損部位幾乎在靠近水平線位置的,船上海員本來還沒當回事——這個位置本來就很潮濕,還經常被海水沖刷,應該是不可能會燒起來的。可他們自己看不見,旁邊同一編隊的幾艘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火竟然粘在濕木板上也照燒不誤!也就短短幾分鐘功夫,火頭一下竄升上去,將那大帆船徹底吞沒。 在看到這兩艘船的下場之後,旁邊艦船上所有水手都倒抽一口涼氣——先前的爆炸彈雖然可怕,但挨上一炮只要當場不沉,退下去還有修理餘地。而這玩意兒,哪怕被輕輕擦一下,火頭一點起來那連救都沒法救,這仗可怎麼打? 「上帝!用水都撲滅不了的火焰?那是魔鬼的地獄之火嗎?」 武裝商船「夢想號」也在這一支編隊,而且正好夾在兩條被燒著的艦船之間。船長托雷斯剛才親眼看到也有一個燃燒火球向他船上飛過來,幸虧沒能打。這時候只嚇得連連祈禱上帝不已……也不管什麼軍令了,托雷斯親自操舵脫離隊形,遠遠離開那兩條已經被燒成大火炬的帆船,唯恐被可怕的「地獄之火」沾上一星半點兒。 這倒也不能怪他自私——這支西洋聯合艦隊畢竟不是正規海軍,大都是由隸屬於各商業協會的武裝商船組成。船長們雖然服從商業協會命令參戰,但他們是想開著商船來搶劫發財的,像現在這樣要冒著被燒成灰燼的危險往前衝,實在超出了他們的預想之外。 不僅僅是托雷斯這艘船,聯合艦隊其它船長見此情況也都動搖起來,他們只是一群商人,千里迢迢從歐洲來到東亞是為了求財而不是拚命。對手的武器可怕到如此地步,再要強行攻擊,所冒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不過這些船長們還算稱職,在沒有得到新的命令之前,艦隊對港口的炮擊仍在繼續,只是在那種可怕火球炮彈的威脅下,各炮擊艦都紛紛加快速度,唯恐在對手射程內停留時間過長,哪怕因此影響炮擊效果也不管了。同時,從很多船上都派出了聯絡艇,前去後方總指揮艦「雄獅」號,徵詢長官們的意見。 ——這仗,還要不要再打下去? ------------------------------------------------------------------ 形勢不好啊,要落出歷史類前十五之外啦,大家支持下,求票求票! 二五十 魔鬼與幽靈船? 二五十 魔鬼與幽靈船? 其實用不著那些艦長派人去詢問,當通過望遠鏡觀察到前方戰況之後,在西洋聯合艦隊的旗艦「雄獅號」上,關於是否要把這場戰鬥繼續進行下去的爭論,就已經展開了。 雙方交戰雖然才不過兩三天,但現在西洋軍已經沒人覺得這是個軟柿,對手之強硬遠遠超出了所有人事先的預料。打劫遇上了比他們更凶狠的刺頭兒……最好還是跑路。 荷蘭人是最先提出要退兵的,儘管當初出兵的主意也是他們最先提出。不過當局勢發展大大超出了他們原先的預計之後,這幫傢伙立即表現出商人特有的靈活性——或者說軟弱。 西班牙人的態度也並沒有先前出兵叫嚷報仇時的堅決了,儘管他們那時候可是揚言要把這個島徹底踏平,為呂宋島上死者報仇的——只不過在又新增了百餘名死者,沉沒了好幾條大帆船,卻連個海岸都沒能登上之後,他們的頭腦也不得不冷靜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在他們歐洲軍船素來橫行無忌的東亞,居然會忽然冒出來這麼一股勢力,地盤雖然不大,人數看起來也不多,其戰鬥力卻是超乎想像的強悍。如果在出兵以前他們能預制到現在這樣的結果,那這場戰爭絕對打不起來。 只是到了現在,無論西班牙還是荷蘭,雙方首腦卻都有了幾分騎虎難下的尷尬——仗打成這個樣,損失之慘重可以說是前所未有,可收穫卻是一點都沒。如果就這樣白白付出幾百人的傷亡,數十條大帆船或沉或傷的代價回家,卻沒撈到任何好處,下面小兵也許無所謂,他們這群帶頭人回去後絕對沒好果吃。 大家都有這種顧慮——西班牙的那位上校先生不提了,本來就是戴罪立功。可照目前狀況發展下去,別說辭職回歐洲了,他老兄能不能在軍事法庭上保住腦袋都成問題。荷蘭商務代表德鮑爾的情況比他稍好一些,但也絕對談不上輕鬆——這次出兵的荷蘭戰艦除了從台灣派出,還有不少是直接從巴達維亞總部調來的,如果行動失敗,不但他自己從此肯定再無前途可言,連派他出來的那位連襟,荷蘭總督普特曼斯也肯定落不了好兒,甚至會因此而丟失職位也說不定。 就這樣退兵回去肯定倒霉,可再打下去看來也撈不到什麼便宜,真是一個騎虎難下的局面呢。只見這些紳士們互相大眼瞪小眼,都試圖等待別人先把撤退的動議提出來,自己再順水推舟贊同一下,好歹推卸掉一部分責任。 但很明顯,這些紳士們的水平差不多——誰都不是傻。彼此互相看了一通,誰都不肯先開口背那黑鍋。最後還是荷蘭人聰明點,把眼光投射到旁邊的英軍艦長身上。 「西蒙司令官,閣下的意見如何?」 在所有這些人,那位始終風度翩翩的英軍艦長應該是最為從容的一個——他屬於途加入的外來戶,本來就沒什麼硬性任務在身。只是聽說這裡有一票大買賣,只要是歐洲人都能參加,才帶著皇家海軍的東南亞分艦隊來佔佔便宜而已。能跟著搶一把最好,搶不到,也對他的聲望前途絲毫無損。 因此由他來提出撤退的動議似乎最為合適?英國艦隊雖然數量最少,只有五條船。但都是正兒八經的皇家海軍快速巡洋艦,船上水兵素質較高,在這幾天的戰鬥出力不少——相對於希荷兩軍大都為商船水手改行的炮兵,英軍打出去的炮彈好歹基本能落在目標炮台附近。而他們自身的損失卻並不大,只有一條船受了點輕傷——那枚炮彈其實打得挺準,在船身部炸了個大窟窿,如果處理不好就此沉沒也不是沒可能。但英國水手卻很快就用備用的橡木板將破損堵好,居然還不太影響航行,在這整體慘兮兮的聯合艦隊絕對算是輕傷。 而那位有著爵士頭銜的西蒙司令官本身更是海軍世家出身,自小家學淵源,對於海戰極其精通。通過這幾天實打實的較量,西班牙與荷蘭的艦長們對此人都頗為佩服,這一次艦隊聯合炮火轟擊就是由他來組織,各層火力配合的相當的完美——只可惜戰果依然不大,這年代的初級火炮對於塹壕戰實在沒辦法。 但無論如何,這位英軍司令官以他的實戰能力贏得了西荷兩軍指揮官的尊重,因此也能在這決定全軍動向的會議擁有發言之權,甚至,他的建議很可能成為正式命令發佈到聯合艦隊全軍呢——西荷兩軍指揮官都眼巴巴注視著那位爵士,就等著他說出「撤退」的字眼。 然而那位英軍將官卻始終緊鎖著眉頭,很長時間都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問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問題: 「紳士們,聽說岸上那些人擁有一條奇妙的大鐵船,不需要借助任何風力即可運行如飛。我對此瞭解不多,關於這方面,諸位可有什麼更進一步的消息麼?」 德鮑爾商務員與陸軍上校對望一眼,兩人同時搖頭: 「確實聽說過那東西,但從來沒人見過,多半只是類似於幽靈船之類的謠言而已。」 「但如果只是謠言的話,那些人是如何跑到呂宋島上去的呢?而且,德鮑爾先生,貴公司先前的三條船又是如何莫名其妙損失掉的?像我們現在這樣漂在海上,雖然奈何不了他們,但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危險的苗頭啊?」 這位西蒙司令官的思維果然相當縝密,立刻提出關鍵點之所在,艙室其他人互相看看,當即有人質疑道: 「但是如果他們真有那麼厲害的船,為什麼不在海上阻擋住我們,而任憑我們這樣轟擊他們的港口呢?」 這確實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艙室裡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直到一名胸前懸掛著純銀十字架的軍官輕聲說道: 「會不會……那真是一艘幽靈船,只有晚上才能出動的……」 此言一出,艙室裡眾人個個頓時臉色大變,在相信上帝的人腦海裡,鬼神和地獄自然也是存在的。有些信仰虔誠的人當即劃十字作起祈禱來,而荷蘭的商務代表德鮑爾再也顧不得責任問題,結結巴巴叫道: 「那……那我們應該趕緊走,趁著現在天色還早,遠遠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錯,這裡一定是被魔鬼詛咒過的!岸上那些人肯定是用了魔鬼的手段,我們在呂宋島上就吃過大虧!」 陸軍上校也在一旁幫腔,儘管上尉亞羅爾曾向他報告過,說那些敵人只是陷阱技巧非常高明,但他也說出不更具體的內容。而另一方面,呂宋島上的修道士們則曾非常嚴肅的警告過他——別再去那座小城堡的廢墟,尤其是月圓之夜。在那裡面有無數魔鬼肆虐後遺留的痕跡!即使撒了大量鹽粒,也不能保證邪惡不會再度降臨!同時還舉出了許多實例,甚至拿出惡魔圖鑒給他看,告訴他是哪幾種惡魔留下的痕跡…… ——在衣著邋遢的傻大兵和相貌莊嚴的大主教之間,在模稜兩可的猜測和斬釘截鐵的論斷之間,上校當然更傾向於相信後者。 指揮艙內略顯混亂,不過具體方針似乎是卻定下來了——撤退!然而就在西荷兩軍的指揮官各自要去下達命令的時候,那位西蒙司令官卻出手攔住了他們: 「稍等,紳士們,請聽我一句話。」 出於對這位海戰高手的尊重,幾個人都暫停了腳步。 「如果我們現在離去,分頭返航,也許可以暫時避免一場失敗。但以後呢?既然那些人已經去過呂宋,他們又有什麼理由不再去一次?同樣,既然能到達呂宋,那巴達維亞也肯定不安全……所以我們不能後退,紳士們,今天我們從這座島嶼旁邊逃跑,明天就可能不得不退出整個東亞,甚至……連歐洲都有可能受到影響。」 「可是他們的武器……還有那神出鬼沒的幽靈船……」 面對一些膽怯的言論,西蒙爵士臉上卻是現出一絲冷笑: 「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如果他們最終還是會追到呂宋島或者巴達維亞,那為何不乾脆就在這裡與他們決戰?畢竟,像今天這樣龐大的艦隊,我們以後恐怕再也很難組織起來了。就算那些人真有什麼幽靈船,現在也是我們聯合艦隊實力最強大的時候,如果連這樣都不能取勝,那分散開來只會輸得更慘!」 他抬頭看看周圍,在一群驚慌失措的軍官,只有那位名叫亞羅爾的西班牙陸軍上尉抱住雙臂,面帶冷笑的注視著屋內眾人,顯然,他根本不相信什麼魔鬼或是幽靈船之類的鬼話。 於是西蒙爵士向他點點頭: 「怎麼樣?上尉,我們傾盡全力的話,應該可以搶佔那處港口。如果輸送個一千到兩千名士兵登上島去,你可有把握取得陸戰的勝利?」 亞羅爾低頭思索片刻,站直身體,非常慎重的回應道: 「如果島上敵軍人數沒有超過我們太多的話……應該可以。神眷顧西班牙,國王陛下的榮耀,畢竟還是要靠我們陸軍來體現!」 「非常好,上尉。海上那個什麼幽靈船就由我們來解決。而在陸地上,則要依賴閣下的勇武了。」 西蒙司令官微微笑道,眼充滿神采,這一刻,他彷彿不單是五艘英國巡洋艦的司令,而是成了整支聯合艦隊的司令官。 「當然,我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的——那些明國人看了這麼長時間熱鬧,也該輪到他們上場表現表現了……」 推開舷窗,望著仍在遠處飄蕩的大明艦隊,最擅長玩弄政治手腕的英國人面露微笑,依然顯得鎮定從容。 -------------------------------------------------------------------- 這周工作太忙啦,連續加班,還要出差……唉,週五還要去一次安徽,累死累死……大家給點票票鼓勵一下。 二五一 合流 二五一 合流 遠處,仍然游弋在海面上的明軍將兵今天確實是看了一場大熱鬧——雖然素來注重火器的研究和使用。但大明王朝的軍隊依然是一支以冷兵器為主要作戰手段的部隊。對於怎樣使用火器,以及軍隊究竟應該配備什麼樣的火器為主……這些問題,他們一直沒能找到正確的道路。 而這一次,他們卻是看到了一場標準的熱兵器戰爭——其實這時候西方的戰爭模式也還沒發展到全火器階段,陸戰依然是肉搏佔大比例,海戰跳幫,火船等模式也常常使用。 但短毛從一開始就沒給對手使用冷兵器的機會,在短毛的先進火器面前西洋人也只能以較為原始的火器相對應,完全跟對方打熱兵器戰——被迫以己之短對敵之長,這是短毛戰術的成功之處。 然而戰爭卻是最好的老師,短毛在戰鬥所展現出的熱戰技巧不可能不被對方看到,這一仗打完之後,無論是輸是贏,相信西洋軍對於火炮的運用和對抗都會有更多心得——如果他們有人能回得去的話。 所以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西洋軍是付出了血的代價在從短毛那裡學習火器戰術,但這同時也便宜了旁邊觀戰的大明軍——包括邢祚昌和鄭芝龍在內。自從那邊炮戰一開,這裡就再也無心敲鑼打鼓湊熱鬧了,所有人都為那驚天動地的炮擊規模所震撼。一開始還有人嘲笑西夷是虛架的,這時候也情不自禁的閉了嘴。 站在後方官船上,看著白沙港口那天崩地裂的架勢,自鄭芝龍以下。大小將佐人人都是目瞪口呆。先前聽說西洋人兩天都沒能拿下這小小港口,這些明將心裡多少都有了幾分輕視之念,覺得這些夷人也不過如此。然而此刻,望著那一排排炮彈飛向海岸邊炸起沖天沙塵,觀戰的明軍將領很自然會考慮:如果換了自己的部隊在岸邊駐防將會如何? 只要略加思考,所有人都不禁面如土色——必死無疑!哪怕你手下軍隊再多,再怎麼悍不畏死,在這樣炮擊面前,絕對沒有任何生存可能。 所以一開始有些人甚至覺得戰爭已經結束,在這樣的炮擊下岸上縱有守軍也肯定蕩平,接下來西洋軍只要輕輕鬆鬆上岸收拾勝利果實即可。就算短毛猶有戰力,也多半是要在守城戰發揮了。 於是便有人主動向邢大人請戰,想要跟著西洋軍上岸撈一票——大明軍只說不阻礙西洋人搶劫,可沒說自己不搶。 當然邢祚昌乾淨利落拒絕了這樣的要求——開玩笑,海南島可是他自己的老家。雖然昌距離瓊州府城還有一段距離,但畢竟算是一府之地,讀了多年的聖賢書,哪有縱兵劫掠家鄉的道理。夷人約束不了,自己的手下總要控制住。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領會邢大人的鄉梓之情,那幾個從雲南,川邊一代調來的土司頭目就對此很不滿意,唧唧咕咕的在暗地裡抱怨他刻薄。軍費本來就給的少,還不讓他們自己去賺……邢祚昌聽見了一些議論,但也無心搭理。 而且沒過多久,那些人就不得不佩服他邢總帥的「謹慎小心」了——岸上的短毛居然仍能還擊,一個個拖著長長尾焰的火團從已被打成廢墟的港口飛將出來,雖然數量不多。卻燒得西洋軍船狼狽不堪,看上去倒也不落下風的樣。 眼看那邊雙方你來我往,竟然還打個旗鼓相當,這邊的明軍將領個個都乍舌不下,偶爾目光交錯,眼都顯出深深訝異之色——在那樣的炮火下還能還擊?那些短毛是怎麼做到的? 邢祚昌邢右參政一直扶欄而立,遠遠看著那邊的戰鬥,除了駁回前幾人要求跟在西洋軍後面上岸撈一票的要求之外,他一直沒開過口,但也並不阻止身邊諸將竊竊私語。 直到有人開始把話題引到自家軍隊身上,並且非常沮喪的表示大明軍隊似乎根本無法介入這種戰爭時,邢總帥方才不慌不忙回過頭來,冷冷一笑: 「諸位將軍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以本官看來,無論短毛還是西夷,都還頗有不足之處」 「哦?」 旁邊諸將頓時個個精神一振,以前沒聽說過邢大人也善於用兵啊?不過既然這麼說,想必是有些見解的。一眾將官當即人人屏息靜氣,等著聆聽高論。 只見邢總帥大手一揮,展現出一種將那西夷短毛一併掃去的沖天豪氣: 「先說那短毛,雖然有些門道。可終究只是侷促於一隅。若是一直小心隱藏在鄉野民間,建莊立寨,緩圖進展,朝廷未必不能容得他們苟延殘喘。可他們卻偏偏膽大妄為,區區千餘人便敢跳出來佔據州府——就算那些人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如今引來大軍圍剿。即使憑借奇巧之物抗拒,卻也終究改變不了其根基淺薄的大局……兩軍交戰,朝廷縱有小挫亦無礙大局,而短毛只要輸一次就是覆亡之境,此乃短毛大勢所缺,縱有千般機巧,亦難以彌補。」 諸將一齊點頭稱是,邢祚昌隨即又指一指西洋軍船那邊,嘿嘿冷笑道: 「至於那些西夷,仗著船堅炮利,一味硬打硬拚,更是愚昧之至——既是此地難攻不落,何不換個地方看看?瓊州,臨高,乃賊之巢穴,防禦堅固本就在意料之。若是本官用兵,即調大軍往兩地之間的澄邁登陸,令敵首尾不能相顧,自可逐一破之!」 一番言辭下來,旁邊眾將皆是一片頌揚之聲,人人皆誇讚邢大人慧眼如炬,大有當年陽明公之風範,就連幾個原先一直覺得這老頭兒不懂軍事的老軍官也暗自點頭——邢祚昌的戰略眼光確實不錯,一眼便看出短毛的最大弱點就是根基太淺。規模太小。舉兵兩年多,才佔了兩座城,間還不相連。一舉從澄邁插入,同時威脅兩地,確實是一著妙棋。 當然,登陸澄邁也有同時被對方兩面夾擊的危險。但憑借本軍幾萬人的絕對數量優勢,只要能成功上岸,以泰山壓頂之勢強攻,想必吃掉對方幾千人還是可以的——大部分的明軍將官都這麼認為。只有一個人臉上帶著不以為然之色,此人當然就是福建水師統領鄭芝龍。 ——別人不知道,他卻是從弟弟口瞭解過短毛軍陸戰能力的,以前還不太相信,但現在看過了那邊雙方的實戰後,他才發現,兄弟鄭芝虎的報告不是太誇張,而是太保守…… 「……在海上有大炮船都打不過,即使登上岸去,又能有何作為?」 鄭芝龍在心暗自腹誹,當然臉上自是絲毫不顯,而且當邢總帥朝他看過來時,也馬上和其他人一樣,低頭稱頌不已。 一干人正在商議之際,前方有聯絡人員過來。帶來了西洋軍統帥的口信——他們將全力發動一場攻勢,希望大明軍能予以配合。 正在熱烈討論的大官船上一下鴉雀無聲,數十道目光同時齊刷刷落在了剛剛還被稱為陽明公再世的邢大人身上,邢祚昌面色有些發白,但基本上還是保持了鎮定: 「倘若我軍出戰,這全軍臨戰調度,可要聽從我們大明軍的指令了。哪怕上岸之後,也不能自行其是!」 「只要貴軍的指揮合乎情理,我們很樂意配合。」 ——西洋人顯然已經不在乎發財與否,只想要消滅那些可怕的敵人,那位軍使直截了當做出了回應。邢祚昌又想了想。便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本官可就發號施令了……」 他當即提出避開此地,調轉方向去澄邁的要求,那位西洋軍使回頭去找上司們溝通了片刻,過來回應道: 「西蒙司令官向您保證:只要貴軍願意派遣幾千名士兵協同進攻,我們一定確保他們登陸。但分兵進攻也是一條很好的建議,既然貴軍兵力充沛,不妨派一些人到其它地方上岸,以增加敵人防守的壓力。我們也可以派遣幾條輕巡洋艦予以協助。」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再不出兵似乎說不過去了,畢竟這場戰爭還是以大明為主。邢祚昌與鄭芝龍商量了片刻,隨即同意西洋軍的要求,表示將出兵配合。 同一時刻,港口陣地後方的一座瞭望哨台上,龐雨和徐磊兩人也恰好正談到類似的問題。 「龐哥,有一點我不大明白——那些洋人為什麼非要死盯著白沙港這邊打?他們換個地方不一樣登陸麼?比如說到澄邁……?」 「因為他們原先只是想來搶東西啊,大市場就在白沙港附近,當然就近登陸白沙了——跑其它縣城去登陸,然後再長途跋涉行軍到這裡來?……旨在收復失地的明軍也許會這麼幹,西洋人肯定沒這耐性。」 龐雨一邊舉著望遠鏡觀測敵情,一邊緩緩回應道: 「不過現在,吃了防守炮台那麼大的虧,他們換個地方登陸也很正常了,沒有固定的防禦陣地,我們光靠步兵確實很難阻止他們登陸。但這也有利有弊,其它地方的港口條件都不如白沙,他們的重型裝備需要很久才能駁運上岸。除非明朝的部隊也加入……噢,他們果然與明軍合流了!」 ——從望遠鏡可以看到:遠處的明軍大艦隊,有幾十艘帆船分離出來,向前加入了西洋軍的陣列。而明軍主力則開始緩緩移動,方向則和那一晚的西洋軍一樣,是往西邊。 不過這一次,想必他們不會再去臨高碰壁,十有**,是往澄邁去了。 ----------------------------------------------------------------------------- 這兩天一直在外地出差,沒辦法的。 缺了一次更新,有空補吧。不過到月底以前肯定沒空了,養家餬口重要啊,呵呵。 二五二 撤退 二五二 撤退 「三連傷四人,陣亡兩人,炮兵連陣亡十一人,傷人……奶奶的,損失慘重哪!」 趁著戰鬥間歇的功夫,解席和馬千山抽空統計了一下前方陣地上的損失。西洋軍剛才那一輪鋪天蓋地的炮擊畢竟取得了一些戰果,雖然這邊戰壕都是按照一次大戰的標準修建成鋸齒形,在防炮措施上已經盡可能做到最好,但頂不住落下來的炮彈實在太多,就算大都為實心的保齡球,只要被擦著碰著一點,不死也必定是致殘重傷。 作為被敵軍攻擊的重點目標,那三座炮台更是承擔了其絕大多數火力。三號炮台縮在後面的還好一些,建立在海岬突出部位的一號和二號炮台幾乎被炮彈淹沒,要不是那超越時代的混凝土護牆足足厚達半米多,由結構工程師陳俊親自負責的施工質量也相當過硬,大概早就給鐵球鉛塊砸平了。 「水泥塊脫落現象嚴重,還有很多大的裂縫……如果同樣強度的炮擊再來這麼一輪,估計就頂不住。老解,老馬,你們要早作打算才是!」 不過在檢查了幾座碉堡的狀況之後,陳俊還是向前線指揮員提出了警告。而此時設在高處的秘密瞭望哨台也觀測到,海面上的敵軍艦隊正在重新編組。 ——通過望遠鏡,從防禦陣地上也可以清晰看到:和前幾次單純依靠炮艦轟擊不同,這一次西洋人把大炮船和登陸小艇混合在了一起,包括那新近加入的數十艘明軍艦船也在其,看來是打算頂著炮火讓水兵強行沖灘。 「他們這是要玩搶灘登陸戰啊,要是有一挺MG42就好了……」 徐磊咋吧著嘴,一臉遺憾模樣,作為承擔主要防禦任務的三連連長,前頭打得天翻地覆時他卻不得不在後方看熱鬧,這讓他很是不爽。但現在連龐雨都被一腳踢到後方來了,前頭就留瞭解席和馬千山兩個當過兵的老搭檔在頂,徐磊也不好再主動要求上前,只好想像自己抱著一挺重機槍過癮…… 「MG42沒有,不過咱們有替代品,用好了一樣很爽的……當然,要等他們上岸集結。」 站在他身邊的龐雨淡淡回應道,同時拿起對講機: 「老解,老馬,退下來吧。敵軍這是要傾盡全力往上壓了,接下來一輪可不好熬,沒必要硬頂的,還是按原計劃行動。」 ——先在港口稍微頂一下,然後放大隊敵軍上岸,令其脫離艦船火炮的掩護範圍,然後依托大市場主陣地打一場陸地攻防戰,充分發揮己方的火力優勢將敵擊潰於陸上……這才是此次防禦戰的完整作戰計劃。只是沒想到那些洋鬼實在不爭氣,連區區門炮的防禦陣地都突破不了。這邊就算想要放水讓敵人上岸,也不好做得太明顯,否則倒會引起對方的疑心了。 也許正是考慮到這一點,無論解席還是馬千山,兩位前線指揮官都不想這麼快撤離。 「明白,但我想有必要在戰壕裡給他們留下點小禮物……那可是專門找北緯培訓過的。」 ——解席這時候正興致勃勃的在坑道到處設置餌雷呢,地雷是穿越眾火力構成很重要的一部分,只是這次因為是本土作戰,他們先前就沒敢在外頭胡亂埋雷。只有確定會有敵人踏足的地方才會設置——比如說前方那座馬上要讓敵軍佔領的防禦陣地。 而炮兵那邊馬千山的回應也差不多: 「知道,但這幾門火炮反正是撤不下來了,乾脆等到敵軍開始進攻的時候再退吧。我讓炮兵把剩下炮彈全部打完,然後再從坑道撤離。」 「可別讓火炮落到敵人手裡,掉過頭來對付咱們自己就丟臉了。」 龐雨提醒道,對講機裡馬千山則是呵呵一笑: 「當然不會,最後肯定要留兩顆倒置彈炸毀炮膛的,他們最多搞到一些殘骸碎片而已。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總要讓那幫人有點成就感,也好鼓勵他們繼續向前衝啊!」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整備完全的明朝與西洋聯軍氣勢洶洶再度殺奔港口而來,令他們頗感「驚喜」的是,這回攻擊艦隊遇到的阻擊力度比先前少了許多。那三座令西方人吃足了苦頭的防禦炮台雖然仍在噴吐著火舌,但炮擊頻率已經降低了不少,準頭也下降的利害。 「哈哈,他們的火炮肯定是變形了,連續射擊那麼長時間,再好的炮管也會報廢的!」 西洋艦隊有精通炮術的軍官作出判斷,而另外一邊的明軍將領則將此歸功於大明天朝的神威,讓敵軍為之膽寒了。 不過不管對方為何忽然減弱了反擊炮火,這邊依舊按照進攻計劃,動用數百門艦載大炮,將比上次更為猛烈的火力鋪天蓋地再度射向岸邊,一時間只見驚濤拍岸,碎石橫飛。就在那一片片轟鳴巨響聲,眾人忽然聽到兩聲特別不同的巨大爆炸……海岸邊,那座修築在最前方高崖之上,牢牢扼守住進入白沙港主航道,先前給西洋軍帶來最大威脅的主炮台忽然化作一團橘紅色的巨大火球! 西洋艦隊的炮擊在那一刻不約而同止了幾分鐘,所有人都在猜測這次爆炸是怎麼回事——他們自己的炮彈威力絕對沒這麼大。不過很快,從各條艦船上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上帝保佑……我們引爆了敵軍的火藥庫!」 同一時刻,無論是前線陣地上的解席,還是後方觀戰的龐雨等人,此時都在急匆匆通過對講機聯繫老馬: 「咋回事?不是還沒到撤離的時候嗎?這麼著急炸毀一號炮台幹什麼?」 「……不是我們主動引爆的,他**的是場意外!……具體什麼情況也不太清楚,一號炮組只逃出來一半人!……**娘,老辛辛苦苦培訓出的炮兵啊!」 馬千山亦在對講機裡頭氣急敗壞嚎叫道,當時炮台內部相當混亂,具體是什麼引起爆炸誰也說不清。有人說是一顆點著的火球偏偏那麼巧鑽進了射擊窗口,也有人說是燃燒彈的白磷引信沒放置好引起自燃……總之在一片混亂,炮壘忽然發生了爆炸。 幸虧當時已經準備要撤退,炮組已經撤出來一半。爆炸之前又是先起火災,幾個動作快的小伙及時逃出來順著壕溝爬開了……但最後仍有十餘人被埋在了崩塌的炮台裡面,造成開戰以來炮兵組最為慘重的傷亡。 「我們自己人呢?吳季好像是在一號炮台的?他有沒有出事?」 解席在下面抱著對講機狂喊,直到吳季本人親自回應他: 「……我沒事,提前就撤走了,可我帶出來的兩個徒弟都死了。」 幾台對講機後面的人都輕輕舒了一口氣,自己人沒事就好……雖然吳季本人很傷心,那兩個徒弟跟他好久了,感情很深。但在整個集體眼,當然還是他們這群現代人最重要。 ………… 「差不多都到極限了,無論是我們的炮台質量還是人員素質,恐怕也包括了戰場上的運氣,再要硬頂下去,傷亡率恐怕會大大增加——退吧。」 這一次,龐雨的建議得到瞭解席和馬千山的響應。在步兵排的掩護下,炮兵組成員先後從剩餘兩座炮台撤離出來。敵前撤退本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但好在短毛軍的土工作業極其紮實——每一座炮台後面都挖了非常深的交通壕與之相連。炮兵們只要爬進壕溝,就不用再擔心那些到處亂飛的實心炮彈了。 馬千山的副手張申岳最後一個離開二號炮台,臨走前他親手把剩餘炮彈統統倒塞進了青銅炮的膛口。這門青銅炮變形嚴重,已經不堪使用。但馬千山依然要求將其徹底炸毀——他不想讓西洋人看到這些十八世紀步兵炮的型制,哪怕僅僅是外形也不可以。 「兔崽們……先讓你們開心一下……」 沿著壕溝爬出去幾十米後,張申岳親手點燃了通往火藥桶的導線,隨即,在一片沖天的火光,二號炮台還原為無數混凝土的碎塊。 之後對三號炮台也是同樣處理,在那些西洋人驚喜交加的歡呼聲,支撐港口防禦陣地最為核心的那三座炮台就這樣先後發生大爆炸,驟然消失在西洋艦隊的炮火。 海面上的進攻一方當然不會想到,這些防禦者會主動摧毀自己的炮台,他們只以為是運氣好,連續炸掉了三座炮台的火藥庫。 「女王萬歲……今天一定是我們的幸運日!」 「神眷顧西班牙!呂宋島上的仇恨,今天一定要徹底清算!」 「勝利女神終於站到咱們這一邊了……看來這一次戰爭還不會太虧本。」 「我大明!威武!」 ………… 且不說進攻艦隊方面是如何歡欣鼓舞,防禦者這一邊,犧牲戰士的遺體和重傷員統統往瓊州府後送。撤下來的步兵排是跟著解席進入了第二道防線,也就是用大市場混凝土建築改造的主防禦陣地。這裡才是他們真正打算阻擋入侵者的防線。 而馬千山則帶著他的炮兵組兄弟們在稍事休息後繼續後撤。很快他們來到一片稀疏的小樹林旁,這裡看起來並不起眼,位置也很偏僻。但在小樹林外圍,卻是趙立德親自率領著偵察大隊的同志們在負責警戒。 見老馬他們灰頭土臉的撤下來,還缺額了不少人,趙立德皺了皺眉頭——配備的對講機數量有限,趙立德並不清楚前線戰況。 「怎麼?炮戰吃虧了?」 馬千山哼了一聲,咬牙切齒道: 「手頭才門炮,對面可是上百門,打不贏很正常。不過……」 他大踏步走進樹林,這片林除了外面幾排樹掩人耳目外,內部所有可能影響到射界的樹木都已經被砍伐掉,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在空地央,則豎立著兩座大鐵架,用帆布遮蓋住,活像兩個羞答答的新娘。 而老馬則毫無憐惜之心的走上前去,一把扯下那遮蓋篷布,露出發射架上已經安裝好的,一枚枚腦袋珵亮的「雷神」火箭彈。 「……老今天就要讓那些洋鬼們知道,數量優勢不是萬能的!」 ------------------------------------------------------------------- 最近狀態不好,寫出來的東西自己很不滿意,可又沒時間改……算了,大家先湊合看吧。 二五三 登陸 二五三 登陸 「……戰至丙申。以西夷艦船之大,炮銃之多,激鬥數日,猶不能上岸取一立足之地。傳聞髡人善用火器,此言誠不虛也……然本參政冷眼旁觀,尋得敵之弱勢,趁機以精銳殺出。賴天洪威,三軍用命,賊眾果然盡皆束手,乃輕取白沙口。」 眼見前方艦隊進展順利,本來打算離開的明軍船隊立即放緩了速度,先看看形勢再說——如果西洋人能搶佔到灘頭陣地,那他們也不用大老遠往澄邁去了。 不僅如此,明軍統帥邢祚昌立即開始動手書寫送給總督大人的報告書。在他想來能夠抵擋那麼久,短毛的力量肯定已經用盡。如今被大軍攻上了岸,自然大勢已去,接下來只要收拾殘局就行了。 於是他提前把報告書給寫成了報捷書,先是吹噓了一痛西洋人的火器精利——沒辦法,這個給他印象太深刻,雖然很想輕描淡寫敷衍過去,但筆下卻還是情不自禁的表現出來。 好在邢大人兩榜進士底的字功力畢竟深厚。寫了兩句西洋人如何凶悍,短毛如何難纏,筆鋒輕輕一轉——西洋人攻了兩天都沒能拿下的灘頭陣地,大明軍出馬卻是一帆風順!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大明軍威風啊,一出馬就讓短毛望風而逃! 所以,在書最後,邢祚昌信心十足的寫道: 「……賊已喪膽,料來收復瓊州已在反掌之間,繼而掃蕩庭穴,平叛滅賊,亦不遠矣。」 連後方觀戰的大明軍都這樣自信滿滿了,前頭拚死拚活打了半天才佔據上風的西洋人自然更是激動不已。自從那三座炮台先後炸毀之後,海岸邊上就不再有反擊火力打過來,而且更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影正在向內陸地區移動……敵人主動撤退了!把港口讓給他們了! 整整兩天啊,給人打得像狗一樣。從來都他們憑借先進火器欺負別人,偏偏在這兒卻遇上一群比他們武器更好,戰法更先進的敵人,被壓得頭都抬不起!歐洲人橫行東亞這麼多年,啥時候吃過這種大虧? 現在總算好了,炸了那三座該死的炮台,大部隊可以登陸,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軌——接下來的陸戰可不同於海戰,武器差別帶來的優勢不那麼大。雖然先前在小規模接觸戰吃了點虧,但既然已經判斷出對方兵力不足,很多西洋軍人便依然樂觀認為:只要大部隊登上岸去,就一定可以打贏這場戰鬥。 「前進,小伙們!把軍刀插到敵人的心臟!」 西班牙的陸軍上校大聲吼叫著。一副恨不得親自帶領軍隊衝鋒的熱血勁頭。倒是旁邊荷蘭軍統領德鮑爾先生還謹慎些,提出建議道: 「為了預防意外發生,還是先讓國人登陸吧。那些防禦者似乎非常狡猾,萬一有什麼詭計,也好及時作出應對。」 西班牙人略加思索便採納了他的意見,於是他們派人去和大明的軍隊統領聯繫,很紳士的表示:他們尊重此地主人的權利,願意把首先登陸的榮譽讓給明朝軍人。 如果是鄭芝龍這類老奸巨猾之輩,肯定不會上當。但這一回明軍派出協同西洋人登陸的卻是兩個西南土司,帶的都是苗蠻土兵。先前正是他們提出想要跟著洋人上岸撈一把,所以邢祚昌才順水推舟把他們派出來。 這幫人已經在海面上漂了好幾天,山裡人初次坐船總是很不適應的,就算不暈船的,這時候腦裡也是稀里糊塗,只想著要盡快上岸腳踏實地。先前雖然也看見過短毛的炮火,但這些苗蠻土人頭腦都簡單,被旁邊西洋軍一通歡呼,這時候腦裡除了搶東西外就沒其他念頭剩下了。 於是他們毫無顧忌的接受了西洋人的「好意」,甚至都用不著別人多加忽,便一個個興奮十足吼叫著,催促運送他們的廣東水師盡力向前。幾十條沙船廣船彷彿不要命的賭鬼般朝港口岸邊衝去…… 經過那麼激烈的兩場炮戰,碼頭上面所有設施當然早就被炸毀了,木製棧橋更是不能避免,在第一輪炮擊就粉身碎骨,所以來船都只能直接往沙灘上面靠。眼瞅著明軍肆無忌憚靠近岸去,先前登陸過一次,吃過短毛軍火槍大虧的洋人們都目不轉睛盯著岸邊看——對手所擁有的槍械比他們射程更遠,射速更快,如果對方執意要死守海岸線,即使沒有了炮台,光靠那些先進火槍,也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卻不料那些明**隊還真是運氣好,敵人似乎真是完全放棄了海岸防線,那些木板船單薄的用步槍彈都能擊穿,可直到他們靠岸,海岸上依舊是靜悄悄,一聲槍擊都沒有。 國帆船的噸位都不大,但也因此而不用擔心擱淺。一艘艘木板船先後衝到沙灘上,大批明國的僱傭兵——很多少數民族兵士連身大明軍戰襖都沒有,很自然被西洋軍看作了僱傭兵——歡呼雀躍著跳下船去。他們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居然連隊形都不整頓,就那麼三五成群,逕直朝原先守軍的陣地裡頭衝了過去。 「只要有一個連隊……不,一支小分隊,就能把這群街頭暴徒反衝到海裡去。」 後方的運輸船上,西班牙陸軍上尉亞羅爾望著那些明國僱傭兵恨恨想道,作為一名正規軍人,他完全可以理解上官先找一些炮灰去探探路的策略。不過就他本人而言,還是很希望能率先登上那片土地。畢竟,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沒理由讓一群野蠻人先搶頭功。 然而局勢的發展再一次令他失望了,那群衣衫襤褸,與其說是明**隊還不如說是一支山賊團伙的國人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他們很快找到防禦者棲身過的坑道,大喊大叫著衝進去搜刮。短毛軍撤退的顯然很匆忙,雖然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但還是有些諸如鐵皮水壺,繃帶藥包之類的東西遺落在了陣地上,這時候都變成了攻擊者的戰利品。 ………… 「噢,該死的……真不該把這榮譽讓給他們。那幫窮鬼會把什麼都搶空的……我們什麼都撈不著!」 看到那些土著人都在歡天喜地爭搶東西,西洋人這下都有些後悔,同時也感到頗為鬱悶:憑啥我們上去就挨槍兒?你們明國人卻能撈到好處? 好在這種鬱悶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因為不久之後,當那些明國土著——根據那些人的表現,西洋軍決定不承認他們是明帝國的正規軍,這樣上岸之後就不必受他們的約束,仍然可以自行其是——進一步鑽入到戰壕深處之後,從那裡傳來幾聲巨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搶劫者們被炸得鬼哭狼嚎,紛紛驚慌失措從壕溝裡跳出來。 他們的損失本該更大一些——如果有人在後面追逐的話。然而坑道裡靜悄悄的,並沒有任何人追出來。 顯然,那些只是短毛留下的埋伏而已。就好像西班牙人在呂宋島上吃過的苦頭。 看到那些明國土著驚恐萬狀的樣,西洋軍這下都開心了。陸軍上尉亞羅爾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頭反而放鬆了許多。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們所接觸過的對手……」 一邊大聲嘲笑著那些挨了炸,不敢再繼續深入,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可憐兮兮在沙灘上四處遊蕩的明國土著們,西洋軍乘坐的運輸小艇也在不停朝岸邊靠近。當第一艘大舢板船底接觸到沙,衝上海灘並且停留下來之後,亞羅爾上尉頭一個跳下船,也不管皮靴裡灌滿海水。依然興致勃勃地跳了兩下。 終於踏上這片神奇的土地,終於可以和那些古怪的東方人面對面交手……亞羅爾長長吸了一口氣。在呂宋島上,他們是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而今天,則輪到他們來攻擊了。 「……你們成功激發了西班牙的怒火,現在,就來看看你們有沒有能力承受住這種怒火吧……」 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沙,亞羅爾對腳下的這片土地喃喃自語道。 在距離港口約兩公里左右的大市場防線上,解席等人站在瞭望哨台上,正手捧望遠鏡注視著海上敵軍的動靜。 西洋軍的登陸過程比他們想像要慢一些,那些人還挺謹慎的,居然先讓明軍登陸,這讓解席有些遺憾——他留下的「小禮物」被明軍搶先享受了。 不過也無所謂,按照作戰計劃,只要敵軍上了岸,接下來的事情就基本跟他們步兵無關了——這年頭打仗肯定都是排列成密集隊形。而穿越眾這邊有一樣武器是專門針對密集作戰方式的…… 「怎麼樣?老馬,你那兩具寶貝疙瘩準備好迎接客人了嗎?」 解席拿起對講機詢問道,對面則傳來馬千山沒好氣的聲音: 「一直在等著呢,現在發射架的射擊諸元就是針對港口區域的,你什麼時候覺得登上來的洋鬼足夠多了,打個招呼就行,保證一輪全部覆蓋。」 「很好……」 解席正要作進一步指示,卻見本該留守瓊州府的敖薩揚在龐雨陪同之下走了過來,老遠就問: 「已經用過火箭炮了嗎?」 「還沒呢,正打算用。你來……?」 解席有些不解的看著對方,卻見敖薩揚揮了揮手一張電報紙: 「臨高大本營急電,希望我們暫時別著急用火箭炮,最好能拖延敵人一段時間。」 「……嗯,為啥?」 已經看過電報的龐雨顯然知道他在疑惑什麼,微微笑了笑: 「是好事情,唐隊長希望我們別太快把登陸的西洋人打垮,以避免他們的船隊逃跑——改造組那邊總算有了確切的消息:快則今晚,最遲明天,瓊海號即將重新下水。」 -------------------------------------------------------------------------------------- 嘎嘎,總算補上了,今天晚上八點才到家呢。 四月份啦。大家有月票支持下哈,好歹先混進前十五名再說,嘿嘿。 二五四 前進,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二五四 前進,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夜色的紅牌港。燈火通明。 港口最深處,處在重重炮台保護之下的內船塢旁,大夥兒正三五成群集結在這裡,雖然安全紀律要求他們不能大聲喧嘩,但許多人依然興奮的竊竊私語著,眼光不時投向那艘已經在船塢裡躺了快要一年的大鐵傢伙。 ——歷經將近一年的改造工程,瓊海號終於完成了從客船向戰艦的轉變。船體上部變魔術般出現了三座高聳的鋼鐵炮塔,宛如一頭古怪的三峰駱駝,只不過每一匹「駝峰」上都露出幾隻黑洞洞炮管,殺氣騰騰瞄準著周圍一切。 「不容易啊!在這十七世紀的明朝,那麼簡陋的條件,居然真能改造出一艘現代化的戰艦……真是不容易!」 李明遠教授連晚飯都沒顧得上吃,早早就來到船塢邊上,望著那艘鋼鐵戰艦讚歎不已。身為委員會主席,這份改造計劃雖然是老教授親手批准的,也多次來現場視察過進度,但在這位科老教授的內心裡,其實一直都不太相信:哪怕是用現成的客船進行改造,也無非才解決了搭載平台和動力系統的問題而已,其它諸如武器,控制。外裝甲等可都要另外想法的。而光憑那幾座簡陋的土法高爐,一些民用車床,再加上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技師……當真能在明朝攢一艘戰列艦出來? 不過到了現在,李老教授眼卻只剩下驚奇與讚歎之光,老人家甚至幾次三番摘下眼鏡,擦拭掉上面的霧氣,以免影響他仔細觀察這艘奇跡之船。 軍事組那邊更是一派熱鬧景象——前一天西洋軍的不戰而退,讓一營二營那些鉚足了勁的小伙們無處發洩,一個個憋的嗷嗷叫。王海陽當即就想帶領二營前往瓊州府繼續和洋鬼開干。後來是從林漢龍那邊聽到好消息,才打消走陸路的念頭,決定和上次一樣——坐船去! 這時候包括王海陽,唐健,凌寧,德嗣等一幫人聚在一起,正在小聲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在擁有了一艘無敵於時代的新銳戰艦之後,他們的前進步伐肯定可以大大加快了。以前雖然也坐船去海南島外幹過幾票買賣,但參謀組制定計劃時都是小心翼翼的,幾次行動都是快去快回,盡量避免在海面上與人交戰——因為他們沒有獲得絕對的海上優勢。 而現在…… 「去廣州!只要一個營,我保證把廣州城攻下來!有了戰艦保護,我們還可以沿著海岸線一路往上……福建,浙江,江蘇,山東……只要能保證後勤供應,甚至到天津港登陸,嚇唬嚇唬北京那個皇帝也不難了!」 王海陽信心十足保證道,但凌寧卻在旁邊連連搖頭: 「不不不。我們完全不需要跟大明帝國死磕,這個王朝過幾年自己就快完蛋了,到時候下山摘桃多簡單。咱們現在應該往海外看,去和歐洲人爭奪殖民地——南下香料群島,新加坡,萊,一直到澳大利亞,這些地方眼下都還是處*女地呢,不佔白不佔。」 「或者也可以一直往東,反正我們的地圖上標誌出了那一路上所有可以休憩的島嶼,包括途島和夏威夷……直到美洲大陸,那裡才是真正得天獨厚的地方!」 德嗣也提出他的看法,他和凌寧一樣是主張把眼光投向海外的擴張派,不過與凌寧特別重視東南亞的豐富物產不同,德嗣素來認為集體的目光應該放長遠些,不要太糾纏於眼前利益。 「既然來到了十七世紀,為什麼不索性佔領美洲?我們都知道那裡以後會孕育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那就先下手為強,把美國的國運搶來吧!」 ………… 幾個人討論的熱火朝天,而軍事組的首腦唐健卻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傾聽大家的發言。直到最後,才用腳尖點了點地面: 「未來的戰略,還要等瓊州府同志們過來一起商量,當下還是腳踏實地,先打贏眼前這一場再說……你們幾個都打算出戰?」 對面幾人互相看看,都是哈哈一笑: 「那肯定了,好容易有這機會,當然不能放過。」 ——新瓊海戰列艦頭一回出征,對手則是整個東南亞的所有西洋艦隊,這麼難得過癮的機會誰都不肯錯過。瓊海號本來的船長黃曉東早就改作公主號大帆船的船長了,以前一直是由機械師老鄭師傅負責駕駛輪船。不過現在,船長的任務是要以指揮戰鬥為主,而老鄭早就事先聲明——他只管行船,不會打仗。於是瓊海號肯定需要一位新艦長。 王海陽,凌寧,以及德嗣三人都很想爭奪這個職位,最後為不傷和氣,三人約定好:大家都上船,開戰後一人負責指揮一座炮塔…… 「好吧,那麼這次還是我留下看家好了,不過你們三人也需要有一個決策者……」 唐健再一次表現出他的大局意識,主動把機會讓給了別人。在略加考慮後,他又對指揮順序作出安排: 「戰艦的操控,肯定還是由老鄭師傅負責。但對於作戰目標及艦船行動,海陽擁有決策權。如果海陽受傷不能指揮了,就由阿代替,凌寧你排第在三順位……」 「靠,唐隊你別烏鴉嘴行不行,船上很忌諱這個的。」 德嗣與凌寧一起大叫。唐健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行了……船塢那邊開始注水了,準備出發!」 ………… 無論周圍眾人如何激動不已,在船塢內外忙忙碌碌的改造組技工們卻始終保持了不急不躁的態度。一年多來的辛苦馬上就要見到最終成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們反而更加謹慎仔細,一切按部就班的來。 林漢龍,徐慧,以及馮宇飛三人每人都捧著一個記錄冊,上面記載著一項項艦船最終下水前需要完成的測試科目,到現在這上面絕大部分已經都已經搭上了勾,只剩下最後幾項,都是可以拖延到以後,或者是需要下海以後再進行的。 「……螺旋槳工作測試完成;舵機操控測試完成;炮塔旋轉測試完成;炮口升降測試完成;火炮試射測試完成……行了,各項功能測試完畢,剩下的海上實測,就直接去找西洋艦船作靶吧。」 主設計師馮宇飛放下記錄冊,衝著旁邊的施工負責人林漢龍笑了笑——自從艦船改造遇到困難之後,就很少能看到這位女博士展露出笑容了: 「辛苦了,林工,總算及時完成了,幸好還趕得上瓊州府的戰鬥。」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林漢龍亦是長長舒了一口氣,自從瓊州那邊開打。他們改造組成員的心理壓力都驟然增大——如果因為瓊海號未能及時出戰而導致瓊州同志們有什麼意外,那可是要自責一輩的。 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記錄本,確認預定工序都已完成,便沖負責施工監理的總工程師徐慧看過去: 「怎麼樣?徐工,可以向船塢裡注水了麼?」 徐慧不聲不響,也在檢查屬於他的那本記錄冊——他們的外部條件雖然簡陋,管理模式可不簡陋。設計,施工,監理,這三個人的記錄冊互相**,只有三本冊上的內容完全吻合。才算是達到施工要求。 記錄冊上其實還差最後幾項,例如外表面油漆,內部裝修等輔助工序,不過這些都可以放到以後再做,不會影響到艦船的使用和戰鬥,所以徐慧最終點了點頭,在工序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 ——伴隨著嘩嘩的流水聲,干船塢裡的水位正在慢慢上升。戰爭時期一切從速——早在兩天前後勤人員就已經把油料,炮彈,以及各類後勤物資都裝上了船。只要船塢裡灌滿水,閘門打開,瓊海號就可以直接出海作戰了。 船塢注水的速度並不快,一直等到很晚,瓊海號才終於又正常漂浮在塢港。不過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包括李明遠教授,老人家也同樣硬是在現場站了好幾個鐘頭。在此過程性急的王海陽已經率領預定出戰的船員們登上了艦……當一切準備完畢之後,所有人站在船頭位置,由林漢龍出面遞給李老教授一個香檳酒瓶——那還是現代產品呢。 「老爺,說兩句吧,好歹也算是個儀式。」 李明遠教授接過酒瓶,沖大家笑了笑: 「同志們,大家辛苦了那麼久,本應該找一個好日,好好搞一場盛大儀式。可是現在不行,我們甚至等不到明天——瓊州府那邊,我們的同志正在苦戰。所以……就這樣吧。」 老爺高高舉起酒瓶,在船頭將其砸得粉碎。 「開閘!出發!」 ………… 這是一個晴朗無雲的夜晚,天空璀璨銀河長長延續下來,直到與海平面相連。新生的瓊海號戰列艦沐浴在星光之下,緩緩開入大海。 眾人站立於船頭,都感覺腳下艦船彷彿正在向那天上銀河駛去。也許是受到某種記憶影響,從來不苟言笑,也自稱從不看科幻小說的王海陽竟忽然冒出一句極其有名的台詞: 「前進吧!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理直氣壯的要票! 為了進入歷史區的前十五名,請有票票的同志多支持點吧。 我在置頂帖裡早說過是兩天一更,進vip這一年多來基本都做到了。有時候有些拖延,那是沒辦法的,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個人的創作速度就是這樣了。章的質量肯定比速度重要,我相信大多數願意投我票的朋友也是衝著字質量來的,如果你們覺得這小說還行,就請把票票投給我吧。 謝謝啦!^-^ 二五五 摸摸你的頭…… 二五五 摸摸你的頭…… 此時此刻,在瓊州府白沙口附近的大市場防禦陣地外。正在上演一出不大不小的滑稽劇。 ——本來按照龐雨等人制定的作戰計劃,他們根本不會給敵人任何摸到主陣地前面的機會。對方只要敢登陸,一旦進入火箭炮射程範圍內,那就直接來個覆蓋性打擊。不管你多少人,不管你怎麼勇敢善戰,上來多少滅多少。 在火箭炮這種遠遠超越時代的大殺器面前,這個年代的任何軍隊,只要他們還依靠密集隊形作戰,就都只有死路一條。只要殲滅掉登陸部隊,歐洲和大明的聯軍縱使仍然控制著海上優勢,也奈何不了島上守軍,到時候若對方仍然不願撤退,那大家就慢慢耗著好了——反正海南島上一切都可以自給自足,最多經濟發展慢一些。 不過現在,從臨高主基地發來的電報讓解席等人改變了作戰計劃,既然已經擁有了絕對的海上優勢,他們可就不滿足於僅僅守住海南島了。趁著敵軍傾巢出動,一舉吃掉東南亞的西洋主力艦隊,為下一步在南海地區的大擴張掃清障礙,馬上成為解席對手下部隊提出的新要求。 想做到這一點並不難,正如臨高電報裡面所說:只要別太早暴露火箭炮的存在。讓對手仍然抱有取勝希望就足夠了。不過由此也帶來一些「小麻煩」,那就是防禦者們在反擊時不得不小心翼翼,束手束腳的,時刻都要注意:別一下把敵人殺傷太狠,令其喪失信心掉頭逃跑。 於是,從下午到晚上,整整七八個鐘頭,還指望前線部隊一撤下來就能在第二防線上大幹一場的三連長徐磊只好抱著步槍,干坐在戰壕胸牆後面,被動等待敵軍的進攻。 然而那些西洋軍在經歷過苦戰,好不容易才奪取港口陣地之後,似乎並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他們只是忙著鞏固灘頭陣地,並未立即發動大規模攻擊。徐磊一直用望遠鏡觀察對方動態,看著那些自以為安全的西洋人聚集在沙灘上忙忙碌碌,渾然不知自己完全處在火箭炮的覆蓋範圍之內,卻偏偏不能打,這種感覺實在是非常不爽。 ……悄悄的,用上廁所作為借口,徐磊開小差溜出陣地,來到隱藏火箭炮的那片小樹林。剛剛靠近,就被警戒哨兵給攔住了: 「站住!口令?」 「口令你個頭啊,是我!」 徐磊沒好氣的揮揮手,逕直從哨兵身旁走過——他們這些「正宗短毛」統共才一百三十人,其從軍的大約有三四十人。這支軍隊本身就是他們一手締造出來,天天摸爬滾打混在一起,下面小兵誰不認識他們? 軍令也好。條例也罷,這些東西歸根到底是用來約束手下人的,雖然唐健在訓練的時候一再強調嚴格軍令和上下級服從關係的重要性,但也就是在他們現代人內部之間還能保持。當面對後來加入的本地人部下時,這幫現代小伙多多少少總會有些特權意識的。 就連那哨兵自己也完全認同這種特權,被徐磊一說,反而慌慌張張舉手敬禮: 「不好意思,徐連長,小的也是奉令盤查……」 後面還有幾處明暗哨,不過都學乖了,見他過來只是行禮而不再盤問。徐磊徑直走入小樹林,那裡面倒是清閒的恨,先前港口保衛戰立下大功勞的炮兵組兄弟們大都在閉目休息,馬千山,張申岳,還有趙立德等三人則坐在火箭炮架下頭……打牌。 見他過來,幾個人同時站起: 「怎麼?解老闆還是龐參謀有新指示?」 「不不,只是過來看看……陣地那邊太無聊了。」 「這邊也一樣,你來得正好,咱們三缺一……吳季正傷心呢,不好意思去打擾他。」 於是徐磊被拉住一起坐下打牌。沒過一會兒臉上就貼滿小紙條,趁著老馬等人心情好的功夫,徐磊悄悄問道: 「……馬哥,這火箭炮研製出來以後,還沒真正投入實戰過吧?那這效果能保證嗎?」 馬千山斜了他一眼: 「廢話,我們總不見得用自己的部隊去測試火炮威力。」 「武器組一直是用豬和羊作為試驗品的,據說臨高那邊的食堂裡有一段時間天天供應薰肉,吃的所有人都倒胃口……」 旁邊趙立德笑吟吟道,據他介紹,徐慧他們作測試時倒是挺細緻的——用豬羊等活物,按照這個時代常見的軍陣隊形排列,有時候還給它們披上繳獲來的明軍護甲,以此來檢測炮火覆蓋效果,得出來的數據基本能符合實際。 「不過,一項新武器真正的效力如何,還要靠實戰檢測。縱然在理論和測試十全十美,沒有經過實戰,也是不能放心的。」 馬千山最後一句話卻讓徐磊找到了機會,他笑瞇瞇湊上去: 「既然如此,馬哥,您看,現在有那麼好的機會——好多洋鬼都在沙灘那邊躺著呢,咱們能不能先『試射』幾發,看看效果?」 「試射?……呵呵,你當人家洋鬼是傻鳥啊——樹上十隻打下一隻還剩只?一旦他們發現自己的位置處在炮火射程之內,那還不馬上溜走了。而且,炮兵陣地發射一次後就會暴露,雖然在這裡不用擔心敵人炮火反擊,沒必要馬上轉移。但為了一次試射而暴露陣地位置,實在沒必要的。」 馬千山先是不同意,但徐磊並不肯放棄,仍然堅持要求: 「誒,馬哥,咱也不指望一下把他們打成什麼樣,就是想摸一摸他們的腦袋,嚇唬嚇唬那幫肆無忌憚的兔崽而已……不是說這火箭炮既能齊射也能單發麼?也不用一次齊射,先單發個一兩枚出去,看看落點對不對,這也是炮兵的正常操作程序吧?」 最後一句話倒是讓馬千山動心了,雖然事前反覆校準過射擊諸元,不過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玩炮高手,他深知任何校準都比不上一次實彈試射。火箭炮的單發射擊功能就是為了校準彈道,如果真能試射幾發,對於此後的大規模炮擊顯然是極有幫助的。 於是他的口氣略微鬆動: 「好吧,我跟老解老龐他們商量商量,看看怎麼既能開上一槍,又不至於把鳥兒們嚇走……」 接通對講機,馬千山拉上趙立德,與前方解席龐雨等人商議了片刻,最終笑瞇瞇抬頭道: 「龐雨說如果我們僅僅想觀察彈道的話,可以把火箭的戰鬥部份拆掉。西洋人從來沒聽說這玩藝兒。心理上有盲區,只要不對他們造成實質性殺傷,就應該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到時候前方陣地裡再開上幾槍轟上幾炮,鬧出些大動靜來,就可以遮掩過去了。」 「哈,那就幹吧!」 炮兵組一干人頓時忙碌起來,他們找來幾枚火箭,拆除掉彈頭殺傷部分,代之以同樣重量的細沙包。龐雨還特地過來一趟,專程為他們送來了一批……煙花? 「為了發射後能更好的觀察彈道軌跡,我想你們還需要一些曳光措施。倉促間也找不到別的,先用這些煙花湊合下吧。」 「……噢?哪兒來的煙花?」 馬千山等人頗感詫異,龐雨則笑著說出一段逸事——原來這是老傑克私人訂購的一批火藥煙花。據說那個大鼻情聖原本打算在十月三十一號,也就是西方萬聖節那天邀請安娜一起度過一個浪漫夜晚。他很早就在為此作準備,包括拿出來一大筆私房錢,花高價從廣州府最有名的煙花世家『巧手張』鋪裡,按照他指定的樣式專門定做了一批煙花,通過許家關係走私運進了瓊州。 本來這一切都是那老外私下運作,沒幾個人知道。不過在開戰以前,這批火藥製品被後勤部門當作爆炸物,一併給儲存到了防禦陣地的彈藥倉庫裡,而龐雨在檢查彈藥庫存時正好查到這批「非標準彈藥」,細究來龍去脈之下,便發現了老傑克的秘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反正老傑克訂購的數量不少,咱們先幫他試射幾枚看看效果……」 龐雨嘿嘿笑道,大夥兒自然也跟著起哄: 「對對,要是質量不好就去廣州索賠——開著瓊海號過去!」 「順便也看看他是怎麼泡妞兒的,咱們好學習學習……」 在嘻嘻哈哈的笑聲,原本用來殺人的火箭彈被換上了沙和煙花的彈頭——如果徐慧工程師知道他引以為自豪的「雷神」火箭炮第一次在實戰發射,打出的竟然是煙花,不知道會是個什麼表情。 ………… 到了晚上十點半,約定好的時間,主防禦陣地一瞬間槍炮齊鳴,從前方港口陣地撤下來的兩門青銅炮,加上駐防的三連步兵一同開火,造出極大聲勢,果然令港口那邊的西洋軍震撼不已。他們紛紛從營地裡跑出來,驚慌失措朝這邊張望著,想要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夜空果然出現一幕奇景——只見兩道變換著顏色的長長光束不知從何處升起,逕直朝著西洋軍的營地射來,似乎是某種攻擊?但那光束絢麗無比,看起來又彷彿不像是壞東西。 正當西洋人驚詫莫名,沒想明白是該逃避還是該欣賞之時,那兩條光束已經射到他們頭頂,忽然爆裂開來,在空幻化成巨大的發光圖案——「巧手張」家不愧是出名的老字號。居然當真能根據老傑克勾勒出的草圖,製作出獨特的焰火景觀。 一幅是兩顆串在一起的心形,間似乎還有「A」和「J」的大寫字母?只是飄落很快,沒怎麼看清楚。 而另一幅,則是一個咧開嘴巴哈哈笑的南瓜寶寶圖樣,雖然這時候西方人其實並沒有養成用南瓜雕刻萬聖節鬼燈的習俗——他們還更習慣用蘿蔔,但所有人都能辨認出,那絕對是慶祝節日用的焰火。 「什麼意思?這些東方人竟然在提前過萬聖節麼?」 那群西洋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詢問著,當然沒有人能回答他們的疑問。天上焰火漸漸散去,化作點點碎星,輕柔落在這些西洋人的頭上。 ------------------------------------------------------------------------------------ 非常感動啊,月票一下多了那麼多。 沒說的,努力加油寫,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盡量增加數量吧。 多謝諸位了!^-^ 二五六 收穫 二五 收穫 夜色已深,白天惡戰了一整天。晚上短毛又稀奇古怪鬧騰了一通,這片白沙口海灘今夜注定是不可能安靜下來了。 「彭……彭……」 伴隨著一聲聲鐵鍬挖土的悶響,先前短毛軍最前方那座炮台的廢墟邊上,十多名上身打赤膊的強壯歐洲漢正在賣力挖掘,從他們的褲上看,應該是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成員。有幾個似乎還是軍官?不過這些平日裡非常講究儀表的傢伙們此時卻個個汗流浹背,滿身灰泥,在昏暗的火把映照下,彷彿一群盜墓賊。 隊伍外面,那位英軍司令官西蒙爵士是所有人唯一仍能保持衣冠整齊的,不過他身上也沾了很多塵土,顯然在工地旁站了很久了。 「已經挖開兩座了,這是最後一座,希望能有好運氣。」 西蒙笑吟吟對旁邊副官說道,副官則滿臉的不以為然之色: 「請恕我直言,長官:先前那兩座炮壘炸的還不是太厲害,但裡面連大炮都已經變成金屬碎塊了,而這座炮台是最先爆炸,也是炸得最厲害的,裡面的東西恐怕更不可能保存下來。」 面對部下的質疑,西蒙只是嘿嘿一笑: 「有沒有收穫。總要挖開來看看才知道。反正代價已經付出去了。如果現在收手,只是白白讓西班牙與荷蘭那些短視的傢伙們嘲笑而已。」 副官歎了一口氣——自己的這位長官向來目光長遠,這一點他是極佩服的。比方說這一次,在佔領港口之後,西蒙立刻找到另外幾家首腦,和他們商量想要去掘開短毛軍被炸毀的炮壘,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方的大炮,火槍之類遺留物品。而且他還非常大度的表示:他們英國人也不要其它戰利品了,只要從廢墟裡挖出來的東西就行。 西班牙與荷蘭的首領立即答應了這項要求,他們甚至沒派人一起來挖,只是讓英國人單獨行動,西蒙爵士對此倒是樂見氣成,當即從自家艦隊上招來不少人,還大都是水手長級別的高級海員,拉著他們開始掘寶。 只是英國人流年不利——他們最初挖掘的二號和三號炮台看起來似乎相對完好,但實際上都是短毛主動放棄的,裡面自然收拾得乾乾淨淨。火炮是被炮彈塞入炮管炸掉,都已經完全解體,英國人挖了半天,除了一堆連形狀都辨認不出來的青銅塊以外沒有任何收穫。 其實他們還挖到了不少混凝土塊,但英國人完全沒有想到這些石頭是人工製作出來的。他們只是驚訝於防禦者的好耐心——居然有興致把鐵枝和石塊結合的那麼仔細,簡直像工藝品一樣。不過終於對石頭本身沒什麼興趣,看看就搬開了。 連挖兩座炮壘都一無所獲,不但遠處偷偷觀察他們的西班牙與荷蘭「盟友」在悄悄笑話,就連英軍自己都有點洩氣了。不過西蒙本人依然信心十足,甚至表示:如果部下們不想挖,他可以親自脫了上衣來幹! 在長官的驅動下。英軍終於堅持到挖開最後一座,也就是最先爆炸的一號炮台。令他們感到驚喜的是:一號炮台雖然炸得最厲害,可裡面留存的東西卻也最多——先是找到了幾具屍體,之後是一支被炸成兩截的步槍,最後,鐵鍬還挖到一大塊金屬上,發出叮叮噹噹之聲。 「上帝保佑!終於找到比較完整的火炮了!」 西蒙爵士欣喜若狂,一號炮台裡面有兩門青銅炮,雖然都扭曲成了麻花狀,用是肯定不能用了,但基本的輪廓形狀卻都還在。西蒙這樣用炮的大行家立即湊上前去,仔仔細細掏摸膛口,觀察火門,尤其是對於炮架上附屬的一橫一豎兩塊鐵板,上面畫著高度角,方位角等刻度數據極感興趣。也不怕得近視眼,蹲下來就著火把殘光看了半天,方才一揮手: 「搬走,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搬到船上去!」 ………… 望著那些英國人推了兩門火炮殘骸,抱著一堆破碎步槍零件之類歡天喜地往自家巡洋艦上搬運。西班牙的陸軍上尉亞羅爾忍不住向旁邊長官抱怨道: 「閣下,那些武器是非常先進的,即使已經報廢了,相信對我們也會有很大幫助。為什麼要全部讓給英國人?」 一直在觀察那些英國「盟友」動作的西班牙陸軍上校則嘿嘿一笑: 「我當然知道敵人的武器先進,不過再怎麼先進,在那裡面的終究也只是一堆廢品罷了。而明天我們的陸軍即將和敵人正面交戰,到時候無論戰局如何,繳獲幾件步兵裝備想來不難吧?」 指著那些英國人,陸軍上校嘿嘿冷笑: 「為了一堆破爛,主動放棄掉後面獲得更多戰利品的機會,既然那位西蒙爵士如此短視,我們也不介意滿足他的小小要求。只要這一仗獲勝,完整的火槍,大炮,肯定少不了。現在又何必著急。」 一番話說下來,倒也讓亞羅爾頗覺有理——是啊,只要雙方的陸軍大規模交上火,不管最終結局是輸是贏,敵人武器總是能繳獲幾件的。當年他們西班牙人在面對美洲那些連馬都沒有,還只會用石頭箭簇製作武器的土著部落時,都曾有火繩槍落到敵人手裡。這座島上的敵人再怎麼神奇厲害,在戰鬥總不可能一個人都不死傷吧?今天就已經打死不少了。 「所以就連德鮑爾都毫不猶豫同意了英國人的要求……哼哼,連個荷蘭商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我怎麼會想不到?」 拍了拍亞羅爾的肩膀,陸軍上校微微一笑: 「咱們還是好好看看敵人留下的壕溝吧,這些壕溝確實挖得非常巧妙。想不到一條簡單折齒形壕溝就能那麼完美的防禦炮彈殺傷……若把這一招帶回歐洲去,瑞典人可再也不能逞兇啦。」 「確實,這裡的守衛者對於炮兵攻防戰術理解非常深刻,或者說。所有火器相關的作戰模式……他們都遠遠強於我們。」 亞羅爾重又靜下心來,抱著記錄本繼續仔細研究短毛軍所遺留下的坑道,胸牆,以及防炮洞,掩蔽所等設施。在半途他們還遇上了荷蘭的幾名土木工程師,也正在測繪這座陣地,雙方彼此心照不宣的嘿嘿一笑,繼續各人干各人的。 ——雖然短毛軍撤退時收拾得比較乾淨,基本沒留下什麼東西,但光是這座防禦陣地本身的佈置手段,也足夠讓來自歐洲的軍人同行感到大開眼界了。 ………… 眼看著從那座最大炮台拉出了不少東西,英國人個個喜笑顏開,他們原來並沒有什麼太大野心,只想過來撈一票就走的,現在有了這些收穫,也就滿意了。 西蒙爵士的那位副官這時候正在研究一把瓊海步槍——這是從炮台唯一一件挖出來相對比較完整的武器,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損傷,似乎還能用? 「似乎是後膛的燧發槍?但我沒找到燧石,也沒有火繩,不知道他們用什麼點火發射?」 那位副官玩槍倒是好手,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後方彈倉,並且將其扳開了。 「這裡好像是放置彈和火藥的地方……」 副官拿出自己用的火藥和鉛彈,打算裝進去試射一下。不過在把彈丸和發射藥都裝好以後,他卻怎麼也找不到發射方法,扣動扳機只是讓後方擊錘啪嗒啪嗒發出響聲,但沒有燧石也打不出火星。正在納悶之時,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手裡抓著一枚短毛軍用的彈: 「試試這個看,應該是他們專用的彈。」 ——這是西蒙從炸死的短毛士兵身上搜撿出來,雖然搜撿死人東西對於一位貴族來說很丟臉,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副官很聰明,接過彈後看一看,再放到彈倉上比一比。馬上弄明白了用法,將彈藥放入,舉槍齊肩,再次扣動扳機……「彭」的一聲,步槍便發射了。 「好傢伙!果然是這樣使用的……原來是用紙筒卷火藥的整裝彈,還有個銅底……做得好精巧。」 那軍官又拆開一枚彈細細觀察,口讚歎不已: 「爵士,我以前也聽說,有些獵鹿人喜歡事先用皮革把火藥和鉛彈卷在一起,使用時一次裝入槍膛,這樣就不必每次分裝,火藥份量也都是控制好的,可以大大提高裝彈速度。可這種整裝彈卻又更進一步,塞進去就能發射。這個銅底似乎是用來擊發的,根本無需火繩或燧石點燃,下雨天完全不受影響……這種槍比我們的要好太多了!只可惜這支槍的槍管彎掉了,否則明天就用得上……」 西蒙接過步槍,陰沉著臉看了半晌,忽然一揮手: 「走,馬上離開這裡,返回船上去!」 「呃……?」 副官還有些發愣,但西蒙已經大步流星朝港口邊上走去,碼頭雖然不能使用,但沙灘上大劃總是有幾隻的,西蒙帶著他的部下跑到海邊,也不多囉嗦,隨便找了一條舢板就往海上劃。 直到這時候那副官才有空閒開口: 「這個……長官,就這樣逃跑了?對方的火槍雖然不錯,但好像也沒到完全不能打的地步吧。我們有那麼多軍隊呢,還有明國人幫忙,跟他們打上一仗,沒準兒再能繳獲幾支……」 「不單單是火槍的問題!」 西蒙坐在船尾,一邊輕輕操控著舵漿,讓大舢板準確朝自家巡洋艦隊劃去,一邊面色冰冷道: 「從剛才起,我一直就在考慮——為什麼我們先前挖的兩座炮壘都是一無所獲,唯獨炸得最厲害的這座。裡面卻有很多東西?」 「這個……運氣問題吧?」 軍人大都頭腦簡單,雖然作到了爵士的副官,那小伙也還不太善於動腦筋。本來麼,他能坐這副官是因為槍法好,戰鬥能力強,可不是因為善於思考。 然而他的長官卻是個絕對的聰明人: 「不,和運氣無關,再怎麼碰運氣,先前那兩座炮台被我們炸毀,也不可能連一個人都沒炸死吧,可為何我們連具屍體都找不到?」 「這個……」 副官一下愣住了——確實,說運氣好,炸毀了對方的炮台,可裡面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呢? 「先前還以為是被他們運走了,但現在我明白了——那裡面本就沒炸死人,這兩座炮台壓根兒不是被我們碰運氣炸掉的,而是防禦者主動放棄,他們自己炸毀的!」 西蒙此刻沒興趣和部下打啞謎,很快便自己揭示答案。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那兩座炮台的火炮都是粉身碎骨——因為他們是把開花彈放在炮膛裡,自己引爆的,所以我們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們早撤空了。」 「而最後一座炮台……那確實是被我們炸毀的,所以他們留下很多殘骸,連死者的屍體都來不及收斂……哼哼,炮彈在外頭爆炸,破壞力再大也毀不掉一根粗銅柱,所以我們可以得到較為完整的火炮,還有這些關鍵性的刻度表……」 西蒙爵士從口袋裡拿出那兩片從短毛軍火炮架上拆下來的刻度鐵片,眼精光四射: 「對手只靠門炮就能壓制我們那麼久,最大的秘密就在於這些刻度上……只要弄清楚了其的奧妙,我們的火炮肯定也能打那麼準!」 「可是……長官,為什麼他們要炸毀自家的炮台和火炮呢?這不符合邏輯啊。」 副官還在為西蒙提出的理論而震驚,西蒙看了看自己這個部下,微微搖頭道: 「把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去除,剩下那個結果,無論怎麼匪夷所思,也必然只能是最終的正確答案——這才叫邏輯。我不知道那些防禦者為什麼要主動毀棄自己的陣地。但我知道,這些人的行為絕對符合邏輯,否則他們做不出那麼先進的火槍和火炮。」 「您是說……」 副官終於有些明白過來了,他回頭看向已經頗為遙遠的瓊州府海港,眼顯露出恐懼之色。 「是的……那些人肯定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他們肯把港口讓給我們,肯定是有原因的。」 英軍統領西蒙爵士也同樣注視著港口那邊: 「我不知道那原因是什麼,但我現在只想盡快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 啦啦啦,別催別催,更新來啦。 連更兩章有點困難,一次四千字,算是彌補一點吧。 明天照常更新。 二五七 黎明(上) 二五七 黎明(上) 聯軍象西蒙爵士這樣的聰明人畢竟只是少數,大多數西洋軍人這時候都還堅信著——歐洲軍是無敵的!己方終將獲勝!西洋軍大部分人,依然在憧憬著打破對方老巢以後,所能獲得的海量戰利品…… 不過那位西蒙爵士還算個厚道人——在登上自家巡洋艦之後他並沒有著急撒丫逃跑,而是遣人去陸地上,把他的疑慮告知了西班牙與荷蘭軍盟友,並且再次提出全軍撤退的建議。 但這回西荷兩軍的首腦人物毫不猶豫拒絕了這項提議——開玩笑,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到現在還啥都沒弄到呢。好不容易才登上陸地,眼看著就能攻進對方腹地了,這時候說撤退?就算他們肯答應,手下軍士也不肯啊! ——這幫鄉巴佬英國人,才挖幾座炮台廢墟就心滿意足了,居然弄出個莫名其妙的什麼「邏輯」作為理由就想要鼓動大家撤退?咱可是老牌殖民帝國,丟不起這人! 一邊暗自在心嘲笑著約翰牛的短視,西荷兩軍的首腦人物嘴上卻是彬彬有禮,他們充滿紳士風度的表示道:如果英國友軍不想繼續享受這裡的盛宴,完全可以單獨離開。但如果想要繼續留下,雖然按照協定英軍不再參加後續戰利品分配,可只要是他們自己繳獲的物資,那完全還是歸各人所有的。 在聽到傳令兵帶來的口信後,西蒙爵士原本是仍然打算連夜撤走的,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想法,就算在他自己的艦隊,不少人也對長官的謹慎態度不以為然。 包括另外四艘巡洋艦的分艦長在內,一批高級海員集體求見他們的司令官,對於長官下達的連夜撤退命令提出異議。他們舉出種種理由:什麼黑夜行船太危險,敵軍沒有海上力量威脅不到他們,或是乾脆就對上官的過份謹慎提出質疑……總而言之一句話——不想這麼快就離開。 西蒙爵士在這個時代應該算是極為傑出的人物了。他頭腦靈敏,反應迅速,而且思維極有條理,邏輯推斷能力強——如果他晚生個百來年,去倫敦貝克街上租套房,再往嘴裡叼個煙斗,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福爾摩斯。 然而再優秀的天才,終究還是不可能脫離自己出生的群體太遠。雖然理智告訴他:敵人行動詭異,無法判斷對方的動向,那麼最穩妥的處置方式就應該是馬上離開。但是身為艦隊司令,在面對那麼多部下反對時,他也不得不考慮手下將士的意見。 「長官,就算對方有什麼古怪,我們現在已經上了船。只要是在海上,我們大英帝國的皇家艦隊就不怕任何敵人!」 最後是副官的豪言壯語打動了西蒙,作為一名皇家海軍的優秀軍官,西蒙對於自己所承擔的職業素來抱有最大的自豪感。他從小所受到的一切教育,以及後來在實戰的經歷,讓他培養出了充分自信——在這個世界上,論對於海戰的熟悉程度,不會有人比自己更精通了。 瓊州島這些防禦者雖然技術高超,但他們似乎並沒有海上力量?至少,直到現在為止,只要他們遠離海岸線,對方就沒有辦法威脅到他們。也許正是因為這原因,對手才故意毀棄岸防炮台,將他們yin*上岸去。 如果只呆在海上的話,應該是不會有危險的吧?就算有什麼麻煩,憑自己的能力,也應該能夠應付——最終,出於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自豪感,以及對本身海戰能力的自信,西蒙爵士還是同意:暫時留下來,看看形勢再說。 善泳者溺於水,善戰者死於兵——西蒙肯定沒聽說過這句國俗語。他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在瓊州府西面方向,漆黑一片的夜色,有一艘全副武裝的鋼鐵戰艦,正在全速向此地開來。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大約三個半小時,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脫逃時機,然而終於,還是被錯過了。 ………… 並不是只有西蒙爵士一個人預見到了危險降臨,此時此刻,在港口的臨時營地,一個來自德國的資深僱傭兵,以前哪怕在死人堆裡都能呼呼大睡的,此時卻一反常態,竟然半跪在地上,虔誠撫摸著胸前的十字架,低聲在向聖母祈求好運。 旁邊一個年輕同伴向他投去詫異目光——這傢伙可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牌僱傭兵,甚至曾經在偉大的華倫斯坦將軍麾下服役過!據說是因為見識過太多次殘酷的戰爭,不想再繼續冒險,但本人除了戰鬥又不會其他謀生手段。於是,為了避開死亡率太高的歐洲戰場,這才來到東方——在這裡對付明程度低下的土著人可要輕鬆多了。 旁邊小伙乃是他的同鄉,跟著老前輩一起出來撈生活的,素來都是他的忠實崇拜者。然而此時,年輕人卻從前輩口聽到了前所未有的言辭: 「又是這種感覺……彷彿大會戰的前夜。就是當年在丹麥面對北方雄獅古斯塔夫的軍隊時,也從未感到如此緊張過……我們不應該來這裡的。」 「噓,小聲些,可別讓長官們聽見!」 年輕小伙心驚膽戰的看了看四周,大部分士兵都在休息。但他們不可能睡著,哪怕是最大膽無畏的軍士,這時候也都把武器放在手邊最容易摸到的地方,只是靠壁而坐,稍稍閉一會兒眼睛養養精神罷了。有人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但最多只是抬眼看一看,沒有一個人有興趣去告密。 ——也許上頭的軍官們對於戰爭還會有各種各樣幻想,而他們這些底層士兵其實卻是最能覺察到危險的。兩天來的炮戰,以及先前的那次小規模反登陸戰,已經令這些普通士兵非常清楚的意識到:他們所面對的敵人,這座島嶼上的守衛者,和他們以往在東亞這邊接觸過的任何勢力都完全不同。 這是一支在技術和戰術絲毫不弱於他們歐洲人的軍隊——假如不是更強的話。雖然先前依靠好運氣幹掉了對方三座炮台,搶佔了這座港口,但對手所展現出的先進武器,高妙戰術,以及強悍的戰鬥意志,已經讓許多抱著撈一筆念頭加入聯軍隊伍的歐洲冒險者感到膽寒。 即使勉強登上了這片奇異的土地,也沒人再敢奢望這樣的對手會像其他東亞土著部落那樣自行崩潰。等到天亮之後,恐怕還是免不了一場大廝殺。 所以現在,對於那兩個不休息卻在竊竊私語的傢伙,並沒人想去理睬。 「願聖母保佑我們吧……如果你能活著回到家鄉,別忘了去探望我的女兒,把我存在隨軍商人那裡的錢帶給她。」 「嗨,別胡說,咱們會一起回家的,帶著很多錢!」 那老兵嘿嘿一笑: 「也許你可以,我卻是不成的……相信我,老兵總是能嗅出死神的味道。」 他忽然停止說話,探出頭去朝營地外面看了看,皺起眉頭: 「……好像在被人窺視?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休息吧,天亮前的這短短幾個小時,恐怕將會是很多人最後的休息時間啦。」 ………… 不得不說,老兵的直覺確實很靈敏——營地外面,距離百餘之外的黑暗樹叢,北緯正緩緩收回他的視得樂夜視望遠鏡,他們這個團體擁有現代望遠鏡的人不少,但北緯手這款卻是最好的。與悍馬車當初同屬於某位大款所有,然後就被分配給了團隊最優秀的偵察員。 「看來這些洋鬼還挺舒服呢,要不要搞他們一下?」 旁邊胡凱低聲問道,按理說這年頭夜戰是很不容易打的——受通訊和觀察手段的制約,夜間部隊一旦散放出去,幾乎就不可能再對其進行任何指揮了,此後的一切戰鬥都是聽天由命。無論士氣,數量,武器……這些對於戰爭勝負起到決定性的因素在夜戰幾乎都會失效,而只有運氣決定一切。 就算某支部隊兵力很多,戰士很勇,然而一個判斷不准,自己人之間來個互相殘殺也不是不可能。除了孤注一擲的冒險者,誰願意去打一場完全無法控制的戰鬥呢?所以除非萬不得已,這個年代的大部分軍官都是不喜歡打夜戰的。 然而短毛的軍隊卻正相反——穿越者訓練出的這支部隊,其原型可是夜戰祖宗。「黑夜是我們的朋友,夜晚屬於我們!」——這是北緯在訓練麾下那些偵察兵時作為己方優勢重點強調過。現在他雖然帶領的只是普通步兵連,但經過唐健,王海陽等人類似的培訓,每一個普通士兵的基礎訓練也都相當扎實,夜戰作為一項專業技能,也是都練過的。 「咱們打一場夜戰吧!肯定贏的。」 胡凱再次興致勃勃建議道,但向來最熱衷於搞夜襲的北緯這一回卻搖了搖頭: 「沒必要了,反正等瓊海號過來後,火箭炮幾輪齊射就能收工,咱們又何必多費力氣去搞那些小動作。一切都交給炮兵吧,我們步兵只要收拾殘局就行了。」 「噢……也對。可是瓊海號啥時候能過來啊?」 胡凱有些放鬆,又有些鬱悶的輕輕歎息道。北緯手頭有對講機,隨時可以通過主陣地的電報房瞭解到瓊海號當前位置,但他並不說話,只是靜靜潛伏在樹叢,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 本周的精華週一就發放完了,很多打賞和投月票的朋友只能到下周再標記精華了,特此說明一下。 大家多給點票票哈,最好每週都能把精華數量用光,呵呵。 二五八 黎明(下) 二五八 黎明(下) 今晚的瓊州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關於短毛軍和西洋軍的戰鬥情況。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向城裡匯報。不單單是敖薩揚他們的傳令兵在通報軍情,包括瓊州府那些商人,大戶,甚至那些前明官吏……也都派了人去探查情況。 先前為了取得民眾支持,阿德等人在作宣傳時把西洋人的凶狠殘暴大大宣揚過一番,又拉了王彥,林阿虎等人現身說法,搞的瓊州府人人都很害怕。雖說官府已經向大家保證——如果前線戰況不妙,一定會及時組織大家向內陸撤退,不會給敵人燒殺搶掠的機會。不過一般小老百姓也就罷了,大戶人家畢竟不敢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官府的諾言上。雖然短毛官府在這方面表現一直不錯,但不能完全信任官府,這是幾輩傳下來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改變的。 於是只要家裡有僕人的,往往都會打發個人去海邊看看戰情,反正距離也不算遠,短毛軍的警戒封鎖是對外不對內。瓊州說起來是府城,裡面人口不過幾萬,還不及後世一座縣城,只要是住過半年以上的人彼此都臉熟了,也不怕被當作奸細看待。 先前港口陣地失守的時候。府城裡曾驚慌過一陣,不過敖薩揚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預先召集了城管大隊作好準備,在本地官吏的協助下,很快就把局面平定下來。 王璞,嚴昌等幾個人在此過程出了大力氣,他們幾乎是賭咒拍胸脯的向鄉親們保證——瓊州府肯定沒事,有事我們會頂在最前頭!這才把驚慌失措,背著包袱要往城外跑的老百姓們哄回家去。 雖然打發走了老百姓,那兩位自己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們悄悄找到敖薩揚,詢問這城是否真能守得住?如果頂不住的話,預先讓百姓逃往鄉下,也好少些傷亡。 敖薩揚對此只是哈哈一笑,也沒有當場回答,等到晚間,過了半夜之後,他派人把王璞和嚴昌兩位都請上,連同城管隊的幾個頭目,以及三營一連所有守軍——只要不是擔任崗哨值班任務的,統統帶到了城市北面的城牆上。 瓊州府的北城牆大部分都被拆除了,不過還留了幾段比較高大完整,又不擋路的牆體作為瞭望台和火力支撐點。敖薩揚讓大家爬上去,一人給發了一個小馬扎,面朝海邊港口方向排排坐好,就跟安排看大戲一樣。 面對王璞等人驚奇詫異的目光,敖薩揚卻拍了拍他的肩頭: 「老王哪。嘴上不好說,心裡面對於我們能不能打贏明王朝,能不能佔住這海南島,始終是有些懷疑的吧?前段時間偷偷摸摸抄錄了那麼多地圖走,也不知到時候對面認不認這份功勞?」 王璞大為尷尬,但讀書人的傲氣讓他不肯否認,敖薩揚也沒再深入下去,只是面朝西北方向,嘿嘿一笑: 「今晚,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火力優勢……」 不僅僅是軍隊人員——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裡面,似乎沒什麼能保得住的秘密,也不知道是誰宣揚出去的,說這場戰鬥今晚就會結束,而且火箭炮要發威,結果後勤部門的林峰,陳俊,茱莉等人都跑城牆上來等著看熱鬧了,當然也少不了傑克與安娜這對情侶……大家都半夜三更從被窩裡爬出,來到了北城牆上。 隨著時間推移,消息傳播面似乎仍在擴大。除了他們短毛內部人員,一些無關人士也先後來到現場。胡凱的那位大齡女友是最先來到的——看來從事娛樂行業果然消息靈通。只見她乘著一頂二人小轎來到北城外,也不爬到高處去跟大夥兒擠一起,而是找了個僻靜地方,設了個香案,跪在地上默默祈禱,高貴而虔誠。 等到許敬,莫大鵬等商戶也來到城北之後,整個瓊州府就差不多都被驚動了,大批百姓走上街頭,城牆上早沒位置了,但他們爬上屋頂,爬上樹幹,或是乾脆就找塊空地坐下…… 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視著西北海港方向,等待著那最輝煌一刻的到來。 「瓊海號現在到什麼地方了?」 大市場防禦主陣地,今晚更不可能有人入睡。身為此次瓊州防禦戰最高指揮官的解席,以及作為參謀長的龐雨,兩人從天黑後就守候在無線電收發報機旁邊,每隔一小時就與臨高主基地以及瓊海號戰艦聯繫一次。 瓊州府本來有一台遠程電台,可以與臨高那邊保持即時通話。不過自從無線電收發報機研製完成之後,作為完全現代產品的電台就被小心收存起來,兩地之間,包括與瓊海號的聯繫,都改用能夠自製和維護的電報聯繫了。 根據司令員的要求,報務員張小江發出去一通電,不久之後收到船上回電: 「剛剛經過澄邁,預計將會在黎明時分抵達白沙口海域。」 過了片刻,從瓊海號上面又發來一封自信滿滿的電: 「聽說敵軍尚未進入內陸?海邊敵人也全都交給我們海軍搞定好了,到時候你們只要看熱鬧收屍體就行。」 「……嗨。這幫過河拆橋的傢伙。」 解席嘿嘿笑罵道,要不是為了顧全大局,他們今天就把登上島的洋鬼全收拾了,還輪得到海軍那幫人來湊熱鬧?洋鬼火炮鋪天蓋地打過來時可是他們在戰壕裡面頂著,現在最辛苦的時候快要過去了,海軍卻想要吃獨食? 「怎麼說?咱們要不要提前動手?」 解席有點急躁,對於一夥連駐紮營地都處在己方火炮覆蓋範圍之內的敵人,全殲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老解可不想讓海軍搶了先手,丟了三營的面。 龐雨倒是冷靜些,微微笑道: 「沒必要,那些人也就是剛剛擁有一艘超級戰艦樂昏了頭,動動嘴皮過過癮而已,只要進入實戰,他們應該會冷靜下來。」 想了想,龐雨又點點頭: 「不過,為了防止那幫二百五當真發瘋炮轟港口,還是提醒他們一下好了……」 於是他讓張小江朝瓊海號上又發去一份電: 「港外西洋船連同明船共計約三百餘艘,小艇未計,請通報瓊海艦載炮彈數量?」 十分鐘以後,得到回應: 「全艦滿載,各型炮彈數量為五百十五發……陸上敵人請自行處理,囧!」 指揮所內幾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瓊海艦再怎麼強悍,攜帶炮彈總是有限的。這邊西洋艦隊船不算多,可明朝水師特別是鄭家船隊數量龐大,幾方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四百條船,雖說大部分明船噸位都很小,但能從廣州那邊開過來,好歹也算是海船了。 瓊海號上那群半路出家的海軍再怎麼牛叉,也不敢說自己一炮就能轟沉一條船,五百多發炮彈,全用來對付海上敵人估計都不夠,還想朝陸上伸手?——做夢! 在消除了瓊海號上那群人的癡心妄想之後,老解這邊總算可以正經點考慮和海軍配合作戰的事情了…… 「到達作戰海域之後請預先通知。由我方首先殲滅登陸之敵,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四處流竄惹麻煩。」 這一點很重要,在陸地上畢竟靠兩條腿就能四處亂走的。要是瓊海艦先把對方船隊打垮了,而仍有大批敵軍滯留於島上,那幫人看到退路斷絕沒準兒會做出什麼瘋狂事情來。所以要讓這邊先動手,這樣對方即使逃跑也是往海上逃,自投羅網。 這一回瓊海號上諸位顯然冷靜了許多,回電也沒那麼多廢話,就兩個字: 「明白!」 ……長夜無聊,一幫人等著沒事幹就這樣你來我往大發電報玩。他們所有的電報機都是調在一個最佳頻段上,一台發射機發出的信號附近所有接受器都能收到。又沒設密碼,只要懂摩爾斯碼就能破譯,可以說發出去的全是通電。 臨高縣城,澄邁陣地,以及預先得到通知的廣州情報站……所有能接受到這些無線電波的人員這一晚上都守在電報機旁,不停翻譯著來自最前線的電。他們的心臟彷彿也在和戰爭的脈搏同時跳動,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最終一刻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 ………… 到凌晨五點左右,天邊隱隱約約現出一絲紅霞的時候,從瓊海號上終於又發出一份新的電: 「我艦雷達觀測到大批目標,已進入戰場,你們可以收網了。」 看到張小山譯出的電,上下眼皮已經有些打架的解席一個激靈跳起身來,他操起手邊對講機,卻發現沒電了。老解咒罵一聲,好在早有人就考慮到各種情況,安排好備用措施——龐雨從旁遞給他一把信號槍,解席接過看了看,確認裡面是正確的信號彈之後,舉手朝天,將一枚綠色信號彈打上天空…… 炮兵陣地所在的小樹林,望著那枚在空飄蕩的綠色閃光彈,馬千山等幾個人全都跳起來,徐磊一把扯去臉上的紙條,撒腿就往火箭炮操縱台那邊跑去。 「讓我來讓我來……」 徐磊一邊跑一邊大叫道,他在這兒混一晚上就是為了等現在,發射步驟早問明白了。然而當他衝到發射位旁邊時。卻見吳季已經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手握著起爆裝置。 「這個機會,讓給我!」 吳季並不是在和誰商量,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徑直壓發了引爆器。幾秒鐘後,從數十米外那個巨大的鋼鐵支架上,「雷神」開始了怒吼…… 公元一三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海南島白沙口海域,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劃破夜空,帶來新的黎明。 然而這一天的黎明之光卻並不是來自海上,並非來自那永恆的太陽,而是從島嶼上某處不起眼的樹林驟然升起的——無數道赤紅之火呼嘯著從大地上升起,彷彿憤怒的火龍,拖著長長光焰向某個固定區域撲去。 ——在這個奇異的時空,由人類製造出的智慧之光,終於第一次蓋過那太陽,為黑暗的華大地帶來第一縷光明。 ---------------------------------------------- 求票求票!! 二五九 火龍!火龍! 二五 火龍!火龍! 這一晚上,很多人都沒睡覺。就算能上床休息的也不會睡得好,不過有一位卻是例外,那便是大明軍此番征伐瓊州的總帥,廣西右參政邢祚昌邢大人。 邢總帥的官船乃是明軍艦隊最好的福船,寬大,穩定,而且設施齊備。邢祚昌本人身體挺好,既不暈船,也沒有換個環境就睡不著的壞毛病,在海上這幾天夜夜高臥,著實保養的不錯。 二十二日這天凌晨,邢大人像往常一樣,在天明前便起身梳洗。這位大軍總帥倒不疏懶,和以前習慣一樣,在聽到外面「為君難為臣不易」七聲雲板之後便起床更衣,自有隨身的家人小廝進來伺候。 幾個老家人伺候他多年,早就知道老爺習慣:這早晨第一盆洗面水一定要燙燙的,好提神醒腦。雖說大軍出征在外,船艙裡又地方狹小,哪怕這是最好的官艙,也終究不如陸地房屋舒暢。但官宦人家規矩大,一應順序不能有絲毫差錯,還是按照幾十年來的老習慣行事。 小心翼翼提著一個裝滿滾燙開水的大銅壺,一個貼身小廝將其注入銅臉盆,旁邊早有老總管親自上前,先試探下水溫冷熱,然後才絞了熱騰騰的毛巾送到主人面前。 「老爺,請淨面。」 邢祚昌哼一聲,接過毛巾,將臉部完全埋入其,充分感受那熱乎乎的慰貼感……人畢竟老了,筋骨血脈都是不足,就是躺在軟乎乎的大床上也感到全身骨頭痛,每天也只有這時候最為舒服暢快。 正在享受之際,忽聽外面一片喧鬧,先是一種奇怪的「嗚嗚」嘯聲,宛如大風刮過,隨後,便是令人膽寒的爆炸轟鳴之聲。這幾天他們在旁觀戰,對於此類爆炸已不陌生,但這一回的聲音卻決不同於前幾日炮戰,爆炸聲接連不斷,連這艘大官船竟然也在隨之晃動不已。 「匡當」一聲,那盛水銅盆潑翻在地,燙傷了一個小廝,但眾人都已顧不上這些。外面除了爆炸聲,還有鋪天蓋地的呼喊之聲。似乎外面所有人都在大叫,包括這艘官船上的船工水手都在嘶聲叫喊,可喊的人太多了,卻反而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 邢祚昌匆匆放下毛巾,探頭向外喝道: 「外面何事喧嘩?」 沒人回答,邢大老爺的聲音完全被掩蓋了,有家人過去拉開艙門,這才能聽清楚外面守夜護兵們驚恐的聲音——並不是為了回答誰,他們只是驚慌失措的不停叫喊著。 「……火龍!火龍!」 此時此刻,大明福建水師統領,五虎游擊將軍鄭芝龍正站在自己的座船甲板上,死死盯著港口方向。 鄭芝龍也是一晚上沒睡,武將的某些直覺著實靈敏,天快亮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船艙外,望著那黑糊糊的海港碼頭方向,隱隱約約就感到有些不對。 「殺氣……」 歷史上的未來南海霸主正在喃喃自語之際,忽然看到一顆綠色閃爍的新星從島上冉冉升起,自下而上,顯然是某種人工的信號。他沒費多大精神去猜測那是什麼信號——因為緊隨其後,便是颱風般鋪天蓋地的呼嘯聲。 鄭芝龍有幸親眼目睹了火箭炮的發射全過程。他眼睜睜看著那一條條火焰沖天而起,成批成批向著港口紮下,又眼睜睜看著火光煙雲將那一片區域完全覆蓋。 「是火龍!龍王爺發怒啦!」 旁邊有水兵大聲叫喊,也怨不得這些明人迷信,儘管大明軍內部裝備火器不少,什麼神火飛鴿,毒火球,火龍出水……名字取的響亮,效果卻向來不佳。當他們真正看到這種拖帶著明亮尾焰在空飛行,以巨大爆炸力破壞一切的可怕熱兵器時,在這些人概念,也只有傳說的龍才能與之相符了。 更何況常年在海上行船的水手本就比一般人更加信奉海龍王,已經有人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開始彭彭彭朝著海岸方向猛磕頭。鄭芝龍當然不至於如此不堪,但也有那麼一瞬間,他的雙膝也情不自禁發軟,若非手指緊緊扣住了船板,幾乎就要跪拜下去。 「不是什麼龍,只是某種火器而已……」 雖然在理智上猜到真相,心理上的震撼卻無論如何也沒那麼快平復,鄭芝龍的雙腿和雙手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他只能將身體緊緊貼住欄板,才不至於讓旁邊人窺探出自己的事態。 身後傳來咚咚咚腳步聲,這聲音非常熟悉,只有他二弟鄭芝虎才能走出這種風風火火的氣勢。不過讓鄭芝龍頗感詫異的是——自己這位兄弟一向迷信,對海龍王的信仰可比自己虔誠多了,但此時步履堅定,似乎並沒受到旁人「火龍」之說的影響。 「這個……是短毛的火器麼?」 自家兄弟如此鎮定,想必是知道原因的。果然。鄭之虎大踏步走過來,路上順便一腳一個,將那些猶自跪在地上磕頭的水手統統踹翻。 「磕你個大頭鬼啊,那明顯是短毛的火器……怎麼樣,大哥,我說他們厲害吧,連這玩意兒都有,上島的西洋人肯定全完蛋啦!」 「你見過的?咋不說一聲呢!」 鄭芝龍沒好氣問道,這麼恐怖的火器,要是自家兄弟當真見過,回來後卻居然一聲不吭,這可太不像話了。幸虧當時自己沒貪心跟著派人上島去,否則現在還不給一鍋燴了。 鄭之虎摸摸腦袋,傻乎乎嘿嘿一笑: 「沒親眼見,可聽龐軍師說起過,據說還有個正式名兒叫什麼『雷神』……但那幫人吹噓的東西太多啦,天上地下無所不包,他們還說有東西能在天上飛咧……我要回來都說一遍,恐怕您得把我腦袋摘了去——攪亂軍心啊。」 見老大臉色猶自陰沉,鄭芝虎連忙又補充道: 「看那聲勢,肯定是什麼雷神炮沒錯了,我以前看他們收拾倭寇船,丟的一種『手雷』。比這要小,用手直接丟的,但爆炸起火的架勢卻是一模一樣,錯不了。」 鄭芝龍微微頷首,只是靠在甲板上紋絲不動。卻不料鄭芝虎卻靠過來,輕輕將手插入他腋下,將他攙扶住,臉上詭秘一笑,低聲道: 「大哥,自家兄弟,不怕丟臉——是腿軟了吧?不瞞您說。我頭一回見他們收拾倭寇的時候,差點把尿都嚇出來。短毛的火器那叫一個兇猛啊,憑你什麼英雄好漢,只要對上了,絕對沒有生還之機……只可惜他們不肯賣,出多少銀也不賣。」 鄭芝虎橫了他一眼,在自己最信任的弟弟面前總算不用強撐,勉力走上幾步,雙腿重又生了力量,能夠穩穩的站住了,方才哼了一聲: 「那是自然,如此重器,怎肯許人……那些短毛精明無比,這一趟,朝廷大軍怕是又要鎩羽而歸了。」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現在可好,把他們惹火了,能不能回得去都成問題……」 鄭芝虎低聲咕噥道,他確實從一開始就主張別來摻和這趟渾水,說朝廷兵馬肯定不是短毛對手,就算加上西洋人也一樣。但鄭家畢竟不是他說了算,鄭之龍要考慮的也遠遠不止軍事問題。 不過這時候,如果軍事問題解決不好,今後南海上有沒有鄭家這股勢力都成問題了——和其他所有攻擊者不同,鄭氏家族是有人親眼見過短毛大鐵船的,他們知道對方決非沒有海上力量,只看啥時候動用而已。 思慮片刻,鄭之龍回過頭去看著弟弟: 「……那些旗號,都準備好了麼?」 「阿彩早就備齊了,每條船上都有……可是,大哥,短毛會守信麼?他們嘴上說的好聽,但其實是跟咱們一樣路數,行事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時候可不比咱們差。」 「不錯,但是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他們守信了。」 鄭芝龍輕輕歎息道,此時從大官船上來了使者。說邢總帥急召眾位將軍前去議事,鄭家兄弟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這「議事」的結果會是什麼,但也不得不跟著使者過去。 臨走之前,鄭芝龍頒下命令:所有鄭氏海員,也不用管帥船指令了,直接升帆轉舵,準備歸航! 陸地上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落在靠岸更近的西洋艦隊眼,比起明軍的迷信概念,他們要好一些,至少從一開始,大部分人都能想到:這必然是防禦者的某種武器,威力極其強大的武器。 「難怪他們敢於摧毀自己的火炮了,原來是有這種秘密裝備啊。是了,有了這種武器,還要什麼火炮呢……」 同樣倚靠在甲板護欄上,英國艦隊司令雷蒙爵士喃喃自語道,不知道他的雙腿有沒有發軟,反正身體靠在欄板上,半天都沒動一下,連旁邊副官也是一樣。 「港口被完全覆蓋了,登陸部隊肯定都完了……」 艱難嚥下一口唾沫,副官看向西蒙的眼充滿崇拜與感激之情——如果不是上官及時把他們帶回船上,現在肯定也跟著完蛋。在那種可怕的火力覆蓋之下,就算是上帝本人都未必能生還。 「幸好那些人沒有海上力量……我們在海上總算是安全的。」 副官寬慰自己道,卻見西蒙轉過頭來,滿臉憂慮之色: 「真是這樣麼?到現在我卻忽然想起關於那艘幽靈船的說法了,萬一那不是傳說,而是事實的話……」 「那……現在天也要亮了,幽靈船不會在白天出現的吧……」 副官有些緊張說道,自己這位上司確實很靈——烏鴉嘴尤其靈驗,到現在為止,他所擔心的,基本都成為了現實。 話音未落,忽然聽到前方海面上,傳來一聲他這輩從未聽到過的低沉怪音,真是有點像傳說的海怪的呼吼: 「嗚……」 ——其實是輪船的汽笛聲,瓊海號上那幫人不想玩偷襲,要堂堂正正打正面戰。於是,被聲音吸引來目光的所有西洋艦隊成員,都目瞪口呆的看到:一艘烏沉沉全身披掛著鐵甲,不,本身就是用鋼鐵造成的龐然巨艦,迎著晨光,緩緩從清晨霧靄鑽出,殺氣騰騰朝他們衝來。 ------------------------------------------------------------------------- 欺負人的大海戰要開始啦,熬那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兄弟們投票支持下,嘎嘎。^-^ 二六十 射!當然射! 二十 射!當然射! 「幽靈船!」 幾個頭腦簡單些的西洋水手大聲叫喊。無論東方西方,當人類遇到超出習慣認知以外的事物時,總是首先用宗教思想來解釋,倒也符合人性。 不過終究是有頭腦清醒的人能夠看出真相,作出正確判斷: 「不是什麼鬼怪幽靈船,而是用鋼鐵製造的戰艦……上帝啊,想不到真的能用鋼鐵來製造船舶……人類的技術水平,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啊!」 與周圍眾人不同,西蒙爵士臉上竟然沒多少驚慌失措的表情,反而陷入某種心迷神醉的狀態。 「……這麼大的鋼鐵船,怎麼會不下沉呢?……逆風速度都那麼快,也沒看見有帆,他們靠什麼驅動的?似乎也沒看見船員……人都在甲板下面操縱麼?」 嘀嘀咕咕一連串自言自語,這位艦隊司令似乎沒意識到對方是敵人,直到副官在他耳旁焦急大叫: 「直衝著我們來了,閣下!要不要攻擊?」 西蒙這才宛如忽然驚醒一般,一下恢復到那個冷靜自持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 「當然,通知各艦,準備戰鬥!」 「璫璫……璫鐺……」 在急促銅鐘聲響起的同時,幾面色彩各異的信號旗從英軍指揮艦「聖」號前桅桿上升起。這年頭西方海軍還沒有標準旗語,船與船之間更多是通過敲鐘和聯絡艇來表明意圖。不過英國人在這方面確實在走在前面。至少在西蒙這幾艘船,已經逐漸開始用旗幟作為聯絡信號。 其實用不著旗艦下令,處在大艦隊最外側,即將首先面對那艘古怪鋼鐵巨船的英軍巡洋艦「白羊」號已經做好了一切戰鬥準備。和歐洲海域動輒兩三千噸的大海船不同,這一時期能夠繞過好望角來到亞洲的艦船噸位都不是太大,破千的很少。直到印度的造船廠開始投入使用,這一局面才得以緩解。 在千噸級戰艦「聖」號於印度船廠完工並被調往東南亞之前,百噸的「白羊」號曾是英軍東南亞艦隊旗艦,在這裡服役多年。從船長到水兵,都有著極其豐富的海戰經驗。 直到現在,它依然是英國艦隊無論噸位,還是戰鬥力,都僅略次於旗艦「聖」號的優秀戰艦,其船長一發現那艘古怪鐵船,立即主動升滿帆,搶佔了最好的風口,主動向對方迎上去。 在見識過短毛陸軍炮的火力和精準程度之後,這些英國水兵已經知道自己多半不是對手——只要對方船上有炮,但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然而他們卻不能退縮,背後還有自家四條船,乃至於整個聯合艦隊,他們必須為戰友爭取時間! 「在大英帝國的火炮之下,就算是幽靈船,也得給我滾回冥間去!」 滿臉絡腮鬍的白羊號艦長大聲吼叫著,他以前干海盜出身的,因為得罪了某家大貴族,不得不遠離本土來到東南亞一帶討生活。但在這邊的好處就是所向無敵。只要別和同為歐洲國家的西班牙,荷蘭等勢力衝突,一般土著絕對沒有威脅他們的能力。 數年橫衝直撞已經養成了他驕橫的性格,即使打了兩天惡仗,他依然不相信這世上還有比歐洲人,有比大英帝國更加強橫的海上勢力。所以,哪怕親身面對那艘魔鬼般的黑色鋼鐵巨艦,這位白羊號艦長也毫不猶豫一頭衝上去。 ——也許,土著們僅僅是把鐵片掛在了木板上?又或者乾脆只是在木板外面刷漆弄成鋼鐵形式,騙騙人的?東方人慣用詐術,這位船長心仍存了一絲僥倖,也許只要衝上去轟一炮,就能把這艘古怪鐵船送下海去! 雙方越靠越近,通過兩日來的戰鬥,西洋軍已經知道短毛的火炮射程遠勝於他們,但這艘鐵船卻似乎有些古怪,在進入一英里範圍——他們所探明的短毛火炮射程之後,對方卻並沒有開火,仍然不聲不響繼續默默逼近。 難道那船上沒裝火炮?又或者真是一個騙人的把戲?絡腮鬍船長有些激動了…… 「側舷炮手,做好齊射準備……水兵隊出來準備打接舷戰,要那真是一艘鐵船。咱們就奪了它!」 一邊做出指示,這位重新拾起信心的船長輕輕轉動舵輪,將白羊號的方向略微側了側,原本是船頭對著敵艦的,這時候卻偏過航線,打算用船身側邊靠過去,也好發揮船舷火炮的強大威力。先用強力火炮把對方艙面掃一遍,然後再視情況決定是擊沉還是俘獲——這是英國海軍的拿手好戲。 一隊又一隊的武裝水兵從船艙下奔上來,手持刀劍短槍,手裡握住了纜繩,準備一靠近就蕩過去。自從西班牙無敵艦隊覆滅以後,在歐洲接舷戰已經不是主要戰鬥方式,但在亞洲還是經常使用,畢竟這裡的海戰是以搶劫船貨為目標,而不單純追求擊沉對方。 大英帝國也一向不愛打接舷戰,但這一回卻可以破例——如果能把這艘古怪鐵船俘虜到手,那可是無與倫比的戰利品! 只是,那位還有些興奮的英國艦長絕對料想不到——當瓊海號上眾人看見白羊號的動作,也是一個個喜笑顏開。 「妙極,他們居然主動把船頭岔開了,這樣咱們不用轉向也能瞄準他們的側面……」 ——對方已進入射程,瓊海號卻不開炮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他們沒十足把握命。馬千山等熟練炮手大都被派往瓊州陣地協助防禦,在船上的只有業餘選手林深河以及一些新近訓練出的海軍炮手。按照老馬的說法反正海軍炮和陸軍炮已經有了差別,就算熟練陸軍炮兵上去一樣要練手,不如索性用新人。但海軍的人總是迷信點,新瓊海艦第一次實戰,第一炮,他們要求絕對不能打空! 「打船頭沒把握就打船身,一千米沒把握就五百米……總之這第一炮絕對不能失手!」 面對大家的殷切期望。肩負重任的深衙內不敢怠慢,親自鑽進央主炮塔負責瞄準,只是他以前在美國玩再多也不可能有操縱戰艦炮塔的經驗,雙方都在移動,相對速度飛快,在這種情況下要保證首發命實在沒把握。 雖然已經幾次按照標尺算式將對方船體套入了瞄準器具之內,林深河卻總遲疑不敢下令發射,白白錯失掉好幾次機會。好在雙方越靠越近,瞄準器的目標也越來越大,估計再拖一會兒,就根本不用借助器具去計算炮彈軌跡了,直接用炮管瞄準還更簡單些。 「……干,一定要保證首發命是不?那乾脆靠到百米以內面對面槍斃吧,保證首發命!」 「深衙內」的外號果然名不虛傳,關鍵時刻居然掉鏈,被大夥兒狠狠鄙視了一通。不過他提的意見倒也不全算餿主意,反正新瓊海艦不怕挨揍——檢驗船體外裝甲板效果也是這次實戰測驗的內容之一。索性靠近點,拼著挨上兩炮,一傢伙把敵艦干翻,倒也可以算是某種戰術。 於是瓊海艦繼續豬突向前,只是老鄭師傅有些不爽,拉了兩聲汽笛嗚嗚叫了兩聲,反而把西洋人給嚇著了——結果反是英國人搶先開起炮來。 「轟……轟轟……」 瓊海號周圍海面上騰起一股股水花。但這艘鋼鐵大船卻絲毫不為所動,仍然保持原航線向前,甚至連規避動作都懶得作。英軍炮手的手藝真不錯,即使在最佳射程之外,即使雙方都在快速移動,第一輪射空之後,才第二輪,就有一枚鐵球彈從天而降,落在甲板上某處。 「匡當」一聲響,其實那炮彈不大,但也許是心理因素。船上的人都感到船體一震。凌寧立即冒險頂著鋼盔探出頭去看了一下,然後很快縮回裝甲艙,很不在乎的揮揮手: 「沒事沒事,就一小白印,回頭油漆一刷看都看不出來。」 這下大家都放心了,周圍的炮彈愈發密集,除了英軍「白羊號」巡洋艦,後方幾艘船也都開始用遠程炮開火,無數炮彈在水面上騰起沖天浪花,瓊海號宛如在水柱森林穿行。 陸續又有數枚炮彈打她,但無論落在甲板還是打在船舷,全都被叮叮噹噹的彈開了。對面那艘英國船越來越靠近,現在不用望遠鏡都能看到那上面的水手一個個近乎於瘋狂的模樣——他們確實要瘋了,這果然是一艘全鋼鐵戰艦!不是什麼騙人小把戲——那些明明打目標卻彈落海的鐵傢伙們充分證明了一點。 而讓那些水手如此緊張瘋狂的更重要原因是——他們也都已經看見了那三座炮塔,尤其是間那座最高最大的,從裡面伸出三根又粗又壯的大傢伙,直直正對著他們的臉…… 「深衙內,你他**還射不射?咋搞得跟國足球一樣,要真不行我讓老鄭師傅直接撞上去算了!」 距離敵船還有兩三百米左右,王海陽終於忍不住罵起來。雖說就是當真靠到百米之內,對方側舷炮最能發揮威力的距離,瓊海號也不在乎,但這終究太傻了。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低級錯誤回去後面對維修人員的黑臉色——特別是那位女博士馮宇飛,就是徐慧,唐健之輩在她面前也要吃憋的。 「射!當然射——你丫才不行呢!」 林深河對於這種雙關語顯然很敏感,反唇相譏了一句,本來他還想更靠近一點的,最好能把炮管直接杵對方臉上去……不過現在,也差不多了。 敵艦那長長的大肚船身已經近在眼前,也不用計算什麼彈道弧線了,直接從炮管直瞄準出去然後就開火吧——這要是還打不,那肯定跟炮手無關,屬於徐慧,黃建成等鑄炮人員的問題了。 「好吧好吧……小牛牛們,讓深河哥哥來好好疼愛你們……」 嘀咕了兩句,林深河親手點燃引線……短短數秒之後,伴隨著轟然巨響。從瓊海艦央二號炮塔的排煙口噴吐出大團煙霧,安裝在其的三聯主炮先後開火。 ——短毛的海軍終於發威了。 -------------------------------------------------------------------------------- 繼續求票。 另外,求兩個副版主,幫忙管理版面,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報名,要勤快點的。 二六一 血色旗飄揚 二一 血色旗飄揚 為了給全艦隊拖延一點點時間。為了大英帝國海軍的榮耀,一頭勇敢的白羊,衝向它從未見過的鋼鐵怪獸,然後…… 「白羊號,戰沉!」 後方的聖號上,負責瞭望水手幾乎是帶著哭腔叫喊出來,他們已是全力向前,所有炮門全開,試圖掩護在前方奮戰的同伴。經過連續兩日激戰,英軍炮手都已相當疲憊,但在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們依然傾盡全力,用無數發炮彈將那艘鋼鐵怪船連同周邊海域統統覆蓋。 只可惜這份勇敢和勤勉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那艘鋼鐵怪獸完全不在乎砸到它身上的炮彈,在它快速接近白羊號的過程,從白羊號以及後方幾艘戰艦上射出,先後命目標的炮彈少說也有十多枚,雖然都是遠程的實心鐵球彈——這年代火炮威力普遍不大,就是一般木質戰艦面對面轟上一天各自回家修修補補明天繼續的戰例也不少,可那麼多金屬疙瘩丟上去,怎麼說也得砸個窟窿吧? 然而卻一個都沒有!——這才是最讓那些英國水手抓狂的。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那艘鐵殼船的真實性了——炮彈打在對方船體上只能聽個響兒。最多留下一塊印記,或是一個小小凹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效果,鋼鐵船體果然是堅固無比。 擁有最強的盾,那進攻的長矛呢?西洋軍不久之後就見識到了對方的攻擊能力——那艘鋼鐵船不聲不響頂著這邊炮火往前衝,他們一度還以為對方船上沒裝火炮呢。不過在接近到白羊號兩百米左右時,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大錯特錯。 從鋼鐵船身部先後噴吐出三團火光,白羊號被打得整個「跳」起來,三發炮彈全部命目標,和短毛的陸軍炮一樣,那些都是爆炸彈藥。即使沒有引發船上火藥殉爆,本身的爆炸力也足夠破壞木殼船體。 威力巨大的高爆彈在英艦船體上開出三個大洞。儘管英國海軍擁有最好的損管水手,儘管這些水手也都盡最大努力在搶救補漏,但仍然無法阻止大量海水灌入,僅僅十分鐘不到的功夫,白羊號龍骨折斷,破碎成好幾截,沉入大海。 「才一輪齊射……就幹掉了白羊號!」 後方幾艘英艦上,哪怕再怎麼勇敢無畏的水手也都顫慄起來,先前西班牙人的尊嚴號是被門陸軍炮圍攻,好歹還堅持到了第二輪呢。 在這個年代,海戰純粹依靠火炮轟擊把敵艦炸沉的戰例其實不多,除非引爆了對方的火藥桶,或者是引起火災,否則大部分海上戰鬥要麼是靠短兵相接,打接舷戰解決。要麼就是對轟一天不分勝負,各自回家。先前尊嚴號的遭遇已經很讓歐洲水手們鬱悶了,但那好歹是在和陸地炮台作戰,吃虧在所難免。 而這一回,雙方都在海上,戰艦對戰艦。白羊號的噸位與尊嚴號近似,上面的水手還要更強些——英國水手都很自傲。而且尊嚴號還可以說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遭到了偷襲,可白羊號卻是在火力全開,正面迎戰的條件下與敵正面作戰,可它的結局卻更慘——對方僅僅開了三炮,就毫無還手之力的被打沉了。 「閣下!我們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哪怕是最為熱血勇敢的艦隊副官也禁不住動搖了意志,他看向自己的上司,希望上官能理智的下令撤退。大英帝國的海軍不怕犧牲,但在這種魔鬼般的對手面前,白白送死顯然不是理智做法。 然而西蒙爵士從一開始就沒有顯露出特別吃驚的樣,哪怕在白羊號沉入海時,他也僅僅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對方是身披鋼甲的騎士,而我們卻只是披著布衣的農民……這樣的戰鬥,沒法打。」 這位貴族出身的司令官顯然已經理解了雙方實力的巨大差距——作為歐洲人,本來就很熟悉這種戰術:幾個世紀以來,在陸地上。全身披掛著鋼鐵甲冑,揮舞精良兵器的世紀騎士去鎮壓那些手無寸鐵,至多不過裝備皮甲糞叉的造反農民,這種態勢見得太多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變成了弱勢一方。 「既然打不過,閣下……我們撤退吧,咱們都是快速艦,應該能跑得掉。」 副官終於忍不住主動主動提出撤退的要求,在把那個詞說出口的同時,他還有些羞愧的朝後方看了看——在英國艦隊的後面,由西班牙,葡萄牙與荷蘭艦船組成的聯軍仍處於混亂狀態,另外一邊大明帝國的船隊似乎也沒有做好戰鬥準備。 如果這是在歐洲,如果背後也是女皇陛下的艦隊,他們這些皇家海軍的成員寧肯戰死也絕對不會後退一步,只要能為主力艦隊爭取到一點反應時間也好。 可現在他們背後儘是些什麼「盟軍」啊——西班牙和英國向來為敵,荷蘭也不是什麼好鳥,至於明國,難道要堂堂大英帝國的戰艦去為國人擋炮彈? 所以副官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建議讓己方的四條船穿過明國船隊與歐洲船隊的間隙逃出去,後面那些慢吞吞的大肚商船肯定能起到阻攔敵人作用——當一群人面對一頭熊的時候,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要比同伴快點就行了。 副官的建議聽起來不錯,然而更有經驗的西蒙爵士臉上只是顯出一絲苦笑: 「現在轉向……還能逃得掉麼?」 風帆戰艦是馳騁於大海的騎士,但它們的瀟灑完全要取決於風向——西蒙爵士海戰經驗豐富,先前佈陣時就把艦隊置於可能之敵出現位置的上風處。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如果勇往直前衝向敵艦是順風,但要想陣前轉向撤退……那可就慢得很了。 而對面那艘魔鬼之船呢?在輕鬆收拾掉白羊號之後屁股一扭就把船頭調轉過來了,在海上劃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圓弧。很快便重新對準了方向,迅速朝這邊衝上來。 所以到最後,西蒙爵士只是淡然揮了揮手: 「發出信號,命令全艦隊向前,迎戰!……埃斯,你乘小艇去羚羊號上,命令他們立即撤退。告訴威廉船長,在東南亞基地補充食水之後不要再停留,立即返回歐洲去!」 「長官……還是您走吧,大英帝國不能承受失去閣下的損失!」 名為埃斯的副官眼圈紅了,羚羊號是一艘只有五百噸的小艦,但速度在他們幾艘船卻是最快的,而且更讓副官感到欽佩的則是——西蒙爵士昨晚就下令,把那些從短毛堡壘獲得的殘破火炮,半截火槍等物品直接送上了羚羊號。當時他還感到詫異,覺得這種小心謹慎有點多此一舉,想不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開玩笑,我怎麼能走……只要把那些東西送回國,送到女皇陛下的兵工廠裡,就足以彌補整個東南亞艦隊的損失了……快去吧,再耽擱就跑不掉了。」 西蒙微笑著把副官推下了指揮台,很多年後,留存在埃思記憶裡的最後一幅畫面。只有西蒙司令官挺立於船台上的赫赫英姿,以及他臉上的淡淡笑容。 ………… 瓊海號這邊,在輕鬆收拾掉第一艘西洋船後,老鄭師傅沒有任何耽擱,立即調整了方向,朝剩下幾艘英國船衝過去——他們原先還擔心那些英國船逃跑呢。雖說瓊海號速度快得多,但如果對方分散逃跑的話,倒也不太好追的。 好在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並未令他們失望,除去一艘小傢伙調轉屁股往後溜外,另外三艘大的都主動迎上來,擺出了挑戰架勢。 「好樣的。那就來吧!」 王海陽等人毫不猶豫接受了這份挑戰,能夠與未來兩百年的海上霸主較量較量,而且還是必勝無疑的戰鬥,當然不能錯過。 這次他們不追求什麼每發必了,相隔一千米左右大炮就開始發言。不過在接連射失之後,幾個二把刀炮手不得不再次要求老鄭師傅靠近些打。 靠近一些,也就意味著被敵人命的機會大大增加。好在英軍戰術雖然極佳——三條船沒過多久就對瓊海號形成了半包圍態勢;他們的炮術也很好,在五百米距離上就已經多次命瓊海號外裝甲板,打得輪船上猶如過冰雹一樣叮噹亂響;只可惜火炮威力不足的致命弱點卻不是依靠海員技術就能彌補的——無論英軍炮手如何努力,只要打不穿這艘魔鬼船的鋼鐵外殼,一切都白搭。 英軍艦隊能夠從三個方向對瓊海號進行打擊,但這同時也意味著瓊海號可以同時攻擊對方三面——老鄭師傅這次之所以沒有跟對方繞圈,而是直通通衝入對方包圍圈,也就是為了充分發揮己方的火力優勢。 三座活動炮塔,一塔對一艦,雙方在百米距離展開對射。瓊海號這邊挨上幾炮若無其事,對面卻只要被打一下就立即重傷——海軍用炮彈裝藥可比陸軍炮多,炸起來威力巨大。這種對射根本不會有什麼懸念,沒過多久,對面三條船已經有一艘被炸成兩截沉入海底,另一艘則吃了一發燃燒彈,船上已燒起熊熊大火,雖然英軍水手還在拚命搶救,但也肯定沒希望了。 只有那艘噸位最大,損管能力最強的英軍旗艦還在死撐,它的主桅桿已被炸斷,下層火炮甲板也被炸了個七零八落,大部分戰炮都滑海裡去了,可以說既喪失了機動能力也喪失了戰鬥能力,但在這艘船上卻依然有零零星星的炮聲響起,那些水手幾乎是把一切能找到的東西都裝進炮筒朝這邊打過來,也不管有沒有可能命,更不考慮傷害問題。 「骨頭還挺硬的……咦?好像有水手在升旗哦?是打算掛白旗投降嗎?」 後面還有那麼多敵艦要收拾,瓊海號上的小伙們不想要俘虜。不過,英國人懸掛出來的也並非代表投降之意的白旗,而是一面通體血紅色的狹長三角旗,孤零零在船頭桅桿上飄著。 這面旗幟的涵義對於凌寧等人當然不陌生。甚至就連王海陽也知道它的意思——因為它象徵著大英帝國海軍的榮譽,直到現代依然如此。 「聖喬治旗,寓意血戰到底,決不後退……不錯,是條漢!」 在那血紅色的旗幟之下,一名英軍指揮官傲然站立,他身上應該已經受了好幾處傷,用望遠鏡甚至能看到肩頭,腹部等好幾處正在急速擴大的血洇痕跡,但這位指揮官依然站得筆直,不時揮動手臂,仍在堅持指揮戰鬥! 「給他個痛快吧……用海軍的最高禮儀。」 面對這樣的勇士,連王海陽也肅然起敬,在他的指令下,瓊海號調整姿態,放慢速度,行進到與對方側面,保持雙方船體平行的態勢。 嘎吱嘎吱的絞盤聲緩緩響起,瓊海號三座炮塔同時轉動方向,七門火炮一齊面對這艘已經身受重創的英國戰艦「聖號」。在對面船上,那位英軍指揮官則巋然不動,面對炮口他表情淡然,只是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貴族勳帶。 現在雙方相距只有不到兩百米,西蒙爵士終於找到了鋼鐵船的操縱人員——他們都躲在鐵殼的堡壘,只通過窄窄細縫觀察外面情況。那裡面似乎有人在向他敬禮?不過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 不過極重視紳士風度的西蒙爵士依然回敬一禮,這些人絕對有資格與他對等相待了……如果不是更高一等的話。 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東南亞分艦隊的司令官最後看了一眼側後方——羚羊號已經逃進了歐洲聯軍陣列,湮沒於重重疊疊的帆影之。如果運氣好,它應該能逃掉的……只要把那幾件殘破武器送回英國。相信用不了多久,女皇陛下的技師就能破解短毛軍的秘密,到那時候,即使在亞洲依然不是這些短毛的對手,但在歐洲,大英帝國必將無敵! 帶著滿腔期望,西蒙爵士從容面對敵方炮口,一直看到從那些炮口噴出劇烈火焰…… 「轟隆隆!」 ——英軍旗艦聖號,戰沉。 ------------------------------------------------------------------------------------- 四千字的更新。大家有票票支持下吧。 最近不加更,因為各種事情確實很多,馬上五月初又要考註冊,我的大部分時間都要用來複習備考,能保持兩天一次更新就不錯了。 總要養家餬口啊,唉…… 二六二 ……旗飄揚 二二 ……旗飄揚 前方英軍戰艦奮勇作戰。最終覆滅的場景,全都落在了後方西葡荷等國船長水手的眼,當然,旁邊的明軍也沒錯過。 此時的白沙港口外,可以說是聚集了東南亞所有海上勢力,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艦船群——光是大型西式風帆戰艦就有四十多艘,在前幾天的戰鬥雖有損傷,但畢竟是對付不能移動的陸地炮台,形勢不好就可以後撤,打了兩天,前後損失七八條船,還剩下三十多艘,戰鬥力還是有的。 而另外一邊的大明軍更是軍容齊整,他們先前一直沒加入戰鬥,後來派兵登陸時防禦者已經棄守海岸,所以明軍艦船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數百條大船小艇密密麻麻,覆蓋了好大一片海域。雖然戰鬥力不如西洋大艦,但勝在數量龐大,任誰見到那架勢也要畏懼三分。 此時面對著那艘魔鬼般的鋼鐵戰艦,如果這幾方能夠齊心協力。倒也不是沒有一拼之力。畢竟對面只有一條船,而這邊則是好幾百。只要不怕犧牲來個「蟻多悶死象」,瓊海號打光炮彈後也只有溜之大吉的份兒。 只可惜這種情況並沒有出現,撇開明朝人的想法不談,就是歐洲人內部,荷蘭與西班牙都不肯聯合行動,更遑論他人。 拜先前西蒙爵士好心提醒之賜,西班牙的陸軍上校與荷蘭的商務代表都保住了小命——雖然他們沒有接受英國人全軍撤退的提議,但對於自身的安危還是十分看重,在那些古怪的防禦者面前,謹慎一些肯定不是壞事。 於是這兩位先生在天亮前先後返回到自己的座艦上,險險逃過了「雷神」的懲罰。當登陸部隊在港口的駐紮地被鋪天蓋地復仇火焰完全覆蓋時,那兩人都感到後背陣陣發涼,無論他們信奉新教還是舊教,這時候全都不約而同跪拜下去,以最為虔誠的態度感謝上帝的護佑,讓自己逃過一劫。 在海上應該是安全的,那些可怕的東方人似乎並沒有海戰能力?直到瓊海號在晨霧出現以前,留在海上的西洋人大都做此想法。只是現實卻無比殘酷,英國艦隊的迅速覆滅讓歐洲人本就驚惶失措的心情一下跌落到絕望地步。 都是些老海員了,一看前方那戰況就知道大勢已去。他們可不比前頭的英國艦隊,全是正兒八經的海軍組成——西葡荷艦隊大部分都是武裝商船組成,有機會幹些私掠行為,但本質上還是一群商人。仗著船堅炮利欺負別人時輕鬆愉快,可一旦自己淪為被人欺侮的對象,馬上就成了一盤散沙。 西班牙人比較實在,指揮官總算還是軍人出身。還有頂一頂拚一拚的想法,可荷蘭船長們卻不管這麼多,他們很多人是採取以船入股的方式進入東印度公司,商船屬於自己私有,好不容易才攢錢買來的搖錢樹,怎麼肯輕易上前犧牲? 甚至沒等德鮑爾下命令,荷蘭的船長們紛紛揚帆四散,先前西蒙爵士為了炮擊方便,把所有歐洲艦船按噸位和炮火射程實行混編,沒考慮國籍問題,現在荷蘭人率先逃竄,立即將整個船隊沖得大亂,縱使有些勇敢船長想要拚死一搏,卻也沒有了發揮餘地。 「呸,該死的荷蘭人,果然是一群膽小鬼加白癡!」 西班牙的上校破口大罵,罵歸罵,他的旗艦「雄獅號」掉頭逃跑可一點都不比別人慢,甚至毫無憐憫心的撞傷了一條小船,也不管那上面還有人在大聲求救,升起滿帆。撒腿就溜。 轉瞬之間,剛才還陣形齊整的西洋艦隊就這樣徹底崩潰,所有人四散潰逃,居然連一點抵抗的架勢都沒作出來。如果西蒙爵士泉下有知,大概哭都哭不出了——他率領英國艦隊勇敢上前迎敵,雖說是為了讓自家艦船能夠有時間逃走,但另一方面,也是留存了一絲希望,想要為後方艦隊爭取一些準備的時間,還想能打上一打的,結果卻如此大謬。 眼看實力強大的西洋艦隊竟然一下作鳥獸散,旁邊的明軍船隊也有些不穩跡象。不過大明軍好歹是受統一指揮的,而且組成這支明軍艦隊的主要成員乃是鄭氏水軍,在這個時代,鄭傢俬軍的紀律恐怕比大明正規軍還要強一些,鄭芝龍沒有發話,他手下沒人敢跑。 此時鄭芝龍正站在明軍主帥邢祚昌身後,和另外一大群武官員一起,面色嚴肅的注視著西洋艦隊四下逃竄的醜態,以及不遠處那艘殺氣騰騰,正在逐漸逼近的短毛大鐵船。 鄭芝龍和其他將領一樣,大清早就被邢祚昌叫來官船上,原以為仗打到這份上,無非就是考慮該怎麼撤兵的問題了。沒想到來到官船之後才知道,邢總帥招他們過來不是商討如何撤軍的,而是要集思廣益,商議如何繼續進剿賊寇!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句話在大明朝體現的及其明顯。大明素來以官統軍,而官們打仗。首先要考慮的,不是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因素。 此番出兵,背後牽扯甚多,從一開始朝廷裡就有剿殺和招撫兩派意見對立。王尊德執意出兵,固然是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自總帥邢祚昌以下,無數武官員的前途命運也和這次剿匪作戰的成敗息息相關的。 故此雖然這些人也都看到了港口那邊的奇觀,親眼見識了短毛的犀利火器,但因為損失大都為西夷,明軍這邊不過丟了千把蠻兵,根本不放在心上。即使陸上戰事不利,這邊一幫官幕僚還在大扯什麼「避其鋒芒,擊其惰歸」,或者喊著要「避實就虛」,主張另外找地方登陸……唾沫星亂飛,個個彷彿孫武再世,諸葛重生。 ——說到底,也就是仗持短毛沒海船,威脅不到他們罷了。 鄭芝龍等一班武將自然知道他們是在瞎扯,但也不在意,反正到最後如何進軍還是要軍頭們說了算。上面長官可以胡說八道,下面小兵可不會拿自己的命去亂闖。在看到港口那邊的沖天火光後,這邊明軍早就橫下一條心——打死也不上瓊州地面!逼急了最多來一句「逆風難行,無法靠岸」,你邢總帥有本事自己游上島去? 這場可笑的軍議會並沒有持續多久,瓊海號的橫空出世讓那些剛剛還大言不慚的現世孫吳們全都傻了眼。特別是當他們看見主動應戰的西夷前哨片刻之後就灰飛煙滅後,剛剛還很熱鬧的官船甲板上立即變得鴉雀無聲,有人甚至聞到一股腥臊氣,也不知是哪個書生給嚇尿了。 邢祚昌倒是很鎮定,他一直舉著千里鏡,既觀察前方海戰,也在注意側翼西夷船隊的動靜。當前方海戰結束。邊上的西洋人又一哄而散之後,邢總帥輕輕放下千里鏡,很是不屑的拂了拂袖。 「前鋒剛有小挫,全軍竟已潰散,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 聽到邢大人冷靜自持的語氣,周圍武幕僚們心不有升起一股希望——大人如此鎮靜,定是有破敵良策! 邢大人果然胸有成竹,只見他從容鎮定,邁著四方步走到船舷邊上,抬手正一正頂上烏紗,低頭拂一拂腰間玉帶,面向北邊朝廷方向,遙作一輯: 「諸位,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罷。本官上不能剿滅髡匪以報天,下不能驅逐賊寇以護家鄉,惟有一死,也好上報君恩,下對黎民……」 旁邊眾人一下傻了眼——難怪你邢老大人這麼鎮定,原來是打算自殺啊?確實,連死都不怕了,那還有什麼事情值得驚慌的? 可他想一死了之,旁人卻不這麼想啊。 「大人萬萬不可!」 當即便有人驚惶大叫,但邢祚昌倒是意志堅決: 「本官身為大軍統帥,朝廷體統所在,萬不能落入賊手受其侮辱……諸位見諒,本官先行一步了。」 說著,這位堂堂大明剿賊軍統帥竟然跨過船舷,真要往水裡跳。不過他當然沒能跳下去——關鍵時刻,旁邊伸過來一條胳膊,也沒怎麼用力,就往前這麼一攔,邢祚昌說啥也掙脫不開。 「鄭將軍,汝是何意?莫非還要將本官去獻於賊寇面前邀功不成!」 攔住他的正是鄭芝龍,武將不愛囉嗦,管他怎麼唧唧歪歪,隨手一扯。就把邢祚昌拎離船邊,重又送回到居太師椅上。這時候鄭芝龍才略略低頭,叉手失禮道: 「老大人對朝廷的一片赤膽忠心,末將深為感動。只是以末將淺見,局勢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哦?」 一聽不用死了,邢祚昌馬上又端起大軍統帥的架,當然態度溫和了不少: 「飛黃將軍有破敵良策?」 「破敵甚難,然欲保吾軍無恙,末將倒是略有安排,只是恐怕有損大明軍威……」 「嗨,這時候還講什麼軍威啊,快去做來!」 在邢祚昌的連連催促下,鄭芝龍才回頭看了看自家部下——鄭芝虎,鄭芝豹,鄭彩等一干人手早就等在身後。 「東西可安排妥當了麼?」 「請大哥下令!」 當著一干大明武的面,鄭芝虎等人依然肆無忌憚,公開宣稱只聽自家老大一人之令,換了平時絕對是大忌,小報告怕是能打到北京城去,不過這時候,當然沒人跳出來觸霉頭。 「那就去吧。」 鄭芝龍輕輕揮了揮手,之後依然回到武將班次,一副低眉順目的樣。 片刻之後,明軍船隊各處響起尖利哨聲,在聽到信號之後,鄭家水手們紛紛把懸掛在船上的「明」字大旗降下,轉手換了一面灰撲撲很不起眼的旗幟上去。 旗幟顯然是臨時趕工出來的,做得非常粗糙,連形狀都不統一:有三角形,菱形,四方形,甚至有些還保留了人體線條——明顯是倉促從大褂拆下來的布料。所有這些旗幟上只有一點相同:那就是在幅面正,最顯眼之處,都用最粗最大最難看的筆畫張牙舞爪寫了三個大字: 「打醬油」! ------------------------------------------------------------------------- 站在偉大的醬油旗下求票…… 兄弟們,有票票投啊! 二六三 檢閱 二三 檢閱 大明王朝的艦隊忽然集體陣前易幟,著實令前方正在緊密觀測敵情,時刻準備大幹一場的瓊海號上船員們大為吃驚。尤其是當他們看見明軍掛出的新旗號後,更是幾乎笑掉了下巴殼兒。 「暈啊,明軍竟然真的掛出了醬油旗……還以為龐雨他們在開玩笑呢!」 「本來就是開玩笑的吧,誰還指望明軍當真和我們互不侵犯?」 下面船員個個抱著肚狂笑,而王海陽,德嗣,凌寧等指揮官卻是面面相覷——先前瓊州府方面把龐雨趙立德兩人同鄭家約定好的「互不侵犯」信號標記通過電報發送過來時,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搞笑吧?——那竟然是「打醬油」三個字。 當時這幾個人已經嘻嘻哈哈笑過一通了,這時候看到明軍居然當真把這面旗幟掛出來,而且一掛就是好幾百面,其他不知道原委的自然也是一通大笑,可這幾位卻笑不出來啦。 ——大明軍真的掛出了求饒的醬油旗,那這邊還打不打? 「照我說,不用理會他們,咱們該怎麼打還怎麼打——先衝亂明軍陣型,再去追殺洋鬼!」 王海陽是個很嚴肅的人,對於各種惡搞向來不以為然,自然也不受這些因素影響。所以他仍然堅持要按部就班,哪一方威脅最大就先攻哪一方。眼下西洋艦隊已經潰敗四散,而明軍尚有組織,明顯威脅更大一些,理應首先打擊。 但德嗣與凌寧卻要靈活些,兩人對望一眼,腳下都沒動。見王海陽臉上顯出不愉快的表情,剛剛才下艙檢查過船體以及後備物資狀況的凌寧咳嗽一聲,低聲道: 「我們剛才打掉英國人四條船,用了二十八發炮彈,平均一艦七發……」 「……這麼多?」 王海陽一驚,不過想想看也是——這邊炮手大都是新丁,練手打空在所難免。而且受某本曾風靡一時的架空科幻大作影響,他們這幾位新任提督都特別喜歡大喊:「雙發齊射」「三發齊射」……最後全艦火炮一同開火,送那位英國指揮官上路的命令還是他王海陽自己親自下達,這樣玩法不費炮彈反而奇怪了。 「這樣的話……」 王海陽當然知道凌寧是什麼意思——瓊海號上總共才五百多發炮彈,按打一艘船要耗費七發炮彈計算,他們可以幹掉七八十艘艦船。這是一個相當高的比例,可要是面對數以百計的敵艦,卻還遠遠不夠。再說,哪怕是出於最起碼的謹慎小心,他們也不可能在回到船塢之前把所有炮彈都打光。 「龐雨跟阿德那兩個滿肚壞水的……他們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了?」 對於王海陽的疑問,凌寧和德嗣只能笑著攤攤手——那兩人是團隊裡專門負責搞情報的,當然清楚進攻者的規模。再加上瓊海號的載彈量又不是什麼秘密,龐雨先前還專門發電報來提醒過……王海陽有些鬱悶的哼了一聲,他總算能理解那兩人的想法了,但還是不太接受這種兒戲般的手段。 不過到最後,這位瓊海號的臨時船長還是下達了比較理智的命令: 「那就繞過去吧……咱們先專心追擊西洋艦,接下來的戰鬥注意節約炮彈!至於明軍……這回先放他們一馬。」 這邊做出了手下留情的決定,但明軍那邊可不知道,在掛出了醬油旗之後,大明軍的水手和士兵們全都提心吊膽注視著那艘鋼鐵巨船,這時候只有聽天由命了。 在大官船上飄揚的那面旗幟稍微像樣點,還有花色繡線描邊,不過「打醬油」三個字怎麼看也正經不起來。老頭兒已經側目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 「飛黃將軍,這面旗號……當真有用?」 鄭芝龍在官船上所有人一直表現的最為鎮定和自信,儘管這時候他心裡其實也是七上八下的,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 「此乃彫蟲小技,略作點綴而已,想我朝廷軍馬,有大明天威作為依仗,就算赤手空拳,量那些髡匪也不敢來犯。」 邢祚昌一愣,心想看不出這海賊頭倒是頗有作官的潛質。他心裡當然清楚什麼大明天威純屬鬼話,短毛要是能被「朝廷」兩個字嚇住也不必出兵攻打了。可鄭芝龍這番鬼話偏偏說得正氣凜然,在座眾人都是吃朝廷俸祿的,自然不可能去反駁他。 可那面「打醬油」大旗實在過於輕佻,而且他邢祚昌邢大總帥的座椅還正好是在那面旗幟之下,坐下面怎麼都感覺不對勁。猶豫片刻,邢祚昌還是站起來,走到船舷邊上,裝作觀看敵情的樣,實則不動聲色避開一邊。 眼看著那艘鋼鐵巨船越來越接近,不單單是官船上這些人,所有明軍人人都把心提到了嗓眼。那些鄭家水手得到過吩咐還算鎮定,但終究不是所有明軍水師都歸屬鄭家所有,那些廣東本地的水軍就及其慌張,其有些還是本來瓊州府的水軍,從海南島逃到廣州去的,對於短毛本就畏懼萬分,這時候更是驚恐萬狀,唯恐被短毛拉了清單。 萬幸,當那艘鋼鐵巨船前行到距離大明船隊還有不足一箭之遙的時候,一聲長長鳴響,那船頭竟然微微調轉了方向,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角度,卻明顯是打算繞過這邊的意思。 頓時,明軍艦隊一片歡聲雷動。從上到下,無論尊卑貴賤,幾乎所有人都在歡呼——那面古里古怪的醬油旗竟然當真有用! 大官船上的局面要穩重些,畢竟在這裡的都是明朝高級武官員,不至於失態出聲,不過官員們以手撫胸,長舒一口氣的樣倒是非常普遍。就連邢祚昌本人,雖然面色如常,可手臂放下來時微微一抖,居然捻斷了幾縷平時最小心保養的鬍鬚而不自覺,還是後面老家人過來小心翼翼收起——將來要陪到棺材裡去的。 官船上的氣氛放鬆不少,只不過,在國人的團體,還真是什麼時候都不缺找茬的: 「鄭將軍,短毛為何看到這些旗幟會逼退三捨?是這旗上有什麼古怪,還是鄭家人事先與短毛有所勾連?」 ……他**的,這剛把小命保住就想找人推卸責任了?竟然連回師上岸都等不及?果然,這大明朝的官兒不但寡廉鮮恥,還且還蠢得可怕…… 鄭氏家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顯出一個不知道是冷笑還是憤怒的表情,但卻依然沉默,並不搭理那人。倒是邢祚昌的反應很快,聞言還沒等鄭芝龍做出回應,立刻就臉色一板: 「休得胡言亂語!未慮勝,先慮敗,謹慎小心,此乃兵家正道。今日若非鄭將軍早有妙算,吾等皆為齏粉矣——還不退下!」 鄭芝龍這時候才一躬身: 「多謝總帥大人體諒,末將對大明的忠誠,天日可鑒!」 雖然依舊站立原地一動不動,連頭都沒轉,但趁這一低頭一抬頭的功夫,鄭芝龍的眼角已經飛快從發出聲音那個方向掠過,暗暗記住了站那位置的幾個武官員——已經搞不清是誰喊的那一嗓了。不過也無所謂,回頭就讓兄弟把站這一角的雜碎們全扔海裡去,有殺錯沒放過!……奶奶的,看到老在邢祚昌面前收斂了幾天爪牙,就真當海龍王吃素的? 正在暗自發狠之際,忽聽船頭瞭望水手一聲驚呼,連聲音都變了形: 「又……又……又轉回來啦!」 ——只見那艘鋼鐵船在海面上劃了半個圓弧,竟然又掉頭朝這邊開了過來,而且非常直接,正是衝著大官船開過來的! 明軍艦隊這下都炸開了鍋,還是幾個鄭家水手機靈些,回頭一看有些正統大明水軍,本來不知道要換旗幟的水師船上猶自掛著「明」字大旗,當即大叫起來,馬上引來呼應聲一片,就連邢祚昌都扶著欄杆沖那邊大喊: 「快換掉快換掉……把大明旗都換了!打醬油!打醬油!」 於是大明艦隊最後僅存的幾面日月金龍旗幟立刻被扯下來,甚至連降旗都來不及,直接是割斷繩索撕碎旗面。水手們則盡一切努力亡羊補牢:他們匆匆找來布料,或是脫了布褂就寫上打醬油字樣,有些小船上倉促找不到筆墨的,乾脆去艙裡拿來醬油直接潑在布面上…… 又是一大片花花綠綠的醬油旗升起,現在整支大明艦隊都在不折不扣打醬油了,也許正是這番努力起到了效果——那艘可怕的鋼鐵巨艦在靠近以後居然沒有開炮。這邊當然打死也不敢首先開火,當然打了也沒用。 眼看著那鐵船距離這邊官船越來越近,這邊船上負責管理火炮的武官忍不住悄悄湊過去問上司: 「要不要開炮?」 「放屁!沒看見他們炮口都向著天嗎——絕對不許輕舉妄動!」 到這時候鄭芝龍也顧不上裝忠臣了,還沒等邢祚昌開口就急赤白臉的頒下了死命令。但邢總帥只是看了他一眼,很識趣的一聲沒吭,於是所有人都一動不敢動,眼睜睜看著那艘大鐵船開到距離這邊大官船僅僅十多丈遠的地方……然後,船頭一擺,這艘古怪的大鐵船竟然從大明艦隊正前方輕輕掠過,就好像威嚴的將軍檢閱士兵一樣,緊擦著明軍鼻開了過去。 二六四 喜劇.驚悚劇.以及悲劇 二四 喜劇.驚悚劇.以及悲劇 大約兩周之前,大明的水軍從廣州港出發時,曾經信誓旦旦,定要將佔據瓊州府的髡匪一舉殲滅。 就在剛剛不久之前,即使看到登陸部隊全滅,軍依然有人叫囂著要殺上島去,收拾那些膽敢冒充朝廷名義收糧收稅的短毛——最多換個地方登陸。 然而現在,當真正有一艘屬於短毛的艦船出現在大明朝的討伐軍面前時,整支明艦隊卻彷彿一群受驚的小鹿,在慢慢踱步過來的大老虎面前瑟瑟發抖。 雙方距離極近,近到瓊海號航行時泛起的浪花甚至將木製大明戰艦推的上下顛簸,不要說火槍火炮了,就是明軍隨便丟出幾根火把,大概也能扔到對面船甲板上。但大明討逆軍的數百軍船卻無一敢動,眼睜睜看著那艘鋼鐵怪物大模大樣從他們面前水域緩緩滑過——囂張無比,但同時也壓迫無比。 「他們……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大官船上,討逆軍總帥邢祚昌驚惶問道,難道還是逃脫不了被俘厄運?那還不如剛才就投水自盡了。 鄭芝龍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但總體上,還是保持了比較鎮定的態度,不愧是南海首屈一指的大豪: 「不清楚……也許是想炫耀軍威吧,他們的火炮並沒有朝向我們。」 雙方相距那麼近,這邊眼力好點的甚至連對面船上的鐵板縫和鉚釘都能看清楚。雖然大部分東西都不認識,但從對面戰艦上那古怪圓形塔巢伸出的幾根黑洞洞金屬管,這邊所有人都能辨認出來——那絕對是火炮! 好在那幾門大炮都高高朝天聳立,表明那些短毛似乎並無惡意,這個發現讓明軍上下都鬆了一口氣。既然生命沒有危險,大明的武官員,兵丁水手們終於可以好好觀察一下那艘傳說的大鐵船,用自己的眼睛去證實——所有關於短毛的傳言,都絕非虛妄。 一切都是用鋼鐵製造,包括甲板和船欄杆,即使有些非金屬材料,在統一的鐵灰色油漆之下,那些明朝人也認不出來。 「真的是一艘鋼鐵之船!…竟然完全用純鐵打造,這要耗費多少鐵料和人工啊?而且還不沉,不銹,無風自動……」 鄭芝龍和他幾個兄弟幾乎要撲到船舷外面,用貪婪無比的目光注視著瓊海號緩緩從面前駛過。鄭芝虎以前見過這大鐵船一次的,但這時候他的眼神也一樣灼熱: 「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以前明明沒有那麼多大炮的,真是被改裝過了……難道那些人說的都是真話?……真有什麼東西能在天上飛?」 即使是對於海軍海船沒什麼概念的邢祚昌,這時候滿眼也只剩下驚歎: 「雖是奇技yin巧,卻也頗為可觀。若是此船能為我大明所用……天下無敵矣!」 無論各人有什麼樣的感悟,那大鐵船我行我素,緩緩從明軍陣前掠過,既像是檢閱了明軍艦隊,也好像把自身放到大明軍面前好好展示了一下。 之後,它總算沒再搞什麼危險動作,一扭屁股徑直衝還沒逃多遠的西洋軍艦隊追過去。鐵船上的火炮開始嘎嘎嘎慢慢放平,一副又要大開殺戒的樣。 不過這一切都和大明軍無關了,望著那艘鋼鐵巨船遠去的背影,邢祚昌,鄭芝龍等人都感到後背涼颼颼的,全被汗水給浸透了。 邢祚昌回頭看了鄭芝龍一眼,猶豫片刻,終於還是低聲問道: 「飛黃將軍與他們有聯絡?」 鄭芝龍也猶豫了一下,但終於也點頭道: 「舍弟芝虎,曾去島上與短毛交易過數次,總算結下了一份交情在……」 邢祚昌連連點頭,對於這種徹頭徹尾的「通敵」行為,大明討逆軍總帥卻是滿臉慶幸之色: 「還好,還好有這一份交情……日後這海上之事,怕是要多多仗賴將軍之力了。」 望著瓊海號遺留下來的長長尾跡,歷史上真正的南海霸主此刻卻只能面露苦笑: 「海上之事……哎,今後怕是跟我們無關啦。」 ………… 雖然聽不到明朝人的談論,但此時的瓊海號上,卻也能大致猜度到對方的心境。 「嘿嘿,怎麼樣?我這一招就近威懾還是很管用的吧——索性讓他們看個清楚,從今往後,我看這南海上還有什麼勢力敢跟我們犯衝!」 凌寧得意洋洋自我吹噓道,而德嗣也心滿意足的從觀察口旁邊站起,小心翼翼收回照相機。 「哈哈,我拍了好多明朝艦隊的近景哪——掛著醬油旗的大明艦隊,這要回到咱們那個時代,往論壇上一放……嘖嘖嘖,絕對引起轟動啊。」 「人家肯定說你PS的。」 林深河迎頭潑了他一盆冷水,但德嗣脾氣好也不以為意: 「沒事沒事,我還有錄像呢……幸好昨天專門清空了一張存儲卡,這些可是最寶貴的影像資料哪!」 「以後這類資料要多少有多少……行啦,你們想拍照的也拍到了,要玩威懾的也威懾過了,各自返回自己炮塔吧,準備戰鬥!」 聽到最高指揮官王海陽下達了命令,凌二人敬了個禮便掉頭離開,主炮手深衙內不用走,但他卻走到後方觀察窗前,頗有些遺憾的注視著後方漸漸遠離的明軍艦船。 「這些明朝人還真老實,我們靠這麼近了,居然連一槍一炮都沒放……人家英國人只剩一艘船了還掛聖喬治旗,這邊那麼多船居然都集體掛醬油旗……紀律真他**的好!」 「所以明王朝沒有世界級的海軍,哪怕他們曾經擁有過世界上最多最大的船隊……」 王海陽重重哼了一聲,他先前同意凌寧和德嗣兩人靠近明朝船隊的要求,未嘗不是希望對方艦隊有誰忍不住先動手,好讓他擺脫那可笑醬油旗的約束。 但是大明將士的「良好紀律」卻讓他失望了,所以此時王海陽只能無奈揮揮手: 「別管他們了,幹正事吧——搞洋鬼去。」 大明朝的艦隊集體打醬油,對於瓊海號上的船員來說算是一出喜劇;對於明軍本身,則是一場令其心跳萬分的驚悚劇;而對於還指望靠明軍艦隊吸引住敵人注意力的西洋船長們來說,可就是一幕不折不扣的悲劇了…… 「該死的!竟然就這麼繞過去了,連一炮都沒發!」 「都是黃皮膚,他們之間肯定有互相勾結的!我們上了國佬的當啦!」 此時此刻,不管是西班牙人還是荷蘭人,在看到瓊海號明明已經靠近了大明海軍,雙方卻都一炮不發隨即分離的場景後,都知道自家大事不妙了。 於是所有西洋艦船上都是一片咒罵之聲,只可惜他們的叫罵聲並不能吹動船帆,使其產生更多動力。這年頭帆船速度通常不過五到七節,受船身型制所限,再怎麼順風減重,加速也有限。 後面那艘古怪鐵船上一面船帆沒有,可速度飛快,哧溜哧溜就追上來,這邊自是驚慌不已。有些識得國字的帆船海員試圖模仿明軍動作,居然也升起了寫有歪歪扭扭「打醬油」字樣的旗幟,不過瓊海號沒理會,一輪排炮將那艘船炸了個稀巴爛。 ——外國醬油不管用。 可憐的西洋人只有悶頭逃跑,他們這時候已經談不上什麼陣形隊列了,但出於某種自然規律,大多數船還是聚在一起的——逃跑肯定是順風航行,當所有船隻都選擇一個方向行進時,自然而然就形成一個團體了。落在後面的艦船肯定倒霉,但跑在前頭的還有機會跑遠一些。 「追殺到什麼時候算結束?」 有人這樣問王海陽,後者立刻冷笑一聲: 「直到海面上看不見西洋人的帆船為止!」 瓊海號現在的態勢,就好像一條追逐魚群的大鯊魚,前方滿是甘美的食物。為了提高瞄準和射擊的效率,同時減少炮塔轉動過多帶來的機械和電力損耗,王海陽等三人作了個約定:以瓊海號船頭方向為界,一號炮塔負責左半邊的敵人;二號炮塔負責右半邊目標;三號尾炮塔則專門撿漏兒;正對著船頭的目標怎麼算呢?——那是駕駛員老鄭師傅想玩碰碰船了,千萬別打擾他的雅興…… 這樣一來大家在尋找目標時都可以有的放矢,瞄準起來也從容了許多,不用擔心自己瞄了半天卻被友軍搶先幹掉。根據王海陽的命令,大夥兒盡量節約炮彈,二炮三炮的齊射不好多玩了,除非是碰上大船,炮口又瞄準好了,才齊射一把快速將其擊沉。 當然了,被逼到絕境的西洋艦船也不會束手待斃,他們拼盡全力的進行了反擊,西洋炮手們冒著火炮炸膛的危險向炮膛內填入超出標準許多的火藥,力圖打穿瓊海號的鋼鐵外殼。只可惜瓊海號上那些金屬裝甲板構造的設計師以前可是要考慮穿甲彈的,現在面對圓溜溜的鐵球炮彈,實在很輕鬆。 ——公元一三一年,十月二十二日的這場大海戰,後來被東南亞的歐洲人稱為「災難日」。倖存者們永遠忘不了:就在這一天,那艘魔鬼般的鋼鐵巨船不慌不忙,一艘接一艘,幾乎把整個東南亞的歐洲帆船統統送進了海底。 ---------------------------------------------------------- 繼續求票,同志們支持下。 二六五 關於發帖的報酬 二五 關於發帖的報酬 「好樣的,再來一炮!」 「那邊有一艘要跑啦……抓住抓住……」 ——正當瓊海號在海面上大展神威,輕鬆愉快收拾西洋艦隊的時候,在白沙港口附近,一處視野良好的小山坡上,一大幫人正在歡呼雀躍,為瓊海號加油助威。 昨天晚上敖薩揚一時多事,拉了後勤組和本地官府的一些人去城北觀看火箭炮發射時的壯觀景象,結果看完以後這幫人亦猶未盡,不肯這麼早離開,當他們聽見瓊海艦的汽笛聲從海上傳來時,大夥兒立即決定到岸邊去繼續看海戰。 敖薩揚已經帶人收拾戰場去了,現場只有一名本地人小軍官率領一個排的士兵在擔任保衛工作。小伙曾經想要阻攔,可後勤組那幫正宗短毛大人豈是一個本地土著所能約束?更別說其還有解大頭領的太太——茱莉一瞪眼睛那小軍官就退縮了,只好老老實實跟著。 那小伙辦事還算牢靠,一方面帶人跟隨保護,另一方面便趕緊派人去向敖隊長匯報。後者想想陸地上敵軍已經基本肅清,大部隊又都在附近,便沒去阻攔茱莉總經理的雅興——今後城管隊的資金還要從她手裡頭批呢。於是那些本地商戶也跟著沾光,興兜兜跟著來到海邊,得以一睹新瓊海艦的雄姿。 在海邊恰巧有一座小山頭,不算太高,但坡度舒緩,朝向極好,彷彿一座天然大看台。置身其上,正可以將港灣附近的海域一覽無遺。那邊瓊海號每開一炮,每擊沉一艘敵船,這邊「看台」上就會敲鑼打鼓一番——竟然還有人把城裡戲班的行頭給搬來了。 此時山坡上已經坐滿了人,觀眾們地位分明:位置最高,視野最好的位置當然歸短毛大爺所有,就算空著也沒人敢去搶。其次一等就是商戶士紳等本地頭面人物,再下面就是普通老百姓們……直到山腳下面,已經沒什麼視野的地方,也坐了一堆跟著傻笑的閒人,國人愛湊熱鬧的天性真是暴露無遺。 那些閒人們一邊觀看一邊還在指指點點,其間居然還穿插著許多賣瓜涼茶或是遞熱毛巾把的小攤小販,那情形,簡直跟城裡戲場唱堂會演大戲的時候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回可是真實出演,演員們那真叫「傾情奉獻」——有的連小命都奉獻上去了。 「我x,他們這是在幹嘛?」 港口戰場上,正忙著佈置人手,收拾殘局的軍事組一干人等抬頭見到這番景象,無不臉色扭曲——咱們辛辛苦苦保衛家園,合著給別人拿來當大戲看?這看戲也就算了,還帶磕瓜花生的? 「這樣太危險!現在來湊什麼熱鬧!一發炮彈上去肯定死一片……誰去把他們趕走?」 北緯滿臉不愉快的大聲叫道,雖然登陸的敵軍基本都被消滅了,但這裡畢竟還是戰場,難保會有一些逃出生天的殘兵散勇,向山坡上開炮是不大可能了,但如果用火繩槍裝上霰彈,朝那上面摟上一火,估計傷亡少不了。 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解席先是派了徐磊上山去趕人,但沒過多久卻苦著臉跑回來: 「他們不肯下山……說這是難得一見的現場直播,好久沒看過這樣大場面的戰爭片了,堅決不走。」 「奶奶的,這是我下達的戰時命令!誰敢不聽?」 解席大怒,拉上龐雨等一幫兄弟親自上山驅趕,結果剛到半山坡,卻見茱莉兩手插腰,正氣呼呼盯著他們: 「你們又來幹什麼?」 「呃……」 天曉得老解當時在想什麼,反正三秒鐘以後,他一拍旁邊徐磊的肩膀: 「怕這裡不安全,讓小磊帶人來加強警戒……」 把目瞪口呆的徐磊以及一個排留在原地,解席灰溜溜帶著兄弟們下了山,之後才又拿出「瓊州府戰時最高長官」的威風,大吼一聲: 「行啦,聽好了——這是命令:都他**的不許笑!」 ………… 搞不定山上那些圍觀群眾,大夥兒只好悶頭繼續收拾戰場。為了預防萬一,搜尋俘虜和收拾戰場的工作都是交給城管大隊,投誠明軍,以及嚴昌等人組織起來的當地民壯來完成。這邊正規軍依然保持戰鬥隊形,隨時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不過並沒什麼意外發生,經過火箭炮的幾輪齊射,登陸的西洋軍已經差不多全滅,就算有僥倖生存下來的,也早被嚇破了膽,哪怕手裡還有武器,此時也根本不敢使用,一個個失魂落魄的,大概來個小孩都能把人「撿」走。 當短毛軍天亮後向港口進軍收復失地時,沒有遭遇任何抵抗。後來進入西洋人陣地的民工們,大多數情況下也都是在抬屍體,偶爾能撿到幾個輕重傷員,也都是處於半死不活狀態。 倒是在港口的防禦坑道,他們抓到了一些比較「完整」的俘虜——有一小撥西洋軍人很聰明的利用了穿越者們留下的坑道陣地,躲過了凌晨的可怕火力打擊。而且更讓這邊感到驚奇的是:他們在後來面對一群手無寸鐵的本地民工時也沒再堅持抵抗,而是老老實實舉手表示放棄武力,這讓北緯等原來不打算留俘虜的一批軍強硬派倒不好再下手,只能接受那些人的投降。 隨同西洋軍一起登陸的明軍也被收攏起來,那些以西南蠻兵為主的明朝士兵沒什麼紀律,晚上紮營時也是東一撥西一撥,但這反而讓他們逃過了炮火的直接轟擊——火箭炮齊射一次花費太高,馬千山肯定要找最有價值的目標。一堆破破爛爛的,而且分佈非常散亂的破帳篷顯然不值得專門攻擊一趟。 於是只有零星幾發打偏的火箭落到明軍駐地,但效果也一樣很好——那支部隊立即炸了營。他們的頭目當時似乎正好在洋人營地辦交涉,好像是想要些補給品,結果給當場炸死了,剩下千把號人就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搞得這邊連抓俘虜都很麻煩。 後來還是張陵張汝恆解決了這個問題,他也沒到處去找人,只在一個醒目位置豎起了一面「明」字大旗,下面是幾十號身穿全套大明軍裝的士兵,外加擺放了幾大鍋白米粥。果然沒過多久,便有飢腸轆轆的明朝士兵猶猶豫豫靠攏過來。在發現這些人並非假冒之後,理所當然的,他們都非常驚訝——居然還有大明軍人敢在短毛的地盤上正大光明豎旗? 不過無論如何,總算是又找到組織了——新來明軍狼吞虎嚥喝下了本地明軍給他們的白米粥,然後便順理成章接受了本地明軍的調遣,跟著民工隊一起打掃戰場去了。這些來自祖國大西南的少數民族本來就不太分得清敵我關係,這時候更加糊塗。後來乾脆也不操心了,反正誰給吃的就給誰幹活吧,填飽肚最重要。 在敖薩揚,王璞,嚴昌等一干人等的努力下,打掃戰場工作進行的有條不紊。陣亡者的屍體被就地掩埋;有生還希望的傷員們還是得到了人道主義救治;而為數不多的一批俘虜則被送往戰俘營。在那裡,由心理學專家老傑克同志牽頭,帶著安德魯,王彥,林四海等一批通曉外的人員,將立即對俘虜進行初步詢問,以瞭解相關情報。 他們很快就打聽了一條很有意思的訊息,之後,得到消息的龐雨等人來到戰俘營。 「他就是那個威廉姆?」 一個身材高大的德國小伙兒被帶到勝利者面前,幾位短毛大頭目很沒有風度的圍觀著這位揚言要從野蠻人手救出美麗心上人的德國情聖。小伙原來也許還挺英俊,可現在的樣著實狼狽——身上煙熏火燎,衣服破破爛爛,頭髮胡眉毛都有被燒過的痕跡,看起來挺慘的。 不過能從火箭炮的轟擊逃生出來,而且居然沒受什麼重傷,這傢伙應該算是相當幸運了。雖然被俘虜了,他依然高傲昂起頭,看著眼前的勝利者們,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德語。 旁邊林四海立即盡職翻譯: 「他說我們的武器非常先進,敗在這樣的對手之下沒什麼好遺憾的。如果要處死他也無話可說,但如果能手下留情的話,他可以為自己支付贖金。」 「他這是在求饒嗎?看那語氣態度,還以為是在向我們發號施令呢。」 解席不太高興的咕噥了一句,不過龐雨立即拍拍他的肩膀: 「別計較這些了,咱們還是辦正事,反正這小馬上就要倒霉的。」 解席哼了一聲,從懷裡拿出一個錢袋丟給對方,然後大聲用剛剛從茱莉那裡學來的德語說道: 「很感謝你從前寄來的兩封信,咱們短毛不小氣:一封信支付五十個銀幣,兩封一百,拿好了!」 聲音很響,保證周圍俘虜都能聽得見。然後,當那些人把眼光轉過來時,正好看到短毛頭目把錢袋塞到那德國小伙兒懷裡——那小還想推拒,但胳膊已經被人夾住,完全動不了。 然後,押送士兵把他送回到其他俘虜間,猶自莫名其妙的小伙連忙為自己辯解。但當然沒人肯定。周圍俘虜們只是冷冷看著他,臉上紛紛現出仇恨的表情。 -------------------------------------------------------------------------- 剛剛發現,都十多萬字了。不容易啊,呵呵。 二六六 打劫 二 打劫 此時的風向正是吹往東面。荒不擇路的西洋艦隊沿著來時舊路。向東北方一路狂奔。而瓊海號就好像一條忠實的獵兔犬般緊緊攆在後面。很快,追擊和被追擊的雙方都消失在天際線,只在身後留下一條長長軌跡——由破碎的船隻殘骸,漂浮的木桶雜物,以及掙扎呼救的西洋水手們組成。 看來王海陽是下定決心,要堅決履行他不放過一條西洋船的諾言了。 而仍然掛著醬油旗的大明艦隊被扔在原地無人理睬,不過這邊倒也不怕他們搗鬼。就明軍那作戰水平,即使這邊不做任何阻撓,開放白沙港口隨便他們登陸,估計也就是給負責打掃戰場的壯丁們增加一些工作量而已。況且,在見識過前面西洋軍的下場以後,他們還會來送死麼?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大明的征討船隊很快便灰溜溜離去,他們甚至不敢沿瓊海號經過航線前進,而是直接往北,向著雷州府方向開過去了。估計上頭的官員都給瓊海號嚇破了膽,不敢在海面上行動了,寧肯費時費力的從雷州走陸路返回。 而在沙灘上面,戰場掃尾的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才勉強清理出個大概。就昨天一晚上功夫,西洋人居然搶運上來不少東西。包括十幾門大大小小的火炮,大概是準備後續攻城用的,但還沒等發揮威力就先給這邊炸飛了。那些老舊而且笨重的前膛火炮在穿越眾看來沒什麼價值,到看在王璞眼卻嘖嘖稱奇——他在北京城曾見過類似的裝備,作為鎮國利器被置於城樓之上,還專門披上大紅綢布炮衣,紅衣大炮之名就是由此而來。 儘管瓊州府的守衛者們事先組織了大批人力,但現場之混亂依然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許多本地百姓「自發」趕來幫忙打掃戰場,實際上是來撿洋落兒的。這幫老百姓什麼都要,從廢棄的槍支到喝水的鐵皮罐,只要他們能撿到的,全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家裡搬。刺刀鐵鏟等實用工具就不談了,有的人甚至連鐵球炮彈都裝在小車上推回家去,問他們要那玩意兒幹什麼,理直氣壯回答道——鐵料可貴著呢,帶回家去找鐵匠打幾件家什,至不濟還能拿來補鐵鍋! 這光搬東西還不算,都說古人迷信,可那也要看什麼情況——就現在這種環境下,那幫窮鬼居然連死人衣服都扒!王璞他們組織了一批民工來搬運屍體,開頭還比較正常,後來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先是把死人腳上的皮靴給扯下來自己穿上了,這還正常,畢竟是上好的牛皮靴,這邊好多民工還穿草鞋或者打赤腳呢,跟屍體一起埋了太浪費。 可國人民的節儉精神一旦發作起來那就沒底了——很快就有人發現西洋軍的衣服也不錯。雖然樣式怪點,卻都是頂厚實的布料,顏色還很鮮艷漂亮,帶回家改改就能穿……然後又是皮帶,褲……最後竟連內衣都給扒了——拿回去做抹布也好。至於上面的血污骯髒?那根本不算問題,人民群眾總是最勤勞的,帶回家讓婆娘洗洗就成。 扒衣服還帶來一個額外好處——那就是屍體上攜帶的金銀錢幣,十字架,或是各類值錢東西也都被搜刮一空。為了扒屍體還起了幾次小小衝突,不過都沒鬧大——反正屍體多著呢,在剝光光以前也不知道會扒出些什麼來,為這打架不值得。 負責戰場秩序的胡凱等人起初還想阻止一下,短毛軍威信是有的——只要走上前去,什麼話都不用說,人家丟下東西撒腿就跑。問題是顧得了東頭顧不了西邊,這邊管住了,那邊全給扒光了,回過頭去看看吧,這邊一轉眼之間又給扒的赤條條,最後丟到坑裡的全是一具具裸屍,搞得前來給死人作超度的幾個和尚道士極其尷尬。卻又捨不得放棄短毛給的賞錢,只好閉上眼睛,圍著一堆光屁股燒香打醮做法事…… 大多數老百姓都還算純樸,對於活著的俘虜並沒有採取扒光政策,只要看到你還有一口氣在,以就會轉身去找其他目標。但也有凶神惡煞的,看見哪個俘虜身上衣服不錯,操起一塊石頭就走過去了,講理點的還作個手勢,要對方自己脫,不講理就直接沖腦袋掄上去啦。那些西洋軍都是亡命徒,可在這種情況下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到後來只要看到有本地人靠近,也不管他來幹啥的,就主動開始脫褲,一個個還唯恐脫得不夠快……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就好像誤入了狼窩的小白羊——這些曾經縱橫東南亞的職業搶劫者,如今卻淪落到被一群老百姓打劫,而且是扒光光的地步,也實在有夠倒霉的。 ………… 「我x,不至於吧,咱好歹也搞了那麼久經濟社會了,這裡的老百姓眼皮還是這麼淺?」 當解席等一批「領導幹部」過來視察時都頗為尷尬——關鍵是老傑克也在他們這隊伍,而且回頭還有茱莉等女同志要過來。傑克本人倒沒啥意見,他說美國大兵進裹屍袋時也是赤條條的,能留下具全屍,還有身衣服讓人扒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屍體是被堆在一處集體掩埋的,但很多都是被炸碎的屍塊,連用手抓都抓不起。只好拿掃帚和簸箕掃攏起來,與沙土一起倒進大坑裡。 「算啦,雖說是打了勝仗,可這一帶的房屋建築全毀了。這些群眾大都是本鄉本土的,咱們又不發撫恤,讓他們自己找點補貼吧。」 走到港口附近時,龐雨望著眼前那一片瓦礫廢墟,喟然歎息道——這裡以前曾是港口外面最為繁華熱鬧的位置,短毛佔據瓊州府已近兩年,注重海貿的商業政策使得港口這一片發展最快,特別是瓊海大市場的建立,很自然把周邊地域的經濟一起帶動起來。 原本就在這港口附近,除了按龐雨等人制定的城市發展規劃所建立起的道路系統,還有許多商家和居民自發建造的貨棧,倉庫,堆場,以及小商舖。但在經過一場大戰之後,基本全毀。幸好事先早已撤退了所有人員,並搬走了絕大部分貨物,除了房屋之外,其它物質損失並不算太大。 只有白沙港碼頭是完全徹底的被破壞掉了——先前防禦者挖壕溝備戰,以及雙方炮戰的時候就已經損毀嚴重,再加上最後用火箭炮徹底把碼頭區。也就是西洋人駐紮的那片地區給完全覆蓋了一遍。當龐雨等人回到這裡時,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讓他們聯想起前世裡影視屏幕上的月球表面。 「倒霉,港口完全廢掉啦,又要籌款重建。」 林峰等人在山坡上看完熱鬧之後也來到現場,接下來的事情與軍事組沒太大關係了,反而是與他們後勤部門關聯度更高。幾個後勤部門的大頭目,諸如林峰,茱莉,陳俊等人先後趕來現場,當場就評估重建所需要的工時和費用。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原來那木製碼頭也不太合用了,咱們這回直接用石頭和水泥造個永久性的。龐雨你把周圍地域的商業開發也通盤考慮進去——反正全給炸平了,正好免去了拆遷的麻煩!」 解席倒是挺樂觀的,作為統籌全局的大頭領,他的思想一貫比較超前,也很能從壞事找出好的因素。大夥兒對於他的構思都表示贊同,隨著這場「反圍剿」戰鬥的勝利結束,短毛對於海南島的控制應該可以穩定下來,在這南海之上相信也不會再有什麼勢力敢找他們麻煩,今後海南島對外的商業貿易量肯定大大增加,建立一座吞吐能力更強,設施更加完備的新碼頭勢在必行。 「要用石頭和水泥造麼?那功夫恐怕不會小,我們還沒有用這個時代的建築材料搞水下工程的經驗呢,材料需要多次試驗,工人也要培訓……所有這些統統都要折算到經費上面,恐怕貿易公司得多拿些錢出來。」 陳俊摸著下巴沉吟道,於是大家又一起看向掌管他們錢袋的女經理,在這方面茱莉倒是和她老公一個派頭,很大度的揮了揮手: 「錢沒問題,建造永久性碼頭當然是好事。不過我希望能先造一些簡易的,臨時性的替代設施,盡快把斷的商業網絡接續起來。只要商品貨物能夠重新流動,這裡的投資很快就能收回。」 現在輪到陳俊揮手表示沒問題了,於是皆大歡喜,只有後面剛剛從保鏢身份解脫出來的徐磊撇了撇嘴: 「搞那麼好有啥用,萬一再打一仗還不是統統完蛋?」 對於徐磊的擔憂,這邊龐雨和敖薩揚都只是置之一笑: 「再打一仗?小磊,你也太看不起咱們這一戰,還有瓊海艦的威懾力了。」 「無論大明朝還是西洋人,除非他們得到了其他穿越者的幫助,否則這就是咱們最後一次窩在家裡被動挨打。」 聽得兩位得力助手的豪言,解席嘿嘿笑了兩聲,拍一拍徐磊的肩膀: 「聽見沒,小磊——咱們忍氣吞聲的日已經過去啦。從今往後,只有咱們主動去攻打別人,再也不會等別人打上門!」 -------------------------------------------------------------------------------------- 手持石頭一塊……哼哼……(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二六七 良民? 二七 良民? 瓊海號的追殺整整持續了兩天,當他們重新返回瓊州府外補給時,船上彈藥艙裡只剩下二三十發炮彈了,糧食淡水也消耗的七七八八。以至於連回到臨高都成問題,不得不在破壞嚴重的白沙碼頭作駁運補給。 「我暈,你們夠瘋狂的——竟然衝進珠江口!還炮轟了廣州城?」 ——王海陽這傢伙果然凶悍,因為有兩條西洋船逃進了廣州港,他竟然不顧珠江口航道狹窄,水情複雜,兩岸還有明軍炮台在把守,堅持要老鄭師傅把船開進珠江水道,直接衝進廣州港裡面幹了一票。當著好幾萬廣州市民的面,硬是把那兩條西洋船擊毀在碼頭邊上。 之後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又抬高炮口,用瓊海艦上全部七門大炮給廣州城來了兩次齊射。如果不是唐健和老李教授事先都專門要求他不得隨意登陸,王海陽說不定直接把船上水手組成陸戰隊,殺進廣州城了。 雖然出於大局考慮,短毛們目前還不想佔領廣州,也不想在城市裡大開殺戒。不過總要讓那些喊打喊殺的主戰官員們知道知道厲害,於是大部分炮彈都是衝著無人空地和山林野外去的,並沒有炸到人。只有先前北緯在作偵察時盯上的兩座碼頭倉庫,專門為徵調來的外地軍隊提供糧食物資的。北緯幾次想要把它們搞掉,只是限於當地守備太森嚴,秘密行動很難成功而不得不放棄。這回王海陽正大光明衝上去幹,只用幾發燃燒彈就將其解決了。 當時那叫一個轟動,估計半個廣州城都看見了這一幕。據說兩廣總督王尊德很喜歡俯瞰珠江風景,在廣州港附近專門有一座位置很好的小樓供他觀賞景色,不知道這回瓊海艦上眾炮齊發,廣州碼頭邊上天崩地裂,熾焰沖天的壯觀景像他能不能欣賞到?無論他有沒有親眼看到,相信這次炮擊肯定會給他非常大的震撼,大到足以讓他重新考慮對瓊州短毛的戰略方針。 這種威懾效果相當的立竿見影——當瓊海號衝進珠江口時,兩邊還有炮台敢跟它對射。然而當瓊海艦在廣州港大鬧了一通撤身返回時,珠江兩岸,即使還有沒被擊毀的炮台,也全都乖乖啞火,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我x,太他**拽了!可惜當時不在船上,這麼拉風的事情居然錯過!」 當王海陽等人回來把情況這麼一介紹,無論瓊州府還是臨高那邊,大夥兒都是噓聲一片。人人都在為自己未能親眼看到這傳奇一幕而感到惋惜,好在大夥兒很快便被告知——不用失望,有影像資料! 近水樓台先得月,瓊州府的府衙大廳很快便被改造成一個臨時的放映廳,大夥兒都聚到這裡,觀看德嗣和凌寧兩人精心拍攝下來的紀錄片。 這些都是打算作為歷史資料永久保存的,拍攝者們忠實紀錄下了瓊海號從出航到戰鬥,追殺,掃蕩,還有後來沿著狹窄的珠江口水道衝進廣州港去耀武揚威的諸多畫面,當然不是全程紀錄,只是拍攝了一些段落,但這些已經足夠。 穿越眾們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將近三年時間,原本屬於各人自帶的影像設備已大都被統一保管封存,不過因為這次行動意義重大,經委員會批准,特別允許調用了一台數碼攝像機,以及相應的放映設備。 雖然很久沒玩這套東西了,德嗣在抓拍和取景方面的能力倒並未退化,拍出來的片居然頗有點職業紀錄片的味道。至於播放工作,還是由凌寧負責。他搞這玩意兒比較熟練,其實他老婆卓媛比他更熟練,但因為只有一套設備,太過於珍貴,大夥兒還是習慣於讓男人來操作,感覺放心些。 除了現代人群體以外,王璞,嚴昌,許敬,莫大鵬等士紳代表,以及軍隊的張陵,城管隊的王辛芝,盧勁婁等體制內人物也都被允許進入放映廳觀看錄像。他們有些人曾經看到過電影——龐雨他們剛剛佔領瓊州府時作的宣傳片,也有人沒看過,比如張陵。但無論有沒有這方面的體驗,這一次,他們都被畫面那真實到近乎於冷酷的內容所震懾了。 ——轟鳴的大炮;閃爍的火焰;飛濺的浪花;以及炮手們在射擊時相互開的一些下流玩笑;當然還有西洋艦最後絕望的戰鬥與掙扎……所有這些,都在畫面被真實體現。特別是後面,當整個廣州港都在瓊海艦大炮之下戰慄的時候,那些明朝人都驚駭的跳了起來。 這裡人人都知道,短毛的力量很強。但任誰也沒有想到,短毛軍一旦發威,竟然能強悍到這種程度!連事後看錄像都能震驚到如此地步,他們完全可以想像:當時在廣州府的那些人會驚駭成什麼樣。 就算是王璞王介山這樣對大明朝依然抱有極大信心,而且對軍事一竅不通的臣,也完全可以想像到——只要當時短毛軍隨便派個幾十人登陸,就可以輕輕鬆鬆接收廣州城,而絕對不會遭遇任何抵抗。 「你們……你們為何不索性取了廣州,就算整個兩廣,福建,怕也沒有能擋住你們的軍隊了吧。」 王璞忍不住悄悄向坐在他身邊的龐雨提問到,但馬上便被後者用看白癡的眼光給瞪了一眼,之後又用故作輕鬆的口氣笑道: 「直接進攻大陸?當我們傻的?那些地方佔領起來確實很容易,可卻是個徹徹底底的爛泥坑,誰陷進去誰倒霉,咱們可不會重蹈小鬼的覆轍……聽不懂?呵呵,老王你可以這麼理解——咱們是大大地良民,不想造反啊。」 大家相處那麼久,王璞自認對這些短毛的思維方式已經相當熟悉了。但是這回,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最初被俘虜時,又完全看不出對方的想法了——短毛對於大明的軍事力量似乎非常蔑視,但另一方面,他們卻又非常不情願與大明為敵。到現在,大明朝派來圍剿官兵已經幾次三番被殺的潰不成軍,這回都炮轟廣州城了,卻居然還是不肯撕破臉打出反明大旗,實在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如果僅僅是那龐軍師一個人這麼說,倒還可以理解為他個人的念頭。但龐某人說這番話時,一邊趙立德和敖薩揚那兩位「軍師級」人物也都分明聽見了,卻都是一臉贊同表情。這顯然是他們的共識。 「自古凡舉兵者,無不以揮師天下,逐鹿原為執念,看這些短毛平日裡行事的氣度格局,不像是胸無大志,僅僅滿足於偏安一隅的。眼下時機大好,以短毛軍器械之精利,更挾全滅西洋夷人之餘威,欺凌朝廷士氣大衰之軍,即使只派數百人去攻打也定是有勝無敗。趁著大明氣沮之際,完全可以輕取兩廣,福建……甚至一舉席捲東南半壁也未可知。可他們為何卻如此保守?難道真的只想割據一方,而無意於天下?」 王璞皺眉思慮良久,卻始終不得要領。如果換了別人也許會當場提出自己的見解,但他王璞王介山是什麼人——堂堂兩榜進士,左忠毅公的親傳弟,站在短毛立場上想想這些念頭已經是大逆不道了,怎麼可能再主動說出來,去鼓動短毛「正式」反了大明? 不過他不想說不等於別人不說——放映剛一結束,另外一邊嚴昌就急匆匆找解大頭領等人密談去了,王璞不知道這只對大明朝從來沒啥感情的本地老狐狸會說出些什麼話來,不過估計也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但稍後嚴昌出來時的表情也跟他預料的差不多——滿臉的鬱悶加不甘心。王璞笑笑,兩人關係也算不錯了,哪怕這種話題,他也主動走過去找對方敘話: 「怎麼,諸葛妙計沒能得售?」 嚴昌苦笑一聲: 「甭提了。解老大,王隊長這些武將倒還爽氣,可龐軍師等那幾位……實在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居然到現在還不肯豎旗立桿。愣說這一仗只是什麼『正當防衛』,還說他們其實無意與大明為敵,今後還要和睦共處云云……」 雖然早就預料到是這種情況,但王璞依然忍不住笑彎了腰: 「可惜王督他們聽不見這話,否則今晚好歹能睡個安穩覺……短毛是良民?……哈哈,笑死我了……」 嚴昌看著他,臉上倒顯出幾分玩味之色: 「王大人不是經常要往大陸上發公麼,不妨寫在裡頭好了。就說短毛皆赤,都等著朝廷來招安呢。」 這下王璞臉上的調侃笑容馬上也變成了苦笑: 「這寫是肯定要寫的,可現在朝還有誰敢相信嗎……不過其實朝廷信不信已經無所謂了,嗯?」 不愧是兩榜進士,王介山的思維還是相當靈活,他的腦海彷彿忽然靈光一閃,似乎有點摸清了短毛的思路: 「現在這種情況,無論那班朝廷大員內心作何想法,他們都只剩下招撫一條路可走了吧……嗯,我有點明白龐軍師他們的想法了。」 舉頭看往北面,大明朝所在的方向,王璞然忖道: 「無論對方心裡想什麼,都要時時刻刻把主動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即使談判,也讓對手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選擇……這就是短毛的策略了。也許他們真是不想造反,只是完全不相信大明,不肯讓大明朝有任何機會威脅到他們……僅此而已。」 ------------------------------------------------------------------------------------ 聽說從二十八號起這幾天月票算雙倍啦? 兄弟們,支持一下啦! 二六八 勞軍(上) 二八 勞軍(上)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無論什麼時代。戰爭永遠是最為繁瑣,混亂,以及後續麻煩多多的大事件。 公元一三一年十月,發生在海南島上的,大明王朝對於瓊州髡匪的征伐,雖然真正打起來的時間不過三五天,結局也很快就明朗化:以進攻部隊的慘敗而告終。但戰前戰後,各方勢力為此花費的心血和代價,使用的各種策謀與計略,卻是絲毫不弱於歷史上其他著名大戰。 穿越眾一方擁有超越對方幾百年的先進武器與戰術,幾次反圍剿大戰都很輕鬆取得了勝利,但即使這樣,他們在事後依然要面臨大量善後工作,連續好幾天,無論瓊州還是臨高,所有人都在為此而忙碌不休。 而身為戰敗者的大明一方自然更加窘迫,他們不但要承受戰爭失敗的恥辱和由此而帶來的更多麻煩,對於那些牽扯其的官員來說,如何推卸掉身上責任,才是當前頭等大事。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海南島上那群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也終於由此見識到了大明官員真正的厲害——在政治方面。 十月三十日,晴。 白沙港碼頭的清理工作已經初步完成,但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當時嚴昌正在指揮一批民工用木板條搭建臨時用房,忽然聽到高坡上有人大喊,緊接著,瞭望塔台上的哨戒銅鐘就噹噹噹敲起來了。 海平面上出現一條大海船,看型制是傳統國廣式帆船,主桅桿上居然還大模大樣懸掛著一面「明」字大旗——這代表著大明帝國官方,大陸上那個原王朝又派人來啦? 此時港口地區並沒有什麼武裝人員,現在人手緊缺,收拾善後的同時又趕上秋收,連正規軍都被調派出去幹活了。不過沒有任何人擔心安全問題——經過那麼一場大戰,在見識過短毛的火炮和戰艦之後,南海上若還有哪家勢力敢不知死活找上門來,那絕對不是來打劫,而是屬於想提早投胎的,這邊肯定能滿足他們。 嚴昌就是這種自信思想的代表人物,所以儘管他身邊只有兩個手持紙筆的書吏,連個拿刀的都沒有,老頭兒依然手搭涼棚,神氣十足的朝海上觀望,一點沒有撤退想法。 「他們又來幹什麼?上次沒挨揍不過癮,還想來鬆鬆骨頭?」 對方當然不是來打架的——就孤零零一條船,也沒任何武裝。就連這一時期一般海船上必備的自衛小炮都給卸除了,明顯是怕這邊產生誤會。而且隔得老遠就又升起幾面諸如「五虎游擊將軍」。「鄭」……等字樣旗幟,表明了船上人的身份。 ——雖然第一次談判時,李老教授就明確拒絕了鄭家希望充當他們與大明帝國間人的想法。但出於種種因素,福建鄭家,這個在明王朝體系唯一與瓊州短毛保持了「友好」關係的半**勢力,還是成為大明王朝與瓊州短毛交流的重要渠道。甚至如果不是這邊有意識的保留了王璞等人,很可能還是唯一的一條。 前幾次交往,鄭氏都是派的二當家鄭芝虎出面,他在鄭氏集團地位很高,但在大明王朝的體系卻根本無足輕重,所以只能算是商業勢力之間非正式交流。而這一次,在雙方兵戎相見之後,鄭家卻一開始就打出了大明的旗號——顯然這一回,他們是正式以明帝國的代表身份前來。 嚴昌瞇起眼睛,背後天下無敵的短毛軍讓老頭兒膽氣很壯。但當他看到有一個人出現在對面船頭上時,嚴昌卻依然情不自禁後退了一小步。 那人並未頂盔貫甲,而是穿著一身綠色官袍。嚴昌曾經屬於明王朝的「體制內」人員,很快便從服飾上辨認出他的官階其實並不算太高,而胸前的走獸圖案更說明他是武官階,在明帝國的官僚體系又要比官低一等。 然而,當那人睜開眼睛。目光緩緩從嚴昌身上掃過時,後者卻禁不住又退一步,縱使仗了短毛軍的勢,知道這人絕對奈何不了他,在此時也肯定不敢得罪自己,但嚴昌依然脊背發涼,隱隱有冷汗冒出。 「好傢伙,南海龍王,果然名不虛傳……」 對方並未通名,嚴老頭兒以前也沒見過此人,但就在前幾天,從短毛放映的畫面上,他已經看過這張面孔。 當時短毛特地把畫面放大,把明軍主帥船上每個人的影像都專門顯現出來,向所有可能認識的人做過徵詢——這一位全身甲冑,身披大紅戰袍,而且就站在明軍主帥身旁,威風凜凜的。自然早就被人指出了他的身份…… 此時,那人雙手抱拳,朗聲朝碼頭上看起來地位最高的嚴昌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請轉告貴上官,在下南安鄭芝龍,受福建巡撫熊燦大人之命,前來勞軍。」 ………… 「勞軍?慰勞我們?」 當解席等人聽到從港口傳來的消息時,無不面色古怪,剛剛打完的那一戰可是針對大明王朝的「反圍剿」作戰,雖說後來給鄭家面,更主要是受彈藥限制,這才放了明軍一馬,但也不至於把敵我關係顛倒過來吧? 「真的只有一條船?那船多大?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 很自然的。有人提出了這樣的懷疑,於是又有人建議別讓那船靠岸,直接趕走拉倒。但對於這種保守態度,大多數人並不贊成。 「既然來的是鄭芝龍本人……還是瞧瞧去吧。」 大夥兒對鄭芝龍都很感興趣的,穿越過來差不多三年,雖然也跟明朝人打了不少交道,但大都是無名之輩。像這樣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如今可算見著一個活的。 於是一群人全部來到了港口,這時候已經有武裝部隊在港口守著了——對歷史名人再怎麼感興趣,必要的警惕性仍然不能放鬆。無論那位鄭大人是來勞軍也好,談判也好,這邊都不打算讓他走出碼頭區。 不過那位鄭芝龍將軍顯然不在乎什麼待遇,雖然登陸以後遭到了一幫本地漁民的微觀,他卻始終保持著彬彬有禮的笑容,一點都不像是個海盜出身的大豪。關於他的身份很快完全得到證實——因為鄭芝虎和鄭彩兩人也都陪著來了,有他們做引見,就算先前沒拍到真人照片,也不可能造假。 而鄭家代表大明朝「勞軍」的誠意也在隨後充分展現出來——從那船艙裡趕出了許多豬羊雞鴨之類,都是活物,沒有酒,顯然是向這邊表明這些食物不可能下毒。此外還有大批的綵緞,絲綢,雲錦……當然也少不了大量真金白銀。都源源不斷從那條廣船上搬運出來,裡面不可能再藏人了。 白沙港的新碼頭尚待修建,現在碼頭上和周圍木板房一樣,是用粗大原木臨時搭建了一條簡易棧橋,設施簡陋,貨物運輸起來自然相當緩慢。這邊一幫人站在沙灘上寒暄了半天,見短毛完全沒有邀請自己去瓊州府的意思,鄭芝龍有意無意朝自家兄弟使了個眼色。 鄭芝虎立即會意,他在對外交往總是以粗獷隨意的形象出面,此時便在哈哈大笑貌似粗豪的提出:既然東西搬運下來還早,是不是可以帶他們老大四處轉轉? 「我家大哥對於你們那座水晶宮聞名已久。一直想來見識見識,只是以前總抽不出空,如今恰逢其會……怎麼樣,要是不太冒昧的話,再帶俺們去開開眼界?」 解席等人對望一眼,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冒昧倒談不上,只是水晶宮現在沒法參觀——它不存在了。」 龐雨聳肩苦笑道,鄭家人臉上同時一變,鄭芝龍倒也罷了,而鄭芝虎和鄭彩兩人就都顯出非常惋惜的樣: 「不在了?是被火炮炸壞了麼?」 「那倒沒有,那房主要用玻璃建造,在戰爭太容易損毀,所以先前備戰時就被拆卸分解,材料都搬運到安全地方了。反正都是裝配結構,重新組裝恢復起來也不難,不過目前人力緊張,暫時沒空恢復這個。要過幾個月……你們以後再來就又可以看到了。」 一番解釋,其有不少新名詞,但鄭家人倒也能理解,鄭芝龍再度拱手,微微笑道: 「原來還是因為此戰才引來的麻煩,那還是我等的過失了,還望見諒,呵呵……見諒。」 本來只是一句客氣話,卻不料旁邊趙立德忽然插嘴: 「要是不見諒的話,那天也不會放你們走了。」 鄭家幾人臉上又是一變,但阿德似乎已經弄明白他們的來意,並且有了決斷,不讓鄭芝龍再開口,又搶先笑道: 「不過這兩天倒是有個新地方,很值得去看看,不知幾位可有興趣麼?」 也不等他們做出回應,阿德閃開身體,伸出手臂,引向一個方向: 「請——」 這樣一來對面自然不好拒絕了,鄭芝龍果然也是條漢,見此情形。索性很光棍的一撩袍: 「請!」 於是在阿德帶領下,一群人邁開四方步,朝不遠處某地走去。 ---------------------------------------------------------------------------------------- 經朋友提醒,發現前天的要票字有重大失誤! 竟然只說請兄弟們給票票,而忽視了大批女讀者,唉,到底是光棍漢啊,要是有老婆提醒下肯定不會犯這錯誤。 特地在此鄭重彌補:各位女同胞們……恩,姐妹們,有票票支持一下哈! ---------------------------------------- 說到女性,今天新聞聯播,看**接見來參加世博會的外國政要,幾個乾癟老頭兒過去之後,忽然看到一高挑美女款款走來與胡總握手,當即大驚,心想本人也算關心國際大事,世界上何時又出一如此美女元首?——分明不是烏克蘭那位啊。 結果此女握手過後,身後又出現一矮個猥瑣男,央台的鏡頭居然只給了他半邊臉,但總算本人目光銳利,一眼認出,原來是法國總統薩科奇……真可憐啊,堂堂央視,鏡頭前後只給了半邊臉!隨即從他身上掠過,轉到下一位了。此時方才醒悟,原來前頭那位是他老婆…… 二六九 勞軍(下) 二 勞軍(下) 阿德帶他們去的參觀地點並不遠。就在港口旁邊。 那是一排新近搭建的竹木棚,雖然用材和做工都比較簡陋,但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用竹竿及木板條之類搭起了一些支架和桌台,上面懸掛及擺放著許多破爛的旗幟,軍衣,軍刀,以及刺刀之類…… 旁邊木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條條火繩槍,地面上最醒目的則是幾門青銅炮虎蹲而坐,炮身炮口擦得賊亮,煞是威風凜凜。 這顯然是一處展覽場地,門口一塊木牌上用頗為剛勁有力的字體寫著:「瓊州保衛戰繳獲物展覽館」,邊上還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狗爬字體:「收費一」——大牌是張陵張汝恆寫的,但他嫌丟人死活不肯寫收費字樣。本來並沒有收費計劃,也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說可以用收費方式統計一下參觀人數,於是才多了那幾個狗爬字。 此時正有一幫好奇的小孩在裡面東看看西摸摸,旁邊幾個洋人小心翼翼維持著秩序,但就連他們自己,也屬於被參觀的對象。比起上回連船板都給搜刮一空的精打細算,這一次短毛軍的俘虜和繳獲物品不算太多。但終究有好幾十條沉船呢,撇去沙灘上登陸的那批不談,出動小漁船在海面上隨便撈撈,也撈起來幾百號西洋俘虜,以及很多物資——這些都被拿出來,展覽給所有人觀看,作為這一次勝利的誇耀。 包括鄭芝虎,鄭彩等人在內,其他明軍將兵看到這幅場景時,臉上都難免顯出一些羞臊之色,畢竟那些西洋人是和他們同夥來攻打的。唯有鄭芝龍卻是神色自若,笑吟吟在那些展品間穿過,時不時還拿起一件讚歎兩聲,彷彿這次失敗完全與他們無關。 而這邊,龐雨等反應靈敏些的這時候都已砸摸出幾分味道來,就算有頭腦較為遲鈍的,也被暗提醒——大家都不要說話,且看他如何表演。 過了片刻,眾人走到一間懸掛國旗軍旗的房間,西班牙,葡萄牙,荷蘭,以及英國的軍旗分別懸掛四壁。鄭芝龍抬眼四顧,呵呵笑道: 「經此一戰,西洋夷人元氣大傷。此後我大明海疆,除了倭人偶爾為患,其它地方當可安享太平。天幸甚。黎民幸甚啊!」 趙立德並不答話,只是笑瞇瞇陪在旁邊,但解席卻終於耐不住性——聽這傢伙的口氣,莫非還有你們的功勞? 「鄭將軍專門過來勞軍,難道就是為了感謝我們『為大明』掃平海疆?」 老解特地在「為大明」三字上加重語氣,帶著明顯諷刺之意,可鄭芝龍卻毫不在意,哈哈笑道: 「正是如此,貴軍此戰,一舉將襲擾我大明海域多年的西夷盡數掃滅,特別是那些紅毛番,佔我大員,與我鄭家亦有私仇。與公於私,鄭某都應該過來好好感謝一番……哈哈哈。」 這邊眾人一時啞然,而鄭芝龍竟然還有下: 「當然了,這也要多虧熊燦熊大人燭見萬里,一收到王總督的調兵指令便胸有成算,令在下出兵從周旋,將西洋夷兵盡數自巢穴誘出,方才成此大功。」 這邊諸人都是啞口無言之際,只見鄭芝龍卻是雙手抱拳。向著北方大陸方向遙遙一拱手: 「此番大捷,上是仗賴天洪福,是依仗貴軍善戰,這下麼……嘿嘿,我福建官兵從斡旋誘敵,卻也算得上一份小小功勞啦。不知諸位先生以為如何?」 一片寂靜。 展覽館呈現了很長時間的寂靜狀態。 雖然在心裡已經有所覺察,但對於鄭芝龍說出的這番話,哪怕是龐雨,趙立德等思想最為靈活,頭腦最開放的幾人也都是目瞪口呆。 牛人……這才是牛人啊!打敗仗怕什麼,輸光了怕什麼——嘴皮翻翻,換個立場,馬上從大敗一方變成大捷一方。誰說大明王朝的官水平不行,就這手翻雲覆雨的本事,穿越眾是拍馬也趕不上啊。 呆愣了許久,龐雨才問一句: 「你們這樣往上頭報……廣東那邊會配合嗎?」 鄭芝龍嘿嘿一笑: 「廣東那邊怎麼報無關緊要,反正王總督已是時日無多。關鍵是貴軍這邊……只要諸位先生願意呼應一二,我福建就可以飛馬向京師報捷了。」 「暈,還當真打算按大捷往上頭報啊?難道就不怕朝廷查明真相找你們麻煩?」 對此鄭芝龍只是淡淡一笑: 「國家多事,近年來報到朝廷裡的大都不是什麼好消息。難得有一次捷報……若是有誰不識相非要去敗壞皇上的興致,不用我們出面,自有人去收拾他——西夷全滅,只要這一點實實在在,就不怕他人攻訐。」 雖說穿越眾通曉歷史,但對於明王朝內部情況,他們肯定不如人家明朝官員本身來的熟悉了。還沒等龐雨再度表示驚訝,趙立德開口了。他是個講究實際的人,也不廢話,直接就問條件: 「要我們配合也可以。不過你們打算付出什麼代價?」 「……這個麼,好說,什麼都可以商量。」 只要你們肯談條件就好——鄭芝龍臉上現出極為歡暢的笑容,心裡也是一樣。 ………… 傍晚時分,鄭家勞軍船離開了白沙碼頭,鄭芝龍帶著一批短毛送給他的西洋軍旗,軍衣,還有若干報廢火繩槍,炸膛大炮之類「戰利品」,心滿意足離去了。 趙立德等人目送他離開港口,臉上表情也很是心滿意足——鄭家,或者說鄭家所代表的大明官府,除了今天送來那批物資外,後面又許諾了不少。而這還並不是主要條件——今後在整個福建地區,或者說只要熊燦和鄭家的能力範圍所及之處,都將無條件的,全方位的對他們開放,這才是最讓人開心的事情。 「假如我沒記錯的話,歷史上王尊德死後好像正是熊燦繼任兩廣總督職位吧?他可不像王尊德是個死腦筋,把這傢伙拉攏住,以後我們在大陸上的生意就好作多了。」 龐雨興高采烈向解席等人解釋了他們為何要幫老熊一把,此人雖說最後結局不太好,但在最近幾年卻是位高權重。整個大明南方地區要數他地位最高。有了這位南疆大員的協助,貿易公司前往大陸發展的步伐就可以大大加快。 茱莉對此很是滿意,決定回去後就盡快著手考慮組建福建分公司事宜,雖說當初和本地商戶們有過約定:短毛不直接插手大陸事務,但此一時彼一時麼。現在這番大好局面乃是他們短毛奮戰得來,沒理由讓一幫本地商人坐享其成。 幾人回到城裡,卻見王璞王介山匆匆走來,隔得老遠,竟然向趙立德施了一禮。此舉可有些非同尋常——王璞這傢伙驕傲得很,雖說內心裡已經接受了他們短毛對瓊州府的統治地位,但表面上。還總是繃著大明官員的架,以前從來不肯向他們低頭彎腰的。 所以阿德立即跳開,連連擺手: 「哈……你老王的禮我可不敢受,有啥事麼?」 王璞卻再度深施一禮,方才正容道: 「王某此來,一是為在下至交好友陳元朗求助於諸位先生。二來,也是為諸位先生招安大計獻策。」 「哦?」阿德笑了:「說來聽聽?」 王璞卻遞給他一份書。 「在下想把這份書信發到廣州去,不知諸位先生是否許可?」 阿德接過,瞄了幾眼,臉上現出一絲微笑: 「老王你消息倒是很靈通啊,我們前腳才跟鄭家達成協議,你這邊居然馬上就知道內容?」 龐雨接過書信看了看,也是微微一笑: 「……你想讓廣州官員也效仿?那可不容易,人家熊燦能轉得過彎來,王尊德卻未必啊。」 「此番大戰,若是朝廷追究戰敗之責,其罪已不是王總督一人可以承擔。事關兩廣上下全體武官員,就算王督再怎麼獨斷專行,也不可能違逆眾意的。在下想把這封信直接發到陳元朗手,有他代為勸諫,應該可以說得通。」 見這邊眾人還在猶豫,王璞又道: 「無論今後兩廣總督換誰來做,這下面具體辦事的官員終歸不會大變的,諸位此時施恩於他們,日後多多少少會有回報……無非順便的事情,何不高抬貴手?」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上,於是解席點點頭: 「好吧,反正已經答應了福建,你就往廣州也發吧,但他們聽不聽咱們可管不了。」 王璞接過書,卻並不離去,而是又行了一禮: 「在下還有一個冒昧之請,還望諸位先生相助。」 「嗯?」 「就是這書,如果用普通信使坐船送去,恐怕要十幾天工夫,耽誤時機,所以……」 王璞猶豫一下。還是咬牙道: 「在下還想請諸位先生幫個忙,用你們那種可以瞬息傳遞消息的秘術,把這書立即發到廣州去!」 ------------------------------------------------------------------------- 又是新的一個月啦,大家幫幫忙投票哈,現在月票算雙倍哦!! 二七十 說服 二七十 說服 此言一出,這邊人人色變。解席更一把拎住王璞脖,將他提拉起來,怒聲喝道: 「……你從哪兒知道的?還瞭解多少?」 ——關於電報和電話,這裡倒並沒有刻意隱瞞,有幾次還在本地人面前展示了一下和臨高那邊的即時通訊能力。但是關於廣州的情報站卻是絕密,除了專門培訓出來的幾個收發報人員,他們從沒向任何本地人透露過廣州站的消息。 雖然兩腳都離開了地面,王璞卻並不掙扎,只是微微笑道: 「在下不過以常理度之而已——諸位既是有那秘術,絕不可能不用來傳遞軍情。這一兩年來,舉凡朝廷動向,尚未出廣州城,此地就已盡數知曉——廣州城裡定是有諸位先生的耳目,自不待言。」 解席臉色陰晴不定,不過對方說得也有道理——雖然他們在情報站的事情上極力保密,但很多時候,瓊州府這邊是根據廣州傳來的消息做出反應,這卻屬於公開行動,絕定瞞不了人的。 只要稍微有心點的人,肯定就能判斷出其奧妙。所以說「百分之十的情報都是從公開渠道洩漏」,這句話絕對是至理名言。 想了想。解席把人放下,哼了一聲: 「可以幫你傳遞消息,不過我們的人不可能公開把電報送上門去,所以你和那位陳元朗之間有什麼密記密押,最好說明白了,否則人家不認可不關咱們事。另外,王介山,再提醒你一下——你小偷偷摸摸畫地圖,在行政班裡頭安插情報人員,這些咱們都看在眼裡呢,只不過不跟你計較罷了。可凡事別太過份,如果我們在廣州的人員因為幫了你這次而受到損失,肯定是要你負責任的!」 王璞則再度低下頭去,深施一禮: 「吾為明臣,自當為大明效力。但這兩年來,承蒙諸位先生以誠相待,在下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如今我只盼朝廷能招安成功,這樣既不負朝廷之恩,也無愧諸位之德……解頭領盡可放心,不該打聽的消息,我不會去刺探,不該做的事情,更決不會去做。」 見王璞臉上神色肅然,鄭重已極的說出這番話來,解席面色稍緩,微微頷首道: 「記住你的話……好,把件送電報房去吧。」 ………… 廣州城。巡撫衙門。 兩廣總督王尊德癱坐在椅上,面如死灰,眼睛直愣愣看著面前桌案上幾樣東西:一杯毒酒,一條白綾,當然還有一把短刀…… 邢祚昌那批人匆匆忙忙在雷州半島登陸後,討伐大軍實際上已經解散。鄭家的船隊是連夜趕回福建去,而兩廣本地軍隊卻死活不敢再坐船,寧肯通過陸路慢慢走回家。所以到目前為止,前方其實並沒有什麼消息送回來,也沒收到切實的敗報, 但前線形勢還用得著別人來報告麼?——人短毛都炮轟廣州城了!王海陽他們那一番「好意」沒有白費:炮轟廣州城那天,王尊德正在他的觀景小樓上。港口碼頭以及珠江水道上的一切,他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事實上,在開戰之前,包括錦衣衛周晟,安撫司方正,以及瓊州島上王璞等親身和短毛打過交道的人都在勸諫他,說短毛軍的戰力遠遠超出常人想像,大明軍恐怕不是對手。 但更多的人對於這種說法嗤之以鼻,這其也包括王尊德自己。他們對於戰爭的概念依然停留在一大幫人打群架的地步……王璞的信息和密諜探來的消息都說短毛那邊不過幾千人,這邊卻有整整三萬大軍呢!踩都能踩死他們了。 說真的。直到幾天前,在看到那短毛鋼鐵船上眾炮齊發的沖天威勢之前,王尊德還一直覺得自己是非常謹慎了——不是說短毛精於火器麼?那索性聯合了西洋夷人一起進攻,以火器對火器,怎麼樣也能打個旗鼓相當吧? 可結局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是那些反對他征討短毛軍的人,恐怕也沒想到那幫髡發反賊竟然囂張到如此地步——人家兩條西洋軍船,都狼狽不堪逃到港口裡面了,表示投降之意的白旗掛滿桅桿,卻照樣給毫不容情的擊沉。直到那時候,這些大明官僚才知道:原來火器之間也是有高下之別的。和短毛軍的武器相比,西夷手裡不過一堆燒火棍兒……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那艘短毛鋼鐵大船卻是肆無忌憚在珠江橫衝直撞,為了維護大明帝國的尊嚴,珠江口兩岸的炮台給轟了個七七八八……包括靠近碼頭的幾處軍用倉庫也在大火化為灰燼。現在是討伐軍還沒回來,若等大批軍隊回到廣州城,連他們的補給都成問題。 但王尊德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考慮軍隊補給這類「小事」了,儘管先前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考慮,可現在形勢卻已經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還不知道拜那面「醬油旗」之賜,出征明軍基本沒有損傷,雖然有逃上岸的西洋人大罵明軍和海盜勾結,但在王尊德心目,連廣州港都受到攻擊,前方出征部隊肯定是全軍覆沒了。 全軍覆沒啊——不僅僅是兩廣,連同旁邊的福建,貴州,雲南……整個大明南方的機動軍事力量幾乎一掃而空。這是什麼罪責?王尊德本來已經做好準備,若是征討失敗,大不了本人丟官罷職。反正他的年歲和身體狀況都到了線。可現在敗成這個樣,就絕不僅僅是丟官那麼簡單了。 「半壁江山啊……南方淪喪,皆吾之過也……」 作了那麼多年兩廣總督,王尊德的戰略眼光並不差。本來大明王朝這幾年形勢就不好,自前年己巳之變,後金兵攻至北京城下後,大明的北方局面可以說是糜爛,陝西又是盜賊蜂起,也就剩南邊還安靜些。而這一戰之後,明帝國南方的機動力量又遭遇重大損失,再也無力應對各種變亂。 王尊德本以為短毛會趁機攻下廣州城,照當時形勢看那根本毫無難度。不過那幫髡人不知為何卻並沒有這麼幹,那艘鋼鐵巨船雖然囂張跋扈,在水面上橫衝直撞一通後居然就這麼走掉了。 但王尊德心裡明白,只要那些人願意,他們隨時可以返回來。輕輕鬆鬆的拿下廣州。就算短毛不發難,若是雲南貴州一帶蠻族再鬧騰起來,當地官員找他要回前來支援的部隊,他也無法交差。 「也只有一死了之啦……希望真能一死了之吧……」 王尊德喃喃自語道,雖然這時候就算一死怕也難逃「畏罪自殺」惡名,可好歹算是主動以死頂罪,免得等朝廷發落下來,不單自身難保。連家人都會受到拖累。 其實,就算不借助外力,他的生命之火也差不多要燃盡了——王尊德伸手想要去拿那毒酒杯,手臂卻顫抖不已。不知道是因為衰弱還是緊張,好不容易把杯握在手,卻是潑潑灑灑的,怎麼也舉不到嘴邊。 門口,輕輕的敲門聲已經響了許久,此時終於無聲無息打開一條縫……然後,在看到屋頂形勢後,一個人影驚慌失措撲進來。一巴掌將王尊德手酒杯,還有桌上凶器統統掃到了地上。 「思公,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來人正是陳耀陳元朗,王璞的至交好友,兩廣總督身邊最受信任的錢糧師爺。他手裡拿著一疊紙張件,正是廣州情報站的專用記錄紙,上面字還大都用簡體書寫——時間緊迫,陳耀都來不及另外抄錄一遍,直接就拿著原稿過來了。 雖是被打落了手酒杯,這位平素最重禮儀的兩廣總督此時卻並沒有什麼惱怒之意,只是微微苦笑: 「吾若不死,這兩廣大小官員,恐怕都要受到牽累。元郎,連你也難脫罪責啊。」 「未必!」 陳耀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將那書送到王尊德面前: 「大人請看看這個!」 王尊德心不在焉接過書,但在瞄到第一眼之後就馬上直起了身: 「鼎如他們還活著?」 「是,我大明軍兵,此番幾無損傷。」 陳耀面帶笑容,只要軍隊還在,此次出征即使失敗,罪責也不會太大——雖然他陳元朗只是個錢糧師爺,卻也明白這一點。 王尊德果然氣勢一整,不再是個尋死老頭兒,而又恢復到大明兩廣總督的威嚴。 他捧起那書又仔仔細細看了幾遍,王尊德當然能覺察到這書來歷詭秘,上面的字缺筆嚴重,應該就是王璞上報短毛所習慣使用的「簡體字」。但現在他沒心思追究這些,關鍵在於這書上記載的內容,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 不過他王存思為官多年,當然能看出來——這事兒說起來膽大包天,卻未必不可行! 「……只是這麼幹的話,老夫一生清譽怕是要毀於一旦。我這裡畢竟和福建不同,那些西洋夷人乃是老夫主動招來的。」 陳元朗低頭不語,他知道王尊德最終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比起個人聲望,廣州那麼多官員屬下的前途,以及他自己親戚家人的命運當然更加重要。況且那不過是在西夷間的聲望。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果然,片刻之後,王尊德一拍桌: 「罷了,反正將死之人,也不用在乎身後之名了。就按王介山之策辦理吧……元朗,麻煩你幫我起草一份告捷書,八百里露布傳捷,向南京兵部,還有皇上報喜!」 ………… 當天晚上,廣州城某處。 「抗議!抗議!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們,我們是盟軍!」 荷蘭商務代表德鮑爾先生氣急敗壞拍打著木頭柵欄,大聲提出抗議。但這毫無作用——監牢外面的國士兵根本聽不懂他的語言,反而充滿惡意的瞪視著他們。當他感到不耐煩的時候,竟然用手長矛向籠裡捅進來,差點把自己給扎傷了——要知道就連那些短毛魔鬼的炮火都沒傷到自己呢。 德鮑爾的坐船正是幾天前逃到廣州港避難的兩條西洋船之一,那也是整個西洋艦隊最後兩條倖存的船隻了,原以為逃進有炮台庇護的港口肯定是安全了,沒想到那艘鋼鐵魔鬼竟然不依不饒,跟著衝進來堅持把船擊沉。 好在就在岸邊了,船上人員及時跳水爬上岸去,倒是大都保住了性命。不過沒了武器沒了船,又全身濕漉漉,只能尋求國「盟友」的幫助。 此前在海上逃跑的過程,也有被擊傷的船自覺形勢不妙,衝上大陸沿海沙灘擱淺,以求撤離人員的。這樣算下來前前後後大約有兩三百的西洋人進入到廣東地域。本地的國人一開始對他們還不錯,給他們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還給了些糧食和燃料。可這才過了幾天啊,就忽然翻臉,趁著夜晚沒防備的時候,好幾千名**人包圍了他們的營地,把他們統統關進了監獄! 「你們不能這麼做!是你們主動邀請我們來的……背信棄義的國人!卑鄙!無恥!」 德鮑爾,以及其他一些倖存的外國人,他們原來就很擔心會發生這種事情。起初幾天,被人善待的時候還慶幸過一番。有些人甚至還醞釀著將來等回到台灣或馬尼拉後,再重新拉一支隊伍過來,想辦法在這裡發一筆財,把在瓊州的損失補回來。 可到了現在,最壞的局面終於出現,大陸和瓊州島上的國人果然是串通起來對付他們的!當那些國人終於顯現出猙獰面目時,這些西洋人卻只能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詞彙,憤怒咒罵著那些無恥的國人。 可那有什麼用呢? ----------------------------------------------------------------------------- 求票求票,同志們,幫忙推一把,至少推進歷史版面前十五名之內啦,多謝多謝!! 二七一 「大捷」(上) 二七一 「大捷」(上) 北京,紫禁城,大明帝國的核心樞所在。 已是深夜,皇宮規矩森嚴,各宮大門緊閉不說,就是火燭也大都熄滅,紫禁城黑壓壓一片,唯有乾清宮一帶依然燈火通明。 這裡便是明朝皇帝日常辦公和起居的地方,當今天朱由檢極其勤政,像這樣批閱奏折干到深更半夜乃是常事。雖是夜露重,卻仍有許多太監侍衛昂首站立於宮室外廊兩側,隨時等待裡面一聲呼喚,馬上為之四處奔走。 此時的崇禎皇帝朱由檢虛歲剛剛過二十二歲,登基卻已有四年,雖然在後世的歷史書他是個悲劇人物,但在當時,尤其是剛剛登基為帝那幾年,朱由檢在朝堂和民間的聲望都非常高,以至於被稱為「聖人出」。 ——想想看,從他的曾祖父嘉靖……甚至更早一點的正德開始,明帝國連續若干代皇帝居然沒一個正常的:要麼是酷愛遊山玩水外帶封自己做大將軍;要麼一心修道求長生;要麼就是幾十年不上朝,還專門跟大臣對著干;再或者就是個短命鬼;到上一代的天啟更誇張:居然不管朝政,把一切委於太監之手,自己專愛做木匠! 相比之下朱由檢不好色,不懈怠,每每處理國事到深夜,雖然成效如何短時間內還看不出來,可光是這份勤勉姿態,也足以讓受夠了懶惰皇帝的大臣們激動不已了——熬了好幾十年,總算攤著一個「敬業」的皇帝啦! 更何況崇禎上台不久便無聲無息解決掉了權勢滔天的千歲魏忠賢,手段乾淨利落,怎麼看都像是個有能力,有魄力的興之主。雖然兩年前的己巳之變,被東虜打到北京城下,給皇帝的聲望帶來一定影響。但所有罪責都被指責為通敵賣國的薊遼督師袁崇煥所承擔,在活剮了袁之後,皇帝的「英主」光環總算得以保全。 所以這一時期的崇禎,還不像後面幾年那麼愁苦。雖然作為一個才二十多歲的青年人,他的鬢角邊上竟然已經出現了幾絲白髮。但總體而言,此時的大明皇帝依然是銳氣十足,對未來還充滿了信心。 此刻,朱由檢才剛剛批閱完一疊奏折,示意旁邊小太監抱下去,明日一早就要發往內閣副署。他本人則有些輕鬆的伸了個懶腰,喝了一口茶水。旁邊立即有人端上來一碟桂花糕,說是皇后娘娘知道萬歲爺每每操勞國事到深夜,親手製作了這些小點心,企盼萬歲爺多多保重龍體…… 崇禎用了幾塊,眼睛卻又落到桌岸旁另外一疊高高奏章上。批閱奏章對於很多皇帝屬於辛苦活兒,但崇禎登基時間還不算太久,對於這項工作還沒有產生厭煩感。現在的朱由檢還好像一個勤勞老農民,見不得地裡有雜草。每日奏章,不管多累,必定要處理完畢才肯休息。所以只略微休息了一下,這位年輕的大明皇帝又開始投身於無窮無盡的工作去。 ……照例是先翻看「引黃」和「貼黃」,那是通政司預覽官員們寫的關於奏折內容的介紹以及綱要,皇帝根據這些內容來判斷哪些奏章屬於緊急事務,要盡快做出回應,而哪些不過常例,可以不理會或是拖一拖。 其有關軍事方面的「塘報」歷來都是政府重點關注目標,凡有關軍務,下面總是以最快速度報上來的,崇禎以前在批閱時也總是優先尋找塘報。只是最近他有點怕看見這方面的東西——報上來的總是戰敗,戰敗……幾乎每一份塘報都是一個窟窿,需要朝廷拿出大批錢糧物資去彌補,還未必能補得上。 麻煩歸麻煩,事情總還要做——當朱由檢看到奏折有一份標注來自福建的軍務塘報時,他依然拿了起來,眼睛隨便瞄了一眼,然後,便愣住了。 ——大捷?居然是大捷? 崇禎帝有些驚奇的又看了一眼那道奏折首頁,沒錯——「臣巡撫福建地方兼右金都御史熊燦報捷瓊州大勝,兼議南海平定折」——是報捷書沒錯,報上來的還是大勝。 可憐的崇禎皇帝,最近日常看到的壞消息太多,好消息太少,以至於看到這份報捷書都有點不敢相信。而且他感覺有些奇怪——上次朝廷收到這樣的大捷消息,還是在西南夷叛軍頭目授首,「奢安之亂」被平定的時候。那一回通政司剛收到捷報就馬上疾傳入宮,路上傳遞書的侍衛太監都是一路小跑,送奏折上來的秉筆太監還特地將其放在第一本最醒目的位置……總之就是一片喜氣洋洋,恨不得馬上傳遍天下知曉。哪會像現在這樣,隨隨便便和其它雜事奏折放在一起,一副無關緊要架勢。 崇禎想了想,聖天日理萬機,但有些事情終歸還是有印象的,他回過頭在另一堆奏折翻翻找找,果然又找到一份來自廣東的塘報,是兩廣總督發來的——「臣總督兩廣軍務兼巡撫廣東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尊德報瓊州大捷折」……又是大捷? 望著這兩份奏捷報,朱由檢面露疑惑之色。關於瓊州府的事情他已經沒多少概念了,畢竟那地方太遠。不過當皇帝的目光落到案頭一面小鏡上時,馬上就回想起來——那島好像是被一夥海外來客佔了去?那幫人還進貢過一套極好的大玻璃鏡屏風,只可惜在某次內宮寵妃們的爭執被自己一怒打碎了。 在平靜下來以後心底也曾頗有悔意,畢竟那麼好的大玻璃鏡天下難尋,但皇帝的威嚴讓他不能顯出絲毫動搖。後來有巧手匠人從碎片挑選了比較大的,又重新打磨出幾面小圓鏡,分發給了各宮嬪妃,自己也留下一面。映照人像倒依然很清晰很完美,可惜只能在洗臉時候用用了。 「對於那些……髡人,兩廣和福建還是決定出兵剿滅啦?」 崇禎隨口問道,被詢問對像乃是站在桌岸旁的秉筆太監。本來按照大明朝規,嬪妃及太監是嚴禁干涉政務的,連談論都不行,違者立即杖斃。但秉筆太監有些特殊——設立這個職位本就是在天疲勞時代為閱讀奏章,以及替天代筆寫詔書,因此在這個職位上肯定難免接觸到朝政。 皇帝也是人,肯定會受到身邊人影響,有時候秉筆太監一句話,或者哪怕僅僅是調整下放置奏章的順序,都可能影響到某項政策的成敗,或是某位官員的前途命運。當年魏忠賢就是在這個位置上發跡起來,不過最後也因此而喪命。 有千歲的例在前面不遠,眼下這位秉筆太監豈敢多說一句話。雖然皇帝的問話不能不答,他卻只敢用最簡單的詞句應了一聲:「是」。 崇禎搖搖頭,他也知道對方的顧慮。不過話說回來,他用這個人也正是因為此人平素膽小謹慎,決計不敢多嘴多舌。只是難得收到捷報,心情不錯,卻沒人能夠與自己分享談論下,未免略感鬱悶。 「既是地方上決定剿滅,也就罷了,回頭讓他們送幾個制鏡工匠過來。王德化,批紅時記得提醒朕。」 「……是,皇爺。」 秉筆太監王德化的嘴角禁不住抽了抽,他是看過這兩本奏折的,自然知道通政司為何輕描淡寫處理過去,而自己也不敢主動介入的原因之所在——能討皇帝歡心的機會可不好找,如果那兩份「報捷」書沒問題,早就大鳴大放報上來了,怎麼還可能等到皇帝自己發現? 果然,崇禎帝在翻看了幾頁奏折之後,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不等奏折看完,他又馬上翻開另外一份,對照著再看一遍,方才皺眉道: 「不是說要從髡人手收復失地麼?怎麼是聯同髡人,反把西洋夷人給剿了?」 年輕的大明皇帝眉頭緊鎖,登基數年,親歷政務那麼久,朱由檢對於朝臣們欺上瞞下的把戲早就有所覺察。在發現這兩份捷報明顯不對勁之後,朱由檢今晚原本很好的心情開始慢慢變化了。 想了想,崇禎帝把兩份奏折都予以留,他需要從更多渠道瞭解信息。 ………… 明王朝的情報消息來源還是比較廣的,短短幾天以後,另外一條渠道關於瓊州府之戰的詳細報告就送到了崇禎帝面前——在錦衣衛這個組織還能正常發揮作用的時候,只要皇帝願意去瞭解,地方上想要隱瞞訊息並不容易。 「欺君!他們這是欺君之罪!」 終於瞭解到事實真相的大明皇帝怒不可遏,接連砸碎了好幾個貢品陶瓷鎮紙——地方督撫擅自勾聯外番西夷已經讓他極度不爽了,到頭來還是打敗仗當然讓他更不高興。 至於那幫老官油在戰敗後想出來推卸責任的方式,倒是沒讓崇禎帝太過惱怒——他對於西洋夷人本就沒什麼好感,一點都不為他們感到委屈。真正讓崇禎感到極度惱火的,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挫敗感。 這位崇禎皇帝生平,最討厭就是手下官員欺騙他。 -------------------------------------------------------------------- 加油啊,同志們,還差一點就能擠進歷史版前十五了! 請有票票的朋友們推一把。^-^ 二七二 「大捷」(下) 二七二 「大捷」(下) 按照史書上的評價。朱由檢,這位歷史上著名的悲劇皇帝性格有個非常大的缺陷——那就是多疑,尤其是對手下臣不信任。 皇帝和大臣爭奪對國家政策的主導權,這種政治鬥爭本就貫穿了整個大明王朝的全部歷史。前期是朱元璋,朱棣等牛人絕對強勢,把臣們壓得死死的,到期開始漸漸放鬆,到了後期,臣們就開始漸漸佔據上風了。 這種跡象自嘉靖年間就開始,到萬歷時代表現的最厲害。萬曆死後,光宗泰昌帝一月即崩,矛盾能沒爆發出來。而到了天啟手裡,木匠皇帝把朝政全部丟給魏忠賢,順帶著也把矛盾給轉移了過去。當時的社會主要矛盾變成了讀書人和死太監之間的鬥爭,皇帝倒是相對超脫了不少,受到的指責也不太多。 從這一點上看,天啟皇帝朱由校這個人究竟是失職帝王還是大智若愚,倒也難說——畢竟,他在位的時候,明王朝好歹還能壓得住滿洲人,內部倒也沒亂成後來那個樣。 只不過到了崇禎手。他快手快腳收拾掉了千歲,從此沒人可以做替罪羊了。於是他老兄不得不親自面臨和大臣們的博弈。 這位悲劇皇帝一生除了抗擊滿清,處理叛亂之外,就是將更多心力用於削弱官集團的勢力,但是並沒有取得多少成效。他努力想要學習太祖成祖的強勢,卻又完全達不到老祖宗們的水準。他的鬥爭手段相當幼稚,而且往往起到反作用。 比方說,為了在群臣心目保持「聖心難測」的印象,崇禎常常把下頭報上來需要獎勵或懲罰的名單隨意刪改,有時乾脆就互相調換下。自以為這樣讓下面摸不著頭腦,覺得上司心思不可測,一定很高明。 殊不知他這樣一搞,本來立下功勞該受獎的莫名其妙被貶職了,而本應該受到懲罰的卻反倒陞官,確實搞得下面都摸不著頭腦,但對皇帝的印象可絕對不會是正面。 另有一次,他在批示過某項任命之後,一時心血來潮,從旁邊《縉紳錄》隨便找了個名字添上晉陞名單,還特地註明兩個字:「御史」,於是吏部官員們翻山蹈海滿世界去查找那位幸運的新任御史大人,結果發現那是個早就致仕在家的老頭兒,而且於兩個月前剛剛過世…… 基本上,崇禎在位時期,皇帝與臣的關係可以說是歷史上最為古怪的一個階段——相互仇視,卻又相互依存。相互利用,而又相互戒備。崇禎帝在歷史上除了以上吊自殺出名。還留下了若干項非常著名的紀錄——他老兄在位十七年,換了差不多二十來個首輔;五十來個內閣大學士;以及十四個兵部尚書——都是正式任命的,掛兵部尚書銜的名譽尚書不算在內;此外還撤換了十七個刑部尚書;殺了十一個督師和總督……總之,在崇禎朝,央級別高官能幹得超過一年的,實在不多。 君視臣如草芥 臣視君如寇仇,朱由檢這麼亂搞,手下人雖然礙於他的皇帝身份只好忍氣吞聲。不過真到了國家風雨飄搖的時候,願意跟他同心協力的也沒幾個了——崇禎十年的元旦,按規矩滿朝武在新年第一天都要去向皇帝朝賀的,結果竟然只到了兩個人,其他人不約而同,統統放了皇帝鴿。至十七年則更慘,竟然一個人都不來了。 後來闖軍破京,清兵入關,滿朝武各奔東西,就剩一老太監陪著皇帝上吊,崇禎固然是在遺書大罵「臣皆亡國之臣」,可站在那些大臣的立場上想想,這個主也委實太不好伺候…… 當然,所有這一切。在崇禎四年的時候還沒怎麼表現出來,不過也快了——就在這一年,崇禎皇帝改變他剛上任時壓制宦官的政策,開始向各處派遣宦官內侍作為監軍。甚至還派了一個叫張彝憲的太監去直接管理戶部和工部兩處的錢糧出入及物資生產業務,大臣們勸諫他別這麼幹,朱由檢卻理直氣壯回應: 「苟群臣殫心為國,朕何事乎內臣。」——要是你們這幫兔崽能全心全意幹活兒,老當然不會去找太監來做事! 大臣們無言以對,這說明皇帝已經不信任臣了。對於一個不相信員工,寧肯讓家奴來管理企業的老闆,他們還能說什麼呢? 這一次,西南官員對於瓊州戰事的處置,恰好趕在皇帝對大臣產生疑心的當口上。崇禎其實並不在乎剿滅的是髡人還是夷人,但他在意下面對他的態度。 只是還沒等崇禎考慮好要如何處置那些膽大妄為的地方官,從兩廣又發來一封新的奏折。這一次的奏折內容相當清楚明晰,甚至連引黃貼黃都用不著——奏章的封皮是用白色包裹,意味這是一封報喪的奏書。 「王存思卒於任上……」 這個消息讓剛剛還怒火滿腔想要收拾兩廣總督的朱由檢為之一怔,人死為大,無論如何王尊德死在任期內,算是因公殉職,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輕易給他加罪名。 另一方面,兩廣和福建地區又送來了一批據說是剿滅西洋夷人的戰利品。包括各種各樣的軍旗,軍裝,西洋人所用的武器,火炮之類,廣東方面甚至還押送來十多名俘虜,只是因為路途遙遠,水土不服,解入京師後就大都生病。喉嚨嘶啞,連話都說不出來。不過一個個紅眉毛綠眼睛的,自是西洋夷人無疑。 有了這些實際東西作為證據,再要說他們欺君罔上好像就有點不太合適了?朱由檢畢竟是個年輕人,心思轉變的快,在最初的怒火熄去以後,總算可以比較理智的看待問題。 正在猶豫之際,恰巧又看到一篇奏折,乃是錦衣衛指揮祖澤傅上書,請求允許他前往東北戰場救援其父——他老爹的名字叫祖大壽,關寧軍宿將,如今正被滿洲軍包圍在大凌河城。崇禎看了看那奏章,祖澤傅雖是武將,章倒寫得不錯。奏折上說為人臣要盡忠,為人要盡孝,父親身為大明將官被敵人包圍,自己哪怕單身一人也要前去營救云云…… 不過崇禎一眼便看穿了那小的花花肚腸——這又是變著法催朝廷派援軍呢。滿洲人實在不好對付,前些日孫承宗好容易從山東湊出孔有德一支軍馬,拖拖拉拉半天都不肯出發,如今剛到吳橋,駐在那裡以糧餉不繼為由死活不肯挪窩了…… 不過朱由檢平素對於這位小將頗為欣賞,這時候也只好裝做糊塗,只是溫言撫慰。說是國家需要他這樣的少年英傑,不能允許他孑身輕赴險地。後面又加了一句:援軍之事,朝廷自會考慮,也算是安撫其心。 之後反過來再看待西南戰事,想法又所不同——崇禎現在總算明白,王尊德固然是人之將死,無所顧忌,為何卻連熊燦那個平日裡八面玲瓏的琉璃蛋兒都敢於在自己面前裝神弄鬼了。 「大捷……哼哼,姑且就算是大捷吧。」 想來想去,他最終還是決定,且順著那些疆臣一回。捏著鼻認下這場大捷吧,這個遲暮帝國需要更多的勝利來鼓舞人心。哪怕不是最初計劃的也行。 於是崇禎按照慣例,向朝臣們宣佈了這一喜訊,並且把繳獲的夷人旗幟軍衣送往太廟祭告先皇——當初在他兄長天啟手裡,明軍與荷蘭人在澎湖大戰過數場,雖然收復澎湖,卻終究未能獲得全勝。如今前往太廟祭告其兄倒也心安理得——弟弟我完成了您的未盡之志,把佔據南海的西洋人給掃平啦。雖然只是順手,可好歹也算一份功績麼! 在得到皇帝認可這份捷報的消息後,朝廷和內宮也開始活躍起來。周後與田袁兩位妃都盛裝前來向他表示了祝賀,御史翰林們也開始辟里啪啦上賀表,一切似乎轉入良性軌道,這讓崇禎對自己的決定非常滿意,對於王尊德熊燦的怨念也消除的差不多了。 抽空,他也考慮了一下督撫們在隨著捷報奏折一起提出的,關於如何處理瓊州島髡人問題的建議——不管怎麼樣,王尊德熊燦這些人還是比較負責的地方官。在向皇帝申報喜訊的同時,也沒忘記為朝廷謀劃後續事務。如何解決那些短毛的問題,依然是當務之急。 剿是剿不動的了,那剩下也只有招撫。經過這一場大戰,短毛徹底證明了他們的火力。「以髡制夷」作為唯一可行之策被兩位督撫都慎重寫在了奏報。王尊德更是在他的遺表用進士才的生花妙筆,詳細敘述了那一天在看到髡人鋼鐵巨船縱橫馳騁於珠江時的震撼心情,雖然北京這邊沒什麼人相信,覺得是老傢伙臨死前眼花糊塗,但既然地方官都主張要招撫,崇禎皇帝也就傾向於接受他們的建議。 ——此時的崇禎還沒有後期那麼剛愎,還能聽得進一些意見。 乙丑日,朝廷發下令諭:追贈故兩廣總督王尊德為兵部尚書;封賞瓊州一戰的有功人員;同時令福建巡撫熊燦主持對瓊州島上髡人集團的招撫事宜。 在來到這個時代整整三年之後,瓊海號上的時空穿越者,作為一股政治勢力,終於被大明王朝所承認。 -------------------------------------------------------------------------- 這兩天要去蘇州考試,十號的更新會推遲一點,我盡可能在十一號補上。十二號的更新照常。 其實我七號就在外地了,現在這是存稿……連夜趕出來的啊,大家用票票鼓勵下吧,呵呵。(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二七三 戰後事宜 二七三 戰後事宜 公元一三一年,十一月,在經歷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激烈大戰之後,大明王朝終於不得不放棄依靠武力剿滅瓊州府短毛勢力的念頭,轉而考慮些比較溫和的手段。 隨著北京城皇帝旨意的下達,這個規模龐大,運轉緩慢的政權開始正式把「瓊州髡人」作為一股可以與之打交道的政治勢力對待,而不像先前那樣僅僅視之為叛逆了。 對於穿越眾們,這當然是一個好消息。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們完全無暇顧及明王朝的反應,因為接二連三冒出來的諸多「戰後事宜」,讓原以為戰爭結束後就可以放鬆一點的短毛們個個焦頭爛額…… 首先就是收納本年度糧稅的事情,本來這事兒在打仗之前就該進行。只是當時所有人都忙於備戰,上頭短毛大爺們顧不到,下面小吏自然也樂得輕鬆,拖拖拉拉的,這件事情就被耽擱了。 不過官府可以忘記,下面那些納稅戶可不敢忘。自古官字兩張口,現在是上面一時疏忽沒想到要來收稅,到時候卻反口一噴:你們這些刁民蓄意逃稅!說不定就是幾倍的重罰下來啦——大明胥吏玩這套很熟練的,雖說現在瓊州島上是短毛當權,可下頭小吏還都是原來那些人,難保這一手不再被用出來。 更何況短毛這次是打了大勝仗,朝廷出動好幾萬大軍,還拉上西洋夷人充當先鋒,卻連海灘都沒能走出就被打了個落花流水。現在就是最遲鈍的人也能判斷出:這瓊州島上一切以後必定是短毛說了算,既然以後一直都要在短毛手裡混飯吃,那這時候還不放聰明點,趕緊主動來投效麼? 於是,在經過了幾天的消息傳播期之後,從十一月初開始,瓊州島上各地就陸續有人牽牛驅馬,推著大車小車前來主動向短毛納糧完稅了。去年已經向短毛交納過物資錢糧的富戶們自不用說,這時候都舉著去年發給的「標兵戶」「模範戶」之類牌匾,敲鑼打鼓的前來祝賀。而很多本來屬於官紳免征地,去年時短毛都沒敢去騷擾的,這時候卻也自動找上門來,表示要「勞軍」。 穿越眾這邊也能想到他們的心思——所謂「官紳免征」不過是大明的規矩,去年短毛沒去動他們只是因為立足未穩,不想樹敵太多而已。這一點那些士紳自己也清楚。到了現在,既然短毛已經在島上站穩腳跟,這些以明帝國官職作為靠山的家族當然也不會逍遙太久了——短毛們連大明的皇帝都不鳥,怎麼可能在乎大明的官兒? 能夠做到一個大家族掌門人的,肯定不會是傻蛋,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他們肯定明白。既然明帝國的勢力已不太可能捲土重來,那麼及時轉變立場,盡可能保持家族延續下去才是上策。 而且,經過一年多的冷眼旁觀,短毛已經證明他們的統治能力並不差,比起明王朝的短視和愚蠢,短毛的政策在很多方面都要遠遠超出。前些日凡是與短毛合作的商家,地主,甚至是普通農戶都取得了相當大的好處——那些士紳雖然不加入,卻都看著呢。 在這種情況下,就是當初對戰鬥結果最為樂觀的解席等人也沒料到,他們所取得的這場「反圍剿」戰鬥的勝利,其效果居然如此之大——從十月末開始,前來「勞軍」以及「慰問」的本地鄉紳就絡繹不絕。那些當初他們想要去拜訪,卻遭到婉拒的很多書香大戶,其當家人物這時候卻主動找上門來,不惜在門房等上好幾個鐘頭,喝上一肚清茶,只是為了能和短毛首領說上一兩句話…… 臨高方面自然是以李明遠教授為首,瓊州府這邊則由解席帶頭,但其實所有人都要出面接待——否則人手不夠。整整半個多月,穿越眾都忙著接待「人民來訪」。 ——首先要熱情接受對方的祝賀,並且向對方表示最誠摯的感謝,之後就彼此都關心的話題……主要是關於這些大明王朝士紳在短毛統治下的地位問題……進行一系列友好而親切的交談,向對方充分傳達短毛將建設一個和諧社會的美好願景……等等諸如此類。談話的基調乃是根據李老爺和參謀組共同制定出的底稿來進行,無非就是那幾句,不過那些士紳們想聽的也就是這幾句,基本上都會滿意而歸。 對於有更進一步合作要求的——主要在商業方面,則由林峰或茱莉這類「專業人士」出面接待。如果是以前,讓茱莉這樣的女性去和別人談商業合作,很可能會被認為是不尊重對方的表現。但是現在,這位女掌櫃的名聲已經流傳在外,那些家族首腦們反而為能夠和這位傳奇女性當面對話為榮,再也不敢對其有絲毫小覷。 除了士紳富戶向短毛表示臣服之外,海南島上其它地區的前明官府也逐漸改變了他們的態度。本來,除了短毛直接佔領的臨高,瓊州兩地,以及夾在兩地間的澄邁有點搖擺不定外,島上其它地方的官府仍然是奉大明為正朔。 當然他們既沒有能力,也不敢直接出兵來討伐短毛,但對於這邊的統治也完全不加以理睬,除非要錢要糧的時候倒是會大大方方伸手,不過打過來的報告也依然是發給大明的瓊州府官員,準確說是發給王璞——儘管人人都知道王璞終究還要從短毛手裡要錢要糧,而非從大陸上調撥。 先前穿越眾倒是容忍了他們這種兩面派行為,對於地方上的物資要求也盡量予以滿足。本來穿越眾對於這些州縣的要求並不高——花錢買個平安,別給瓊州這邊找麻煩就行。工業組所需要的不少礦產資源和原材料是需要從各地購入的。拿人手短,依靠這些物資的力量,這一年來當地官府對於老百姓把礦石原料賣給短毛基本採取了默認態度,雖不主動支持,卻也從來沒阻撓過。 不過同樣是在這場大戰之後,用不著短毛方面表露出來,那些地方政府官員們自己就意識到——原來的觀望騎牆態度快要行不通了。攘外更要安內,在擺脫了外部威脅之後,短毛軍遲早會把注意力轉向瓊島內部。國人歷來注重大一統,瓊州島作為一個整體,短毛肯定不會再容忍其它州縣游離於他們的統治之外。 於是,從十一月開始,先是附近的安定,昌,儋州,然後就是稍遠一點的昌化,感恩,樂會,昌等縣……最後包括處在島嶼最南面的陵水,萬州,崖州等地,其官府先後派來了縣主簿,佐吏等二三號人物,攜帶了龍誕犀角等珍稀土特產,前來探聽消息。 對於這些人,穿越眾這邊是安排了王璞,嚴昌等人去接待。因為到現在為止,他們其實還不太會和明王朝的官員打交道。跟本地官員的交流是在己方佔據了絕對優勢,根本不用在乎對面想法的前提下得以進行;而先前和明朝大陸官員的談判則是在半對抗,半敷衍的氣氛展開;對於當前這種雖然佔據大義名份,卻還不能完全控制局面,彼此之間相對較為平等條件下的交流,他們還不太能控制好尺度。 好在王璞對這方面卻很擅長,他的身份也很合適——即使在原來那個明王朝的官僚系統,王璞也是那些人的上司。在接見那些人時,擺出長官的架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讓那些小吏們頗感意外的是,這位王推官大人明明是為短毛在幹活的,也是在短毛的允許下才能出面。可在會談卻居然一本正經告誡他們:在具體的行政事務上,他們要聽從瓊州府的安排。但在是非觀念上,卻要繼續向大明朝保持忠誠! 這種看起來自相矛盾的說法讓那些地方官員們迷惑不已——不是說變天了麼?對此王璞則很快樂的告訴他們:短毛無意反叛大明,關於招撫的事情很快就會有個定論,短毛在明王朝的地位問題不久就會得到解決。 這也許只是王介山的個人執念,但對於那些本來就是明朝士出身的地方官員們,卻是一個很好的借口:既然仍是在為大明效力,他們在執行來自瓊州府的命令時,心理壓力就會減小許多,不必擔心因此背上叛逆之名。這樣哪怕到時候朝廷再要追究起來,他們也有托辭可以解釋了。 最終,通過王璞等人的斡旋,瓊州島上三州十縣,除去原來就被短毛佔領的臨高,瓊山兩地外,其它各處官衙的首腦人物,陸續派人攜帶記錄著本地人口錢糧的簿冊,於崇禎四年的最後一個月,先後來到州府,正式向短毛表示輸誠。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然而就在穿越眾們以為從此之後島上將會是他們的天下之時,一樁意外事件卻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十一月十五日,正當瓊州府眾人聚在一起,度過他們來到明朝後的第二個紀念日時,從臨高方面忽然傳來一條消息: 地質勘探組的首腦人物舒被人扣押了!而扣押他的,竟然是一直以來同他們合作愉快的那處「花腳黎」寨。 -------------------------------------------------------------------------- 回來了,呵呵。 少的一節明天會補上,後天正常更新不變。 二七四 緣由 二七四 緣由 「扣押我們的人?現在?」 當瓊州府眾人聽到這條消息時。大家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如果是剛剛登陸的時候,那些黎人這麼干倒還能理解。可目前這種態勢,就連官府都給打趴下了,小小一個黎寨還敢挑上他們找麻煩?實在令人有些想不通。 「他們賣礦石想要漲價?」 林峰首先想到經濟方面,最初一段時間穿越眾的硝石供應完全來自於這家寨的山洞。現在雖然另外找到幾處硝石礦源,又通過外購與化學合成使得**原料的來源多樣化,但這家黎寨提供的硝石依然屬於重要戰略物資——他們家的硝石質量比較好。 前世裡經常聽說的鐵礦石爭端,使得穿越眾首先想到巴西淡水河谷,難道這些黎人也想坐地起價?不過在這個年代,穿越眾的工業可沒什麼競爭對手,那些硝石除了他們短毛需要之外,在島上並沒有其它人想要。沒有競爭,憑什麼漲價呢?而且從以往記錄來看,這家寨也不是那麼貪心的,應該不會這麼有「經濟意識」吧。 「難道是民族矛盾又要激化?」 龐雨也提出一種可能,在海南島上,漢人和少數民族之間的衝突時有發生,矛盾積累到一定地步便會爆發。所以龐雨等人先前察看官府的記錄時就發現一條規律:幾乎每隔兩到三年,規模或大或小,海南島總會冒出幾場「黎亂」來,多年來從無例外。 雖然他們一直以來都很注意民族政策。但擋不住自然規律啊:畢竟漢人大都是移民,來島上開墾種地,肯定會搶佔到原本土生民族的生存資源。而短毛髮展大工業更是要求開山炸石,建壩截水……破壞自然環境在所難免。黎人可從來不是甘於忍氣吞聲的主兒,他們家族內部的爭執都可能拔刀相向,更不用說一致對外的時候。 不過仔細想想又不太像——這家花腳黎寨和他們交往最多,在海南島上所有少數民族部落,這家黎寨應該最清楚他們短毛的力量。那個黎寨頭目雖然年輕,卻很穩重,就算島上漢黎之間鬧矛盾,要找麻煩也不大可能是從他們開始吧? 「叫我說,舒那小,該不是把人黎家妹妹肚搞大了,提上褲又不想認賬,才被人扣押的吧?」 能提出這方面構想的不會有別人,肯定是農業組的張宇同學,他帶隊來瓊州府收購耕牛,此時正好在場。張宇的想法先是遭到大夥兒一致唾棄——舒的小尾巴這裡人人都見過,雖然粉可愛粉可愛,卻根本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人家舒好歹也是長在紅旗下的新青年,豈會做這種禽獸事情! 不過,沒過多久,從臨高方面又發來一封較為詳細的電報——居然真是因為女人!雖然沒有章魚想得那麼齷齪,卻也確實和那小姑娘有關。 舒雖然被扣押,倒沒受什麼虐待,他甚至親筆寫了一封信託人送回來,較為詳細的介紹了整件事。事情的起因很搞笑——那小丫頭天天跟舒混在一起。兩人自是很熟悉的。小姑娘有什麼話也愛和他說,於是就在前幾天,這位黎家妹妹告訴他,說自己快要紋面了。 黎族女成年之後就要在面頰和額頭上刺花紋,也許他們覺得這樣很好看,但現代人的審美觀可接受不了這個,舒當然表示反對。但小姑娘卻說這是他們的習俗,改不了的。舒登時大怒——明人麼,總是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仗著平時跟那黎寨的關係還不錯,舒直接跑去跟她哥哥,也就是黎寨的新頭人去談。 兩個年輕人開頭交流的還行,坐在一起幹掉了好幾瓶苞谷酒。不過也許正是因為喝太多酒的關係,舒說了些不知輕重的話。他原先只想讓那小妹不要紋面的,卻不知怎的擴大為對這種紋面習俗的反對,然後,在和年輕頭人的爭執,又變成了對整個黎族落後明和愚昧化的嘲笑…… 這場爭論最後是怎麼收場的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好像是狠狠幹了一架。等到舒從劇烈頭痛清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被關起來了。他對自己的行為很後悔,但對方似乎也被他刺激的不輕。甚至不願聽他的道歉——人家放出話來,要你們短毛的頭領出面解決這事兒! 「靠,還以為多大事呢,不過口舌之爭,至於嗎……」 當這邊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大夥兒一致對舒的自作自受表示了鄙視之意。不過問題總要解決,解席和龐雨兩人為此不得不放下手頭事務,專程趕回臨高去向黎寨頭人道歉——當初是他們和黎寨簽訂的合作協議,現在人家也點名要他們兩個出面。 因為沒搭上順風船,電報裡催的又急,兩人只好騎馬走陸路回去。從瓊州到臨高,以前他們總習慣走海路行動的,因為方便而且快捷,只不過受天氣和航班影響較大。 然而最近軍事組模仿明帝國的驛站制度,開闢了一條陸上快速通道:在臨高和瓊州之間的官道上,沿途每隔幾十里就設置了一座軍馬站,裡面備有驛馬。如果哪一邊有緊急事務又無法坐船的,就騎馬行動。沿途通過不停換馬,可以一直保持高速狂奔,本來這條官道走路要花兩三天的,現在一天之內就能抵達,據說是比坐船也慢不了多少。 聽起來真不錯,龐雨和解席決定嘗嘗鮮,誰知這一嘗可吃了大苦頭——他們兩人還都是學過騎馬的,但以前無非閒暇時練習練習,找塊場地走上幾圈而已,到現在真正需要騎在馬上高速奔跑時,兩人才知道這騎馬可遠不像看上去那麼輕鬆自在。 軍馬站裡用的馬都是西南滇馬品種,個頭矮小。脾氣溫順,但饒是如此,從來不習慣騎馬的解龐二人依然被顛了個七葷八素。他們騎術不精是一方面,從瓊州到臨高的官路質量太差也是原因之一。 好不容易趕到目的地,在臨高驛站交接馬匹的時候,老解趴在馬上就抱怨開了: 「我x,就這道路水平,你們也好意思自稱媲美海路?再這麼多跑上兩趟,人沒散架,估計屁股也要爛完了。我說,既然要開闢陸上通道,你們好歹也把這路給修一修嘛……」 軍馬站裡負責接待的都是些本地孩,對於這位在短毛也名聲赫赫的解大頭領的抱怨沒人敢作應答。不過立即卻從場院外面傳來反駁之聲: 「嗨……解胖,還真是官氣十足啊,虧咱們還專程來接你……你說得的倒輕巧!以前大夥兒都從海路走的,有幾個人走過這條官道啊?資源人力都不向這邊傾斜,叫我們怎麼修路?」 外面走進來兩個人,都是瓊海號上當初的旅客同伴,現在正負責道路橋樑這一塊的。為首一個名叫應榮威,江蘇人,穿越時剛剛二十三歲,土木工程道路橋樑專業的,但大學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就穿越了。專業雖然對口,卻沒什麼實際工作經驗。負責道橋組一年多,除了幫助農場,縣城以及主基地裡修建過幾條道路外,道橋組沒出什麼大成績——當然是相對於工業,化學,工程這些厲害專業組而言。這讓小應頗感壓力,於是在不久前向委員會提出申請,希望能再增加人手,好多出成績。 於是又新調來一個小伙名叫付羽,今年二十了。江西人。他倒是工作過好幾年,但以前的工作性質是以開隧道為主,本人通曉精確爆破和地質勘探,登陸明朝後他一直在唐健領導下的軍事部門和野外勘探組任職,直到最近因為道橋部門實在缺人,才被軍轉民抽調過來,充實基建部門的力量。 應榮威大約有些情緒,兩句話沖得解席一愣一愣——小應其實一直在呼籲要重視陸地交通。只不過從臨高到瓊州,因為間的澄邁以前不屬於控制區,安全上有些疑慮。加上大家都已習慣從海上通行,這條官道就一直沒怎麼重視,在人力物力等資源方面也沒怎麼上心。 不過老解現在好歹也算一方大員了,集體對於他顯然很重視,這兩位專程過來接人,當然也不是為了吵架的。旁邊付羽就哈哈一笑,打了個圓場: 「修整這條道路的計劃其實已經做出了,只是前段時間沒空實施而已,而且當時澄邁不完全受我們控制,建設計劃實施起來也點困難……不過現在這些問題都解決了,只要人力和物資充裕,很快就能開工。」 這時候小應也冷靜下來,呵呵笑了笑: 「沒錯兒,正好你們兩個負責人都在——到時候你們瓊州方面可至少要負責提供一半以上的財力和人力噢!」 幾人說笑了幾句,卻見龐雨依然賴在馬上不肯下來,一問原來是腿麻了,大笑之餘,大夥兒把他扶下來,讓兩個人攙著在地上走了幾個圈,方才能夠行走如常。 一行人步行前往臨高城區,龐雨素來是個多心的,這時便忍不住詢問道橋組的建設計劃打算搞多大規模?道路等級如何?最主要是需要多少投資?——他們瓊州府最近自己也要大搞基建,一時間怕還抽不出太多人力物力。 應榮威笑笑,點了點腳下: 「就跟這條路的標準差不多吧……」 龐雨低頭一看,禁不住大驚失色: 「哇靠!」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踩在了一片平整的水泥地上。灰白色的水泥硬質路面無聲無息,從腳下一直向著前方延伸。 ---------------------------------------------------------------------- 這是補十號的更新,明天繼續。 嘎嘎。大家多投些票票哈! 二七五 真相 二七五 真相 「暈!想不到你們道橋組的水平這麼高……不過有必要建造這麼高等級的硬質路面嗎?」 龐雨訝然道,但專業人員應榮威只是滿不在乎的搖搖頭: 「土路基配上碎石墊層,表面鋪一層水泥□……無非是鄉村一級的水泥支線路面而已,談不上高標準。」 「開玩笑,怎麼能按現代標準來衡量,這裡又不要求通汽車!」 解席也反應過來,難怪這兩位這麼好心,還專程跑來接他們,原來是要瓊州府大出血啊——照這個標準修建一條從臨高通到海口的全水泥公路?那估計要把貿易公司的全部利潤都投進去,而且今後幾年他們別搞基建了,建材組生產出來的水泥全部提供道橋組都未必夠。 不過,對於老解不需要通車的說法,應榮威和付羽兩人都嘿嘿笑起來: 「這你可落伍了不是,當初老爺也是這麼說的……可是等到真把道路修建起來之後,嘿嘿,這車自然就有了……」 說著,付羽指了指道路前方,果然有車——除了他們穿越眾從瓊海號上帶下來的自行車外,還有好幾輛四輪馬車在路面上跑。 「現在的臨高,可不是一年前了……」 付羽意味深長說道,當解龐二人跟著他們走進臨高縣城之後,他們立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自從一年前出征瓊州府後,龐雨和解席兩人就沒回來過。雖然兩邊距離並不太遠,交通也還算方便,但他們兩人一直瑣事纏身,如果不是這次要處理舒的麻煩事,他們還抽不出空呢。 然而當他們在時隔一年之後重又回到這處最早佔領的小縣城時,兩人驚訝發現,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樣——就這短短一年多時間,穿越者的強大技術能力和規劃意識在臨高得到了充分體現。 和龐雨當初記憶那座簡陋,破敗,整座縣城裡連磚砌房都找不到幾幢的破爛縣城相比,現在的臨高,已經建設的頗有模樣了,甚至可以說:不太像是一座明代城市。 道路系統的改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在縣城央,當初悍馬車飛馳過的那條主馬路如今是用水泥重新鋪築過了,兩邊還設置了排水明溝,在道路兩旁都種上了行道樹,差不多和現代城市道路已經沒有太大差別,甚至還要更漂亮一些——在路旁擺放了不少休息座椅,雖然只是用簡單的原木,樹樁等製作出來,卻明顯經過藝術家的挑選加工,充滿了某種自然古樸的藝術氣息。 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還擺放著一座石頭燈台,有類似於日本風格的,也有國傳統形式,更有一些西洋味道十足的……既可以提供夜間照明,本身又是城市雕塑,作得相當精緻漂亮。 「怎麼樣?這條景觀路還不錯吧,雖然不像你們貿易公司的『水晶宮』那麼牛,用來鎮鎮明朝土包卻也足夠了。」 看到那兩人驚訝的樣,付羽得意洋洋笑道——門面重要的觀點可不僅僅是商人和建築師知道。 為了讓解席和龐雨這兩個外路財神同意支持自家的築路計劃,道橋組這回自告奮勇出面搞接待。為此還在城裡新開的某家高檔酒樓專門開了一桌。在飯桌上,應榮威和付羽向解龐二人詳細介紹了一年來臨高發生的諸多變化…… 說起來這還和李明遠教授當初的一條命令有關。老爺在這一點上表現的非常有遠見:自從穿越眾正式接手臨高政務之後,他就強令所有相關人員,包括他自己在內,必須在城裡辦公,晚上也要住在城市裡,就是他們當初那個倉庫大院宿舍,除非真遇到危險情況,否則不允許縮回白燕灘主基地。 一開始有人不理解,不過一段時間之後大家都明白了老爺的用意——這幫人大部分是貪圖享受的現代小資,短時間內體驗體驗風土人情還行,時間長了,當然就很難忍受明代小縣城的簡陋條件啦。如果是一般遊客,也沒什麼能耐,但這幫人手可是都掌握著權力的,於是很自然——在這些駐紮在城裡的行政人員要求下,這兩年來工程組對臨高縣城的改造就從來沒斷過。當瓊州府的兄弟們闖出一番局面後,留守家裡的同志們在競爭意識刺激下,對臨高的改造更加上心。 這種改造主要是集在藝術方面——在這個原本大都為背包自助游旅行團的集體裡面,搞藝術出身的人士比例相當高。 在這裡穿越眾能夠徹底控制的地盤也不算小了,不過其白燕灘主基地以軍事防禦和工業製造為主,紅牌港口則要負責貨物吞吐和船隻修造,無論唐健,徐慧,還是德嗣凌寧等人,都不會允許這些藝術家們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亂搞。 農業組那邊則是天天飄揚著米田共味道,藝術家們肯定不願去的。於是這幫人就把主要精力給放在了既沒人敢管他們,又擁有大量現實觀眾的臨高縣城內……反正這年頭可沒規劃局,隨便他們怎麼折騰,肯定總比原來自發形成的要好。 「但他們幹得可真不錯,不是麼?起初時咱們可沒想到一條道路上還能做那麼多章……而且,搞硬質路面可不僅僅是為了好看。」 按照小應的說法,最初他們在城裡修建水泥路其實只是為了自家方便——他們騎著自行車在泥土路上行動實在是太辛苦,下雨天不談了,就是晴天那一身土也讓人受不了。而且還會嚴重影響車輛壽命。於是就修建了幾條水泥路,把臨高縣城和白燕灘主基地,以及紅牌港碼頭和農場等幾處穿越眾活動最頻繁的地區給聯繫起來。 不過道路修成以後,受益的可不僅僅是穿越眾。而在路上跑的也不限於自行車了——四輪馬車,這種國古代一直沒能**發展起來的交通工具,在穿越眾從安娜小姐那裡獲得一輛原型車後,很快便在機械組同志們手被山寨出來,並且作了許多改進,臨高的陸路交通正在快速發展。 「你們這次的騎馬旅行並不打算作為以後的主要發展方向,未來咱們的陸地交通還是以車運為主。無論載人還是載貨,四輪馬車都是現階段最好的交通工具——只要道路配套能跟得上。現在我們在幾處基地間,依靠馬車運輸人流物流都已經相當順暢,只是還不能離開這一地區。如果水泥路能夠延伸到瓊州府去,瓊澄臨三地就會真正連成一片……」 在酒桌上,付羽和小應輪番上陣,想要給解龐二人洗腦,從他們口袋忽出銀來。不過那兩位一個是「酒精考驗」的前下海公務員,自己都專門忽人的。另一位則算是半個業內人員,歷來對於公路系統的高報價深具戒心,道橋二人組說了半天,那邊就是不肯輕易鬆口。扯皮到最後,解龐二人只是表示可以考慮此事,但他們明天首先要去處理舒那樁麻煩,有什麼話,等從黎寨回來後再說。 吃完這頓「便飯」之後,兩人又去拜訪了一下李老爺。他對於舒的事情似乎並不很著急,軍事組首腦唐健原來還打算做個局部動員,以應對黎寨在軍事上可能的威脅,卻被老爺勸止住,說那完全沒必要。 第二日,當解龐二人抵達黎寨之後,他們才明白老爺為何那麼從容——那位年輕的黎寨頭人雖然還是滿面怒容,但黎寨本身卻平靜依然,完全沒有要和短毛作對的樣。 那位頭人居然已經會說普通話,雖然還有點磕磕巴巴的,卻並不妨礙雙方交流。通過一番詳談,解龐二人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問題的癥結並不在於舒嘲笑黎族化上——能坐在一起喝酒的也算朋友了,人家其實並不在乎他說的那些醉話。 那位黎寨頭人真正在乎的,是他的***明顯對舒有了情意,否則也不會跑去跟他說什麼紋面的事情——黎族女紋面的另外一重含義就是為丈夫守貞。所以那位黎寨頭人當時就跟舒說明了:你要我小妹不紋面?可以——娶了她就行,作為丈夫有權利決定妻的紋面式樣,也可以選擇不紋。他是很爽快的,但舒當時卻支支吾吾的不肯正面作應答,這才把對方激怒。 把阿舒關起來,要求短毛能做主的大人物前來,不是為了道歉,而是要他們來做媒的!——按照漢人習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不可違抗麼?黎寨裡早就打聽過舒家裡人情況,知道他父母都不在這裡,所以就找他的上司來保媒,這樣他總不能拒絕了吧? 鬧明白事情真相後,解席與龐雨二人面對面愣了半天。本來按照現代人的規矩,這種事情既然屬於舒的個人感情問題,他們是不該插手的,不過看著那位頭人殷切的目光,以及遠遠逡巡的那個小丫頭,再回想一下那傢伙以前和小丫頭在一起時的開心模樣……解席要求和舒見面談一談。 他們倆很快被帶到了關押人質的地方——正是舒最愛待的那個岩鹽山洞。老解走進去先看看那傢伙瘦了沒有,結果卻發現此人正沒心沒肺在研究一堆礦石。龐雨忍不住咳嗽一聲。 舒回過頭,正看見解席龐雨二人的表情,顯然已經知道他在信沒好意思說的事情,臉上禁不住紅了一下: 「你們是來救我出去,還是來作說客的?」 「當然是來把你弄出去的。不過,作為朋友,兄弟們也想說一句……」 「——阿舒,你就從了吧!」 ------------------------------------------------------------------------------ 嘎嘎,連續三天更新!要票要票! 二七六 舒中的婚事(上) 二七 舒的婚事(上) 「……大鐵鍋五十口;小炒鍋及配套鍋鏟八十口;鋼口犁頭三十套;鐵鍬、鋤頭、斧頭,鐵鋸各一百件;菜刀、剪刀各一百五十件,各類粗細縫衣針共一百五十套……」 龐雨正在念的並非貿易公司進貨單,而是人家黎寨向他們短毛開出的彩禮單——經過他們兩人一番「誠摯勸說」,舒也就半推半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其實大夥兒早就看出來,他對那小姑娘當然也有意思,只是人家女孩年紀尚小,舒臉皮又薄,怕被同伴嘲笑說是怪叔叔之類,才這麼遮遮掩掩的。都這時候了居然還說先訂個婚,過兩年再正式成親什麼,結果人家哥哥一聽又火了——你們短毛又不窮,難道還怕多養個小丫頭兩年? 話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麼好推脫了,解席也不去跟阿舒那害臊男多囉嗦,直接撥通了對講機,請李明遠教授以男方家長身份應承下這樁親事。之後,對方就提出來這些彩禮要求。 明代瓊州島上原住民的生產水平一向比較低,很多方面可以說還處在刀耕火種的原始階段。其最主要就體現在生產工具的落後與匱乏方面,尤其是缺乏鐵器——雖然海南島上金屬礦藏儲量非常豐富,可當地少數民族卻沒有能力開採冶煉,白白守著寶山吃苦頭,不得不接受漢人商販的沉重盤剝——以前用一把鐵犁頭在這裡就可以換到一頭大肥牛,一把剪刀可以換走好幾張上好獸皮,就連一根針都能換到一隻老母雞……即使在短毛過來之後,也就臨高周圍一片受益,更遠的地方,道路不能通暢之處,除了些小本生意的商販貨郎,也依舊無人肯去交易。 不過這家「花腳黎」寨和短毛接觸較多,他們的新頭領又是個很有頭腦的年青人——居然能學著說普通話,可見此人相當聰慧而且開明,而且已經受到不少短毛經濟意識的影響。 光從這張彩禮單來看,對方顯然早就調查過他們短毛的優勢產業,並針對自身情況作出了取捨: 短毛貨物最暢銷的那幾樣東西,布匹黎寨是肯定不需要的,鼎鼎大名的黃道婆就是從黎人手裡學的織布技藝,可見黎族的紡織手藝絲毫不比漢人差。玻璃器皿和鏡這類東西在他們看來太奢侈,實用性能不大,至於白米,鹽,糖這類消耗品,日常交易就可以獲得,而且即使要了再多也會坐吃山空…… 「所以他們全部要了生產和生活工具?還是可以長久使用的鐵器?倒是挺實惠哈……」 當解席看到那張龐雨拿回來的彩禮單時也禁不住微笑,但旁邊舒的臉色卻有些變了——他跟黎寨關係最近,對本地婚嫁的規矩也較為瞭解。這裡通常流行換婚,雙方家庭之間娶進一個就要嫁出一個,一換一,這樣家庭總勞動人口就不會減少。 只有家裡沒人去換的時候,才會像漢人那樣付彩禮,其實也就相當於彌補另一方家族成員的損失。但無論如何,娶個老婆絕對用不了那麼多彩禮——開玩笑,按照這裡的「行情」,一口鐵鍋就是非常拿得出手的聘禮了,在黎寨裡擁有一整套金屬犁頭,鐵斧,鋤鍬之類生產工具的小伙絕對相當於後世寶馬男了,哪有這麼獅大開口,才接一個人過來就要幾十上百套鐵器去換的? 舒覺得自己被人當肥豬宰了,再去見那位未來大舅哥的時候臉色自然很不好看。那黎寨頭人似乎也自覺要求過多,臉上有些發紅,又專門向解席等人做了一番解釋——他們寨裡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和漢人聯姻的,更何況還是行為古怪的短毛。為了說服那些思想頑固,聲望地位卻都很高的老傢伙們,地位還不太穩固的新頭人必須要讓整個黎寨都能從這樁親事獲益,這樣才能堵住反對派的嘴。 解席對此卻毫不在意,不等對方說完就很有氣勢的大手一揮: 「沒事兒,咱們阿舒付得起……」 旁邊龐雨也隨手一拍舒肩膀,嘿嘿笑道: 「是啊,別看舒平時吃用隨便得很,他可是咱們間最大的土財主。」 ——舒確實付得起,就算不考慮每個人都擁有一百三十分之一的集體基金,光他平時掛在賬戶上卻幾乎從沒取用過的「零花錢」,也足夠支付這筆彩禮金了——別人日常生活在城裡,多多少少都要支出。唯獨這傢伙整天鑽深山老林,要不就在黎寨鄉村等地方蹭吃蹭喝,有錢也沒處花去。兩年下來可著實攢了不少,每次會計師朱月月同學在統計個人賬戶數據的時候,都會感慨說這年頭像這樣不亂花錢的好男人真不多了…… 「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先籌備起來吧,我們回去準備好東西,就來接人。」 既然已經談妥,這邊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三人打算盡快下山去,才走出寨門沒多遠,卻見前方拐角樹叢有一角花衣裳一閃而過。龐雨和解席互相笑笑,兩人先是快步走過去一段距離,然後一人摸出一顆土煙坐到路邊上,開始等人。 足足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見舒臉色微紅的趕過來。這邊兩人也不多話,踩滅煙頭繼續前進,倒並未象舒所擔心的那樣調侃他。 一路無話,直到快要返回縣城的時候,龐雨才指了指舒臉部,笑道: 「擦一擦,嘴唇上還有個紅印。」 「啊?」 舒趕緊大力抹嘴,但片刻之後就突然想到——人家小姑娘從來不用什麼口紅的,怎麼可能留下印跡!正要惱怒,卻見那兩傢伙已經溜之大吉,一路上大笑不已。 ………… 向老李教授和委員會匯報談判結果;再去找程大縣令和李大師爺,請他們用最快速度幫忙籌備一場符合當地習俗的婚禮;然後再向所有穿越眾同伴們發喜帖,要求他們準備禮物——包括瓊州府的也沒放過,用加急電報通知過去了……當舒要結婚的消息傳開後,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動員起來。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來到這個時代以後第一次有人結婚呢,雖然在這以前團隊裡也有孤男寡女成就了幾對野鴛鴦,不過那多半屬於自由戀愛,臨時同居——哪怕時代有所變化,那些注重女權的現代女們終究要保持自己的矜持和驕傲,在男人沒有跪地求婚,獻上大把玫瑰和鑲鑽戒指之前,可不會輕易把自己嫁出去。 漢們和外面女性**的也有,但這種關係就更不正式了。團隊紀律只約束他們不能強迫,卻還沒嚴格到要男人一定負責的地步。因為雙方地位的不平等,就算是女方本身,也很少有人奢望想要個什麼名份的。 所以在這個集體,正兒八經舉辦婚禮,這還是第一次。團隊裡所有人都很興奮,就好像自己結婚一樣高興,但大家對於該怎麼操辦這場婚事卻一點頭緒沒有。如果雙方全是自己人,那倒很好辦,大夥兒聚在一起熱鬧一場便罷,也不會有人來計較風俗什麼。 但既然現在新娘乃是這個時代的人,還是一位少數民族,那他們就不得不謹慎些了。這些黎族同胞顯然自尊心比較強,很容易做出一些過激行為——比如說這次的扣押事件。當然穿越眾並不怕別人鬧事,可如果僅僅因為這些化上的小差異而讓好事變壞事,平白無故得罪一批還算不錯的盟友,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他們把籌備工作全權委託給本地人李長遷師爺來處理,雖然這位縣衙的錢糧師爺對於此方面其實也不怎麼精通,但他至少知道該去哪兒找內行來操辦,而且絕對不會推托——能介入短毛大爺的生活去,這種機會搶還搶不來呢。後面程縣令的夫人又主動要求加入,擔任了女方的保媒人…… 李長遷詢問他們有什麼要求,大夥兒商量了一下,由老李教授出面表示他們男方完全可以入鄉隨俗,只要尊重本地習慣,盡量讓女方家屬感到滿意即可。 有了這句話,李師爺他們就去找了喜娘媒婆之類放開手腳大幹,而這邊也開始著手準備一些更加實際的內容——比方說舒未來的新家。 舒自己倒沒什麼要求,只說把他原來的單身宿舍整理下就行——現在居住條件好些了,大家基本都是一人一間屋。開頭集體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後來,當李長遷派人去跟女方具體商談過結婚細則後,報回來的情況,讓大家不得不改變主意。 嫁娶這種事情除了感情因素之外,在某方面也是一場交易。穿越眾這邊拿出了大筆聘禮表達誠意,人家黎寨倒也沒有一心佔便宜——他們為小新娘準備的嫁妝也挺豐厚:那座產硝石礦的山洞被作為嫁妝之一正式陪送給短毛了;另外還有一座山頭;一大塊開墾好的熟地……除此之外,陪嫁最主要的內容還包括了四十名奴隸,二十男二十女,都是身體強壯的年輕人。 --------------------------------------------------------------------------------------------------------- 感謝熱心書友的提醒 二七七 舒中的婚事(中) 二七七 舒的婚事() 「暈啊,他們這是準備嫁人還是搞移民呢?」 當這邊眾人聽到舒居然將成為一個奴隸主時,大夥兒都是一愣。見大家都朝自己看過來,舒連忙擺手: 「這可不是我要求的啊,他們這邊頭人家族結婚都這樣的……所以先前才猶豫麼。」 舒詳細向大夥兒介紹了他所瞭解到的黎人嫁娶風俗,準確說是黎人貴族的習慣——在兩個部族頭人家族之間,結婚從來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而涉及到一大批人口。雙方互相贈送奴隸,規模很大的,一次幾十上百都不稀奇。 只是因為生產力低下,他們黎寨內部的等級劃分並不嚴格。說是奴隸,其實有些還是主家的親戚,都是同屬於一個家庭的成員,主人和奴隸平時都要幹活兒,無非輕重有差異,在生活起居方面差異也不大,階級壓迫並不明顯。 所以黎家貴族之間的婚事,其實更接近於兩個村落間的人**換。從生物學角度上說,這樣可以避免近親繁殖的危害,倒是很科學的作法。但舒卻沒這個條件啊——他當時支支吾吾不肯答應這樁婚事,一半因素也是考慮到自己不可能找那麼多人來作這種人口方面的交換,這才為難的。 「明白了,難怪他們會要那麼多東西……」 龐雨聽完舒的解釋,這才恍然大悟——那頭人要上百套鐵器換一個人肯定是太貪了,但如果是一下換走寨裡四十個壯勞力的話……人家黎寨還算挺厚道了。 不過這邊肯定不會搞奴隸制的,考慮到大夥兒的接受程度,他們也不可能允許舒單獨變成一個奴隸主。 「這樣吧,小舒你的結婚費用全部由集體支付,作為交換,那座礦洞和這四十個人今後也全都由集體來安置,這樣可以嗎?」 李老教授提出了折衷解決的方式,舒立即表示同意: 「我沒意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安排那四十個人呢。」 確實不太好安排——無論是白燕灘主基地還是城裡縣倉基地都不可能一下塞進四十個外人來。就算他們很安全很可靠,四十個人的吃穿住行依然是一樁**煩——舒希望建立的是一個溫馨小窩而不是封建大家族,這個小家庭不需要那麼多人來伺候。 於是胖乎乎的吳南海笑瞇瞇舉起了手——這傢伙當初登陸時精瘦精瘦的,這兩年來卻彷彿漲氣皮球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尤其是臉部,如今笑起來已經頗有點彌勒佛的態勢。 「就把他們安排到我們農業組吧,另外那塊山地……是不是也併入農業合作社?就算咱們租借承包好了,每年給你們分紅。」 吳南海在外頭被稱為「吳大善人」,但內部人都知道他對於土地有某種近乎偏執的愛好,整天就琢磨著如何擴大他那農業合作社的範圍。到現在受合作社直接控制的耕地已經超過了五萬畝,公社成員好幾千。 此外農業組還半強迫半動員的用「租借」和「承包」等模式間接掌控了一大批土地,由合作社成員用現代農業方式耕作,或是根據需要栽種其它經濟類作物。而原來的土地主人則大都被安排進了工廠去幹活,除了工資以外每年還能收取土地租金,對他們倒並不是什麼壞事。 通過這些方式,臨高附近的農田如今基本都被短毛所控制。除了糧食作物之外,棉花,甘蔗,橡膠,油棕,還有藥材和煙草等特種田地都能夠根據土地性質和實際需要加以科學合理的劃分,而不必受到所有權的制約。 ……這樣新娘還沒過門,嫁妝大頭就已經被瓜分了,剩下來無非是些金銀首飾之類,那是未來舒太太的個人財產,跟據法律專家蘇蕪香小姐的特別提醒,那些都屬於婚前財產,大家最好別亂打主意。 此外還有些木器傢俱類的生活用品,儘管黎寨那邊也盡了最大努力,拿出了他們最好的東西,不過在現代人眼,終究還是看不上,這些還打算全部用自家的。 至於最重要的房問題,最終決定是和陪嫁過來的那些人放在一起。吳南海打算先把他們單獨編製成一個居民點,暫時不安排和其他漢人雜居,以免因為生活習慣問題造成矛盾。等將來熟悉了,再漸漸融合。 小夫妻的新房也將安排在這裡,這是李教授夫人宋阿姨的建議——她考慮到以後舒很可能會去比較遠的地方作地質勘探,把家安在自己的族人間,女孩就不會太孤單——教授夫人考慮的很全面,舒自己也認為應當如此。 「造房的事情,就交給老龐你來負責吧。內部裝修什麼我讓茱莉包辦,算是我們瓊州團隊的結婚禮物。」 解席嘿嘿笑道,對此曾經的建築設計師自然責無旁貸,一口答應下來。 人多力量大,大夥兒齊心協力幹一件事,果然效率奇高——在短短兩周之內,他們就把所有籌備項目統統完成——包括最重要的住宅! 如果是普通房屋當然不可能這麼快,但龐雨其實在黎寨之時就已經考慮好了舒未來新家的式樣——他按照黎族習慣用竹條和木板修建了一座竹樓。 當然這棟竹樓在技術上比傳統黎家小樓高明得多:所有房間佈置都是根據功能流線來設置的,窗戶自然全用玻璃製品,衛浴和廚房設施雖不能與二十一世紀相比,但與從前七八十年代的老式住宅也已經幾無差別:自來水,燒煤球的灶台,抽水馬桶……幾大件都給配上了。 牆面則使用的雙層板材,透氣而且舒服,包括下面地板也統統架空的,不用打地基,不用砌磚牆,全裝配式結構,施工週期極短——工程組兄弟們加了幾天夜班,就在婚期之前完工。 解席則是發電報回去,然後從瓊州府那邊專門開來一條貨船,茱莉親自帶隊,瓊州府的整個團隊都殺回來了。府城那邊暫時交給王璞,嚴昌,張陵等明朝官員看守,反正剛剛大勝之餘,也不怕他們搗鬼。 這一船上除了準備回來參加舒婚禮的穿越眾同伴們,便是為他準備的各式禮物和傢俱。其由「萌萌熊」玩具店負責贊助了全套臥室家居以及床上用品。考慮到小新娘的年齡和品位愛好,臥室風格以卡通風格為主,充分構造出一個「卡哇伊」世界,結果讓跟著舒來提前看新房的小新娘快活地一頭扎進小鴨被窩,都不想走了。 那是在婚禮前三天時,根據這邊的要求,李長遷又派人去黎寨,把舒的未來老丈人,大舅哥,二舅哥,三姨父……反正沾親帶故的親戚們都請了過來,帶他們先看看這邊新房。 這並不合「規矩」,但老李教授卻堅持如此。畢竟將來日是要小兩口自己過的,李教授認為結婚之前就要讓對方——包括新娘本人和她的親屬們知道:這對小夫妻將來的生活是個什麼樣。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也要提前指出,免得日後鬧矛盾。 不過女方家庭卻非常滿意,雖然這邊展示給他們看的住宅樣式和那些傢俱,設備以前都從沒見過,但這並不妨礙他們領會到這個新家的美好之處——那位退了位的前黎寨頭人,舒未來的老丈人死活坐不慣沙發,於是乾脆一屁股坐在光可鑒人的柚木地板上,抽著準女婿遞上來的捲煙笑不絕口…… 閨女嫁到這樣的人家,放心! 這樣,在雙方都非常滿意的氣氛,舒的婚禮在短時間內得以舉行,此時距離雙方談妥這樁婚事,不過才區區十五天。 可籌辦者李長遷反倒因此而感到為難了——不是說要按本地風俗來辦麼?這隨便哪個地方的婚俗,也不可能說是媒人上門後十來天就把新娘給抬回家的。不過當他小心翼翼向短毛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卻被毫不在意的忽略過去。 本來這邊要求按本地習俗辦事,只是不想因為化差異造成女方家族的誤會,覺得短毛沒有誠心什麼,既然雙方家長都已經溝通好了,那就沒必要再拘泥於什麼民俗了——畢竟,新人雙方一個是現代青年,另外一個則是少數民族,都不是正兒八經的明朝漢人,沒必要非得把什麼三書禮,庚譜定那一套走齊全。 李大師爺沒想到自己忙活半天,居然是這個結局,難免有些鬱悶的。不過他很快得到了補償——短毛們通知他,結婚這天將請他擔任婚禮的主持人,這可是極有面的事兒,於是李長遷又開開心心忙碌起來。 只是真到了那一天,老李再一次頗為鬱悶的發現:他精心籌備的各種儀式又白費了——無論短毛還是黎人,他們對於婚禮的概念似乎非常一致:大家聚在一起,鬧酒! ---------------------------------------------------------------------- 恩,上一章作了點小調整,關於黃道婆的,多謝指出來的書友了 二七八 舒中的婚事(下) 二七八 舒的婚事(下) 「感情深,一口悶……干!」 「解胖,你丫別以為做了一方大員就能擺架……喝!」 ……這一天,臨高城裡熱鬧無比,一百三十個正宗短毛全部聚齊,加上為他們工作的大批「新短毛」,以及花腳寨的幾乎全部成員,還有從四里八方趕來祝賀的鄉親街坊……光正席就開了一百多桌,此外還有設在路邊的流水宴,幾乎把全城變成了一座大宴會場。 李師爺開頭還努力引導,想要按正常婚禮的程序來走,不過那些程序只進行到花轎進門,之後一旦鬧酒階段開始,那氣氛就誰也擋不住了。 上一次短毛請客,是用的西洋自助餐形式,新鮮歸新鮮,總讓人感覺有點不過癮,而且給人一種錯覺——似乎這些短毛做事情總是那麼質彬彬的。但這一回,在酒桌上,這幫人紛紛原形畢露了…… 酒宴一開始,包括李明遠,唐健,解席等幾位短毛大頭領一人向李師爺敬了一杯,感謝他這段時間的操勞,結果立即就把這位敬業的婚禮主持人送桌肚下面去了——那酒是他們短毛釀酒廠裡出的新產品,號稱是可以媲美五糧液的五十二度濃香型高度蒸餾酒。酒罈剛一打開那香氣立馬充斥全城,引得滿城老酒鬼們個個垂涎不已。 短毛這回很大方,上好的美酒隨便喝,幾乎所有的客人都會忍不住嘗嘗這種聞起來特別香,喝起來特別過癮的美酒,不過大多數人都吃不消它的烈性,而且短毛對於敢在他們面前端杯的一概「嚴懲不貸」,諸如程縣令,許員外等平時不怎麼喝酒的,很快便和李師爺一樣被放倒。 到後來除了一些酒量特別大的,例如舒老岳父之流……便大都剩下穿越眾自己人在酒桌上展開激烈廝殺了,就連龐雨這種以前很少喝酒的人都加入進來——很多人是把這場婚宴同時也當作了他們對明朝戰爭勝利的慶功宴,所以情緒極為放鬆,氣氛亦極其熱烈。 舒倒沒怎麼喝,勘探組的幾個鐵哥們兒知道今天不好過關,早幫他籌謀好一切:提前讓黎寨大舅安排好了幾個量大的小伙兒,碰上本地客人的敬酒就讓這些小伙兒出馬。遇到穿越眾自己人,則理直氣壯用「不要破壞人家洞房花燭夜」為理由推托掉,就是真碰上想灌他的多事鬼,弟兄們出面擋一擋,也就過了。 大家流落明朝兩年多,一百多號人形成了若干小團體,誰沒幾個鐵哥們兒呢,這時候就看出兄弟多的好處了。 只不過正當這幫夥計打算把新郎官全須全尾送進洞房的時候,卻見醫療組的兩位大夫,石亦生和老傑克竟然聯抉而來,同時出現在舒面前。大家都是一愣,有人暗道這莫非是要給新郎官上生理衛生課?好像沒必要吧——就算團隊裡真有個把個純潔小男生跟著登陸明朝,這兩年的臥談會也早把該普及的都普及了,更何況當初還有張宇同學的小電影…… 只是那兩位醫生臉上的表情都頗為嚴肅,不像是來鬧酒或開玩笑的樣: 「咳咳,小舒啊,有件事情,早就應該跟你談的,不過時間倉促沒來得及,好在眼下還不算太晚……你老婆具體年齡是多少歲?」 石大夫倒是開門見山,舒臉色一紅,扭捏答道: 「到明年二月過了生日以後……就滿十五了……」 不僅僅是舒,周圍一班弟兄們也都臉色尷尬,不過鐵哥們就是鐵哥們——有人立即幫他推卸責任: 「所以舒才要求先訂婚麼,可龐雨和老解他們非說什麼為了大局……咱小舒可是為集體作出犧牲的!」 「政治因素咱們不管。」 石大夫依然是那副平淡表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 「但你想必也能理解,你的妻年紀還太小,所以有些事情,你最好控制一下。我和傑克都不是專業搞婦科的,萬一有什麼意外發生,我們恐怕沒有能力救治。」 舒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點頭道: 「明白的,我已經把書房整理出來了……」 「NO,NO,NO,親愛的舒,我們並不要求你作清教徒。只要注意——最近幾年之內別讓你的小妻懷孕就行。所以,咱們醫療部門送給你這個作為結婚禮物……」 老傑克笑瞇瞇攤開手掌,大家一下都哄笑起來。 ——老傑克手裡果然是一盒避孕套,還是國際名牌杜蕾絲,當初從深衙內那裡沒收來的。 「暈,這都過期了吧,還能不能用啊?別橡膠老化途破碎,那可逗樂啦。」 「要給就多給幾個,小盒裝才三隻,打算用多久啊……難道還要阿舒重複使用嗎?」 一幫兄弟們在旁邊嘻嘻哈哈說怪話起哄,但石醫生卻一本正經點頭: 「當然要重複利用!在可以預見的將來,我們肯定沒能力製造同類產品,這東西很寶貴的。就算真的破損了也不要丟掉啊,還可以改造成嬰兒奶嘴呢……」 眾皆愕然,老傑克卻回過頭看看他們,笑道: 「不用驚訝,將來你們結婚,還未必能得到這樣的『禮物』了。」 「日……老才不要這玩意兒,這地方又沒計生委,老還想連生他十個八個呢……奶奶的,我說,你們醫療組真要管事兒的話,別發什麼套套,整點偉哥來才是正經!」 人群,不知是誰半真半假,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叫喊道,然而這句話卻讓先前一直面色如常的石亦生和老傑克兩人神色大變,不約而同面色通紅起來。 因為這句話正戳到他們痛處了——實際上,最近這段時間,關於這方面,讓穿越眾團體,特別是醫療組成員最頭痛的不是避孕問題,而是懷孕問題——大家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兩年,其間又沒有斷絕正常的男女交往,按理說團隊早該有小寶寶降生了。可現實卻是:一個都沒! 為此著急的人自是不少,只要是雄性動物,就沒有不在乎傳宗接代的。儘管隊伍裡還沒什麼人正兒八經結婚,但對於這方面的問題,沒人敢掉以輕心。 ——難道是當初那道藍光帶來的後遺症?不止一個人這樣想過。不過現代人的習慣就是:有什麼問題去找專業人員。醫療組兩位大夫雖然都不是婦科出身,在這種情況下卻也不得不趕鴨上架,專門抽空研究起此方面問題來。 驗血,檢查,心理咨詢……該作的都作了。身體檢查下來一切正常,心理觀念上也應該沒問題。可無論是現代男和現代女,還是現代男和古代女,都仍然顆粒無收。至於古代男和現代女這種搭配因為沒有實例,還無法作出判斷,但團隊裡的女性卻據此一口咬定是男人們不行,與她們無關。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舒的妻年齡太小,萬一「獎」,風險太大,醫療組這兩位根本不會送他避孕套,反而沒準弄點其它藥物過來——老傑克還在堅持用科學方法解決問題,但石醫生最近卻迷上各種民間偏方了,各種各樣藥物弄了一堆,頗有點老軍醫的架勢。 「咳,咳……關於這方面,我們會繼續研究的。」 兩位大夫有些尷尬的哼哼哈哈了幾句,把話題敷衍過去,逃一般匆匆離開,留下大家卻都有些失神——畢竟,這件事情對於團隊每一個男人,都可算是一樁隱憂。 不過,大喜之日,總不好一直在這種問題上糾纏下去。兄弟們很快回復過來,嘻嘻哈哈笑鬧一通,把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之後,哈哈笑著把新郎官推入了洞房——生不生孩的問題以後再考慮,今晚的重點可不在於此。 本地鬧新房的習俗並不怎麼盛大,而且大多數本地人終究不敢對短毛老爺過份瞎胡鬧,所以鬧新房的幾乎全是穿越眾自己人。考慮到小新娘的接受程度,大家沒好意思鬧太凶。在玩了夫妻咬蘋果,鼻推雞蛋等幾個傳統項目後,也就先後散去。 不過那些愛鬧事的傢伙並未就此罷休,龐雨設計的這棟小竹樓全部架空,自然也包括了主臥室下面,這給某些居心不良的傢伙提供了作案空間…… 舒那幾個鐵哥們兒已經算是非常盡心了——當天晚上,他們操著竹竿,拎著水桶,四處大力搜查,先後從屋下面連捅帶澆趕出來十幾個企圖聽避角的無聊傢伙。然而這卻並未能夠阻止真正的**之人——比如張宇這種。他竟然為此專門去倉庫裡領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錄音功能,悄悄給塞在了地板格下面! 於是之後幾天,有那麼一段對話,在穿越眾內部廣為流傳…… 「佩佩,我來教你玩個新遊戲吧。」 「好啊好啊,是什麼?」 「吹氣球……」 -------------------------------------------------------------------------------------- 廢話不多說,求票求票! 二七九 提案(上) 二七 提案(上) 婚禮結束後的幾天,大夥兒並沒有就此散去。難得一百三十個人齊聚一堂,正好趁此機會把一些該辦的事情都給辦了。 委員會的改選工作是第一件,本來說好管理委員會一年一換,但實際操作起來,因為人員各有職司,平時非常分散,很少有能集在一起的時候,再要像以前那樣動不動開全體大會可不那麼容易了。再加上這一年來事情繁多,明帝國的軍事威脅更像一座大山一樣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那種時候也不適宜更換指揮機構。 於是第一屆委員會的任期就拖延了半年多,不過到現在,既然前事已告一段落,那重新改選一下,履行一下正常手續,也不是什麼壞事。 這次改選差不多也就是履行手續了——兩輪投票下來,第二屆管理委員會的人員名單與第一屆相差無幾。除了貿易公司林峰取代化學組李靖誠外,其他十四名委員全部照舊。說明大家對於整個管理層還是相當滿意,委員會同志們的努力得到了大夥兒的認可。 之後,便是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趁著大夥兒都在,委員會人也齊全,可以馬上作出決定,紛紛把他們的下階段發展計劃拿出來要求批准。 發展到現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團體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位置。進入到或是生產,或是管理的各個部門。大家都已經適應了這個時代,有些人沒什麼野心,只想安安穩穩混口飯吃就行,但還有另外一批人,無論身處何地,都是想要盡力作出點成績來的。正是這種對榮譽感和成就**的追求,使得各個部門間隱隱形成了一種互相競爭的意味。 此外,通過近兩年來的實踐,所有人都意識到:要想拿出成績,自身的埋頭苦幹固然是一個因素,想辦法爭取到整個團體的資源支持也必不可少。「集力量辦大事」是他們這個團隊的特色,從最初的輪船下水工程,此後修建水電站,建設新基地……到後期開闢瓊州府新根據地,以及改裝瓊海號……他們憑借區區一百多人,在這十七世紀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奇跡。能夠做到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各部門通力合作,決定要做什麼事,就把全部力量都壓上去。 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此次提交到管理委員會的議案不但很多,而且規模都很大。大家都想讓本部門的提案成為管理委員會的下一個「重點計劃」,這樣可以得到整個大集體的人力和資源傾斜,由此而獲得大發展。 短短兩天之內,委員會收到了不下二十份提案,內容涉及到軍事,內政,外交等各個方面。在撇除掉那些異想天開明顯不實際,或是時機還不太成熟的想法提案之後,大家篩選出四份內容進行討論。 其一便是道橋組應榮威和付羽二人提出的那條「西線公路」計劃,這兩位夥計為此下了很多功夫,除了對解席等人進行私下公關外,在技術和經濟上也準備了非常詳細的說明: 「這條道路的成本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高——本地人工幾乎免費,我們只要承擔施工期間的飯錢就行。材料費也很便宜的,粘土和碎石都可以沿途就地取材,就水泥□昂貴些,但裡面用的都是竹筋——我們計算過,用來承受馬車載荷已經綽綽有餘。」 在聽證會上,應榮威和付羽二人侃侃而談,看得出是做過一番充分準備的。此後在答疑階段面對眾人的質疑時,他們也表現的相當從容: 「——整條路線大概多長?」 「計劃主要利用現有官道,但在有些地方可能需要取直,這就需要架橋。為了便於車行,有些過於陡峭的山梁還可能要炸平……預計總里程在一百公里左右。」 「——造價大約多少?工期多長?需要投入多少人力?」 「用我們的銀元計算……普通水泥路面每公里造價大約在八百元左右。但根據勘測路線圖,在沿途需要架設十座橋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設置擋土牆和護坡,這樣總成本就會大大增加……估計前後要投入十五到二十萬元,也就是十萬兩白銀……」 見那邊茱莉,林峰等幾位「財神」紛紛皺起眉頭,付羽連忙又補充道: 「但這些不必一次性投資的,考慮到只有農閒時候才能招募到足夠的勞工,我們打算分時,分批修建,修一段,用一段。總工期大約為四到五年。」 聽到不必一次拿出大筆資金,幾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些。茱莉拿出個精緻的紅木小算盤辟里啪啦撥打了一會兒,點點頭: 「如果每年抽調資金不超過五萬元,那麼可以接受。」 有了女財神這句話,接下來的討論才得以繼續——無論在什麼時代,修路都是非常花錢的項目。西線公路這麼大一個工程,如果沒有瓊海貿易公司的支持,肯定開展不起來。 當然對於貿易公司來說,這也不算虧本買賣。一旦這條公路建成,公司從臨高生產基地調運貨物就不再受天氣和海況影響——現在所有貨物都是通過船運,雖然速度快,成本也低,可在颱風季節,或是天氣情況不好的時候,海路是無法使用的。 不過以茱莉的性格,就算雙贏的事情也不會這麼輕易答應下來。她和付羽等人討價還價,表示現階段公司的主要精力肯定首先要放在白沙口碼頭的重建工作上,所以要求道橋組去瓊州,先修建一條從碼頭通往府城的水泥路出來,然後根據工程質量和實際使用狀況,再決定要不要進一步投資。 本以為對方也會討價還價一番,卻不料道橋二人組對於此項要求沒有任何意見,一口就答應下來。 原來這兩位早就聽說過貿易公司女經理的精明強幹,於是在作提案時打了點埋伏——本來這條西線公路瓊州方向的就是從白沙口碼頭開始,施工計劃原就是用兩支隊伍從臨高和瓊州府同時開工,各自相向延伸過去。從白沙口碼頭開始修路,本是正常的施工內容。但他們卻故意不提,果然借此堵住了茱莉的口,從而避免她提出其它更多的要求。 ………… 第一項提案獲得通過,接下來的第二項,卻也是和道路有關。 「要修鐵路?我的天,火車頭還沒造出來呢,就要修鐵路了?」 當凌寧代表鋼鐵組把他們的築路計劃遞交上來時,著實讓所有在場成員們吃了一驚。不過凌寧馬上擺手解釋: 「不,不是供火車使用的鐵路,只是專用的載重軌道線路而已,使用特製的馬車拖運,用來運輸礦石的……」 鋼鐵組遞交上來的這份計劃全名為「綜合開發石碌鐵礦計劃書」,其核心內容是礦石運輸——石碌鐵礦這個名字早在兩年前,穿越眾剛剛登陸海南島的時候就已經多次被人提起過。這座礦山被稱為「亞洲第一富鐵礦」,所產的高品位礦石含鐵量最高可達到百分之七十多,平均也有百分之五十左右,此外還有伴生銅,鈷等礦,可以說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寶山。 穿越眾打它主意已經很久了,不過這處礦藏的位置有點偏——它位於海南島內陸地區的昌江地區,道路很不通暢。而且那時候整個昌化縣還掌握在忠於大明的官員手,公開採掘比較困難。 之前鋼鐵組一直是用的臨高,儋州,昌化等周邊地區小礦脈,主要是用收購方法從當地居民手獲得礦石原料。老百姓們如何開礦,如何運輸,這邊一律不用操心,只管花錢買就行。只不過隨著鋼鐵組的生產規模越來越大,對原料要求越來越多,以及周邊地區鐵礦脈的逐漸枯竭,他們的鐵礦石供應日趨緊張,大規模開發石碌鐵礦的計劃就不得不被提上日程了。 正好前些日打退了大明討伐軍,昌化縣令主動前來投誠,這邊就和他談起了開發亞玉山(石碌嶺)銅礦的事宜。那位張三光縣令還是個很有礦權意識的官員,他自從崇禎二年上任之後,就調集人手趕走了盤踞當地多年的礦盜,嚴禁個人私采。不過,面對短毛的要求,當然不敢拒絕。 這樣剩下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把那些礦石從深山老林裡頭運出來。好在現代人手的地圖非常完備,再結合歷史上石碌鐵礦的開採經驗,他們很快擬定出一條礦石運輸線路: 首先是建立一條軌道線路,從礦區延伸到大約數公里外的石碌河,在那裡建立一處專用碼頭,用騾馬拉載重型軌道車,把礦石送上船。 之後運礦船通過彎彎繞繞的石碌河,進入昌化江,一直順流而下,最後抵達海南島西側的昌化港,再從港口經海路前往臨高,進入鋼鐵場。 整條運輸路線以水路為主——因此才是由凌寧出面打報告。不過在礦區那邊需要修建一條鐵軌路通到碼頭,此外臨高這邊從博浦港到鋼鐵廠也打算修建一條大載重的軌道路,整條路線貫通後,從石碌出來的高品質鐵礦石就可以源源不絕進入鋼鐵廠。根據穿越眾手頭的資料記載,石碌鐵礦儲量約為三億噸,足夠他們使用很長時間了。 二八十 提案(中) 二八十 提案() 海南島上的鐵礦資源,除了石碌鐵礦之外,還有一處田獨鐵礦也相當著名。田獨鐵礦位於海南島最南邊,後世著名的旅遊勝地三亞旁邊。礦石品位也相當好,而且比起石碌鐵礦的「養在深閨」,田獨鐵礦最大的優勢就是距離海邊比較近,隔壁就是天然良港榆林,礦石開採出來後更容易運輸。 所以在為鋼鐵組尋找原料產地的時候,有人就提出不必死盯著石碌鐵礦不放,三亞田獨也是個很好的選擇目標。那裡有鐵礦資源,有榆林良港,完全可以和臨高一樣,開闢成一處不錯的生產基地。 三亞人孟言就對此極感興趣,他老爸當年就是田獨鎮上某個鄉的黨委書記。當初小僅僅因為一場考試不好而翹家出走,誰知這一走就是地老天荒…… 這幾年來小念念不忘的就是想要回到故鄉去看看——儘管人人都知道,那裡不可能再有他的家。但孟言依然提出了一份議案:他希望委員會能允許他組織一批人,前往三亞去拓荒,開一處分基地。 經過這兩年來的磨練,小伙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學生崽,拿出來的方案倒也頗具可行性,可以被正式討論了——這就是委員會此次需要研究的第三份議案。 「三亞還鄉團?這名字取的……」 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行事之間依然免不了飛揚跳脫的性,零後的小伙估計根本不明白「還鄉團」的含義,卻也隨隨便便拿來用。 不過委員會並沒有和他在名字上多作糾纏,大家仔細分析了孟言這項要求的可行性。小伙雄心不小,他表示同樣只需要十三個人——十三個現代穿越眾同伴,再加上大約一個連左右的本地人士兵,就保證可以在三亞地區開創出一片大好局面來。 「……肯定不比瓊州府差……」 看到議案還有這一句時,解席禁不住朝龐雨那邊笑了笑——他們瓊州府團隊的成績顯然已經成為集體許多年輕人競相效仿的目標,到現在,想要拉起一支隊伍,和解席他們當初一樣,殺出去戰天斗地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想出去為集體開疆拓土,那當然不是壞事,不過……這事兒必須要本人自願才行——你找到另外十二個同志了嗎?」 「有,我都和他們說好了!」 孟言信心十足遞過來一張有個人簽字的名單,農業組張宇居然也在其,此外還有隸屬於化學組,鋼鐵組的幾位年輕成員,想必是衝著田獨鐵礦去的。不過更多還是些和他年齡相仿的小伙,當初的學生崽團體,後來被塞到軍事組統一接受戰士訓練的,目前大都在一團二團擔任連排長。 人手挑選的不錯,專業也挺齊全——看得出來孟言對此是下過一番功夫的。雖說口號喊得響——要超越瓊州府團隊!但他們實際提出的目標其實不算太高——三亞那地方現在屬於大明崖州府所轄,歷史上著名的犯人流放地,基本沒什麼武裝力量。十三個現代小伙,加上一個全副武裝的整編連隊,一百多號人馬,拿下當地並開闢一處礦場,一處港口,應該問題不大。 對於這樣既合情合理,又具備實際可行性的計劃,委員會通常都是批准的。只可惜小運氣不太好——他的提案和今天最後一份有所衝突。 「委員會可以批准你組建『三亞還鄉團』的要求,不過,具體執行,恐怕需要延後一段時間。」 聽到這樣的回應,小顯然有點不服氣: 「為啥?我們的準備都很完善了,當初進攻瓊州府時可要比現在困難得多……」 「因為你的計劃涉及到了七八名連排級軍官,而我們馬上會有一次大的軍事行動,基層士官不能抽調這麼多——包括你自己在內,近期內也不允許外出,有任務!」 唐健冷冷開口道,對於這位一手把自己訓練出來的前武警隊長,孟言向來是畏懼到十分的,自然不敢再反駁,還縮了縮脖,方才問道: 「什麼任務?」 「這就是今天的第四項議題……」 趙立德微笑著打開一份件,緩緩念出議案題目: 「——《關於乘勝追擊,派遣兩路遠征艦隊,分頭進攻台灣及呂宋之議案》。提案人:參謀組全體成員。」 ………… 事實上,這份議案才是今天召開這次委員會及全體成員大會的最終目標之所在。先前那些不過是應景討論各個部門的要求罷了,而作為決定整個穿越者團體行動方向的機構:管理委員會,及其下屬參謀組,當然不可能不對團隊的未來前途有所計劃。 修路也好,挖鐵礦石也好,或者去外面開分基地……這些都屬於「內政」,只要條件具備了,隨時都可以做。而如何利用好前一階段戰場勝利的大好局面,為這個團體爭取到最大,最豐厚的利益,這才是需要參謀組那幾個自詡為天才的狗頭軍師們多多操心的事情。 在外交方面,福建巡撫熊燦已經通過鄭家的關係向他們打了招呼:無論朝廷將來是否招安,只要他熊燦在位一天,福建的地盤就會一直對短毛開放。包括調任到其它地方之後,也是如此。 熊燦還不太明白為何短毛們執意要在協議後面加上那麼一句補充——他當然不知道自己將在不久之後繼任兩廣總督,成為明王朝南方沿海最大的官僚,儘管他一直在為此而努力…… 至於兩廣地區,雖然從沒有正式承諾過什麼,但作為親身領略過短毛火力的一方,這裡的明軍早就被嚇破了膽,就算上頭想要硬著頭皮繼續打下去,下面兵丁肯定也不會再執行了。此外,就在幾天前,廣州情報站剛剛傳來了最新消息:王尊德掛了。隨著這位大明官方鷹派首腦人物的逝世,兩廣官場對於短毛抱持強硬態度的人肯定會有所收斂。況且穿越眾這邊很清楚不久之後就會輪到鴿派大佬熊燦來繼任,到時候他們的路肯定會越走越寬。 不過,外交方面的美好前景並不能取代實利,穿越眾歷來奉行「以我為主,自力更生」的策略。無論明王朝那邊對他們採取什麼政策,他們自身該做的事情還是要按部就班一步步來。 瓊州府一戰除了極大震懾明朝武裝,最大戰果還在於徹底打擊了南國海一帶的西洋艦隊。王海陽那凶狠而且不留絲毫餘地的銜尾追殺使得荷蘭,西班牙,以及英國,當然還有葡萄牙……這幾個老牌殖民國家在東南亞的艦隊勢力幾乎是一掃而空,包括隨船的數千西洋軍隊也落得個同樣下場。 至少在相當一段時期內,南國海上是看不見耀武揚威的西洋戰艦了。無論台灣,呂宋,還是巴達維亞,這些戰略要地的港口和軍營裡面現在大概都空空蕩蕩。 趁他病,要他命——這麼好的戰略機遇期,穿越眾當然不會白白放過。巴達維亞稍嫌遠了點,但台灣島和呂宋馬尼拉城卻都是很好的目標,關於優先進攻哪一處,參謀組和軍事組成員們在商議時還小小爭執過一番。 以唐健為首的幾位前軍人都主張趁勢收復台灣,不過參謀組包括趙立德,龐雨等人卻認為向西攻略呂宋,盡快奪取馬尼拉城更有價值。畢竟這一時期的台灣島僅僅是荷蘭,西班牙,以及大明等勢力還在爭奪的一個開拓點,又沒怎麼開發完全——島上大部分地區都還處在原始階段,穿越眾即使攻下那幾座要塞式的城堡,除了一堆鹿皮外估計也撈不到多少好處。 可呂宋就不一樣了,那裡不但是西班牙人在東南亞統治的核心地區,而且還是墨西哥運送金銀的船隻從美洲返回歐洲的一個轉站。就龐雨他們那次走馬觀花的看一看,也能看出馬尼拉城已經相當繁華。更何況在當地還有頗為龐大的華商勢力,有北緯等人上一次行動結下的善緣在,還有林阿虎這等本地人出身的新短毛可以依仗,無論佔領行動還是之後的統治過程,難度都不會大於收復台灣,而獲得利益卻要遠遠過之……這麼一算下來,出兵攻取馬尼拉顯然才是上策。 只是唐健等人卻很堅持,他們並不是不懂得算經濟賬。但在那些前國人民解放軍戰士心目,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股「台灣情結」在,而讓參謀組有些撓頭的是——連委員會主席李明遠老教授似乎也有同樣情結。他們顯然更看重此舉的政治意義。 最後是龐雨提出了兩者兼顧的方案——「我們為什麼不能同時攻打呢?反正現在南海上是我們的天下。」 ——兩路出兵,同時攻掠兩地,聽起來似乎有點冒險,但仔細盤算一下,其實也並不算很「大躍進」,因為他們並不是孤軍作戰。至少,在進攻台灣的時候,有一股外部力量他們是肯定要聯合,也不得不借助的…… 那當然就是福建鄭家,原本歷史上收復台灣島的勢力。 ------------------------------------------------------------------------------- 晚了點,不過還在今天之內哦。 這一段不太好寫,關係到下一階段的發展方向,昨天寫了幾千字,全部推翻重來了…… 二八一 提案(下) 二八一 提案(下) 「台灣島上,我們需要對付的敵人實際上並不太多,荷蘭人最多時候好像才不過三四百,西班牙人更少,才一兩百號人。他們分別佔據了台南台北的幾座堡壘,另外有從大陸上過去的漢人移民居住在台一帶,除此之外的廣大土地,依然是屬於當地原住民所有——當然,他們能控制的地盤也很有限。」 阿德對於攻略台灣的顯然是有過通盤考慮,此時他便指著大地圖一一道來: 「但是鄭家在當地的勢力卻不可輕視,鄭芝龍本來就是台灣島上最早一批漢人開拓者——李旦,顏思齊等人的繼承者。而當前台一帶的漢人移民又大部分是鄭家於幾年前從大陸上遷移過來,他們為此花了不少錢,但也因此在那些移民間很有威望。比起區區數百名西方殖民者,台灣島上的漢人移民數量巨大。如果能夠得到他們的配合,將是很好的助力。但如果這些人跟我們作對的話……怕是不怕的,但麻煩會很多。」 「而且針對漢族移民,我們也不太好下手。所以這次攻取台灣,打算聯合鄭氏一齊行動,倒不是指望他們能出多少兵,而是利用他們在當地的威望。」 龐雨在旁邊補充道,但馬上就有人提出了異議: 「但是鄭家人不可信任啊!他們是個什麼德性,歷史書上可是記載的清清楚楚——專門黑吃黑,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和他們做做生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也就罷了,搞聯軍……小心讓他們反咬一口肥的,這次那些西洋人就是例!再說了,到時打下台灣到底算誰的?」 這種擔憂不能說沒道理,但參謀組這幫人既然敢提出與鄭氏聯手,自然早就考慮過其利弊。 「鄭家人確實比較厚黑,指望他們對誰雪送炭,或是為誰火取栗,那確實不可能。」 阿德對於這種人顯然非常瞭解,笑瞇瞇分析道: 「但反過來說,這種人看風色的本事也是第一流,行事以理智為優先,不會像普通明朝官吏那樣一味愚忠,作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只要我們的實力始終能夠穩壓他們一頭,他們自然會根據理智來行事。簡單說:在弱者面前,他們是一條惡狼,但在強者面前,他們表現出的性格則更近似於狗,至於是瘋狗還是看家狗——這就要看我們怎麼跟他們打交道了。」 「至於台灣島的歸屬問題,當初鄭家提出合作的時候就有言在先:外國人的地盤歸我們所有,他們只要維持原本漢人移民的地盤就行……」 「你覺得他們會遵守諾言嗎?」 先前提意見的小伙冷笑反問道,但阿德卻也同樣笑著反問一句: 「你覺得我們怕鄭家耍賴嗎?」 對面沒話說了,這說到底還是個實力問題——雙方實力對比不同,決定了彼此在談判的地位。鄭芝龍在明朝時代可是橫行南海,威風凜凜的一代虎將,到了滿清手裡卻變成一隻癩皮貓,任人搓圓捏扁,最後除了大兒,全家被斬於菜市口……不就是因為實力不如人麼。 「現在討論地盤問題其實沒有意義,無論西洋人還是漢人移民,他們所佔據的土地相較於整個台灣島而言都不過牛一毛。那裡還有大片的蠻荒之地需要開發。就算我們獨力拿下台灣島,最終還是要從大陸上招募大批漢人移民前往屯墾,而此類行動肯定繞不過鄭家去,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跟他們聯手來的事半功倍。」 龐雨在旁邊又補充了幾句,這下終於沒人再反對了,大家靜下心來聽參謀組介紹具體的兵力分配狀況。 ………… 參謀組此前已經通過鄭彩留在瓊州府的一個聯絡人,和鄭家隱約提了提聯手奪回台灣島的構想,他們果然很感興趣。雖然那聯絡人品級太低,沒有資格和這裡作正式談判,但他已經用最快速度回報福建,估計鄭彩或鄭芝虎將會於近期內再來一趟海南島——甚至鄭芝龍親自過來也說不定。 不過,在沒有和鄭家商定之前,行動計劃還沒法制定得太詳細,目前只是確定了一個大致規模:唐健肯定將出任攻台部隊的指揮官,這一回他是堅決不肯謙讓的。由此第一營也將成為作戰主力——所以唐健才不肯放小離開。 考慮到屆時和鄭家的交涉工作也相當重要,由趙立德出任這支「北路軍」的作戰參謀,主要負責外交協調,順便制定作戰計劃——估計也沒什麼特別複雜的戰鬥,無非是炸炸堡壘而已。那些歐洲人的石頭城堡對於缺乏火力的鄭傢俬兵算是天險,但在擁有重炮和**包的短毛軍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相比之下,進攻馬尼拉城,進而奪取整個呂宋,倒是顯得更加緊迫和困難一些。他們要趁著信風季節到來,西班牙人從歐洲或是美洲得到援軍之前把這塊地盤佔下來,只要在陸地上站穩了腳跟,哪怕西班牙人再弄一支無敵艦隊過來,他們也有信心將其趕走。 「計劃是派遣二營全體,以及三營一部,再加上偵察大隊和新成立的海軍陸戰隊……總計約到八個連隊組成西路軍出戰。由王海陽擔任陸地指揮官,敖薩揚為參謀。海軍方面則由凌寧負責,以公主號為旗艦,另外再調撥十幾艘木質帆船用於運送兵力和物資……」 「瓊海號呢?瓊海號不跟去嗎?」 有人立即提出疑問,對此參謀組也是早有盤算: 「根據對俘虜的審問,馬尼拉港那邊現在已經沒有軍艦了,連武裝商船都幾乎被徵調一空,所以這次出擊不太可能打海戰。奪取港口將由北緯他們的偵查兵出馬,在當地內應配合下以特種戰方式解決,也不用海軍硬抗。這樣瓊海號再派過去的話用處不大——反倒是鄭家那邊,需要借助瓊海艦的威勢加以震懾,所以我們決定把瓊海艦調撥給北路軍使用,西路就不用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不過,被指令為西路軍指揮的王海陽和凌寧兩人都有些不太樂意——前些日的實際經歷讓他們更加深刻意識到了海戰的殘酷性——在陸地上你打不過人還能逃跑,至少還能拚命。可海上若是船不如人,炮不如人,那真是只能絕望等死,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兩位先前仗著瓊海艦的絕對技術優勢,把人家西洋船主趕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今卻要返回去用舊式帆船,那感覺肯定是非常不爽的。 「如果動作快點的話,瓊海艦完全可以做到兩頭兼顧吧?先到馬尼拉去放上幾炮,再直接開往台灣島鎮場面,其間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差,計劃做細一點,完全可以調度過來的。」 凌寧提議道,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想法?但還沒等參謀組作回應,化學組李靖誠一句話就給否了: 「不行,油料不夠——瓊海艦的油料都是要慢慢攢出來的。咱們攢了一年多才攢出來那麼點,可你們先前追殺西洋船HIGH過頭,一下消耗掉一多半,現在剩下那點還是戰略儲備物資,最多只能支持一個方向的作戰。而且,無論如何,這趟打完後至少半年內,瓊海艦是只能待家裡趴窩了。」 王凌二人登時無言,特別是王海陽——追殺到底可是他親自下的命令,沒想到報應來這麼快…… 「別擔心,公主號上也裝備了十多門青銅炮呢,前後甲板上還配有火箭發射架,真要打海戰來,火力未必比瓊海艦弱!」 當初和王海陽,凌寧二人一起「爽」了一把的德嗣開口勸慰道,不過他的發言在這種時候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德嗣將是北路軍的海上指揮官,在下一次戰鬥仍然繼續可以乘坐瓊海號耀武揚威,所以在王凌二人聽來,這傢伙的勸導似乎帶有幾分得意味道? 「就算火力不差,這速度,可操控性……那可差得遠了!坐過奔馳再去騎小毛驢……唉!」 凌寧唉聲歎氣,卻不料這句話惹火了旁邊一個人——公主號的船長黃曉東。 「公主號可沒那麼差!」 黃曉東立刻站起來,為自己那艘寶貝疙瘩鳴不平。他最初被調任為公主號船長時還有點情緒的,畢竟瓊海號是他老爹留下來的「遺產」,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絕對不希望去破壞它。只是身處在團體之,必須要考慮整個集體的利益。在多人勸導之下,本人也經過艱難的思想鬥爭,才勉強同意那幫瘋狂技師把老爹留下的客貨船改裝成戰艦。而自己也不得不根據大集體的要求,去學習操縱一艘完全陌生的古典西洋帆船。 然而,經過這一年多來的適應,在安德魯等人的悉心教導下,到現在,黃曉東已經深深愛上了這種傳統大帆船。對於公主號上的一帆一木,他的熟悉程度已經絲毫不下於安德魯,甚至尤有過之——穿越眾對公主號進行了許多改造,例如大量使用滑輪組系統,使得控制帆索的人員比原先縮減了四分之三。在風帆和舵輪等關鍵性位置上採用了許多後世才有的優秀設計,使得公主號性能大幅提升。 對於這些改造,身為現代人的黃曉東當然比安德魯更容易理解,掌握起來也更快。以至於安德魯現在經常感歎,說自己這個三十年的老船長都快開不動公主號了。 「……也許比不上瓊海艦那樣的絕對優勢,但如果在海面上當真遇到敵艦,只要數量差距別太大,哪怕一對二……或者一對三也好,我都有絕對把握取勝!」 面對凌寧等人的輕視,黃曉東正色作出保證道。對此,王海陽和凌寧只能聳聳肩,表示接受。 --------------------------------------------------------------------------------- 月底到啦,朋友們,請多支持下! 二八二 民兵 二八二 民兵 上一節有個小錯誤:進攻馬尼拉的應該定名為東路軍,就不專門改動了,大家心裡有數就行。 月底啦,有多餘的票票都砸過來吧,歡迎歡迎! ------------------------------------------------------------------------------------- 事實上,對於兵分兩路,同時攻略台灣和馬尼拉的計劃,就算參謀組內部,也不是人人都贊同的。集兵力,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分散力量,這是最起碼的軍事常識,參謀組那幫人個個以再世諸葛自詡,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沒辦法——這麼好的機會,不出兵撈一把肯定要被人罵死的。可如果要出兵,無非就是北邊和東邊兩個目標。參謀組分析下來是打東面的馬尼拉最划算,但以唐健為首的一批前解放軍戰士們卻都堅持要先取台灣——沒別的理由,就為他們心目那點執著:以前沒能力出兵海外,那叫沒辦法。現在有能力了,第一處要收復的,那肯定,只能,是台灣! 無論參謀們如何神機妙算,最後執行總要軍人們去做,他們不肯,這邊說破天也沒用,最後只好商定兩邊同時出擊,總算皆大歡喜。 只不過,在參謀組那幫狗頭軍師們心裡,還是有自己小算盤的——進攻馬尼拉的東路軍組織起來很簡單:軍隊,船隻,後勤補給,以及作戰計劃,這些全是由自家決定。以現代人的組織和效率,最多兩個星期就能準備好,前後半個月功夫,就能直接把部隊拉出去打仗了。 而北上收復台灣島,既然牽扯到和鄭家的談判事宜,就難免要拖延點時間——以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效率,再加上鄭家的多疑和狡猾,雙方談判沒個幾輪拉鋸估計出不了結果。到時候說不定馬尼拉那邊的部隊都能回師了,這樣兩頭都不耽誤,海南島的守備力量也不會削弱太多。 唐健他們其實也知道這些高參的鬼心思,不過這種事情麼,總是雙方各退一步,既然參謀組已經在制訂收復台灣的作戰計劃,他們也就不在時間上提更多要求了。預定出戰的東路軍各部隊開始按部就班進行出擊準備,特別是其將作為主力的第二營,最近幾天被王海陽給操練的特別慘…… 「跳下去!游過去……沒錯,你們是陸軍,但卻是海島上的陸軍,不會游泳怎麼成!」 ——紅牌港外,二營的百多名戰士東一群西一堆的散落在沙灘各處。伴隨著值星官的尖銳哨音,以及聲嘶力竭的叫喊聲,一隊隊大兵隨著軍官的指令慢慢走下海水去。除了學習游泳以外,有些人手裡還高舉著用木頭做的模擬步槍,小心翼翼練習著如何在齊胸深的海水保持平衡,以及盡量不讓手武器受潮。 遠遠望著那幾百人彷彿鴨一樣在海水撲騰,王海陽和唐健兩人臉上都顯出不太滿意的神色——他們是專程來檢查部隊備戰情況的。進攻馬尼拉是他們短毛成軍後第一次遠征外島,也是第一次組織打這種大規模的搶灘登陸作戰。雖然他們平時的訓練已包含有此方面內容,但突擊性的針對性訓練還是必不可少。 「時間還是太緊啦……針對性訓練才開展了連一周都不到,大部分士兵還是只能徒手泅渡,如果在海灘上遇到敵精銳部隊阻擊,傷亡會很大。」 王海陽還是按照他們那個時代的登陸戰標準來看待部隊,不過就連唐健都知道實際情況不可能那麼糟: 「北緯他們已經率領偵察大隊出發了,他們會預先找好安全的登陸場。而且,到時候包括公主號在內,將會有超過十艘以上大型船隻為你們提供炮火掩護,就算登陸時真要打,也不會太吃虧的——對方不可能有機槍和碉堡。」 「也只有這樣啦……」 王海陽哼了一聲,他現在已經被當地人稱為是短毛軍的第一猛將——幾次出戰都是由他王某擔任作戰指揮官,兩年下來也著實稱得上威名赫赫。 「真可惜啊,龐雨,這次你不能去,否則咱們還能再合作一把——上次在瓊州幹得不錯。」 王海陽又對旁邊某位高參笑道,後者卻也是一臉的鬱悶表情: 「是啊,其實我依然覺得……這裡不留兵都無所謂的。」 ——本來進攻馬尼拉的計劃是由龐雨制訂,作為上一次偵察行動的成員之一,他本以為自己肯定也是要跟著出戰的。卻不料計劃報上去後大家一合計:二營要出征呂宋,一營是劍指台灣,如果鄭家回應快,交涉很快完成的話,北路軍用不了多久也要出戰,這樣海南島上將只剩下三營一支部隊看家。 準確說是只有三營的二連和三連——敖薩揚將率領三營的第一連也加入東征呂宋之旅。目前主基地這邊還有唐健的第一營鎮著,可一旦阿德那邊談判完成,作戰計劃定出,一營連同瓊海號就要出發向北,到那時海南島上正規軍將只剩下三營的兩個連,三百來號人…… 然而,這決不是說他們放空了自家的主基地,把瓊州府,白燕灘主基地,紅牌港,臨高縣城,還有農場鹽場等諸多家當的安全部壓在區區兩個連隊肩上。事實上,哪怕這邊的作戰部隊全部外出,真要有外敵入侵,臨高和瓊州都還是有足夠自保能力的——解席等人在瓊州府早就組建了城管大隊,作為正規軍事力量的補充。而在臨高主基地這邊,也有一支相當強悍的准軍事力量,那就是各個部門自己建立的民兵組織。 大明的官員一直以為短毛不善於裹挾民眾,鬧騰兩年多才發展出幾千人馬,其實他們大錯特錯——這幫穿越眾對於人力資源的利用效率遠比土匪搞裹挾要高效多了。事實上,在短毛的佔領區,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幾乎所有人都被編入了大集體的生產流程之。 明朝官員們只看見剪短了頭髮的「新短毛」,那是根據軍隊紀律才不得不剃頭,而更多民間百姓雖不「髡首」,卻其實都在日夜為短毛幹活生產。 在這海南島上,在穿越眾手,完全脫產的職業士兵只有一個團幾千號人,可按照組織原則集起來,在軍事紀律約束下進行各種生產工作的青壯年勞動力卻有足足好幾萬!這些青壯年平時都接受過一些軍事訓練,如果有必要,把這些人拉出來,進行一些必要的戰鬥技能強化,馬上就是一支精兵——絕對不會比這個時代的任何正規軍差。 至於武器方面也不是問題,工業組,農業組,鋼鐵組……這些部門平時的安全保衛工作都是由他們自己負責。因此這些部門都自己建立有保衛處,什麼短刀長矛,軍刺籐甲之類冷兵器就不提了,連火槍,手榴彈,**包……這些正規軍用品都不缺乏——跟後世大單位喜歡搞小金庫的習慣差不多,這些部門通過各種關係,或多或少從軍械組那裡弄來物資,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小軍火庫。 其有些部門的民兵組織甚至不比正規軍差——比如海軍。這次凌寧德嗣等人只把原屬於海軍所有,本來只是隨船行動,負責保護艦上安全的准軍事人員給改了個名字,搖身一變就成了海軍陸戰隊。 除去向軍事組要了個陸戰隊第四營的正式番號外,他們海軍組甚至連武器裝備都用不著額外補充。而且無論進攻馬尼拉還是台灣,新近組建的海軍陸戰隊都自告奮勇,要求直接承擔第一波的搶灘任務! ………… 正是由於有這麼強悍的民兵組織作為後盾,參謀組才敢於作出分兵進擊的決定,而不怕被人趁機掏了老窩。可委員會出於穩妥起見,依然要求留一支正規軍下來看守老窩。既然臨高的部隊都要殺出去,那就從瓊州調回一個連來…… 於是解席在兩天前和瓊州團隊的兄弟們一起返回了州府,他對於僅靠一個連確保瓊州的安全倒沒什麼擔憂——當初人比這還少呢,不一樣高枕無憂? 而龐雨則很不情願的被留在了臨高,陪著他的還有徐磊,以及不久後將專門從瓊州府調回的三營三連一百多號人。按照龐雨的觀點,這支部隊留在這裡純粹只是作擺設。且不說唐健他們的一營天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出戰,就光憑各單位自己的民兵武裝,也足夠把任何企圖來趁機佔便宜的敵人輕鬆收拾了。 但沒辦法,為了「考慮到委員會裡某些同志的安全感問題」,龐雨不得不留下來,準備在唐健走後接替守衛臨高地區。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阿德那邊別太快達成協議,唐健已經答應他:如果進攻台灣計劃不能很快成型的話,他可以先放龐雨跟著王海陽的大隊伍一起出擊馬尼拉城,等到和鄭家談妥,北路軍準備出戰之前,再用「雪風號」快艇把他接回來頂班。 想法是不錯,然而正應了那麼一句俗話:這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包括阿德自己在內,參謀組所有人都沒料到,談判竟然會結束的那麼快——鄭家這次沒有派遣任何大人物過來,無論鄭芝龍,鄭芝虎還是鄭彩,一個都沒出現。 他們只是用飛鴿送了一封信給那個留在瓊州府的全權代表,告訴他關於聯合收復台灣之事,鄭家同意接受短毛提出的所有合作條款,只希望短毛軍能盡快成行,鄭家人將率領艦隊直接去大員島等候,準備奪回故土。 二八三 新希望 二八三 新希望 「海南島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紅牌港碼頭上,唐健面向龐雨,徐磊等留守人員,很正式的行了一個軍禮。 ——旨在收復台灣島的北路軍終於還是要出發了,這次出兵規模並不大:就是以第一營三個連隊作為主力,外加炮兵連一部,除瓊海號上艦炮外,另外攜帶三門青銅炮準備陸戰用,總兵力大約七百人左右。相較於不久前出發的東路軍,人數略少了些。 不過北路軍組成*人員的規格非常高——軍事組首腦唐健帶隊不說,就連委員會主席李明遠李老爺也親自出馬隨同出征。旁人自是勸說他別這麼冒險,畢竟這是要去打仗的,而且台灣島這時候開發不足,瘴氣瘟疫之類相當厲害,一旦染上是非常麻煩的。 但老李教授卻認為:和單純只需要考慮軍事問題的東路軍不同,北路軍因為牽扯到與本土勢力合作的緣故,在行動過程更要時刻注意策略的靈活性。鄭氏家族畢竟是在歷史上留下過偌大名望,割據一方的頂級軍閥。與他們聯手對敵,既要盡量維護合作局面,也要隨時防備對方使壞。而且。在整個行動的過程,還要時刻牢牢掌握著主動權,不能讓對方牽著鼻走……所有這些,都需要指揮人員在最短時間內,作出最為「合適」的應對。 唐健是很正統的軍人,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並不擅長。阿德因為在看守所裡面幹過幾年,對於市井人心和各種鬼蜮伎倆相當熟悉,被認為是最適合與鄭家打交道的人選。但他畢竟年輕了些,以前幾次談判都是在自家主場,有參謀組其他同志協助,又有老李教授把關,這才壓過鄭芝虎鄭彩一頭。 而這次卻是去人家的地盤,又是鄭家大*OSS鄭芝龍本人較量,能不能再像先前那樣從容,連阿德自己也沒什麼把握。老教授感覺不放心,堅持要親自出馬,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所以大家最終還是尊重了老教授的意見,好在瓊海號經過戰鬥改裝後還留下了幾間客艙,經過整理條件還是不錯的,只要老爺不上陸,待在船上估計不會有什麼危險。 「這回可要把老爺看好啊,別弄得像上次一樣,莫名其妙又被人捉了去。」 前來送行的徐慧笑對馬千山道,後者微微一笑——老馬現在身為短毛軍是炮兵總監,這次負責調度北路軍全部重火力,權重事多,可不再是當初登陸時那個解席公司裡的普通員工了。 不過工程師徐慧是被指定在李明遠教授出征時暫代委員會主席職務的人。他的要求可以看作是委員會的指令,所以馬千山依然很正式的敬了個禮: 「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好教授的安全。」 「衛生上也要注意,據說那裡的瘧疾非常厲害,還有其它許多稀奇古怪的傳染病,這方面石大夫你可要多多注意啊!」 擔任北路軍醫官的石亦生禁不住皺了皺眉頭: 「要是不注意我跟去幹嘛呢……唉,知道啦。」 徐慧是個老好人,只是有時候稍顯嘮叨,老石也懶得跟他計較,答應下來完事。 「大家放心吧,我們肯定會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倒是你們這裡,可別大意啊。西洋人和明朝軍隊雖然被打垮了,海盜倭寇之類卻是難說。別到時候大風大浪都經過了,卻在小陰溝裡翻船,那可丟臉。」 眼看一幫人盡在嘮咕他們,阿德忍不住反提了幾句,這些話當然都是向負責基地保衛工作的龐雨所說,後者聞言卻也不甘示弱,當即哈哈一笑: 「彼此彼此,你們這次的兵力收拾荷蘭人足夠了。但鄭家說起來是盟友,他們覬覦咱們的大鐵船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千萬別給他們找到賭一把的機會啊。這幫人絕對敢冒險的。」 「……那麼各自小心吧。」 兩位狗頭軍師互相笑了笑,彼此握一握手,道一聲保重。之後,在留守人員的目送下,瓊海號拉著長長汽笛,帶領另外幾條木頭帆船,朝東北方向開去。 ………… 先後送走了兩路遠征軍,基地一下空了,人也感覺一下輕閒下來。在最初幾天,龐雨和徐磊還很謹慎的帶著三連官兵在臨高各處轉了幾圈,想看看哪邊有疏漏之處,好加強防禦力量。不過幾個圈兜下來,各個單位的保衛處警惕性都挺高,沒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借此機會,倒是把穿越眾在臨高周邊地區的建設成果好好參觀了一下。他們這幾個人離開大本營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來整個海南島上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其變化最大的,當屬臨高及其周邊地區莫屬。 臨高城的巨大變化龐雨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城北農場卻還是回來後頭一次去,特別是新開闢的幾處畜禽養殖場,其規模著實讓人吃驚。 「……這個養雞場的規模是兩千隻,旺季時每天可以產百多斤雞蛋。每年可以出欄三到四批肉雞,這樣的養雞場咱們一共有四座!如今已經完全可以滿足各處食堂對肉雞和蛋的需求了。」 ——站在一座雞捨大棚外面,耳旁聽著吳南海充滿自豪感的介紹,龐雨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參觀某處現代農業基地。雞捨是標準的磚瓦房結構,窗扇都是用的木質百,門口的有巨大的木頭風車帶動水輪,源源不斷把乾淨的井水抽進食水槽。 「難怪現在公共食堂的伙食那麼好……奶奶的,咱們在瓊州府衙吃的都不如你們農場職工好!」 徐磊很是羨慕。他想要走進雞捨去看看,卻立即被攔住——進出雞捨的工作人員都穿著類似防化服的連體衣褲,還戴著口罩,看起來非常正規的樣。 「為了防止人體把病菌帶入,只有穿著消毒過的工作服才允許進入,這種大規模養殖業,衛生問題是重之重!」 在吳南海的示意下,大夥兒注意到從雞捨裡面走出來一個穿白大褂,用口罩摀住臉的傢伙,雙手倒拎著四五隻半死不活的草雞,走到旁邊一座火爐前,辟里啪啦就把那些雞全投了進去,也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每天咱們都要清除一批看上去不太精神的,哪怕它其實並沒有生病——小心無大錯。雞瘟這東西太可怕了,如果被蔓延開來,整個雞場幾天內就會全部死光光。」 「……這可真夠浪費的。」 「沒辦法,安全第一麼。一開始我們是採用深埋的方式,但總有周圍農戶來偷挖,現在只好全部火化,耗煤量增加不少——走,再帶你們去看看李江東的養豬場!」 ………… 在公社農場轉了一整天,傍晚時吳南海帶幾人到一家小酒館吃飯。這處酒館開得頗有意思:既不在交通要道,也不在人口稠密之處。反而是坐落在一處頗為偏僻的山坳裡。可當龐雨他們來到門前時,卻發現這地方人來人往,客人非常多。 走進門去,找到一張空桌坐下,有侍者端著餐盤走過,龐雨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這才恍然大悟——為何這家小館位置偏僻,生意卻這麼好? 「咖啡?這是手磨咖啡的味道!」 雖然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聞到過,但對於前世裡經常需要熬夜加班,又不愛喝茶抽煙的某人來說,這種芬芳略帶苦澀的味道卻讓人難以忘懷。來到這個時代後龐雨也曾打聽過咖啡的來歷。但聽說即使在歐洲,這種飲料也才剛剛興起,傳到亞洲還不知道要多少時候,也就只好息了想頭,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再次相遇。 「哈哈,果然,我就猜你們肯定喜歡。」 吳南海揮揮手,立即有人送上來幾杯深褐色的飲料,並不是龐雨喜歡的奶咖,不過無所謂了,迫不及待端起來品上一小口,讓那股苦苦的味道在舌尖滾來滾去,實在是難得的享受。 「怎麼樣?味道還正宗吧?」 「你哪兒來的種?」 龐雨愕然問道,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吳南海的那批種寶藏有胡椒,有煙草,甚至連原產南美的可可豆都有,但肯定沒有咖啡種,否則早就記掛上了。 「嘿嘿,就算有種,咖啡樹至少也要三年才會開花結果,哪兒這麼快就能喝到……當初公主號上有一座小園圃,我在那裡找到的幾棵小樹苗,本來還不知道是咖啡樹,試著栽種了一下,沒想到就得到了這個。」 吳南海得意洋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雖然也被苦得皺起眉頭,卻愈發神采奕奕: 「不過,今天帶你們來可不是為了說這個,有一樣更好的東西給你們看。」 說著,吳南海伸手入袋,不知道拿個些什麼東西,卻彷彿小孩一樣不肯張開手掌,反而得意洋洋賣起了關: 「龐雨,你還記得那時候,對於我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各類種,其最關切的是什麼?」 「當然是雜交水稻,新國最偉大的農業科技成果。但當時你說至少要兩年才能培育出種來……等等,兩年!難道……」 龐雨又驚又喜,手指著吳南海,嘴唇微微顫動,但竟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吳南海則輕輕笑了笑: 「是啊,雜交水稻……這兩年來,我們種植的當地稻種,哪怕再怎麼認真管理,保證水肥不缺,平均畝產最多一百多公斤,已經被周圍農戶視作奇跡了。而雜交稻,哪怕是最初級的雜交稻,平均畝產也能達到三百公斤左右,比這個年代最好的稻種要高出至少三倍……我們有了,終於有了!」 說到後來,聲音都有些哽咽的吳南海緩緩攤開手,幾粒飽滿稻種呈現在他的掌。小酒館燈光昏暗,但在周圍幾人看起來,那稻種卻彷彿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 二八四 隱憂 二八四 隱憂 十二月初,對於海南島上的留守人員們,是一段難得閒暇的日。 龐雨最近的小日就過得挺舒服,現在他每天只需要例行公事的帶人到幾處生產區域巡查一下,偶爾接收接收來自東路軍或北陸軍的戰況簡報——因為那兩路部隊都配備有自己的參謀人員,不需要這裡遠程遙控,所以發來的真是「簡報」,只大致介紹一下事略即可,並不要求這邊幫忙作出判斷,看起來就很輕鬆。 之後就可以窩到那處小酒館去,美美品嚐著手磨沖泡的咖啡,消磨上一整天。如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吃到一些農業組新開發出來的各種產品——當初吳南海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各類種,其部分到現在已經開始有收穫了。諸如新品種的甜瓜,小番茄,油炸腰果之類本地從沒有出現過的蔬菜水果,經常率先出現在這座小酒館的餐桌上,只有在得到試吃食客們的肯定後,這些東西才會被大規模生產,豐富穿越眾的食堂菜單。 龐雨起初時還曾感到奇怪:為何這家小酒館會有這個資格,能夠擔當農業組的食品檢驗基地?不過到後來見到酒館主人後方才恍然——這家小酒館的經營者,正是當年吳南海收留下來的那對臨高百戶遺孀母女。 龐雨至今還記得,那時候初次見到她們時,母女兩個人都瘦得可怕,臉型看上去幾乎就是皮包著骨頭,甚至都有點像骷髏一樣,晚上出門都能嚇人一跳的。然而一年多以後再見,如果不是旁邊有人介紹了她們的身份,差點都沒認出來……做母親的已經開始發胖了,皮膚白皙,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很有點珠圓玉潤的味道。而當初那個頭髮蠟黃,面呈菜色,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小丫頭,如今卻整天一陣風似的到處亂跑,跑到哪兒都落下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 「總算又像是一個家庭了啊……這樣我們的罪孽也可以減少一些……」 吳南海每次來這裡吃飯時,都會用一種頗為滿足的目光看著那個小丫頭瘋跑。農場裡都傳說他跟那小寡婦有一腿,對此眼鏡男從來只是笑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不過他的衣服如果髒了破了,倒都是拿到這裡來漿洗縫補。因此在這片地盤上,從沒人敢找這對孤兒寡母的麻煩。而平時看在眼鏡吳的面上,弟兄們也經常來這邊消費,而等到這裡成為農業組的新產品「試吃」基地,總有一些新奇果蔬提供之後,用不著專門照應,生意也自然而然好了起來。 除了品嚐各類農產品,吳南海有時還會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過來讓大家試吃。比如這一天,他就拿出來幾大包干餅,以及大盆爛糊狀的麵食。說這是給部隊準備的壓縮乾糧,主要用炒米和玉米粉製作,既可以干吃也可以泡成糊狀食用,讓大家幫忙確定一下口味是否能被接受。 整個三連一百多弟兄品嚐下來的結果是:干吃還湊合,一旦泡成糊狀就實在難以下嚥。不過這種評價在吳南海變魔術般往麵糊裡加入一包調味粉之後就完全改變——不知用了些什麼材料,那調味包的味道竟然和後世速食麵用的調味料頗為相似,鮮味十足,再加上一些辣椒粉,讓所有初次嘗到這種「明代方便面」味道的小伙們雖然被辣得齜牙咧嘴,卻依然一個個喝的稀里嘩啦,大呼過癮。 就連龐雨等現代人嘗起來感覺也不錯,問老吳這是用了什麼秘訣,後者卻得意洋洋,像上次一樣賣起了關。好不容易,這邊許諾在瓊州府再幫他弄幾塊好田,吳南海才說出他們的秘密武器: 「是某種海產品,曬乾以後碾成粉末,就是天然的味精,用來提鮮效果極好。」 藉著調味包的東風,農業組這次推出了不少新式乾糧,甚至還有用竹筒密封的簡易罐頭,本來想讓出征部隊帶上的,卻因為時間太緊而沒來得及。 「不過沒關係,等到下次再有軍事行動時,我們的部隊就能配備上新式乾糧了!」 除了土地,就要數此類話題最能讓吳南海激動了,每當談起這方面時,他的眼睛總是亮亮的,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 這樣逍遙自在的生活實在是很讓人迷醉,只可惜好日總不長久,從十二月旬開始,當兩路攻擊部隊先後抵達目的地之後,每天按時發回來的電報就漸漸開始有些讓人揪心了…… 東路軍的情況還算好,至少在軍事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北緯發回來的電總是很簡略,但每次都是「殲敵若干,一切順利」。另外敖薩揚也經常發回來比較長的電報稿,讓後方同志可以據此瞭解更多情況。 據說他們在登陸第二天就輕鬆拿下了極其空虛的馬尼拉城——呂宋的西班牙軍是這次進攻海南島的主力,失敗以後當地防禦力量大為削弱,城內的西班牙守軍毫無鬥志,在挨了幾炮之後就大部投降了。 不過馬尼拉城卻並未就此平靜下來,後面給佔領軍帶來最多麻煩的竟然不是軍隊,而是那些抱著狂信思想的傳教士以及教徒。 東路軍統帥王海陽是完全不信宗教的,他的這種態度自然會影響到全軍。當攻擊部隊輕鬆進城之後,按照在海南島上的慣例,勝利者們四處尋找用磚石修建,圍牆比較高,防禦條件比較好的「公共建築」作為駐紮地——而非常理所當然的,他們找到的不是教堂就是修道院。 身為參謀官的敖薩揚倒是主張過要謹慎些行事,可王海陽北緯那幫軍人才不管呢,他們這些前解放軍戰士在當前的呂宋,後世的菲律賓可絲毫體會不到弟兵的覺悟——於是直接找了一家最大,最結實的修道院,勒令裡面的人限時搬遷…… 「我x,這種事情怎麼能做!」 當龐雨收到敖薩揚上述電報時,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事情要糟——馬尼拉城乃是天主教在東南亞的大本營,當地信奉天主的人非常多,其甚至還包括有很多華裔。在這種地方掀起宗教上的麻煩,無論如何不是好兆頭。 只不過事情都已經幹出來了,再著急上火也無濟於事。而且,根據敖薩揚的介紹,當前馬尼拉城裡還算安靜。那些黑衣黑帽的教士們雖然對這群綠衣國人很不感冒,在城市管治上不大配合,但懾於他們手火槍的威嚴,倒還沒什麼非常出格的舉動。只是…… 「只要身處馬尼拉城內,無論何時何地,背後總會感覺到一絲絲涼意,似乎總有仇恨的目光投注於我們身上……」 這是敖薩揚寫給龐雨私人信件的一段字,字裡行間流露出一股淡淡危機感。龐雨雖然感覺出來了,但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回信讓他們多加小心,務必充分執行橙色區域的安全條例,別讓人鑽了空。 東路軍的情況雖然讓人不太放心,好歹還是控制了馬尼拉局勢的。相比之下,北路軍的狀況就顯得有些尷尬了——當他們抵達台灣島之後,很快便與前來會合的鄭氏家族艦隊達成協議,雙方約定組成聯軍共同驅逐島上的西洋人,首要目標就是台南地區,荷蘭人修建的熱蘭遮城堡。 按照雙方的約定:短毛軍將負責提供火力掩護,壓制荷蘭人的火藥兵器。鄭氏家族的部隊則負責衝鋒陷陣,上去打肉搏戰——談判桌上講得很好,可真正在戰場上執行起來,卻完全走了樣。 按照阿德的說法,什麼鄭氏陸軍,純粹就是一堆爛泥!關鍵時刻肯定掉鏈,怎麼推都推不上去……第一天的登陸戰,瓊海號艦炮已經把目標港灣附近僅有的兩座荷蘭人炮台給炸成了碎石塊狀態,鄭家那群號稱縱橫南海,所向無敵的海盜士兵卻依然慢吞吞不敢上岸——僅僅因為岸邊有幾個打冷槍的西洋獵手! 最後唐健實在等不及,親自帶領一個班划小艇上去,把那幾個檔次很低的狙擊手遠遠射殺,然後直接上岸佈置灘頭陣地……之後又過了足足三四個小時,三千名鄭家軍才在一片混亂勉強完成登陸動作。途死了兩個人,傷了十幾個,如果岸上有荷蘭人守軍的話,這個數字恐怕還會大大增加…… 在此後的戰鬥也大都如此:往往是負責火力掩護的短毛軍都端槍衝上去了,本來承擔近戰肉搏的鄭家軍卻還龜縮在後面。不等到前方敵人被徹底清除乾淨,他們就絕不肯往前多邁一步。 根據出征前從荷蘭俘虜口瞭解到的情報,眼下台灣島上的荷軍數量應該不多,攻打起來應該很容易——在開戰前,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想,然而他們都卻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 ——氣勢。 -------------------------------------------------------------------------- 又是新的一個月了。 大家支持下哈,先進入前十五名吧,幫個忙。 二八五 裂痕 二八五 裂痕 氣勢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實實在在的感受到。 比起西班牙,葡萄牙這些已經顯出暮氣的老牌殖民國家,此時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剛剛成立不過數十年,還正是處在公司實力快速上升的階段。歷史上,再過個三四十年,到十七世紀時,它將成長為世界上最為龐大和富有的私人股份公司。 它擁有超過一百五十條商船,五萬名員工日夜為它辛勤工作——這其還不包括殖民地的奴隸和勞工;如果有需要對外戰爭的話,它隨時可以調動超過一萬名僱傭兵,出動由四十艘大型戰艦所組成的龐大艦隊……它有權自己發行貨幣,組織軍隊,並且可以與其他國家定立正式條約,自建總督府,對海外領地實行殖民統治! 基本上,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國家——富可敵國這句話,用在荷屬東印度公司身上,再合適不過。 任何一個組織,當它還處在上升階段的時候,其成員自然而然會有那麼一股活力與強硬的氣質在——台灣島上那些荷蘭人,雖然也在先前的瓊州府攻防戰受到重大損失,海上力量幾乎損失殆盡,陸軍也丟了一多半,可當自身遭遇攻擊的時候,他們依然表現得凶狠好鬥,能戰,也敢戰。 穿越眾在第一天就領會到這一點——即使面對瓊海號那超越時代的炮火轟擊,即使雙方兵力相差極大,駐守登陸港口附近一處炮台上的荷蘭守軍依然戰鬥至最後一人,直到他們的炮台被徹底摧毀,反擊的槍聲才完全沉寂。 ………… 當然了,無論西洋人的氣勢再怎麼足,終究不可能蓋過如日天的穿越眾。歷史上東印度公司再怎麼厲害,在這個時空裡終究只能淪為瓊海貿易公司的踏腳石……前方作戰不利,歸根結底,最主要原因還是出在進攻部隊自身,是聯軍內部的問題。 「……那幫荷蘭人還是挺能打的,很多據說原本是專業的獵鹿人現在都轉職成了狙擊手,給我們在叢林裡製造了不少麻煩。可惜北緯他們不在這裡,光靠第一營的普通士兵,應對這種叢林襲擊戰,還是有些吃力。更不用說我們還有一群純屬拖後腿的『盟軍』……」 阿德最近發回來的電報詳盡了不少,其大部分是抱怨……抱怨台灣的天氣如何陰冷潮濕,抱怨當地的土人如何愚昧,抱怨該死的疫病如何猖獗……當然,抱怨最多的內容,還是關於他們和鄭家聯軍如何的不合拍…… 鄭家是軍閥,這一點穿越眾早就知道。關於軍閥是個什麼德性,明末,清末,還有民國時期那些歷史資料上也早就記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而,很多事情,看歷史資料的時候無非哈哈一笑,可只有等到自己親身經歷過,被那些丘八氣的暴跳如雷時,才能深切體會到:那些紀錄字字句句,都是血和淚啊! 「平心而論,可能我們自己也有錯。」 雖然也有滿腹怨言,但唐健發回來的電報還算冷靜,仍然能比較客觀的對雙方都做出評價: 「如果我們單獨去打這一仗,壓根兒不指望鄭家的『肉搏兵種』,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鬱悶。又或者乾脆不聯合作戰,讓鄭家**去對付幾個據點,他們對我們的火力就沒那麼依賴,也應該能打贏……而不是像現在,雙方都指望著對方,一加一卻得到連零點五都不足的結果。」 根據唐健的介紹,鄭家軍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和他們以往接觸過的明軍相比,這批士兵的訓練,紀律,還有身體素質都屬於上等,應該算是鄭傢俬軍的精銳部隊。 只不過這支部隊的作戰意志很成問題,而且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恰恰是他們短毛軍自己的火力摧毀了這支部隊的作戰意志。 ——這次參戰的鄭家官兵在短短個把月前,還是大明瓊州討伐軍的一員。他們是親眼看到過雷神火箭炮發威的。與這個時代其他內陸明軍不同,鄭家的私軍經常在海上和西洋人較量,搶人或是被搶,他們很清楚西洋人火器的利害。 所以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登陸的數千西洋軍連一場正面會戰的機會都沒撈到,就被鋪天蓋地的火焰覆蓋時,這些士兵長期以來建立起的作戰觀念完全崩塌掉了,在那樣的火力面前,無論是個人勇武,還是謀略戰策,似乎都完全失去作用——在火箭炮面前,這些老兵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會打仗。 對於和短毛聯手的政策,鄭家上下倒是沒有任何異議,一致贊成,所以先前談判才那麼順利。可是當鄭家軍在背靠了短毛這棵大樹以後,就再也不想拚命了——既然根本不用接觸到敵人,就可以將對方徹底淹沒於火海之,那還有什麼理由讓士兵上前送死呢? 鄭氏首腦與這邊簽訂的協議是:短毛負責壓制住西洋軍的火力,然後鄭家軍上去肉搏。然而在實際戰鬥,把對方打到什麼程度才算「壓制住」,雙方分歧極大。 按照這邊的觀念,火力支援無非是炮火準備。這年頭西洋人作戰方式很呆板的,又愛用密集陣型,管它什麼陣型佈局,幾輪炮彈砸過去,肯定給炸個七零八落。然後你們鄭家步兵上前一個衝鋒,不就拿下了麼? 可鄭家人卻不這麼想,他們的所謂「壓制」概念,竟然是根據上次登陸瓊州島那支西洋軍的下場來判斷,覺得自家的任務只是負責打掃戰場,收拾殘局而已!這下可要命了——往往短毛軍的炮火乒乒乓乓把敵人陣地轟了天翻地覆,鄭家軍在後頭歡呼叫好,然後……就沒動靜了。好不容易上前溝通,派出一支老兵隊伍向前挪個幾步,可只要對面冒出來一聲槍響,那群兵油立馬撒丫逃回出擊位置,反過來還說短毛沒把活兒幹完…… 第一次登陸戰,是唐健自己帶人衝上去了;第二次攻克一處前哨堡壘,又是一營戰士衝上去最終完成佔領,雖然兩戰都取得了勝利,可短毛軍已經略有傷亡。而鄭家的部隊,除了登陸時自己不小心淹死兩個,可以說是毫髮未損。雖然足有三千之眾,在戰鬥卻連一點作用都沒起到。這下穿越眾們自然是火冒三丈——這樣還合作個屁啊,乾脆我們一家包圓得了! 面對這邊的怒火,鄭家人卻感到頗為委屈,在碰頭會上他們振振有詞——對方還有人能反擊呢,你們明明能做得更好,這一點當初我們都見識過,又何必藏著掖著,非讓盟友用血肉之軀上去硬頂? ——不得不說,鄭家的幾個大頭目觀念還是挺超前的,居然這麼快就意識到火力壓制的好處,進而開始追求零傷亡作戰。可穿越眾這邊卻又不可能自曝其短,主動去跟鄭家人說自己的火力強度還達不到那一步,瓊海號上的炮彈儲量有限云云…… 於是雙方自然而然產生心結,都覺得對方太不地道。鄭氏當然不會想到為短毛節約炮彈,而阿德這邊則不得不考慮:背後有三千多鄭家軍在,己方肯定要留下部分彈藥以防萬一……聯盟內部一旦產生了裂痕,對外作戰就肯定不會再那麼積極了。因此,在登陸台灣將近一個星期之後,除了在登陸點附近奪取了一個前哨基地外,將近四千的短毛及鄭氏聯軍竟然就再沒取得過任何進展——精力都用在內耗和扯皮上了。 「悲劇了……這是我們參謀組的失誤,沒想到兩支軍隊的作戰觀念會相差這麼大!」 從前方發回來的信息終於讓龐雨等人意識到:他們參謀組先前指望利用鄭家兵力的想法很不切實際。短毛軍和鄭家軍,完全是兩個不同時代的產物,無論是作戰理念,還是行動方針,根本就無法協調。強要捏合在一起,只會產生與預期相反的效果。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除非我們取得鄭家部隊的指揮權,又或者對他們進行必要的現代戰爭概念培訓——前者,鄭氏不可能答應;後者,我們沒那麼蠢……所以,眼下唯一的解決之道,似乎是只有分道揚鑣了……」 身為前線參謀,阿德自然也在絞盡腦汁地考慮如何解決問題,不過要說分手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戰利品,補給物資,還有最重要的戰後勢力劃分……這些本來都可以在聯軍大框架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敷衍下去,現在卻不得不提前拿出來討論了。而一旦涉及到具體利益上,鄭氏家族的精明強幹就暴露無遺,以至於甚至讓這邊懷疑——他們先前是不是在故意拖後腿,好讓這邊主動提出拆伙? 前方在思考應對之策,後方龐雨等人也不可能光看熱鬧,肯定也要想辦法幫忙。但要命的是:由於當初對形勢判斷過於樂觀,參謀組已經把手頭所有機動力量全部用了出去,眼下即使前線形勢不好,海南島上也沒有援軍可派了。 ------------------------------------------------------------------------------------ 好像很久沒打劫了……嘿嘿…… 打劫!男人站左邊女人站右邊,你!手裡有票票的那個,來間! 二八六 碰頭會與後援團 二八 碰頭會與後援團 兩天之後,留守在海南島上的兄弟們集起來。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會議的核心內容就是如何協助北路軍解決當前困境。 「先前我們對北路軍的編制原則是少而精,因為原指望鄭家人作炮灰的——現在看來是我們失算了,鄭家軍不那麼好利用的,磨洋工拖後腿這些招數都對我們用上了。」 會議由代理主席許慧主持,但首先是參謀官龐雨發言,分析北路軍當前面臨的局面: 「其實光憑北路軍的七百多人,獨力收拾島上西洋人問題也不大,但如果再同時和三千多鄭家軍敵對,那就比較麻煩了。」 「鄭家人剛剛打過醬油旗,把西洋聯軍給賣了個乾乾淨淨,他們就算有膽和我們敵對,西洋人也不可能再相信他們吧?」 有人這樣說道,龐雨點頭表示同意: 「不錯,我也不認為他們會聯手。但在台灣島上,鄭家和西洋人都有些根基,可以算是主場,而我們卻是完完全全的客場作戰。他們兩家都可以拖延時間,而我們只有速戰。」 「什麼意思?」 「就是說,如果新一輪談判不順利,鄭家完全可以選擇置身事外。站在一旁看著我們與西洋人拚個你死我活,然後他們再從容作決定:是跟著痛打落水狗呢。還是攻擊勝利一方,以期望獨吞勝利果實……」 「攻擊我們?鄭氏有那個能耐?」鋼鐵組長黃建成禁不住冷笑,「就算三千對七百……保守點,我們收拾掉洋人之後有傷亡,三千對五百好了,他們也不可能攻破我軍的防線!」 作為技術人員,黃建成平時很少過問團隊的政治決策,只是專心把自己負責的技術部分幹好。但恰恰也因為他對整個團隊的技術優勢知根知底,由此帶來的自信心也更加充足。 「確實,哪怕撕破臉,我們仍然佔據很大優勢,所以前方阿德他們才會考慮拆伙。」 龐雨微笑道: 「但不能否認,鄭家這三千人的砝碼,在勝利天平上還是有一定的份量。別看他們站在我們這邊時沒起多大作用,但如果那些人存心給我軍找麻煩,加上當地忠心於鄭家的民眾,多多少少也會產生一些令人頭痛的問題……比方說:北路軍這次出戰,攜帶的糧食給養並不多,運輸船上大部分是軍火——原指望鄭家提供糧秣的;此外,諸如嚮導,水源,防疫,避免瘴氣毒蟲之類的經驗,也是需要他們協助的。」 「而所有這些問題,在談判又必然被鄭家作為籌碼使用。他們也許未必真敢跟我們撕破臉,但在談判利用這些條件,迫使老爺和阿德他們作出一些讓步。為自家爭取更多利益,那是肯定會幹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船廠老闆王若彬頗為理解的說了一句,但龐雨卻很沒有同情心的哼了一聲: 「對他們是人之常情,對我們可不利。他們撈得多了,我們不就吃虧了。」 「那有什麼辦法改變這種局面呢?」 「力量,改變雙方的力量對比。鄭家現在還有能力摯肘我們,這是他們敢於磨洋工,拖後腿的根本原因。但只要我們將北路軍規模增加至可以同時輕鬆收拾西洋人與鄭家軍的地步,他們就沒什麼牌好打了。」 「也就是說還是要加派援軍?」 「是的,計劃派遣一支後援部隊攜帶糧食,油料,彈藥……當然還有最為重要的:新的兵員前往台灣島,增強北路軍的實力。這樣,李教授和唐隊長他們在前頭做決定就會從容得多,阿德談判起來也要輕鬆許多。」 龐雨最終說出他們參謀組計劃的解決之道,而主持人徐慧也給會議內容定下了調: 「正是這樣——預測最壞的情況,無非是和鄭家徹底撕破臉,我們同時對西洋人和鄭家軍兩線開戰……相信前方有李老爺與阿德他們在,應該不會作出這種決定。不過,我們後方卻要依據最壞的可能性進行準備,預防萬一。」 其實眼下北路軍方面還沒向島上求援。唐健他們顯然是覺得後方已經沒有機動兵力,很難再抽調出人力來支援,所以一切解套構想都只能立足於自身。 不過後方人員卻並不這麼想,臨高主基地這邊畢竟經營了兩年多,眼下也算是家大業大,說起來是放空了。但如果認真把各處箱底掃掃,還是能聚攏出一些力量的。 這次的協商業協會,最主要就是各個部門碰頭商議,看看還能「掃」出多少家底來,以及如何使用。 「我們農業組可以提供二十人左右的保安隊。」 吳南海率先發言,農業組是人力資源最為充沛的部門,不過大都為老弱病殘——往往是其它部門挑剩下的人都塞到農業組去,或者用來安排工人和士兵的家屬。但即使如此,吳南海手下依然有一支五十餘人的保安隊,平時用於巡邏各處,防止有人偷竊農作物種,以及保護他們的養殖場不受哄搶——雖然他們短毛勢力很大,這兩類事情依然經常發生。法不責眾以及吃大戶的概念在當地老百姓心裡真是根深蒂固。 現在農忙季節剛剛結束,田地裡要麼空閒,要麼還沒下種,沒什麼好偷好搶的,吳南海經過計算後覺得抽調一半人手問題不大,便很大方的同意派出半個排援軍。 有了這個好的開頭,其它各部門也紛紛開口…… 「幾家工廠的護衛隊也可以抽調一些……嗯,大約也就二三十人左右吧,再多就不能保證廠區安全了。」 「勘探組可以抽調一些武裝護衛,反正最近沒有遠程勘探計劃,那些人暫時用不上……」 「我們鋼鐵組可以抽調一些礦山監工……」 ——經過大家東拼西湊,居然又組織起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部隊。雖然是臨時拼湊起的雜牌軍。但這支部隊的武器裝備可不差,比起正規軍,也就是缺乏火炮之類重裝備而已,畢竟兵工廠就在自家隔壁,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事情各部門都幹過不少。 「很好,再加上瓊州府的一個連隊,我們差不多可以湊出一個五百人左右的營級單位,足夠作為戰略機動力量了。」 龐雨開心笑道,旁邊有人甚是詫異: 「怎麼?瓊州連隊要整個作為援軍?」 「是,我已經跟老解說好,他將率領二連北上,為北路軍擔任後援。這裡大家湊出來的武裝人員都將直接編入二連,這樣可以確保不會因為編製混亂,而導致指揮不暢。」 「那瓊州府防禦怎麼辦?」 「我回去。」 「你帶三連回去?」 「不,徐磊將會留下來……地方上不能完全不留正規軍。這裡留下兩個排,我帶剩下的一個排返回瓊州府駐守,應該夠了——當初佔領時,也就那麼多人。」 「一個連隊都要拆開來用……真有夠瑣碎的。」 有人禁不住無奈歎息,感覺似乎回到剛剛登陸時候,要一個人一個人的計算手頭力量,對此龐雨也只能苦笑: 「是啊,大局不利,只好玩微操了。」 ………… 有了人手。其它一切都好辦,作為生產基地,武器,彈藥,物資,還有給養這些,庫存總是在慢慢增加的。各個部門搜刮搜刮,為北路軍多提供一批輜重並不難。 港口內運輸船倒還有幾條,但海員數量不足是個問題——團隊裡善於航海的基本都派出去了。最後只好讓船廠老闆王若彬親自出馬,再臨時調用造船廠裡一批老船工,總算又拼湊出了一支船隊。 兵貴神速。一切安排好之後就立即動身——十二月十日,龐雨搭乘這支七拼八湊的後援團前往瓊州府,接解席及二連官兵上船,同時他自己則帶人下去換防。 老解早已經整頓好了部隊,都在碼頭邊等著呢。用粗大圓木搭建的臨時棧橋比較窄小,一次只能靠泊一兩條船。而戰後福建廣東等地基本對瓊州航線全面解禁,前來做生意的商船數量大大增加,這兩方面因素相疊,導致現在的白沙港碼頭天天船滿為患,每天都有好多船進了港口,卻還要排上半天隊才能靠岸。 當天碼頭自然是執行了軍事管制,為運輸船隊讓路。不過這卻引來諸多商人過客的圍觀,短毛軍的善戰之名在南海一帶已是家喻戶曉,特別是那些在瓊州府之戰以後才來慕名前來的商戶,更是為能夠親眼看到短毛軍出征的場景而激動不已。 「……看那軍容!真是齊整無比,難怪能輕鬆打敗西夷……」 「解大頭領親自出征哪,看來又要是一場大勝……不知道他們是打哪裡,莫非是廣州?」 「胡扯,要取廣州,上次早就取下了,還用得著現在這麼大張旗鼓,照我說,沒準兒是衝著泉州,漳州一帶去的。」 「短毛不是要招安嗎?怎麼還出兵打?」 「你懂什麼——打得越凶,招安越快!朝廷就是個蠟燭坯,不點不亮!」 一幫人胡亂猜測半晌,終於有個通曉內情的站出來說了句話: 「都別瞎扯啦——短毛這是往北邊大員島,端紅毛夷人老窩去了。上次已經去了兩批,連東邊呂宋都一併攻打,這南海一帶,很快就是咱們華人的天下啦!」 --------------------------------------------------------------- 遲了點,抱歉,週末有事情,十點多才回到家。 這是月五日的更新,月七日照常。(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二八七 新.大明瓊州衛! 二八七 新.大明瓊州衛! 解席率領援軍出發了。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是海南島上所能拼湊出的最後力量,如果這批部隊過去還是解決不了問題,那穿越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又只能窩在島上,繼續悶頭發展,暫時沒力量再向外擴張了。 不過話說回來,加上解席率領的後援部隊,北路軍兵力即將高達一千二。兩個整編營的戰鬥力,海上又有瓊海號鋼鐵戰艦坐鎮……這樣的實力,進攻荷蘭人老巢巴達維亞都綽綽有餘,僅僅用來攻取一座尚未開發的台灣島可以說有些浪費了。 「獅搏兔,雖臨弱敵亦出強兵——諸位先生未免有些謹慎過頭了。況且夷洲素來窮山惡水,縱使奪占,亦無可守之地。」 就連王璞王介山在瞭解到他們的作戰目標後,亦作如此評價。明朝初期,朱元璋的水軍曾經到達過台灣,但因為距離大陸太遠,環境過於惡劣,沒有人願意去移民,不久之後就主動棄守。 所以在明朝官員眼,那座島嶼實在沒什麼價值,他們無法理解為何短毛要那麼大張旗鼓地去攻取一座荒島。 對此龐雨當然不會多費口舌去跟他解釋:在他們這些後世人心目。那座島嶼擁有某種特殊的政治意義,他只簡單說了一句: 「聽說那島上有金礦。」 「哦……」 王璞以及周圍本地人士馬上都是一副恍然大悟——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容易理解。 和臨高那邊隨便哪個單位都能摸出一堆槍支不同,瓊州府這裡當解席以及第二連出征後,倒是真正處在了比較空虛的狀態。雖然准軍事武裝的人數不算少,但擁有火槍熱兵器的,也就剩一個排三十來號人。另外就是在貿易公司的總部還有些武裝護衛,但那是解席專門留下保護他老婆安全的,就連龐雨都無權調動。 不過龐雨既然敢這麼安排,自然也是胸有成算——他從碼頭一回來就立即召集城的軍官頭目開會,主要是城管大隊的王辛芝,以及「大明瓊州衛」的指揮官張陵兩人。 「龐軍師,這支火銃還給你。」 剛一見面,張陵就先把上次向他借的步槍還了回來。只是臉上卻滿是不捨之色,再看看那槍托上連油漆都被刮沒了,槍管也磨損嚴重——顯然這些日裡被*練得厲害。於是龐雨笑笑,揮揮手: 「算了,你自個兒留著好了,玩了這麼多天,想必對這支槍的特性也摸熟了吧?只是回頭別忘了去更換一支槍管。」 話音剛落,張陵立馬將槍收回,看來他本就沒真心還,不過臉上笑容倒是真誠: 「如此,那就多謝龐軍師了!」 「沒事兒……汝恆,其實今天把你叫來,就是為了增強你手下的力量。」 「哦?」 張陵有些不解,龐雨則笑笑: 「那些新俘虜都『轉化』的差不多了吧?」 談及到這方面,張陵臉上馬上顯出幾分得意之色: 「挺順利的。大部分人已經答應留在島上,為我們效力了。」 ——先前攻打瓊州府時,有一支由「西南蠻兵」組成的明軍武裝力量被派遣配合西洋軍隊一起登陸,後來洋人被火箭炮打垮,他們的首領也同時被擊斃,但剩下的普通士兵卻大部分投降,做了俘虜。 這些明軍俘虜在經過簡單教育後,統統被安排在了張陵手下。他們本就是招募來的少數民族土兵,只要管吃飽飯,為誰賣命都無所謂。 當然,「轉化」工作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完成,主要是因為張陵統帶戰俘營已經頗有經驗,他從阿德那裡學到不少——先給那些兵士提供了幾頓帶肉飯菜;然後把幾個小頭目用種種手段或是收服,或是打發掉;再用上感情攻勢搞了幾次座談會;配合他自己正兒八經的大明軍官身份,很順利就把大部分土兵留下了。 「那麼,現在讓你建立大明瓊州衛,人手應該充足了吧?」 龐雨這句話讓張陵吃了一驚,明王朝在瓊州島上本來倒是有一個海南衛,隨著短毛的崛起早就解體。現在忽然讓他建立什麼瓊州衛,著實有些嚇人。 「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本來不是衛鎮撫麼?統領一衛官兵應該不難吧?」 龐雨不由分說。把這頂官帽硬塞給了張陵,然後又對旁邊王辛芝道: 「你們城管隊職能是對內,暫時沒必要擴編。不過,我打算給你們的部隊都配備上火器武裝。」 忽然聽到這句話,張王二人互望一眼,兩人臉上都是一副又驚又喜的神色。但誰也不敢開口相問,都靜靜聽龐雨說下去: 「一直以來,你們城管隊和瓊州衛的官兵,雖說也屬於部隊編制,但一直用的冷兵器。這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武器供應不足,另一方面,想必你們也能理解——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 龐雨並沒有諱言他們原先對這兩支武裝的忌憚,那兩人臉上也都顯出會意之色。畢竟,和短毛自己建立的部隊不同,無論城管大隊還是瓊州衛,都是原明軍一脈傳承,短毛不可能毫無保留的信任。 「不過,經過這次瓊州府的保衛戰,辛芝,汝恆,我們大家也算是一起共過患難了,你們的忠誠值得信賴。從今往後,在部隊的武裝方面,我們會一視同仁。」 終於聽到這句話,那兩人都忍不住咧開了嘴巴。張陵還能控制些,王辛芝先是直接跳起來胡亂叫喚了幾嗓,然後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跑到龐雨面前啪的一個立正: 「龐軍師,您放心。咱們城管隊絕對跟你們幹到底!」 之後龐雨便向他們具體闡述了自己的打算——眼下在瓊州府的武器庫,正牌瓊海步槍的存貨數量很少,但前些日繳獲的西洋火繩槍卻是有大量,可以用這些武器先把部隊裝備起來,用來訓練還是沒問題的。 「夷人的槍水平次點,不過好歹也算是火槍,先拿來練著,等將來慢慢補充。」 對於龐雨的這個建議那兩人自是完全贊成,對於他們這些前大明軍成員來說,能裝備西洋人的火槍,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商量好之後原本馬上就要安排去領槍,但這時候張陵卻忽然又有些猶豫: 「能用上火器當然是好事,只是……如下官等,畢竟身後還有個大家族在,恐怕還是不能背棄大明,加入貴軍的,這一點,還望龐軍師您能諒解。」 「沒事兒,只要實際上在為我們效力,用什麼名義,無所謂的——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們短毛軍也會掛上大明的旗幟呢。」 龐雨笑著開解道,這下張陵終於能夠完全放開懷抱。真心笑出聲來。 有了人,有了武器,新的大明瓊州衛很快建立起來,張汝恆雖然開頭時有些疑慮,但很快就頗為得意——據他自述,自己手下精壯士兵這還是頭一回真正超過一千。 「你以前在大明朝不就是正千戶嗎?手下連一千人都沒有?」 龐雨對此頗感奇怪,但張陵卻苦笑著告訴他——千戶官名義上可以統帶好幾千人,但實際上,當前明軍沒有一支軍隊的戰鬥兵會達到這個實數。吃空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明朝軍隊有大量後勤和輔助人員。這些人平時不訓練,基本無裝備,但都要算在士兵數里頭,打仗時也會被驅策衝在最前頭——作為消耗品。 「在我陝西老家那邊,一個千戶官手下能有三百敢戰之士,就已經堪稱強軍了。作戰時以這三百人為核心,足可以驅使數千雜兵衝鋒陷陣。打上幾仗後,雜兵如果運氣好沒死沒殘,見血不暈,也學會殺人的基本技巧了,自然也變成了敢戰之士。然後再以此等精銳夾雜新募之軍……就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是戰事順利的作法。」 「倘若戰局有所不利,則拋下前方弱旅,攜核心隊伍退走。這樣精銳就可以保全,若手頭還有資財的話,回頭再招募些青壯,短時間內又能建起一支新軍——這是咱們官兵的做法。若像那些流寇所為:直接燒殺個幾座村鎮,轉眼間就能裹挾出數萬人來,連軍餉帶糧草都有了。所以流寇總是剿滅不盡。」 張陵簡略向龐雨介紹了他所熟悉的大明軍作戰方式,順便也把陝西那邊農民軍的戰術談了談——他跟那些「農民起義軍」可沒少打過仗。 「像你們這樣不分主次,把全軍都武裝到牙齒的,可真是有夠奢華……不過很實用啊。用兵時無需再考慮哪些人是精銳可用,哪些人只能留守——拉出去就能用!」 那些新兵自然還不能接觸火器,而且還要經過訓練才可放心使用。跟短毛的軍隊接觸得多了,張陵現在也開始使用短毛的練兵法,別的不說,每天早晨繞城牆跑個三四里地已經是他們「新瓊州衛」練兵的必備項目。 在增加了瓊州衛的編制,並且用火器把那兩支部隊都武裝起來之後,瓊州府就一點都不顯得「空虛」了。在當地老百姓眼裡,這裡的防禦力量反而大大增強——畢竟老百姓平時和短毛軍正規接觸不多,看到最多的反而是這些准軍事力量。 同樣的感覺,也落在外部勢力的探們眼。如果說先前解大頭領親自率軍出征還讓周邊某些團伙有過蠢蠢欲動想法的話,新冒出來的瓊州衛,很快便打消了那些人的念頭。(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二八八 開科? 二八八 開科? 「我的爺,全都拿上火銃了……他們真是大明的軍隊麼?」 當肩扛西洋火繩槍的新瓊州衛官兵挺胸凸肚出現在白沙港時,碼頭上無論新老客戶,眼神都有些發直。一直以來在當地百姓的印象,總是短毛,西洋人用火器,而大明軍依然是使用傳統冷兵器居多。 但自從前些日那一戰後,火器的巨大威力已經四處傳揚開來。老百姓可不知道火槍之還有種種複雜區別,他們只曉得拿火銃的軍隊肯定比拿大刀厲害。眼看短毛軍殺出去一大批,這邊守備明軍卻又都換上了火器,很多人理所當然地覺得——短毛新打了勝仗,勢力大漲,這是要開疆拓土啊! 於是龐雨原先僅僅為了充實本地守備力量而加強准軍事部隊的手法又帶來一項意外收穫——很多原先對他們保持敬而遠之態度的人——主要是一些讀書人,這時候反而自己找上門來主動要求投靠,其甚至包括那個當初給他們送過嘲諷匾額的酸秀才吳某也在其。 對這些人他全部丟給王璞安排了,王介山已經抱怨過好幾次人手不足。隨著海南島各處對短毛勢力的臣服,各地的人事要求又重新集到瓊州府城來,而州府卻不能像以前那樣繼續向大明央政府要求派遣官員,在府城這一環就卡住了。 不僅僅是地方上缺人,瓊州府本身也缺人——現在短毛控制區的管理機構是兩條線:凡是和穿越眾有關的項目,例如貿易,工廠,市場,基礎建設之類,都是穿越眾自己在管理,州府衙門不敢干涉。但其它和穿越眾沒關係的,或是他們懶得去管理的民政事務,依然是原來的明朝官府在處置。 在臨高這樣的「老佔領區」,因為當地土地和人口大都被納入了農場,工廠,以及港口碼頭和修造船場等穿越眾所建立的單位,臨高縣衙已經差不多被架空——程高程大縣令基本處在半失業狀態,偶爾上個堂也就打打瞌睡。他的師爺李長遷現在大部分時間是在幫短毛做事,縣衙門裡的差役絕大多數跳槽去臨高城管大隊當差了,剩下一些沒有被短毛挑上的老弱病殘,只好每天和長官一起打瞌睡曬太陽……不過他們倒沒什麼怨言。因為短毛從來不少他們的薪水,程高本人反正拿鹽場分紅的,也樂得輕鬆。 瓊州府則是典型的雙軌制,在這裡穿越眾負責管理港口,大市場,以及城的幾家商業連鎖機構,此外附近的煤礦和新近納入農業組範疇的幾家合作社,當然還有兵營和戰俘營等也都歸短毛管理。不過除此以外,作為海南島的首府,平時還有其它許多日常繁瑣事務要處理,穿越眾可不會自找麻煩把當地幾萬百姓的吃喝拉撒全扛肩上,於是這些事情仍然是原來的大明瓊州府衙門一肩挑——確切點說是王璞王介山以及一批原先的明朝官吏在管理。 明王朝的地方政府,和後世相比,班本來就不算大。穿越眾佔領此地之前嚇跑了一批,佔領之後處置趕走了一批,還有些人,例如嚴昌等,則跳槽專心為短毛幹活去了……於是當前的大明瓊州府衙門就變得非常「精幹」。再加上王璞最近開始有意識學習短毛的施政方式,卻不知穿越眾所習慣的大政府樣樣管模式乃是需要大量行政管理人員才可能實現,王介山剛開始嘗試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手上人太少了。 如果瓊州府還是在朝廷手裡,地方上有實缺那是再好不過,這邊一封書報上去,吏部馬上會派來替補人員。有多少派多少,絕對不愁沒人——在朝廷吏部的名冊上,等實缺等白了頭,送禮送到傾家蕩產的候補官員都不知有多少。不過眼下瓊州府還無法從朝廷要到人,王璞倒是不管不顧的往吏部發過幾次公,說這邊官員缺額甚多,希望朝廷能派人補足。不過顯然人家並不能理解他的「好心」,到目前為止,還沒見過有和他一樣大膽官員敢來這片「淪陷區」上任的。 地方上倒是有人,但在沒弄清短毛的心思之前,王璞可不敢從地方上招募——人家肯保留你大明官府已經不錯了,還敢擴大規模?另外他所效忠的那個朝廷體制也不允許這麼幹。不過現在,在看到張陵手下的大明軍隊居然被允許擴大編製,還更換火器裝備,龐雨又隨手把那些投效過來的地方士全丟給他之後,王璞自認為已經摸清了短毛的思想脈絡。 「龐軍師這是在為招安作準備麼?你們打算重新恢復大明朝廷對瓊州府的管治?」 王璞興高采烈去向龐雨求證,卻被後者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招安是要搞的,但就算招安以後這裡也不可能恢復以前那種統治模式,我們是不可能接受明王朝統治的……之所以增加你的人手,只是為了方便你施政而已——你沒發現你那個衙門最近基本癱瘓嗎?老百姓連打官司都跑城管隊去了。而且馬上這裡要開始大規模搞基建,涉及到民生事項很多,人少了怕你們那個衙門管不過來。」 「呃……是這樣啊?」 王璞有些失望,但也沒太沮喪,這段時間他的思想轉變了許多,至少學會了如何平靜接受那些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思想——在短毛這邊一年多,各種各樣離經叛道,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言論也不知聽了多少,每次除了苦笑一下還能咋樣,撲上去咬他們一口?換了以前的王璞或許會這麼幹,現在是絕不可能了。 想了想,王璞又道: 「就算把那些人全部收下,人手還是不足。況且,龐軍師,實話實說,那些人雖然也讀的孔孟之書,但其很多人恐怕……並不適合為官為吏。」 龐雨笑了,王璞這傢伙倒挺精明——其實對於那些前來投奔的人,他早就暗調查過,水平實在不咋樣。真要高水平早當官去了,也不會就混個生員秀才之類。 穿越眾其實並不反感投機分,但拖延到現在才來投效,可見其眼光實在不咋樣。他們唯一的優勢是能夠讀書識字,那些士們也許因此而自視甚高,卻不知在現代人眼,讀書識字根本算不上什麼本事——就是給他們打工的鄉下漢,培訓幾個月後也能識的幾百個常用簡化字,身上還沒那股明朝酸腐氣,豈不比這幫士好用得多? 所以龐雨才很大方把這批「人才」全扔給了瓊州府衙,但王璞王介山兼任州府學官,本就是管這幫士的,自然知道他們是個什麼德行,也不想收垃圾。不過龐雨答應他擴充人手,這個優惠條件他絕不肯放棄,於是,王介山提出了他的建議: 「龐軍師,下官倒是有一個想法。」 ………… 「科舉?你要在瓊州府開科考試?」 龐雨聽完王璞的建議之後並未回應,而是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天,正當王璞莫名其妙之際,前者忽然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啊老王,想不到你這樣濃眉大眼的也會背叛朝廷啊——這科舉一開,我們再說自己不是反賊,不想推翻大明朝取而代之……還有人信嗎?」 「呃……誤會!龐軍師,你完全誤會了!」 王璞忙不迭做解釋,說了半天才讓龐雨聽明白,原來王璞要開的科舉並不是另起爐灶,而仍然是在明王朝的體制框架內折騰。 明朝的化考試分三極,縣試在縣城進行,考出來的憑稱為秀才;再上一級為鄉試,考出來稱舉人,有了舉人憑就可以參加選官,成為朝廷的正式編製成員;只有最後一級會試才要去京城,考出來的進士是未來地方大員和央領導備選。再往上的殿試屬於讓皇帝親自選拔人才,沒有淘汰作用,狀元榜眼探花等只是榮譽稱號,對於日後的前途發展並沒有太大影響。 王璞想要舉辦的就是鄉試,鄉試通常三年一考,短毛佔領此地兩年,差不多又到了要開科的時候。王璞兼任州府學官,對這方面時間自然算得很準。 「本地雖然僻處海外,但從唐朝以來,有不少官舉族被流放至此,風頗為鼎盛。在當地大家族弟心目,讀書,科舉,做官,乃是唯一正途。如果因為諸位先生的關係斷了他們的前程,那些人難免會心懷不滿。與其這樣,不如咱們自己開上一科……」 聽著王璞的介紹,龐雨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 「哪,老王,我對你們大明的考試制度不太瞭解,不過好像記得——咱們瓊州府是無權開鄉試的吧?咱們自說自話開科,考出來的舉人,將來大明朝會不會承認?」 ------------------------------------------------------------------------------------ 好像又掉出榜單了…… 大家幫忙支持下,多謝多謝!! 二八九 還是要考! 二** 還是要考! 對上一節「開科」的後半部分作了點小修改。這一節是根據修改後的內容繼續下去。 特此說明 ---------------------------------------------------------------------------------------- 接下來,費了點功夫,王璞向龐雨具體介紹了一下他們明王朝的考試制度。 大明的考試制度是三極沒錯,但這所謂「三極」卻是包括了童生試和會試兩部分,每部分都是三極,合起來其實要考次。 具體到瓊州府的情況,王璞身為代理學官,最多考到童生試府試一級,如果沒有來自朝廷委派的學政出面,地方上連童生試最後的院試都無權考,更不用說國家正式輪才大典的會試了。 「龐軍師太高看在下了——按照大明律法,下官連點秀才的資格都沒有,遑論舉人。」 所以到最後,王璞還是苦笑著推辭了龐雨的「好意」。 「是這樣啊……」 龐雨有些沮喪,揮揮手示意老王自便,自己也無精打采的離去。 不過僅僅兩天之後,他龐某人又來找王推官了: 「老王,我想過了,咱們還是要開科考試!」 「哦?」 王璞看看對方,見龐雨神色堅決,心想這幫短毛歷來都是見風就是雨的主兒。想幹什麼就一定要幹成,既然如此,也沒必要跟他硬頂。 「那好吧,我可以組織一次府試,反正也差不多到時候了。不過考出來的廩生如果不經過進一步的院試,還是拿不到秀才功名的。」 考慮到這一年來拿了他們不少銀,也算做些事情報答下,王介山決定妥協一次,卻不料對方的要求遠不止與此: 「不不不,老王,我希望你能組織一次能出舉人的那種考試……叫什麼來著?噢,鄉試。咱們自己選拔一批舉出來。」 「不可能!鄉試要在一省的布政使司所在地進行,咱們瓊島這邊隸屬兩廣管轄,就是在以前,秀才們想考舉人都要渡海去廣州府那邊——龐軍師,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大明朝的科舉不是兒戲。你們就算自說自話考出一批舉人來,朝廷不承認,不能參加選官,還是沒用。」 王璞先是愕然,隨後便大聲反對,但龐雨的態度卻很是堅決: 「老王,我這不是一時頭腦發熱,而是經過仔細考慮的……」 龐雨隨手拖了條凳,在王璞對面坐下來,開始跟他談心: 「這幾天,有城管隊的人向我報告:很多鄉紳人家。他們的讀書弟,大都在收拾行裝。而且四處打聽渡船,想要去廣州府趕考。」 「不錯,馬上就是朝廷的大比之年了,士們多年苦讀,都指望一朝高,魚躍龍門。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不知道廣州那邊會不會接納咱們瓊州府的考生。」 王璞兼任學官,對於這種情況當然是一清二楚,多少年來一代代的學都是這樣漂洋過海,去大陸那邊魚躍龍門——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正常。但對面龐雨的想法顯然和他不同: 「不管那邊會不會接受,只要這些讀書人離開了瓊州府,恐怕就不會再返回來了。在沒有得到大明王朝的認可之前,我們這裡大概也不會再有官被委派過來……長此以往,本地的讀書種外流,而外面卻沒有補充進來,讀書人越來越少——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一句話說得王璞悚然而驚,原先不以為然的神色也終於鄭重起來。 「所以說,哪怕不怎麼正規,哪怕是頂著僭越之名,。我們也要和大陸上一起開科。這樣至少可以給島上的讀書人一個往上走的階梯,讓他們看到往上爬的希望。至於考出來的舉人朝廷認不認可,這其實無關緊要——只要我們這邊能給他們官做,朝廷是否承認,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個……」 王璞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方才苦笑連連: 「下官算是明白了——龐軍師,你們嘴上說不是另起爐灶,其實還是想另搞一套麼。就好像你們說自己不造反一樣……還是壓根兒沒把大明的律法放在眼裡。」 不愧是正牌的兩榜進士出身,眼光還是很犀利。不過說到最後,王介山只是一拱手: 「下官不過一介書生,無力維護朝廷體制,但也不會做那破壞名教之事,背上千古罵名。所以,龐軍師,你們開科也好,舉士也罷,愛咋玩咋玩——但別扯上我。」 說著,王璞就要掉頭走路,後面龐雨並未阻攔,卻嗤笑了一聲: 「老王,想清楚了?你要是不管這事兒,那以後可難免被人戳脊樑骨哦……千古罵名什麼倒不至於,但被人罵一聲尸位素餐,不務正業,怕是免不了。」 王璞馬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 「此話何解?」 「很簡單啊……」 龐雨一副滿不在乎的樣: 「剛才也跟你說清楚了,咱們海南島想要發展下去。吸收來自民間的人才勢在必行。所以這科舉是一定要辦的。我們想請你負責此事,但如果你堅持不肯,那我們只好自己搞。」 「那又如何?」 王璞皺眉道,龐雨則嘿嘿一笑: 「若是你來出題,想必無非是考些四書五經之類吧,也許還有一篇八股?但如果是我們自己搞,咱們對這套不熟悉,那只好按我們從前的習慣來出題了……在我們那裡,也有類似於這種科舉的考試。」 「你們打算考些什麼?」 王璞返回身坐下,眼倒顯出幾分好奇之色——他確實很想知道這批短毛是通過什麼手段教育出來的。 龐雨想了想,扳著手指頭一點一點計算道: 「語言字能力肯定是要考的,大概也是作一篇章吧……不過我們的要求不會太高,因為目的是考察學生的字表達能力,只要能流暢表達思想就行;另外數學會擺在相當重要的位置——我們需要瞭解考生的邏輯思維能力如何;今後跟西洋人打交道會比較多,所以還會開設外語科目,搜集懂西班牙語或荷蘭語的人才;嗯,其它還有些雜學。比方說我個人也許會出幾道有關建築的題目,招收一些工匠學徒……諸如此類。」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璞一下跳起來: 「你們打算讓工匠學徒都參加科考?那簡直是有辱斯!」 龐雨兩手一攤,很無辜的樣: 「沒辦法呀,我們只會這些。如果你王大進士不肯出面,咱們只好勉為其難自己幹。不過我相信,一旦放開這個口,讓工匠學徒也能參加科考。咱們島上願意讀書的人肯定會增加許多……」 「工匠學徒都去讀書科舉麼……那我肯定將成為千古笑柄!」 王璞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他總算明白龐軍師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了——如果自己不插手,任憑這些短毛亂搞一氣,他們那套肯定會大行其道。到時候正宗的儒家學問,恐怕還真要在海南島上失傳。 考慮到如此嚴重的後果,王璞果然猶豫了。 「這樣的話……請容下官考慮考慮吧……」 這一考慮就是整整兩天,王介山在這幾天心理鬥爭甚是激烈,兩眼熬得通紅。 不過在兩天之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因為龐雨又跟他談了一次。這一回,龐某人換了一個角度——上次是威脅。這回改利誘: 「由你來搞這次鄉試確實不太正規,不過,換一方面想想——老王,如果那些舉都是從你手裡考出來的,他們都算是你的門生了吧?如果按正常步驟走,你可是連秀才都沒資格點的……」 這句話讓王璞的心跳速度驟然加快,大批的門生故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官場根基!大明素有成例,非翰林不得入閣,就是因為翰林院的人有機會出去考試,有機會收到大批門生,從而建立起自己的人脈系統。 按照他王介山的年齡資歷,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要十多年之後才有可能去擔任鄉試考官,還肯定不是主考。但如果在這裡開上一科,就沒有任何人和他競爭,無論點多少學生,都要恭恭敬敬叫他一聲「老師」! 「只是……這種舉,朝廷還是不會承認的呀……」 王璞終究還是拘泥於這一點,但龐雨則微笑著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我們現在的身份,大明朝不也沒承認麼。不過,老王,招安肯定會進行,我們這些人,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在大明朝混個一官半職的,不是麼?」 「那倒不假……朝廷拿你們沒辦法,也只有招安了。」 王璞低聲咕噥道,他已經從廣州陳元朗那裡得到消息,朝廷招安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來。只是因為目前新總督沒到位,兩廣官場上群龍無首,混亂得很,一時間還顧不上這邊。 「那麼,如果談判的時候我們把承認這次科舉也作為條件之一提上去,你覺得有沒有可能被接受呢?」 「這個,恐怕很難……大明肯定不會讓我們點的舉到其它地方做官。」 「如果只要求在海南本地為官呢——承認這批舉的功名,但僅僅在海南島上有效。那會不會被接受呢?」 「僅僅在島上為官?那倒是很有可能的……反正這邊還是你們說了算……恩,如果將來做得好,還有可能被提升調任的……」 考慮良久,王璞終於點了頭: 「那麼好吧,我同意主持這次鄉試!」 ------------------------------------------------------------------------------------- 感謝幾位熱心讀者的提醒,我對於明朝科考制度原先不太熟悉的,為此修改了部分內容。 耽誤了一天時間,抱歉。不過明天更新會照常進行。 二九十 補充 二十 補充 ——短毛又開始折騰了! 自打這批短毛佔了海南島,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沒停過。無論什麼事情,在他們手裡似乎總能鬧出驚天動地的後果。做生意是這樣,收糧納稅也是如此,當然還有打仗……瓊州府的老百姓對此已經頗為適應了。但還有一個階層,以前總是遠遠遊離於短毛髮動的各種運動之外,還能單純以旁觀者的心態注視著這一切。 這個階層,當然就是海南島上的士紳們。 作為明朝社會的堅力量,海南島上的士紳階層和大陸那邊有著種種千絲萬縷的關係。家族裡有人在大明朝廷裡做官的自不必說,就是那些致仕的,告老的,或是還沒怎麼發起來的……基本上,只要屬於大明「產階級」的一部分,對於打亂了傳統社會秩序的短毛,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感。 當然,懾於短毛所表現出的強大實力,他們也不敢公然表現出對抗態度。有產階級的顧慮總是多些,一直以來短毛對海南島上的士紳階層從未採取過強硬手段,就是徵糧納稅時也按照明王朝的慣例對他們進行了減免,這樣一來士紳們當然也沒必要一心跟短毛過不去,雙方保持了一種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的狀態。出於共同的利益,偶爾還會進行一些合作——例如在做生意或招安等方面。但在大部分情況下,海南島上的士紳家族,對於短毛的所作所為,依然是以旁觀為主,並沒有投身進去的覺悟。 只不過這一回,短毛們所幹的事情卻由不得他們不關注了——這幫無法無天的傢伙竟在大街小巷貼了許多「招考榜」,公然說要在瓊州府開科舉,考舉人! 在明朝社會,躋身上流階層的唯一手段是讀書——經商的人雖然可以賺到錢,但若沒有讀書人家的庇護,在官宦們眼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軍戶和功臣後裔開國時尚有地位,到後面就一代不如一代,越來越被人瞧不起。 因此對於這些士紳家族來說,參加科考,取得功名,乃是維持家族地位的唯一手段。而反過來說,作為有功名在身的人家,他們始終覺得:自己天生就有壟斷社會權力的資格。 而現在短毛竟然對這方面下手,那可是撬動他們整個官紳階級根基的大事!自是引起了當地士紳階層的極大恐慌——這要是一般的流寇造反,山大王關起門來作皇帝封丞相之類過過官癮,倒還不至於讓那些人如此緊張,畢竟什麼山大王,土匪流寇之類都是些粗人,打天下可以,要治理天下,卻還是只能依靠他們讀書人。 但短毛卻不同——經過這一年多的接觸,稍微有些頭腦的人家都能看出來,這批短毛絕非一般山賊草寇可比。他們自己有一整套完全的化,道德,乃至於技術和行政體系,甚至連字都是自成一體的。如果這些人另起爐灶,建立起他們自己的考核體系。至少在海南島上,大明傳統的儒家化恐怕真要就此沒落了。 於是一連幾天,瓊州的官府衙門裡訪客絡繹不絕——都是來找王璞王介山大人的。身負兩榜進士光環,當初短毛進城時還曾經拚死抵抗過的王璞在本地士紳階層聲望頗高,一向被他們當作朝廷的代言人看待。 然而王璞這時候卻也一樣摸不著頭腦——因為短毛們張貼出來的榜和龐某人先前跟他說定的不太一樣…… 「龐軍師,不對啊,不是說還採用我們大明的規矩開科舉麼?可為何這上面卻說什麼人都能來考?」 王璞拿著一張招考榜去找龐雨對質,臉色當然就有點不大好看。但後者卻一臉無辜相,拿過榜翻了翻,輕鬆笑道: 「沒錯啊?不是按照你的要求,要考兩場麼?一場選拔童生的資格考試,再加一場鄉試補考?」 ——王璞先前既然答應主持這次考試,就盡最大努力把一切正規化。他首先寫了一封信去廣州府,把這邊的情況向那邊作了個匯報,並正兒八經請那邊委派一名學政過來主持考試——當然是不可能有人來的。但他在廣州府的老朋友陳耀陳元朗卻可以趁機提議:索性讓他王介山代理學政。 趁著那邊舊總督去世,新總督尚未到任,誰都做不了主,卻又人人都可作主的混亂局面,王璞居然得到了這份任命,這樣他就有權點秀才了。不過這僅僅是第一步,接下來用什麼名目開鄉試才是重點 在仔細研究了大明朝的考試規程之後,王介山決定把這次鄉試的名目定為「庚午鄉試補」——也就是應該於去年,公元1630年,農曆庚午年進行的舉人考試。 當時的海南島上,瓊州府剛剛陷落,人心惶惶,大陸上又對瓊州府進行封鎖,不少生員秀才無法出海,那次考試就被耽擱了。於是王介山據此提出:由瓊州府自己出面,對島上生員進行「補考」。 這當然不符合「朝廷體制」,但王璞現在也想通了——既然短毛那幫人連殺官奪府的反叛行為都有把握洗白,那自己跟在後面搞一些「從權之舉」,到時候讓朝廷追認一下估計也不會很困難。 於是他最後提交給龐雨的考試計劃是分成了兩大部分:首先是要完成童試,先考一批秀才出來;之後就是所謂「鄉試補考」,在那批秀才裡頭點舉人。 所以按照王介山的要求,對於考生的資格要求其實很嚴格:本地士若想參考,要麼本來就有秀才功名,否則首先要通過童試,在取得秀才資格後,才允許參加下一輪的鄉試補。 而且他堅決要求一定要在榜上寫清楚:此次鄉試只是瓊州府自己舉辦,將來朝廷未必認可。但舉可以憑此在瓊州島上做官——雖然沒說明,言下之意卻很清楚:這是短毛的科舉,你們要考的話,將來就是做短毛的官! 王璞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到位了,這張榜大部分內容也確實是按照他的要求書寫。可唯獨在最後,短毛卻又自行加了一段:如果有人不滿足上述要求,卻又想要出仕的話,可以另外報名參加瓊海貿易公司的「公務員」考試:年齡在三十以下即可,化方面僅僅要求認識兩千個常用漢字——這正是短毛對那些工匠僕役們速成教育的內容。在其它方面則沒有要求,甚至連性別都不限——女人也可報考! 「這這這……」 於是現在,王璞捧著那張榜,手指著龐雨半天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迸出一句: 「……這算什麼啊,你們這不是耍人玩麼!」 ——大明朝的科舉制度就好像一座高大的圍城,無數人奮力攀爬,最終卻只有極少數能夠進入城內,享受到那甜美的權力果實。然而短毛的舉動卻無異於直接在那城牆上開了個大窟窿,以後隨便什麼人都能大搖大擺走進去了,也難怪那些士紳家族個個驚慌失措。 而王璞則更是憤怒,他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白費了,既然短毛到最後還是另起爐灶。那自己先前的殫精竭慮又有何意義? 面對王介山的憤怒,龐雨倒是顯得很輕鬆: 「沒必要這麼激動,老王,不過在你們大明的科舉制度上作一些補充而已。」 「補充?什麼補充?」 「很簡單啊……」 龐雨笑瞇瞇拉王璞坐下,再度跟他談起心來: 「你這次舉士,估計能錄取多少舉人出來?」 王璞想了想,估摸道: 「大概五個吧,區區一府之地,最多也就這個數了。」 「那秀才呢?」 「秀才恐怕也不會太多,瓊州島畢竟僻處海外,除瓊澄臨三地外,其它各縣開化不足,風不盛,每縣每年能出幾個秀才就不錯了。」 雖然心情還是很不好,但王璞依然耐心回答了龐雨的問題。而後者則雙手一拍,大笑道: 「這不就對了——連秀才帶舉人,你這次充其量也只能給幾十個人補上功名,讓他們獲得進入政府的權力——可是老王,你上次向我要人,提出充實州府衙門,需求的人數是多少?」 王璞的臉色瞬時變紅——那時候他可是獅大開口,提出的名額不但要求補足原先缺額,還想要模仿短毛的大政府模式,設立許多新部門,所以提出來的人員要求也很誇張,甚至突破了百人大關。 但當時他可是抱著漫天要價,好讓對方就地還錢的想法提出要求,卻不料此時反被對方利用: 「所以說,老王,你的科舉計劃並不能滿足當前人才要求——不單單是你們州府衙門要人,我們這裡也需要啊。況且你也知道,我們的人已經出兵呂宋和台灣兩地,用不了多久那兩塊地方都將由我們的人來掌控——可人從哪裡來呢?光靠你那些秀才舉人肯定不夠。」 ---------------------------------------------------------------------- 又遲了一天,抱歉抱歉。 我平時不看足球的,但有時候必須陪家裡人看。時間不受自己控制,沒辦法,呵呵。 二九一 內幕消息 二一 內幕消息 王璞輕輕歎了口氣——無論多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這位龐軍師似乎總是能拿出一堆大道理來說服他。 「那這個『公務員』算是個什麼品級?秀才,還是舉人?抑或是進士?」 王璞決定不在其它地方多糾纏,直接開門見山——前來拜訪他的士紳們,包括他自己,最關心就是這個問題。 龐雨哈哈一笑: 「只要求認識兩千個漢字,會做一些算術題,僅此而已,還能有什麼品級?——無非是行政機關最為普通的工作人員罷了。他們將來最多只能成為『吏』,如果想要參加選官,肯定還要通過進一步的選拔和考試。另外,這些人只在我們的機構服務,不會與大明官場發生關係。」 「是這樣啊……」 王璞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那張榜: 「這些最好也能寫上去,向所有人解釋清楚……」 之後便告辭離去。 考試的事情就這樣確定下來,仍然是王璞負責本地士的科舉那一塊,而這邊搭便車搞的「公務員」考試,經過電報商議後則決定由胡雯胡大姐專程從臨高趕過來負責,她以前在機關裡工作,對這塊相對熟悉些。 與胡雯一起搭船過來的,還有道橋組和工程組的施工人員——他們是來協助重建白沙碼頭的,當然還有修築那條約定好的「西線公路」的瓊州段。因為整條道路的建設經費全要由瓊海貿易公司承擔。為了體現誠意,應榮威和付羽二人把道橋組的大多數人員以及設備都搬來了瓊州府,優先為這邊築路,也好讓茱莉對她的投資感到滿意。 上回龐雨和解席二人返回臨高時,道橋組接待的很不錯。現在人家來到自己地頭,瓊州府的人員就少不得要盡一盡地主之誼。解席雖然出公差去了,卻還記掛著此事,專門打電報回來,讓老婆出面代表他招待客人。 於是由貿易公司出面,龐雨和茱莉包下了新近裝修好的大市場酒店,拉上林峰等一干弟兄作陪,宴請從臨高趕來支援本地建設的同志們。 「來來來……乾杯乾杯!預祝我們的項目馬到成功!」 大家都是自己人,本也沒必要搞得太過客套。不過道橋組的付羽卻是個很活絡的傢伙,大概以前在外面接項目養成習慣了,到哪兒都是一副自來熟架勢,雖說是客人,卻表現的比本地主人還要熱情。有他在席間,氣氛馬上就活躍起來。 「誒,嫂,解大哥不在,小弟我遙敬一杯……我幹掉,您隨意!」 別看當著解席的面,道橋組那幫人都是一口一個解胖,隨便的很。但在這裡卻是給足老解面,開口閉口都是解大哥——其實是給他老婆面。付羽這傢伙果然很會聯絡感情,人家都喊總經理,惟有他一口一個嫂。登時顯得與眾不同。 茱莉那麼精明的人,居然也被這套手段哄的眉花眼笑,陪他乾了一杯不說,之後付羽提出增加工程經費的事情,也輕描淡寫答應下來。 「錢我可以給你,但質量上一定要把好關,別弄什麼豆腐渣工程來糊弄哦。」 給錢痛快,要求倒沒降低,對此付羽自是滿口答應: 「瞧您說的,咱們可是公有制,大鍋飯,黑集體不就是黑自己麼。而且就這倒霉年代,來來回回還都在一座破島上折騰,就算黑下來錢也沒處花去啊……」 話題扯到地盤問題上,便有人詢問呂宋和台灣兩處前線近況如何?隨著情報組工作的逐漸正規化,現在前方發回來的電報已經開始採用密碼了。諸如參謀組,委員會等相關人員可以瞭解到全部信息。但其他無關單位,即使有機器能收到電報,沒有密碼破譯不了,也不知道具體內容。 「兩邊都很順利……呂宋那邊一直都是捷報。而台灣那頭,自從解席增援過去之後鄭家就立刻老實了。收拾荷蘭人根本用不了那麼多部隊,反而是當地的氣候和疫病對人影響較大,生病的人很多。老教授和唐隊長已經在考慮撤回一部分軍隊。但總體來說,一切順利!」 胡雯身為委員會成員,也是可以隨時瞭解前方戰報的,這時候便像個政治委員一樣,興高采烈宣告著好消息。但另外一邊,作為參謀組成員的龐雨臉上卻是似笑非笑,似乎有點別的意思在內。 別人沒注意,坐在他對面的茱莉卻是看到了,關心老公的她當即詢問有何隱情,後者卻哈哈一笑,顧左右而言他: 「沒事,我這裡的消息也是一切順利——來來來,大家嘗嘗今天的主菜:澳洲龍蝦,北美大藍蟹!」 這家酒樓的主廚師乃是明朝本地人,這輩肯定沒聽說過澳洲和北美,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跟風——在從短毛口聽到那幾個新鮮名詞後,馬上就用在了自家的招牌菜上。 這已經成為一種風氣,現在到瓊州府的菜館裡,什麼北京烤鴨,西安泡饃,重慶酸菜魚之類名目應有盡有,至於真正的北京或西安人有沒有聽說過自己家鄉出過這些「名菜」,反倒無關緊要。 當然,名目可以趕時髦,菜餚的做法還是傳統方式。不過國古代的飲食化確實博大精深,在這方面絲毫不遜於現代,某些方面更有過之——比如剛剛送上來的龍蝦和大螃蟹。味道鮮美固不待言,令人驚奇的是所有蝦蟹的甲殼居然都是軟的,只要輕輕一撕就能剝開。 大家的注意力果然都被美食吸引,一時卻也無人再關注茱莉的疑問,都轉而研究這蝦蟹為何都是軟殼的問題上了。 「叫我說……這店家為了討好我們,專門去挑了那些剛剛褪殼的龍蝦和螃蟹做菜,所以才是軟的吧?」 有人首先猜測道,但林峰在本地時間久了,自是瞭解情況: 「不大可能——這家店原本的招牌菜就是軟皮蝦和無殼蟹,最近才趕時髦改的名,以前賣得多了,也不可能有那麼多剛好褪殼的蝦蟹。」 「好像是有什麼秘訣的吧……把店家找上來問問?」 應榮威倒是想法簡單,隨即受到大夥兒一致嘲笑: 「這是人家的傳家秘法,怎麼肯說。」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神秘的……」 龐雨慢開口,望著手半截螃蟹腿,眼現出懷念之色: 「以前咱們那邊,每到夏秋季節,就去蘇北地區,洪澤,淮安一帶吃小龍蝦,喝啤酒。有些店家也能提供軟皮蝦,問起來都說是專門精選的褪殼蝦,後來混的熟了。才聽他們透**秘訣——哪兒來這麼多褪殼蝦哦,都是普通龍蝦加工的。」 「什麼秘訣?」 眾人紛紛詢問,龐雨則嘿嘿一笑: 「就是把半熟的蝦蟹放在熱湯裡悶,悶上好幾個鐘頭,殼自然軟化了。我估計這邊也是差不多的路數,最多在湯料上有些訣竅,使甲殼軟化的徹底一些而已。」 茱莉馬上點頭表示贊同: 「一定是這樣了——我讓人來訂餐的時候老闆說軟皮蝦蟹要提前一天預訂,臨時做不出,估計就是要整整一晚上時間處理。」 大家嘻嘻哈哈,邊說笑邊吃喝,雖然沒有冰爽的啤酒。當地自釀的老黃酒卻也極其醇厚。幾輪哄鬧下來,居然也醉倒了四五個人,好在大酒店旁邊就是招待所,扶到隔壁開個房間,儘管挺著就是。 宴席盡歡而散,不過等大家各自散去之後,茱莉卻依然叫住了龐雨: 「剛才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解席那邊有麻煩?別瞞我,有事情一定要說清楚!」 茱莉今天也喝了不少,但一雙鳳眼依然清晰明亮,看來想要矇混過關是不太可能的了。龐雨笑笑,點頭道: 「別擔心,老解那邊真沒事。北路軍方面兵力上千,還有瓊海艦坐鎮,在這個時代沒人能對他們構成威脅……我剛才的失態,是跟東路軍有關。」 「菲律賓?馬尼拉那邊不是一直發電報說很順利嗎?」 聽到老公沒事,茱莉明顯鬆了一口氣,但女人的八卦天性又促使她不肯放過任何小道消息,見她一副不聽到內幕不肯罷休的樣,龐雨想了想,決定還是跟她透露一點。 東路軍方面自從出征以後,明面上報回來的消息從來都是一帆風順,不過龐雨通過和敖薩揚與凌寧等人的私下通信,卻瞭解到實情並非如此。各種各樣阻力遇到不少,大大小小的麻煩也始終不斷。 但王海陽和北緯都是那種心高氣傲的人,他們覺得這些小問題自己完全可以解決,故此就在聯絡電報隻字不提,也不肯向大本營要任何援助。 在軍事方面,呂宋的西班牙人對他們已構不成威脅。東路軍八百多人控制一座馬尼拉城也綽綽有餘。但是在民政方面,王海陽和北緯卻都有些過於強硬,特別是在宗教問題上,他們兩個對於西班人篤信的天主教都表現得不屑一顧。 東路軍四位指揮官,凌寧是海軍統領,不干涉陸上事務,敖薩揚一個人能起的作用也很有限。這樣,東路軍在佔領馬尼拉城後,對當地的宗教團體。總體來說是表現出了極其嚴厲的壓制態度。 這種嚴厲的壓制終於引發當地宗教人士大規模反彈,而王海陽和北緯都是屬於那種行事果斷,既不肯妥協,也不會手軟的鐵血軍人,於是馬尼拉城,就在不久之前,發生了一樁很令人遺憾的事件…… --------------------------------------------------------------------- 祝大家端午節愉快! 這幾天雜事多,寫作時間不能固定,只能先保證兩天一更了。 還欠一次更新,會抽時間補上的。 有票票的朋友們,請繼續支持哈。 二九二 東路軍 二二 東路軍 「他們殺了很多人嗎?」 聽到龐雨的消息。茱莉眼睛一下瞪圓了。 「還好吧,大約千把人,都是些宗教狂熱份和暴*戰俘。」 根據凌寧等人來信介紹,事情的起因是馬尼拉城幾家修道院和教堂的天主教徒試圖掀起騷亂,同時還聯絡了戰俘營的西班牙軍俘虜一起呼應。王海陽等人一發現形勢不對,立刻展開嚴厲鎮壓:首先派小部隊封鎖住幾家修道院與教堂,使裡面的人不能衝上街。之後調集主力壓制戰俘營,包括凌寧的海軍也奉令用船上的大型火炮加以協助。 一通狂轟濫炸之後,戰俘營被夷為平地,不管那裡面究竟有多少人參與了暴*,反正再也沒能力搞事了,之後再一家一家收拾那些修道院。 這些修道院建造的都很堅固,跟世紀的堡壘差不多,所以教徒才有膽聚集作亂,不過在十二磅炮,**包和手榴彈面前終究算不上什麼阻礙——修道院的防禦很快就崩潰,在此過程又死了不少人。事後統計下來,大概集體掩埋了一千多具屍體。 「比起當年西班牙對華人幹的事情,海陽他們已經很有節制了……至少普通平民並沒有受到波及。」 從軍事角度來說,王海陽等人的處置完全正確,不過這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因此他們就沒通過正規渠道向上匯報。只是在例行報告輕描淡寫提了一句:「某月某日,馬尼拉城發生騷亂,已鎮壓。」——僅此而已。如果不是龐雨從私下渠道得到內幕消息,連他也不會在意這條消息。 「那現在馬尼拉的局勢如何?會不會影響到那裡的市面?」 茱莉對於死多少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適應,畢竟她連跑小山坡上看火箭炮發射這種事情都幹過,心理素質早就鍛煉出來了。不過女經理很關心那裡的市面情況,在她看來無論地盤擴大多少,如果不能轉化為有效的市場,那就毫無意義。 台灣那邊她早就囑托解席多加注意,然而後者傳回來的消息讓她很失望。這時候的台灣基本上還是一座荒島,島上最主要的土特產是鹿皮——日本人大量購買,用來製作高級盔甲。但穿越眾並不想和日本人做生意,至少,在唐健主持下的軍事組,以前就從不允許日本商人出入瓊州市場。 於是茱莉把主要希望放在了菲律賓,這裡已經被西班牙人統治了很多年,殖民地經濟基本上算搞起來了。雖然有點畸形,但好歹可以作為市場培養。更何況,菲律賓還是西班牙帝國從美洲所掠奪金銀運輸回歐洲的轉站。即使在被穿越眾佔領後,西班牙人一時間也很難找到其它替代港口,所以他們無法馬上放棄這個節點,很多運寶船還是要經這條航線返回歐洲。 「目前城市裡是處於軍管狀態,市面上麼……恐怕有點蕭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根據凌寧在書信的記載:這一次馬尼拉的宗教人士,軍隊和貴族階層受到了沉重打擊,至於普通市民和商人階層,雖然東路軍並未刻意鎮壓。但因為西班牙人信教的太多,天主教信仰已經深入到那些歐洲人日常生活的每一個方面,在那次騷亂大都被捲入,被當作暴*分一起鎮壓了。 在暴*發生後的最初幾天裡,馬尼拉一度實施宵禁和戒嚴。王海陽他們甚至還下達過一條非常嚴厲的命令:所有白人男,凡三人以上成隊上街者,格殺勿論! 說到這裡,龐雨臉上顯出一絲複雜神色——就連他這個那時候親身領教過西班牙人對華人的歧視,對那些歐洲殖民者絕無好感的人,在看到這條消息時,也禁不住暗自心驚——連傳說王胡鐵血鎮新疆時的手段都被拿出來,看來馬尼拉城的局勢遠比書信簡簡單單那幾句話要複雜險惡得多。東路軍能在這種環境下仍然牢牢控制住大局,應該說也是相當的不容易了。 東路軍的指揮集體並非沒有注意到民政問題,這方面工作目前主要是敖薩揚在做。雖然跟島上的西班牙人徹底鬧翻,不過敖薩揚仍然有信心在短時期內恢復馬尼拉的經濟活力。 敖薩揚打算主要依靠在菲律賓的國商人拉動經濟,在菲律賓的華商人數原本就比洋商多很多,財力上也不差,只是長久以來受到西班牙的歧視性法律壓制,才無法大規模發展而已。如今頭頂上一直壓著的天花板被掀開,新統治者又是本國同胞,按理說應該很容易達成互信的。可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在馬尼拉的國商人已經分裂成了兩大集團:一部分就是上次和北緯他們有過接觸的「澗內」華商,這些人還保持著傳統的風俗習慣。而另外勢力更大的一批,則居住在靠馬尼拉城很近的「八連」區域,他們大都信奉了天主教,其不少年輕人對上帝還很虔誠。 由於東路軍對天主教徒的嚴厲壓制,使得這批人對佔領軍的態度相當冷淡,在「八連」地區的工作有點施展不開。對於這些華人同胞,東路軍也不好採取過份強硬的措施,只能採取各種懷柔手段慢慢軟化。 「眼下老敖似乎是在籌辦一個華人總商業協會,先把所有國商人捏合到一起,再把北緯的老丈人捧上商業協會會長位置,這樣很多事情就名正言順了……他預計只要半年左右,就可以把呂宋各方勢力徹底整合,對各類貿易業務不會有太大影響的。」 「……等等,北緯的老丈人?」 被茱莉打斷話題,龐雨一愣: 「怎麼?我剛才沒說麼?就是林一卓,馬尼拉澗內地區的華僑領袖,上次咱們帶回來那個林阿虎的老爹。」 「你肯定沒說!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沒什麼了不起啊——東路軍初來乍到,需要獲得當地勢力支持。而本地華商則要找靠山,正好林阿虎還有個年輕漂亮的***……就跟舒的情況差不多……呃,不過新娘的年齡比舒老婆還要小一些。」 在龐雨等男人眼,不過是一次很普通的政治聯姻,似乎沒什麼大不了,只要雙方你情我願就不是壞事。聽說北緯本來是不大樂意的,不過在女方自稱早就拿到,並且當場展示出他的定情信物:一枚彈殼之後,那一刻面對呂宋島上所有華商的驚疑目光,就算北緯那樣的瀟灑酷哥也只能乖乖服軟,稀里糊塗認下了這門親事。 「啊呀呀個呸!這還叫沒什麼了不起?簡直太感人了!」 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話。在茱莉這類八卦女心目卻自動化作標準的傳統狗血劇情:年輕的統帥、珵光的馬靴、雪亮的刺刀、熱血的青年、富裕的南洋華商、美麗而驕傲的千金小姐——可惜不是混血,當然還有絕對忠誠的小舅……寫成字肯定會是一部熱門暢銷小說啊!這樣的大八卦,怎麼能輕輕放過! 「華商業協會的事情,和我們貿易公司的業務息息相關,怎麼能不通知我!……嗯,決定了,我要親自去馬尼拉一趟,籌備階段就要把它抓在手裡!」 龐雨一愣: 「船和水手現在都不足啊……」 「沒關係,發電報給凌寧,讓公主號回來接!順便他們也需要增添補給物資了吧?打了那幾場,就算老丈人能給他們提供糧食被服,彈藥之類終究還是要從後方運送的。」 茱莉倒是理由充足,龐雨無言。儘管他也大致能猜到茱莉風風火火馬上要去馬尼拉的真實目的,但這時候也沒有反對的餘地——本來敖薩揚在書信就提過:適當的時候可以請茱莉過去看看,呂宋地區的商業貿易今後肯定是要跟瓊海貿易公司捆綁在一起的。只不過他的想法是等商業協會組建完成之後,再由貿易公司出面與之接洽,而不是一開始就掌控在公司手裡。 「對了,既然要去的話……你順便在電報問問他們,我把安娜一起帶過去是不是合適?」 女經理的想法還挺多,龐雨略加思索之後,便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你是想讓安娜去整合那邊剩下的白人勢力?」 「有這想法,畢竟歐洲人在那裡經營多年,資源和人脈都很充足。就這樣徹底摧毀有點可惜。如果能夠被我們利用起來,也可以發揮很大作用的。」 沉吟片刻,龐雨微微頷首道: 「眼下那邊的宗教首領和貴族,也就是原本精神和物質方面的上層人物大都被清洗,剩下眾多處於社會最底層的白人正是神無主之時,如果這時候能有一位血統純正,形象出色的歐洲貴族站出來,哪怕是我們推出的人選,也應該能吸引到不少人的效忠……不過你確信?讓安娜重新建立起她自己的人脈網絡真是個好的選擇?」 「所以才先跟你說啊,我想所有人,你應該是最支持我的。」 茱莉並沒有正面這問題。而是很有自信的微微一笑。後者愣了愣,隨後便也點點頭: 「確實,我一直覺得她可以起到很大作用,只是模模糊糊,總也抓不住那感覺。到現在,才終於搞清楚了。」 「——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擁有全歐洲第一流的家世,容貌和學養,卻又偏偏被整個歐洲放逐。她的聰明機巧,對現代明的仰慕,以及最妙的一點——她還是個無神論者!這一切都決定了,她很適合成為一個精神上的領袖——在我們主導之下的,至少是東南亞地區的,所有西洋人的精神領袖!」 畢竟事關重大,不是一兩個人所能單獨決定。於是龐雨不但往馬尼拉方向拍發了電報,也同時給臨高以及台灣所有的委員會成員發去電,闡述自己和茱莉的構想,並徵詢他們的意見。 照例有人讚成,有人反對,不過最後還是李明遠老爺一錘定音:原則同意龐雨和茱莉二人塑造一個「精神領袖」的想法。只是在具體實施步驟上,要求他們以東路軍指揮部的實地意見為主,不要想當然。 東路軍方面的回電也很快發來,王海陽和北緯對這個計劃都有些不以為然,但既然老李教授認為原則上可以接受,他們也就無所謂。不反對的主要原因,乃是因為馬尼拉城,歐洲白人的思想狀況,倒確實正如龐雨所料:相當的混亂。 他們不知道佔領軍下一步的政策會是什麼,前段時間的鐵血鎮壓著實嚇破了不少人的膽。有些老人想起他們以前對華人所作的一切,理所當然覺得華人肯定會報復回來。精神上就顯得非常恐懼,還有空虛。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宗教是很好的麻醉劑,可偏偏這裡的一切麻煩都是因宗教而起,眼下該地區所有教堂和修道院都被查封,願意為主殉道的人都得償所願了,剩下那些還沒有虔誠到為了宗教而不惜性命的程度。 「簡單說,他們渴望被拯救,卻又不知道該向什麼神靈祈求。這時候如果推出一位聖母式的人物,確實很容易成為那些人的心靈寄托。但是……」 ——這是敖薩揚發給龐雨的回電內容,東路軍指揮部最終還是同意了這邊的計劃,但也提出了新的建議和補充: 經過商議之後,東路軍領導團體都覺得這份可以輕易獲得的信仰之力不應該讓一個非穿越眾獲得,即使她「很合適」。所以敖薩揚和凌寧建議同時也把傑克.漢德森醫生推出去,在宣傳方向上甚至更應該以後者為主。 「現在這裡傷員很多,特別是白人重傷員,老傑克的外科手術相信肯定比單純的探訪慰問要更能打動人心——讓老傑克一起過來吧,如果今後真的需要一位西洋總督,肯定也是老傑克來幹。安娜的美麗形象和高貴身份很適合做一個花瓶,但也僅僅只是一個花瓶而已。」 ---------------------------------------------------------------- 哎,最近月票收入慘淡,看來又要打劫了…… 二九三 收穫 二三 收穫 大約十天之後,從馬尼拉返航的艦船回到了海南島,按照電報發回的行程表,他們將首先來到瓊州府停泊,卸下傷員和部分戰利品,同時補充糧食和飲水,之後再前往臨高,去裝載兵工廠為他們準備好的軍火彈藥。 只是在船隻抵達那天,來到碼頭上準備接站的同志看到返航艦隊規模時,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去的時候總共也不過七八條船,其大型西洋船只有公主號一艘。而此時光出現在白沙港外的西式大帆船就有三條,此外屁股後頭還跟著若干懸掛國式硬帆的廣式海船,少說也有十二三艘,整個一支大艦隊啊。 「天,那真是東路軍的返航艦隊嗎?要不要通知岸防炮台戒備?」 有些底層的士兵禁不住提出質疑,不過因為在軍官間已經普及了望遠鏡的關係,碼頭上大多數人都可以在目視範圍內清晰辨明敵我。 「沒必要,打頭的確實是公主號沒錯,後面那兩條船也懸掛的我們瓊海旗號,呵呵,看來這次東路軍可著實發了一筆啊……」 手捧望遠鏡,林峰龐雨等人都仍忍不住呵呵笑,王海陽他們的電報上只說軍情戰果,卻很少提及繳獲,看來是故意要給這邊一個驚喜——想想也是,打下了西班牙人在東南亞的大本營,幾十年搜刮下來,就算大頭被運回了歐洲,留在這邊的積蓄肯定也不會少。 船隊很快接近,現在黃曉東的靠岸技術提高了不少,雖然只是簡易碼頭,卻也靠得相當平穩。後面兩艘大帆船分別是安德魯和凌寧在指揮,凌寧一直說要過一過西式帆船船長的癮,這回可算得償所願了。 龐雨本來想上前跟老朋友好好敘一敘,很多事情還要當面詢問,不過那三艘大帆船靠岸以後第一批湧上去的卻是家屬團體——以凌寧老婆卓媛為首,包括黃曉東的女朋友亓樂樂等人。她們連兩天工夫都等不及,專程從臨高趕過來接人。理所當然享有最優先通行權,也沒人好意思跟她們搶先。 碼頭邊上演了一出哭哭笑笑的悲喜劇,尤其是當一些有本地親屬的傷員被抬下船之後。好在這樣的人並不太多,基本上,整個氣氛還是相當喜慶的。 在一片喧鬧聲,龐雨好容易才找到凌寧,後者剛剛被老婆全身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少什麼零件之後才終於放歸自由。 「嗨,夥計,不夠意思啊,發那麼大一筆財也不通知下。」 龐雨指了指後面還沒進入港口的那支廣船隊伍: 「搶了外國人兩條大帆船不算,居然還弄到那麼多國船?……咋忽到手的?」 「什麼?……噢,你說後面那些啊。」 凌寧回頭看看,之後搖搖頭: 「那不是我們的戰利品,是呂宋華商的貿易船隊,這次跟過來作生意的……嗯,嚴格說起來裡面確實也有我們的財產——北緯家那個小姑娘的嫁妝裡就包括好幾條運輸船,這次也在其。」 反手拍了拍龐雨的肩膀,凌寧居然還感歎一聲: 「說起來你們才叫厲害啊,上次去馬尼拉偵察才幾天工夫?居然就幫北緯勾搭上一個千金小姐,連愛情信物都交換過了。可為啥回來後居然一點口風不露?在那邊搞得我們很被動啊,早知道有這層關係,很多工作都可以提前展開的。」 「天地良心,我們在林家就吃了一頓喜酒……吃到一半還給流氓攪合了,哪兒有時間去搞這個。是北緯自己的泡妞功夫了得,愣是連我們都瞞過去啦!」 「……難怪,看不出這傢伙平時酷酷的,還有這手本事……」 兩人嘻嘻哈哈說笑一番,之後又會合了林峰,黃曉東等人,卻還不能就此離開——這次呂宋來的貿易船隊由新任華商業協會長林一卓先生親自帶隊,還是北緯的老岳丈,算是他們的親家公。無論是公是私,這裡都要留人在碼頭上等候迎接。 只是那支船隊載重頗深,行駛起來較為笨重,白沙港又正好在搞重修工程,入口水道有限,那些船只能一條一條排隊魚貫進入,靠岸相當緩慢。 趁著等待的工夫,凌寧和黃曉東帶他們參觀新繳獲的兩條西洋船。這兩條船的規模和型制都很龐大,居然與公主號都不相上下了。在歐洲本土估計也能算得上一流大艦,居然會被完好無損的俘虜過來,倒也頗為令人稱奇。 凌寧他們對此也很得意,說起來,打下洋人的地盤,繳獲一兩艘大帆船似乎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但聽他們一路介紹下來,把這兩艘大船搞到手,可都是因為碰上了好運氣,而且還頗費了一番周折以後才得手的。 ——本來,東路軍在出戰之前,從俘虜口得到的情報是:馬尼拉港口已經沒有能夠遠航的船隻。因此在戰前準備也並沒有作太多海戰的打算。然而當他們到達呂宋海域,接近馬尼拉港口附近之後,卻碰上一艘懸掛西班牙大紅叉旗幟的巨船正要出海!當時雙方都是猝不及防,於是稀里糊塗就打了一場海上遭遇戰。 這還是黃曉東他們第一次操縱西式帆船打海戰,沒有了瓊海號的技術優勢,又碰上曾經是海上霸主的西班牙人,大家心裡都有點七上八下的。要不是因為安德魯這個老船長也在公主號上,就是王海陽也未必敢輕易做出主動攻擊對方的決定。 但他們還是先動手了——公主號船型雖不佔優勢,卻也不居劣勢,而且又有七八條小跟班協助,這場海戰還是能打一打的。當時也不管什麼海流風向,仗著船上兵力充沛,火器強橫,這邊還沒等完全進入射程就用火箭火炮亂轟一氣,雖然一發都沒能命,卻把對方嚇得趕緊溜回了港口,再也不敢露頭。 「這就是咱們的第一次好運氣了——當時我們的火炮和火箭其實都還沒進入射程,這條船如果真一門心思想要逃跑,只需正常離開港口範圍之後,上滿帆全速行駛,公主號在速度上並不佔優,未必能追得上,何況我們也不可能放棄戰略目標去追它。」 站在繳獲船頭的甲板上,凌寧拍了拍手邊的柚木扶手,嘿嘿笑道: 「當時我們胡亂開火,其實是有點為自己壯膽的意思。可偏偏這條船的主人更是怕死,一點危險都不敢冒,一看我們這邊火力威猛,馬上縮回港內,指望靠炮台擋住我們——你猜猜看,那船主是什麼人?」 龐雨看看四周,這條船的造型與公主號相當類似,生活設施完善,而且在用料上極其考究,很多地方居然都用貴重的紅木作為板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商船可比。 「應該也是一位貴族吧,肯定挺有錢的。」 凌寧笑笑,指了指船頭部位那個還沒剷除的盾形紋章: 「西班牙派駐呂宋的總督——這是他的座艦,所以沒被派出去打仗,專門留下來載他逃跑的。」 「總督被你們抓了?」 龐雨看了凌寧一眼,如果真俘虜了西班牙總督,這麼大的事情無論如何不該隱瞞,難道是在戰鬥被殺了? 「本來倒是可以抓住他的,但老敖覺得那種人真抓到手裡反而是個燙手山芋,不好處理,所以就故意放了一馬。我們在望遠鏡裡親眼看著他『化妝』逃入了平民隊伍,現在大概已經搭船回歐洲了吧。」 凌寧並沒有詳細介紹後來如何俘虜這條船,但龐雨猜也能猜得出來——巴石河口的港口炮台確實能擋住公主號入港,但西班牙的陸軍卻絕對不可能阻止短毛部隊的腳步。王海陽他們根本不需要強攻港口——隨便找個守備空虛的海灘直接搶灘登陸,之後走陸路進攻,連港口帶城市一起拿下。海上公主號一堵,陸上步兵一衝,這條豪華大帆船自然成了甕之鱉。 「呵呵,果然運氣不錯……那另外一條呢?」 龐雨看看隔壁那艘,比這條船還要大上一圈,但船型頗為陳舊,甲板船壁等處破損修補的痕跡甚多,似乎是經常跑遠洋的樣。 「那條船啊,嘿嘿……可真是好運氣了——它是主動送上門的,就在我們攻佔馬尼拉的第三天。那時我們的守備部隊還沒來得及在港區重新設防,它居然熟門熟路自己摸進了港口,還找上門要求我們提供補給……這艘船來自墨西哥,原本是要往歐洲去的。」 凌寧最後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眼睛立時發亮,再看待那艘老式大肚帆船的目光登時不同。 「……那這船上載運的貨物?」 林峰的問話其實已經有點多餘,這年頭值得西班牙人從墨西哥千里迢迢搬運往歐洲本土的土特產似乎只有那兩種貴金屬:金和銀。 「大概數量有多少?」 後面茱莉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這時候已經拿出一個小本,開始統計她的公司將增加多少流動資金——現金! 「我們只大致下船艙看了看,連封條都沒拆就直接拖過來了,所以具體數量還不清楚。估計還要到臨高去才能卸貨吧?那邊才有鑄幣廠啊。不過看那船體的吃水,估計大約有……」 凌寧現在對於海船的載重狀況也頗有經驗了,一般空船什麼樣,裝滿以後大概吃水多少,船上載了多少噸的貨物,瞄上一眼大致也能估個**不離十。 「加上這一船的金銀,我們的黃金和白銀儲備大概又能翻上一番——終於夠開一家銀行了。」 二九四 指責 二四 指責 開一家銀行,玩金融槓桿,在十七世紀建立起世界性的商業帝國,這曾經是不少穿越眾,特別是如茱莉,林峰等「經濟專家」的美好夢想。當初在臨高時他們就嘗試過開銀行,還發行過紙幣,不過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老百姓壓根兒不認這個。除非用火槍逼著,否則沒人肯接受紙質貨幣。就是發給部下士兵作為軍餉,都差點引起嘩變,於是只好打消這個念頭。 到後來在瓊州時就退一步,改為發行純度較高的銀幣。用固定面額的銀餅取代民間習慣使用的碎銀,這回總算得以推行開去。不過直接使用白銀作為貨幣的一個根本問題就是:他們的經濟規模和商業規劃都受到白銀儲備制約,而且為了保證這類定額貨幣在民間的流通,以及加強民間經貿發展,他們需要向市場投入大量鑄造精美的銀幣,以確保佔領市場。 通過金融手段,穿越眾用免征火耗銀的方法避免這些銀幣被囤積,不僅僅對於島內居民有效,對於島外客商也可以起到同樣效果——由於在本地使用銀幣可以免征火耗費率,因此在海南島上,銀幣的實際購買力要比普通銀兩高一些,但在外地就沒這優勢,一枚銀幣與半兩白銀同等價值。這樣,即使有外地客商來到海南,他們在收入銀幣後,也應該會盡量用在海南島內部,從而避免掉銀幣外流的麻煩。 這樣,在使用自製銀幣後,海南島相較於周邊地區就成為了一個較為封閉的經濟體,對外交流以貨物為主,銀錢貨幣只在內部流通——可以說,由這批二十一世紀專業人員設計出的這套金融體系,在當前這個年代,已經是擁有當今世界上最好的自洽性。 只不過再怎麼精巧的系統也不能做到完美無缺,「劣幣驅逐良幣」這條定律總是要起作用——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金融家那樣理性思考問題的。瓊州府的「洪武通寶」銀幣鑄造精美,純度和份量都很十足,再加上那條優惠政策的作用,「短毛銀幣值錢」正在成為所有人的共識。於是不少明朝商人在離島時都會盡量花光身上銀兩,而或多或少帶走一些銀幣,或者作為紀念,或者用於保值——反正下次來還能用的。 尤其是最近這半年來,隨著海南島與外界貿易規模的增加,銀幣外流的趨勢正在逐漸加快。市場上已經又開始出現貨幣供應不足的跡象,從理論上說穿越眾鑄幣是有利可圖的買賣,銀幣外流越多,他們賺得越多。但當前鑄幣廠還是和軍工廠用的同一套班,大型水壓機就那麼幾台,壓彈殼和壓銀幣之間是互換模具的關係。在穿越眾最近軍事行動頻繁,兵工生產不能有絲毫停頓的當口兒,就算有再多白銀儲備,也來不及將其轉化為貨幣。 「……所以說,咱們還是需要一家銀行的,如果能發行紙幣,僅僅把貴金屬當作儲備,而不再直接流通的話,很多麻煩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想法不錯,但大明寶鈔給紙幣帶來的名聲實在太臭了,恐怕在明王朝滅亡以前,老百姓對紙幣都不會有信任感的。」 林峰和茱莉對於此類話題自然是極感興趣。不過因為考慮的多,嘗試的早,他們的顧慮也都很實際:隨你怎麼理論充分,觀點翔實,老百姓不認那都是虛的。 「嗯,確實,所以咱們先前的路走岔了——不應該一開始就在民間發展業務。銀行是一種金融機構,咱們的服務對象也許可以首先針對那些經常需要大量使用銀錢的客戶……」 「商人?」 「是的,這次我在馬尼拉的時候,跟林一卓他們幾個大商戶聊了聊,發現他們和大陸上幾家商行之間已經有了少量的異地相互拆借資金協議,就是在某一方需要在異地使用銀錢時,不直接攜帶大量銀錢,而是通過當地熟悉的商家暫借,之後在對方來本地用錢或進貨時予以歸還……所以我就大致跟他們談了談錢莊的概念,那些人果然非常感興趣。」 凌寧這傢伙對於金融居然也有幾分瞭解,而林峰學這個的,當然更加熟悉: 「票號生意,山西錢莊發家的買賣?嗯,對於銀行來說就是匯兌業務,前提條件是要有可靠的信譽,安全的信息傳遞方式,以及便捷的提現方式……這些對我們倒都不成問題。」 「沒錯兒,所以這次林一卓親自過來,有一半因素就是想談這方面的事情。這些概念我只知道個大概,拿來忽人還湊合。真要具體談判,還需要你們這些專業人士出馬。」 凌寧呵呵笑著給這邊幾人戴上一頂高帽,林峰等人果然大為受用。一行人談笑著前往碼頭——呂宋華商的船隊進港了。 ……接待呂宋商隊,召開歡迎酒會,找來許敬等本地商家與對方洽談——茱莉調教出來的那幾個小秘書安排這些事情已是輕車熟路,用不著現代人再多操心。他們只需要笑瞇瞇端著酒杯,在酒會上致幾句歡迎詞就可以。 這次安排的還是自助餐會,就在瓊海大市場心,新近重建起來的「水晶宮」大廳裡舉行。大廳裡到處擺放著花卉盆景,甚至連噴泉和假山都有,與其說是餐廳還不如說更像花園。 屋裡頭擺放的大都是冷餐——在靠牆四周的長條桌上擺放著各類精緻水果,點心,以及飲料。在室外草坪,精美的遮陽棚下,則擺放著各種肉類和魚類,都用最新鮮的材料,由本地最好的廚師當場烹製,火候和滋味絕對都是第一流。 在美妙的,若有若無的音樂聲,主人和客人們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各自選擇愛好的食物飲料盡情取用。不過這種時候,這種環境,已經沒人在乎能不能吃飽——關鍵是要聯絡感情。 「林員外,歡迎來到瓊州府。」 作為東道主,龐雨當然要去向遠道而來的客人敬酒致意,而林一卓顯然也早在四處尋找他,一看龐雨走過去立即站起來,老遠迎上來,學著他們短毛的禮儀伸出手來與龐雨相握。 「龐軍師,真是久違了!上次承蒙相救,這份恩情我們林家上下一直銘記於心。敖先生和北哥兒他們幾個率軍殺回呂宋,我當時想著:以您龐軍師之才,必是在其指揮大軍的,孰料卻遍尋不見……呵呵,只好專程前來拜訪了,冒昧之處,尚請見諒啊。」 龐雨笑笑: 「我也很想去啊——將廣大華人同胞從呂宋西夷手徹底解放出來,這樣的光輝業績,誰不想置身其呢。只是這邊雜事太多,家裡必須要有人照顧,只好留下來看家了。」 「那是那是……」 林一卓看看四周圍,顯示出一副非常理解的樣: 「這麼一片宏偉基業,自然要留最精明穩妥的人來經營的。」 這位林員外的態度似乎有些不正常……龐雨拍拍腦袋,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異常在何處——當初在呂宋時,林一卓對待他們很親切,基本就是遠方游看到家鄉來人那種態度,其間還夾雜著身為地主的自豪。即使後來他們大鬧馬尼拉城,將林家從危機挽救出去,這位華商領袖對他們也只是多了感激之情,但雙方地位總還是平等的。 可到了這兒,林一卓明顯是將自己放在了低一等的位置上,講話什麼都帶著討好的意味,難怪聽起來那麼彆扭。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倒並不費解——東路軍前些日的強硬手段,已經在呂宋地區樹立起了絕對的威信。而這邊先帶客人參觀大市場,現在又在這座世上獨一無二的水晶宮裡招待他們,本來就是要想用這些超時代的設施震懾對方——他們這麼幹過很多次了,每次都能成功,這回也不例外。 心裡雖然暗自得意,嘴上還是要顯得謙虛: 「誒,林員外您不用這麼見外的。大家本就是患難之交,況且現在又結了親……我們今後就是一家人了。這裡的設施,貨物,還有技術,都會與你們分享的。」 說得很好聽——反正到時候具體商業條款不是龐雨來談,他樂得作好人。一席話果然讓林一卓兩眼放光,之後的態度果然也放鬆了很多。 此後又與跟隨林一卓前來海南的其他商人見見面,其有些是當初在林家婚宴上見過的,有些則是生面孔,其有幾位據介紹是來自信教地區「八連」村的華商。不過龐雨這邊一視同仁,都一一客氣與其見禮。那些人的態度也非常恭謹——和林員外一樣,他們同樣被這邊展現出的強大經濟實力和精巧技術能力所傾倒。 正當酒會現場一片和諧,短毛和華商互相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彼此聯絡感情之時,忽然從旁邊一群人傳出一聲尖叫——聽聲音,居然還是個年輕女: 「你們不是好人!你們屠殺了那麼多主的信徒,死後一定會下地獄的!」 ---------------------------------------------------------------------------------- 昨天去洪澤湖出差了,明天還要去……周到週一又要去上海,奶奶的,腿都要跑細了。 希望能標吧,阿門 二九五 指導員? 二五 指導員? 前面的內容略有失誤,馬尼拉附近信奉天主教的華人聚居區應為「賓南杜」(Vinondoc),「八連」和「澗內」實為一地,在下會更正,但前面就不專門改了。 ----------------------------------------------------------------------------------------- 忽如其來的嚴厲指責和惡毒詛咒,讓大廳裡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龐雨愕然回頭,望向發出聲音的位置,下一刻,他的眼睛卻是一亮…… 「美女!」 這是第一感覺,稍後又變得具體一些: 「混血美女……」 ——發出那麼不禮貌言論的,居然是一個大約十七八歲女孩。她身材高挑,比這邊看慣了的大多數南方人都要高上一頭。那姑娘一張小臉緊繃繃的,雖然是在生氣,卻讓週遭所有看見她容貌的人都禁不住生出「眼前一亮」的感覺。 她的臉型大部分還是華人特徵,只是頭髮微微帶點暗紅,眼睛略略有些泛藍,再加上特別白皙的皮膚,高翹的小鼻以及深邃五官,顯然是個歐亞混血兒。 女孩的性情似乎十分倔強,即使她那句話引來了玻璃廳幾乎所有人的側目,即使旁邊有個似乎是長輩親屬的年人正在驚慌失措的拉扯她,她卻依然氣鼓鼓毫不退縮與所有看向她的人對視,雙手緊握著胸前一個銀質十字架,彷彿那樣就能給自己增添勇氣一般。眼眸亮如銀星,一副理直氣壯的樣。 「住口!住口!……啪!」 旁邊一位年華商連續幾下沒能拉扯住,眼見大廳聲浪漸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這一堆人身上。國人麼,歷來最怕這種事情,登時氣急敗壞起來,呵斥無效,乾脆直接一巴掌煽在了那小姑娘臉上。這一下打的可著實不輕,眼見那白皙臉頰上很快浮出一塊鮮紅印記,令周圍不少男士腦海都暗自浮現出憐香惜玉之念。 女孩大概自小也是嬌生慣養的,從沒被這樣對待過。這一巴掌把她打暈了,終於丟開十字架,捂著臉蛋兒愣了許久,方才見眼淚嘩嘩落下來。 「阿爸……!」 但這時候那年人根本無暇理會她,只是忙著向周圍連連作揖: 「諸位,諸位!小女自幼嬌慣過甚,篤信洋教過深,方才出言無狀……養不教父之過,陳某人在此代她告罪了,還望諸位恕罪……恕罪……」 這邊除了龐雨,茱莉等寥寥幾人之外,其他大多數人還並不知道王海陽他們在馬尼拉對待天主教徒是如何的凶神惡煞,所以對那女孩的憤怒,以及她老爹的驚恐都有些莫名其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這鬧的哪一出。 還是茱莉反應靈活,沒等大夥兒開口相問,直接帶著幾個小秘書上前,先把這對父女引出了大廳,算是避免了一場鬧劇。不過玻璃廳依然有很多人在議論紛紛,大部分人其實根本不介意那丫頭說了些什麼,反而對她的身份更感興趣。 見龐雨臉上也頗為好奇的樣,林一卓笑笑,遠遠點了點那群人: 「那是賓南杜陳家的弟,陳家在呂宋也是大族,數代繁衍,各房人口眾多。他們陳家的人歷來頗有眼色,身段也足夠靈活,不像我們這些人死腦瓜。早在數十年前就舉族跟著西洋夷人信奉洋教,族弟還有娶洋夷婆的,結果生下孩兩邊都不像,快二十了都嫁不出去……」 林一卓搖搖頭,又歎了口氣: 「……唉,想那陳大雷乃陳家嫡,歷來都是個精明人,怎麼生個女兒信洋教卻信傻了?那套東西唬弄唬弄夷人也就算了,還當真了啊……」 臉上雖然帶了幾分惋惜之意,語氣卻又隱隱有些看不起的意味——對於他們這些在艱難環境下仍然堅持本國傳統的華人來說,那些居住在馬尼拉城旁邊「賓南杜」地區的,信奉了天主教的漢人無疑屬於背典忘祖之徒。以前西班牙人處處偏袒他們,彼此間若有競爭,肯定都是澗內華人吃虧。如今形勢逆轉,西班牙人連同他們的宗教在呂宋島上被徹底壓制,揚眉吐氣的正宗漢人對這些信奉了洋教的「二鬼」家族抱有輕視念頭,自也在所難免。 如果不是那邊敖薩揚的堅持,新組建的華商業協會恐怕根本不會有這些天主教華人的位置。這次允許他們派出代表跟船前來貿易,已經是給了極大面,沒想到卻忽然冒出來一小丫頭大放厥詞——剛才不單單是那邊陳家的人,連這邊林氏族人也都面色鐵青。如果因為這個小丫頭的胡言亂語導致短毛對他們呂宋華人整體有了成見,那才叫飛來橫禍呢。 聽林一卓介紹一番,龐雨對那邊陳家弟的情況算是有了個初步瞭解。說起來這位林員外終究還是個厚道人,雖說心裡不大看得起,畢竟本鄉本土的,說到最後,還是幫對方說了幾句好話: 「龐軍師想來不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的胡言亂語,就對他們有了成見吧?其實陳家弟,年輕一輩有些受夷人蠱惑較深的,但老一輩都還是些明白人。信奉那東西也就是逢場作戲罷了,大家背井離鄉,混口飯吃也不容易啊。」 龐雨笑笑: 「當然,狂信徒和漂亮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何況那位小姐身兼兩者……對了,北緯他們在馬尼拉做下的事情,這邊還沒流傳開來,回頭麻煩林員外跟你的人,嗯,還有那邊陳家的人都打個招呼:在這邊別胡亂說話。」 林一卓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這是自然。」 提到前些日在馬尼拉城發生過的一切,就是林一卓這樣受過西班牙人多年欺壓的老華僑,臉上也禁不住顯出幾分惻隱之色: 「上回就知道,北哥兒是個有決斷的,沒想到此次統兵的王大頭領更是勇毅果敢……」 似乎有些不忍回憶地搖了搖頭,林一卓終於還是沒說什麼細節。龐雨也懶得細問,反正北緯他們打贏了,而勝利者永遠都是不受指責的! 不過他能這麼想,旁人卻未必——酒會間隙,龐雨在一處餐檯邊被胡雯攔住了,後者似乎剛剛聽到些什麼消息,一臉風風火火的樣: 「啊,小龐,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位姑娘鬧起來的原因?」 「呵呵,又一個被主基督忽傻的香蕉女而已,我以前出國旅遊時見得多了——基本上每次出去都會被塞上厚厚一沓宣傳材料。比起某些『輪』的執著,她還算比較正常勒。」 「不不不,沒那麼簡單,我剛剛聽說的:東路軍不久前在馬尼拉城……」 胡雯卻是一臉掌握重大內幕的樣,迫不及待述說起那條龐雨早就掌握的消息。後者也也不去打斷她,耐著性等胡雯介紹完「案情」後,方才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沒啥大不了的,不過平息了一次暴*而已。在例行匯報書不是早有記錄麼?」 「哪兒啊,根本沒上報,我們委員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地方部隊善作主張,大開殺戒,事後還向上級隱瞞真相,這種風氣可萬萬要不得!」 「確實,東路軍遠征島外,思想教育問題乃是重之重。二營原先安排的指導員是阿德吧?既然他現在人在台灣顧不上……要不胡大姐您先去客串一下指導員?正好拉一拉海陽他們的籠頭,免得真成了驕兵悍將。」 一聽話題扯到自己身上,胡雯立馬搖頭: 「不行啊,我還要籌備這次考試的事情呢。」 「考試這種事兒,不妨先放一放。軍隊的思想政治工作更加重要呢。或者,胡大姐,就由你牽頭,委員會拿個章程出來,整治一下東路軍的問題?至少批評一下海陽他們——沒對西方人施行『人道主義』?」 見龐雨忽然之間從漫不經心,到調門拉的比自己還要高,胡雯登時一愣。不過她畢竟善於觀顏察色,沒多久便看出龐雨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顯然不可能是在支持自己的想法,於是也就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態度: 「誒,龐雨啊,我並不是想要吹毛求疵,只是當時真的沒有其它手段了麼?非要用這種太容易引起爭議的方式?要知道史筆如刀,若干年後,保不準東方還是西方的哪本歷史書上會對此次事件記下濃重一筆——肯定是對我們不利的紀錄。」 眼見這位胡大姐一臉認真表情,龐雨也不好意思再嬉皮笑臉相對,只得正經坐好,同時依然微笑道: 「史筆這種東西,何必太放在心上。我們所做的一切,在這個時代,本就有太多離經叛道的東西。以後歷史書上真要紀錄下我們所做的一切,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但這又有啥關係呢?就呂宋這地方,它的過去我們清清楚楚,它的未來我們也很清楚。比起三十年前,以及七八年後西班牙人所作所為,我們充其量不過算是一次不完全的報復,或是先下手為強。」 「可是未來史書上面恐怕會記載……」 「管它記載什麼呢,我寧願咱們的隊伍日後哪怕真在歷史上留下什麼大屠殺的惡名,也總比七八年後,被人記載本埠又被殺掉多少多少華人要好!」 -------------------------------------------------------------------------- 本周到下週一出差,更新週二恢復。 二九六 開導 二 開導 胡雯有些鬱悶,她原本想拉上龐雨,以及委員會其他幾位成員一起向馬尼拉方面發去信函,對他們在那次暴*採取的鎮壓手段提出質詢,關鍵是要體現出委員會的權威來。 但後者卻一點不感興趣,也不願意在質詢書上簽名聯署。當然根據「誰主張,誰執行」,以及「集體事務團隊任何人都有權過問」的原則,胡雯依然可以向東路軍發函詢問。但那只能代表她個人,王海陽等人是否理睬就很難說了。 不過胡雯之所以鄭重其事來談論此事,倒不是為那些馬尼拉的外國人抱屈,她還沒那麼博愛。胡雯所擔心的,乃是這件事情在海南島上傳開之後,會在他們團體內部引發不穩跡象——他們這個團隊不但有傑克醫生這樣的正宗老外,還有諸如陳濤等天主教徒。此外當前在各個部門為他們工作的西洋人也有不少。東路軍這麼毫無顧忌的大開殺戒,有可能會影響到集體內部的團結,這才是胡雯最擔心的。 對於這方面的擔憂,龐雨倒是頗以為然,所以他很爽快就同意了胡雯的新要求——找機會去跟老傑克談談,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不要讓那老外有心理包袱。 胡雯自己則是打算跟安娜聊聊,她跟安娜的關係還算不錯,在團隊大概僅次於茱莉——當初安娜搬進女生宿舍時,是胡雯同意接納她的侍女住進自己房間,從而解決了這對主僕的居住問題。後來在很多小事情上也是她幫忙熟悉的,所以安娜對她一直抱著尊敬態度,甚至尊稱她為「嬤嬤」。 達成共識的兩人走出玻璃廳,在外面花園的一處涼亭旁,他們同時找到了各自的目標——老傑克正與安娜倚欄閒聊,那兩人的心情看起來都不錯。傑克大概說了個什麼笑話,讓安娜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換了以前她絕不會這麼不矜持。跟這幫現代人接觸的久了,很多方面,終究還是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胡雯上前打個招呼就把安娜領走了,她在安娜面前總是以長輩自居,而後者也承認這一點。在見到胡雯過來時,安娜甚至有點為自己方纔的失態感到羞愧的意思。 等那兩位女士走遠,龐雨走上前去,舉起酒杯打了個招呼:「嗨,傑克。」 「嗨,龐。」老傑克隨意的舉了舉杯。 「你和安娜發展得怎麼樣了?需要我為你設計新房嗎?」 龐雨打算先扯些閒話,但傑克只是瞄了他一眼,笑笑: 「還沒那麼快,愛情是一杯甜蜜之酒,需要慢慢品嚐……你是來談關於菲律賓的事情嗎?」 「呃……是的。你們很快就要去馬尼拉了,那邊的事情,都聽說了吧?」 想和一個心理學博士鬥心眼是愚蠢的,龐雨決定不再兜圈,直接開門見山。他們兩人彼此間交情很不錯的,很多話說起來都可以無所顧忌,所以胡雯要找龐雨來談。 傑克果然笑了笑,從懷摸出一封信件遞給他: 「基本瞭解——安德魯給我寫了信,這次回來後我們又談了談。」 龐雨瞄一眼,那信上是拉丁或者意大利語,反正不是英語,看也看不懂。估計阿德領導下的情報組會很鬱悶——據龐雨所知他們依然在偷偷拆閱團隊老外們的信件,但大多數情況下都破譯不了,只能原樣傳達。 「呃,那麼好吧……咱也不說廢話。Lady胡希望你不要有什麼誤會,海陽他們在那邊所作的一切,都是迫於形勢,不得不那麼干……」 雖說背了個「三營指導員」的銜頭,但龐雨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適合作政工工作。果然,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老傑克就微笑著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 「嗨,嗨,龐,我是心理醫生,作這方面的開解我可是專家……你們不必有什麼擔心。首先,我的家庭信奉新教,我的祖先當年就是為了避免天主教迫害才前往新大陸。其次:別忘了我在伊拉克待過,而且專門為最底層的士兵作心理輔導。我聽說過,甚至親眼看見過的各種事件,遠比你們想像得多……就是在這裡,我所知道的,有關白人的消息,也比你們多。」 ——確實如此,實際上,在瓊州府這邊,老傑克所承擔的從來都不僅僅是一家醫院院長職責。除了為穿越眾同伴提供心理咨詢服務外,很多本地人僱員,特別是來自歐洲的白人,遇事也都習慣去找他幫忙,向他傾訴。 在本地沒有正式教堂的情況下,傑克在那些歐洲人心目的地位,很大程度上近似於神甫或主教,甚至更加神聖——畢竟,這個年代,哪怕是在歐洲本土,也沒有哪個主教能像老傑克一樣開刀救人命的。 一直有人擔心這會導致傑克的聲望過高,但對此又無可奈何——老傑克的膚色使他天生就更容易獲得歐洲人的信任,而他在穿越眾團隊的地位又決定了他在很多方面能說得上話。再加上這傢伙擁有一手精湛的醫術,以及處處樂於助人的優良品質,使得他幾乎注定成為這裡短毛控制區內,所有外國人的領袖。 對此團隊內部始終存在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有一部分人覺得這樣很危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言辭總是被他們拿出來掛在嘴上。不過這部分人的觀點並沒有什麼市場,至少,在當前的管理委員會,自李明遠教授以下,絕大多數委員對此是嗤之以鼻的。 傑克本人也聽說過這種言論,但他對此從來不予置評,雖然也是委員會的成員之一,卻很少對集體事務提出意見——除非關係到衛生防疫等大方面。平時只是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多出來的時間往往就去陪著安娜散步,聊天,整天樂呵呵,一副沒心沒肺的樂天派樣。 但龐雨很清楚,老傑克完全知曉他們內部的分歧,也知道某些人始終對他抱有的成見,只是裝聾作啞罷了。 果然,稍稍失神片刻之後,傑克又轉變了話題: 「想要在異國他鄉,特別還是不同的宗教環境下維持一片佔領區,你們將遇到的困難,可比在這邊要多得多。王隊長他們的方法雖然簡單粗暴,但恐怕卻是最有效的。畢竟這裡既沒有國際輿論監督,也不會有聯合調查組和特別法庭——除非你們自己想建立這套東西。」 龐雨默然,他感覺現在形勢逆轉,反而是老傑克在開導自己。和傑克深入接觸久了之後,他早就有一種感覺:這個老美跟通常國人印象的美國人不大一樣。不過從前有一次,當龐雨把這種思想當著傑克的面說出來時,卻聽到對方哈哈大笑: 「你們認為美國人應該是什麼樣?傻乎乎的牛仔?還是為了民主自由不顧一切的理想者?——兄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那麼天真好不好。影視劇裡的東西能當真嗎?」 龐雨當時為之啞然,這一回也是如此。看來老傑克是不需要他來開導了,人家想的可比他們自己還要通透許多。 「當然了,在具體手段上,你們還可以採取一些更加靈活的措施。這部分還有不少可以改進的餘地……」 「所以才要請你過去,你在這方面是專家,肯定可以讓情況更加好轉。」 終於抓到開口的機會,龐雨連忙接上。但傑克卻低下頭,看了他半晌,忽然之間緩緩搖頭: 「你們的想法是不錯的,不過,安娜似乎更適合這項工作。」 「但是大夥兒更信任你。」 龐雨脫口道,傑克卻微微苦笑,在摯友面前他終於卸下面具: 「我知道你信任我的,李教授,凌寧他們也信任我。但終究有那麼一些人……龐,我很累,真得很累。生活在一個國人的團體,要考慮得太多了。」 「這沒辦法,我記得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咱們這邊是人情社會。人們更多憑感情而不是理智來考慮問題。不過,你可以放心,傑克,只要我們這批人還在委員會,那些人的偏見永遠不能成為主流。」 無奈搖了搖頭,老傑克不再糾纏於這些令人不愉快的話題。 「到了那邊以後,我會向王隊長他們提出一些建議。在這方面,我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那麼,傑克,馬尼拉的事情就拜託了。」 感到自己沒什麼好說了,龐雨只有舉杯致謝,後者舉起了杯,但卻沒有爽快一飲而盡,而是再次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不用客氣,龐。別忘了,這個集體不光屬於你們,也是屬於我的——在這裡,我不是客人。」 ------------------------------------------------------------------------------------- 回來了。 去上海,順便看了看世博會。除了人之外,啥都沒看到。 什麼世界博覽會,純粹是國人向國際展示咱們有多少人……排隊都排死你! 二九七 時間點 二七 時間點 在瓊州府完成必要的物資補給後,凌寧率船隊繼續向西,前往臨高補充軍火彈藥。傑克,安娜,茱莉等人都隨船前往。船隊返程時將不再往瓊州停留,而是直接走外海航線前往呂宋。 林一卓和他的呂宋華商代表團也大都跟船去臨高了,一方面他們要跟茱莉進行商業談判,後者走到哪兒他們也只好跟到哪兒。另外一方面,在用玻璃水晶宮「鎮」了他們一下之後,貿易公司這邊打算再安排他們去參觀一下臨高那邊的工廠,以增強他們與短毛合作的信心。 所以華商船隊再次跟著公主號一同起航,在本地僅安排了一些等級較低的掌櫃賬房之流,負責在當地籌備落腳點,開設進貨站等雜物。這些只需要和當地民戶洽談即可——從他們手裡買房買地。 作為北緯的老丈人,林一卓此番過去還有一項特殊任務——他女兒想知道自家夫婿究竟有多少財產。但連北緯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團隊內部實施公有制的好處是大家從來沒有為金錢問題發過愁,反正除了每月固定的「零花錢」,額外需要資金的時候還可以去會計處領,要多少都能領到。壞處就是一筆糊塗賬,人人都知道自己擁有集體資產的「一百三十分之一」,可具體數目是多少,誰也說不清。 北緯家那個小娘年紀不大,心眼卻不小,結婚伊始就理所當然當起了管家娘。在馬尼拉那邊沒什麼好說的——那裡連房帶地都是她林家的嫁妝,北緯出兵打仗當然不可能帶家當過去。到現在連人都是住在兵營裡的,偶爾休假才能回一次「家」,那個新家由女主人管理也無可厚非。不過這位新鮮出爐的北太太顯然不滿足於僅僅管理自己的嫁妝,她希望能管理一個完整家庭的財政大權。 通過幾次閒聊,大致打聽到一些短毛內部的分配製度後,這位小新娘發現自己的丈夫並不是原先想像那個一無所有的大頭兵——僅僅這次從馬尼拉繳獲到的金銀就是一筆巨大數字,原先以為要全部充公,倒也沒多想,但既然聽說這其也有自家老公的一份……小姑娘心眼立即活泛起來。 和當初在瓊州府一樣,所有繳獲物資以及地方上的饋贈都要統一處理,不能私藏,這一點王海陽他們管得很緊。不過作為穿越眾的直系家屬想要查閱帳目,這個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沒有人可以拒絕——於是經過一番正式授權,林一卓將以北緯全權代表的身份去臨高會計總部,查帳! ——當然,僅限於和北緯相關的賬目。 雖說走了不少人,但瓊州府這邊倒並不顯得冷清——有建築工地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是冷清不下來的。在公元一三一的最後一段日,整個瓊州府,特別是白沙碼頭一帶,到處鳴響著建築工和築路工的響亮號聲。就在這一片急匆匆的忙碌,公元一三二年不知不覺來到了。 「在一起過年的人越來越少啦……」 在穿越眾內部的新年碰頭會上,龐雨有些落寞的感慨道。這是他們來到明朝後的第三個元旦——到現在穿越眾的習俗已經漸漸和當地融合。雖然曆法上依然習慣用公歷,但在節日慶祝等方面都開始向本地人看齊。一月一日的元旦節,除了給公務員們額外發一筆錢,給一天假期外,也只有他們這些現代人還互相碰個頭慶賀一下,也算是對過去生活的一點懷念。 「是啊,三零年元旦咱們所有人聚在一起過的,我記得一大早還集體去看日出,真是熱鬧;三一年到這裡了,好歹還有十三條漢;今年可好,才五個人,連徐磊,胡凱他們都被調走……真是太冷清了。」 林峰也很有點感觸的樣,眼前聚在一起吃碰頭飯的現代人除了他和龐雨這兩個當初「瓊州府十三太保」的成員,另外三位:陳俊,付羽和應榮威還是因為要搞工程剛從臨高大本營抽調過來的。本來還有個胡雯,但那位胡大姐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呂宋局勢,最後居然聽從了龐雨先前半開玩笑性質的建議——決定跟著凌寧團隊一起去馬尼拉看看。 「——老李教授不在,我有責任代他維護團隊的穩定。」 這是胡雯臨上船時說的話,無論實際效果如何,這位大姐的熱情還是很讓人欽佩——能夠像男人一樣放棄海南島上相對舒適的生活,跑到一個充滿敵意的陌生地方去開拓,她和茱莉都可算是瓊海號上所有女性的佼佼者。 「這邊還算好的啦,反正本來也沒幾個。臨高主基地今年才叫空虛的厲害。老李教授,唐隊長,王隊長他們都不在,整座大本營就沒剩下幾個人。連一年一度的歌詠大會都組織不起來。」 陳俊兩天前剛剛押送一批重要建材從臨高返回,對那邊的情況更加清楚。據他說,在臨高主基地那邊已經出現一些言論,質疑參謀組這次同時兩路出兵的作戰計劃是不是過於激進了一些?導致現在人手和兵力一下分散於三處。幸虧彼此之間還有電報可以聯絡,如果連消息都斷,那可真是叫首尾不能相顧了。 「這次確實冒了點風險,但是為了徹底消化擊潰西洋艦隊之後的勝利果實,一次跨上兩大步也是無奈之舉——無論呂宋還是台灣,這次的機會如果沒抓住,以後恐怕很難再找到守軍那麼空虛的好時機了。」 旁邊都是很熟悉的自家兄弟,龐雨對於參謀組的構想和失誤都沒有隱瞞: 「不過,我們參謀組確實也在檢討這次的教訓。其最大一個教訓就是:咱們恐怕還不具備同時打贏兩處戰場的能力,就算具備也很勉強。所以今後在用兵上會更加謹慎一些,在一處戰事沒有結束以前,決不開拓第二戰場。」 「但這次冒險還是成功的——現在呂宋和台灣都已經漸漸穩定下來了。我們的地盤一下擴大了足足兩倍……真是可惜啊!如果手頭還有力量,我們本可以連東印度公司的老巢巴達維亞一起拿下,這樣整個南國海就都是咱們的天下了。」 林峰自從新當選十五人委員會成員之後眼界開闊了不少,畢竟委員會是要對整個集體負責,接觸到的情報也最多最全面,想法自然更加海闊天空。很多以前林峰還不太能理解的戰略和決斷,到現在也漸漸熟悉了,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更加激進。 對此已經擔任了兩屆委員的龐雨只是微笑: 「東印度公司遲早完蛋——既然咱們出現在這一時空,看上的地盤又和他們一致,那就是他們的悲劇。不過,現在還不必著急。荷蘭人的貿易公司不同於西班牙殖民者,他們沒多少強悍國力作為後盾。荷屬東印度公司的主要力量都集在東南亞,哪怕放他們一段時間,從歐洲也派不來太多援兵。」 參謀組對此早就考慮周到,在攻取了台灣和呂宋之後,短毛軍的南海攻略將會暫時停滯一下。以集精力鞏固新地盤,同時修養軍力,準備迎接更大的挑戰。 「崇禎五年很快就要到來了,根據老李教授他們彙編的金手指攻略,今年大明王朝會發生不少事情。」 ——早在登陸之初,發現自己是來到明末之後,老李教授就用筆記本把自己頭腦所記得的明朝歷史統統記錄下來。之後整個團體又搜羅所有相關史資料,包括大家的筆記本電腦,船上圖書室的書籍,甚至個人手機裡下載的小說……通過專人整理,最後彙編出一份明末歷史大事集,基本涵蓋了崇禎年發生過的所有大事。 所有參謀組成員對於這本東西自是看得滾瓜爛熟,哪怕其有些疏漏錯誤,畢竟在大方向上是對的。而只要牢牢掌握住時局大勢的發展方向,以參謀組的集體智慧,自然足以在錯綜複雜局面找到正確路線——所以這本東西被大家戲稱為「明末生存發展之金手指攻略」。 「歷史上那個大明朝,崇禎五年時最大事件就是山東兵變——孔有德率領的援錦軍反叛,導致登萊地區數州糜爛,幾十萬人喪生,最後還讓明朝最著名的鑄炮專家孫元化丟了腦袋。而孔有德最終率軍投奔滿洲人,使得清軍從此擁有了炮兵……明王朝的最終滅亡,以及滿清的強勢崛起,都是與這一年,這一次兵變有重要關係。」 見另外四位同志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為何忽然提起這些,龐雨微微一笑: 「根據李教授和我們參謀組的分析,這一年將是導致大明王朝命運發生轉折的重要時間點。如果我們能夠適當介入,想必可以撬動歷史,改變一些令人惋惜的結局。甚至,將整個明王朝的歷史徹底改變,也未必不可能!」 ----------------------------------------------------------- 總算趕出來了。 雖然很忙,兩天一更新還是要盡量保證。 希望大家也能夠用票票支持。 二九八 僵持 二八 僵持 所謂歷史,無非是過去發生過的很多事件的結合。有些事情無足輕重。而另一些,則會對整條歷史長河的流向起到關鍵作用。 「崇禎初年最大的歷史事件,莫過於公元一二年,明崇禎二年發生的「已巳之變」,滿洲八旗軍入關,明帝國經營多年的北方防線由此開始逐漸崩潰。不妨想像一下,如果那時候有一支裝備擊發槍和野戰炮的現代化軍隊忽然出現在北京城下……人數也不必太多,只要幾千人,那麼現在原王朝的格局又將是什麼樣呢?」 龐雨繼續興致勃勃談論道,這番話終於引起另外幾人的興趣。 「只可惜那時候我們初來乍到,本身還立足未穩,還沒有能力對大陸上施加影響。不過,三年以後的崇禎五年,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這麼快就要向大陸上伸手麼,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我們的力量恐怕還不足吧。」 陳俊微微皺了皺眉頭————回到過去,改變歷史,本就是很多人內心都有的夢想。作為瓊海號上這群現代人,既然意外回到了這個年代,要說心裡沒點什麼想法,不打算改變些什麼,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對於如何參與到這個大時代去。團隊內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看法。在海南島上發展實力,首先確保自己生存無礙,這是大家都沒意見的。到目前為止,整個團體的方針路線也都是按照「保障生存無礙」的模式在進行。 但是接下來,關於何時介入大陸事務,以及用什麼方式,什麼身份去介入,在這方面大家都各有想法。有人主張先置身大陸之外,別去跟那個做事情顛三倒四的明朝政府糾纏不清,悶頭在海島上培植力量,等自身實力足以壯大之後,直接出兵解決一切。 其甚至有些極端的同志提出來:直到一四四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城之前,除了貿易和間諜網絡之外,決不涉足大陸本土。專心經營東南亞地區,以及開發澳洲,美洲等新大陸地區。等崇禎在煤山上了吊,明王朝的正朔斷絕以後,再以數十年積攢下的軍力揮師北上,管他闖軍清軍還是南明小朝廷,一概掃平! 龐雨的好朋友凌寧就是此類意見的代表人物,所以他才不辭勞苦往返於馬尼拉,就是打算以呂宋為跳板,一步一步實現他的澳洲夢想。而陳俊也是屬於這類「穩重派」的贊同者之一,雖然不像凌寧那麼極端,但也總覺得在己方力量沒有達到絕對優勢之前,不該介入大陸那個爛泥潭。 事實上,對於大部分相信科學發展才是王道的技術人員們。自覺與古人鬥心眼,比政治都未必是其對手,只有依靠全人類數百年來積累起來的技術優勢,堂堂正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從正面壓垮對方,才是萬無一失之道。 不過以李明遠教授,龐雨等人為主的參謀組則是另有想法,他們從不認為現代人在頭腦策略方面會比古人差勁。玩陰謀詭計可能差一點,但若論對大局的判斷,情報消息的應用,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把握和組織……現代人在這些社會學科方面同樣也是擁有數百年優勢的。 到目前為止,在和明政府的多次較量,穿越眾一直佔據著上風。這並不是說他們在計策謀略上如何高過對手,只是能充分發揮自身長處,牢牢把握住局面罷了。 故此參謀組的那批人大都希望盡早踏足大陸,早一天介入這明末亂世,就可以早一天避免產生更多的犧牲者。畢竟,他們這一船人大部分人都是來自全國各地,大陸才是他們的根。 關於對待大明王朝的態度,除了這兩種比較有代表性的主流意見外,團隊還有些其它稀奇古怪的想法——比方說有人主張和農民起義軍聯手,一起推翻明朝的。還有人主張同時向明帝國。農民軍,甚至也向關外滿洲軍出售武器,讓他們互相殺個天翻地覆,然後再出面摘桃……當然這些構思都屬於少數派,支持的人很少。 此外還有一種所謂「醬油派」成員也為數不少,他們不關心明王朝將來如何,也不在乎參謀組或委員會打算怎麼搞,只要自身安全和團體內部生活水平能有保障,就一切都無所謂。 「……俺們啥也不管,只是打醬油的!」 ——很多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自稱是醬油派成員,不過在老李教授他們看來,這幫小傢伙只是還沒準備好做出選擇而已,雖然年齡漸長,閱歷增加,他們終究會慢慢成熟起來。 「之所以選擇山東地區,是因為那裡靠近海邊,以我們的海上優勢,介入起來比較方便。無論形勢好壞,來去都能自如。」 對於陳俊的疑惑,龐雨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簡單敘述了一下其間利害關係。進軍大陸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成熟的行動計劃,只是參謀組內部互相通信時提出的某種可能性罷了。他們之所以如此熱心,完全是因為這場兵變給明王朝帶來的傷害太大,可以說完全不亞於三年前那場「已巳之變」。 ——自崇禎二年「已巳之變」,滿洲軍攻至北京城下以後,崇禎五年的這次山東叛亂又給了風雨飄搖的明帝國一次沉重打擊——孔有德於崇禎四年八月,在吳橋發動兵變時才不過區區數百人,可莫名其妙的,這數百亂兵卻在很短時間之內發展至數萬人。連續擊破明正規軍,更於五年初攻破登州府,俘虜巡撫孫元化及若干武,繳獲大炮艦船無數,由此開始禍亂山東全省。 這場叛亂整整持續了一年,直到次年叛軍才被趕走——還不是剿滅,只是流竄了。和明末所有造反的人一樣,叛亂者們從來不組織生產,搶光了一地的物資人口,如果不想餓死就只有換地方。到其它地區繼續劫掠破壞,如果搶不到,那只有滅亡。 山東畢竟靠近京城,並不適合流竄作案,在明帝國調集大軍之後,這部叛軍就被圍困起來。不過孔有德利用繳獲來的明軍艦船成功突圍,跑去投奔了滿洲人。使得滿洲軍從此擁有正規炮兵和水師,實力大為增加。 山東地區原本一直是作為明東北部隊的後援基地,以及援遼物資和兵力的重要提供地,還是明軍北方水軍艦船的主要製造場,這場叛亂使得登萊地區徹底荒蕪,明軍先後損失數萬精兵,從此再也無力從海上支援東北戰場。 此消彼長,滿洲人則在短短數月以後。就憑借孔有德等人帶去的火炮與艦船,徹底擊潰一直依賴海島生存的明東江鎮殘部,解決了明朝水師對滿洲的最後牽制力量,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這邊雖然和明帝國打了幾仗,從大明手搶了一塊地盤。但在大部分穿越眾心目,明王朝從來不是他們的敵人,他們並不希望明王朝的國力損耗太快,那樣就可以多抵擋滿洲人一陣——後者才是穿越眾心目真正的大敵。 「當然了,這事兒最終能不能成,還要看和明王朝談判的結果如何,要是大明還死咬著我們是叛逆不肯鬆口。那咱們也不必操這份閒心了」 這是參謀組對於介入明朝山東兵變事件的前提條件。明王朝處理山東事件的方式很蠢,造成的後果很糟糕,這邊如果介入肯定能得到一個歷史上好的結局。但穿越眾畢竟不是聖人,不會做那種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的事情。 「對了,說起談判的事情,最近好像沒啥動靜了?」 林峰對於和大明談判倒是很感興趣的,談判越早成功,他們貿易公司的產品就越早可以正大光明打入內陸市場,而不必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自從瓊州府大戰結束後,說起來形勢一片大好,明王朝那邊也打算招安,可最近咋沒消息了呢? 「動靜是有的,只是現在消息不需要事無鉅細回報海南島,直接在北路軍那邊談上了。」 ——就在不久之前,福建巡撫熊燦得到了來自北京城的命令,讓他主持對瓊島短毛的招安事宜。熊某人對這道命令自是很滿意——瓊州島是屬於兩廣轄區,朝廷讓他處理瓊州事務,本身就蘊含了一個信息:自己很快能正式管理兩廣事務了! 福建方面和短毛的接觸一向是通過鄭家進行,正好最近鄭氏在與短毛聯手攻取台灣。短毛的北路軍出征陣容豪華,包括委員會主席李明遠,軍事組首腦唐健,參謀組重要成員趙立德,最近還加上了瓊州府大當家解席……既然這些擁有決定權的人士都在,雙方就沒必要再另找地方,在聯手進行軍事行動的同時,關於招安談判事宜也正在進行。 「不過最近談判好像不太順利,熊燦這傢伙既想撈到招撫我們的大功績,又不願承擔責任,想讓大明王朝承認我們的地位,恐怕還有點麻煩……」 因為暫時沒什麼好消息,北路軍方面就沒把談判細節往回傳,但龐雨還是知道一些的:雙方主要卡在了地盤問題上——穿越眾這邊自是理所當然要求合法擁有對海南島的控制權,而熊燦卻絕對不肯擔當「割地」的罵名,於是就一時僵持住了。 明朝官僚別的不行,推卸責任絕對是一把好手,據說熊燦已經把皮球往上踢,把這件事情給推到南京部去了。南京部尚書已經各自為此事上表。而且還有傳言說。大明朝廷另外一股非常龐大的政治力量也開始關注此事,想要來分一杯羹。 這股政治力量的名字,叫做東林黨。 二九九 消息 二 消息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幅由東林首領顧憲成撰寫,鐫刻在東林書院大門口的對聯,龐雨記得自己在小學還是初的時候就在課本上學到過,當時東林黨人還是被政府作為明朝一個「有良心的知識分團體」加以宣傳的。 不過隨著時代變遷,社會上對於東林黨的評價似乎也在逐步改變,從原來的一味拔高吹捧到有褒有貶,後期甚至連「東林誤國」之類的言論也出現了。特別是在網絡上,有一段時間很流行的「儒教誤明論」把這個時代所有的讀書人都一網打盡,認為正是這幫死板僵化,的儒家知識分把大明王朝帶入深淵。其東林黨人作為一個政治團體,被揭露出很多只熱衷於內鬥和黨爭,卻缺乏實幹能力的史實,名聲一下臭掉了。 在座諸位都是年輕人,接收網絡觀點肯定要比接受課本觀點順暢許多。果然,當龐雨提起東林黨這個名字時,就連應榮威這個平素不怎麼關心政治的「純」技術人員也皺起眉頭: 「東林黨?那幫只知道窩裡鬥的傢伙?他們想幹嘛?」 「是來摘桃的吧……熊燦招降鄭家以後在福建順風順水,平步青雲眼看又要陞官,羨慕的人肯定不少。難得這次他居然還肯把快到手的功勞往外讓,把持南京官場的東林黨人自然不肯放過。」 龐雨推測道,來到這個時代兩年多,對於明朝的官場政治也算有了一點初步認識——熊燦起初熱衷於招安他們,是為了從兩廣總督手裡搶功勞,為今後向上爬撈資歷。但最近卻忽然不太起勁了,那是因為他要的東西即將到手——熊某人最大的競爭對手,無論在資歷還是名望都要壓過他一頭的前兩廣總督王尊德已經過世,南方一帶再沒有人可以和他競爭了。 所以這時候他熊大人反而愛惜起羽毛來,行事謹慎小心,決不肯隨便作出會落人話柄的決定——短毛佔據海南已是定局,朝廷根本沒能力將其驅逐。但要正式承認這一點,他熊某人卻不肯背黑鍋。 但他熊燦可以不在乎這份功勞,旁人卻不肯輕輕放過。戰守之事素來最大,雖說王尊德臨死之前和熊燦心照不宣,一同向上報了個「大捷」喜訊,但明帝國的耳目畢竟還沒失靈到那個地步——錦衣衛,提督東廠,乃至於各個政治團體的小道消息……朝只要略有手段的都不可能被完全蒙蔽住,瓊州一戰的真實情況,很多人還是瞭解的。 短毛對朝廷大軍連戰連勝,炮轟廣州更是威風無比,卻又並不乘機攻城略地,明顯是有尋求和解之心。把這樣一股強大的軍事力量納入朝廷體系,使之為大明效力——無論是誰操辦成功這件事,必定是一樁無與倫比的豐功偉績。 對於穿越眾提出的土地要求,熊燦不敢輕易鬆口,因為他擔心輿論宣揚開來會對他不利,但東林黨卻是從來不害怕輿論的——他們本身就代表著輿論。東林黨是政敵和後世對他們的稱呼,他們平時稱呼自己都用一個很有化味道的名詞:「清流」。 清流清流,清談之流——正是他們的清談構成了大明朝的輿論,這幫人當然不怕和人鬥嘴皮。 「這麼說我們真要和東林黨合作了?那幫人可信麼?」 付羽和陳俊雖然不像應榮威那麼表現激烈,對於東林這個名詞卻也不怎麼感冒。相比之下,龐雨和林峰卻要樂觀一些: 「還行吧,比起這個時代其他政治團體,東林黨應該算是比較好的了,至少,咱們接觸到的那個還不錯……」 ——王璞王介山,這可是個再正宗不過的東林黨。龐雨和林峰一開始對他也是挺看不上眼的,覺得只是個腐儒而已。不過在打了那麼長時間交道後,別的不好說,至少在個人操守上,他們還是挺佩服這位東林學的。 作為島上地位最高的前明官員,王璞在短毛的政權也是一定發言權的。這份權力可珍貴得很——尤其是當瓊州府有一家貿易公司的前提下。很多從大明朝轄下前來做生意的商人登岸之後根據同行介紹,首先就是找到王介山或者嚴昌等人拜門,通過他們再和貿易公司搭上線。在這個過程難免會有一些利益關係。 這種事情完全是靠個人把握,拿得多了那叫受賄,可一般土儀特產之類的饋贈就是阿德手下的反貪局也管不著。嚴昌對此是有所選擇,價值太高的不敢收,或者收下以後打報告,小東西就欣然笑納了。 而王璞則是無論價值高低一概拒絕,從沒有收受過那些商人一分一毫。連他自己每月的工資獎金都小心積攢起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托人帶往大陸,往家裡寄錢。 在其它方面,這邊也漸漸覺得此人並非那種完全不通世務的窮酸,只是從前眼界比較窄,見識不多——當然是相對於現代人來說,在思想上難免有些鑽牛角尖。而在和短毛接觸多了,特別是當王璞逐漸習慣用短毛的方式來考慮和處理問題以後,他的才能就慢慢展示出來。 王介山的形象在某種程度上是代表了崇禎初年的東林黨——這時候他們還剛剛經過和千歲魏忠賢的艱苦鬥爭。這些能夠頂住閹黨壓力堅持下來,有資格被稱為「東林」的官員多多少少還是有一股信念支撐的。 「東林黨人真正壞事,還要在崇禎朝的後期,乃至於南明弘光時期,他們在朝廷掌握了更多權力,也要為國家的主要決策負責以後……連續幾場大敗仗,事情越搞越糟,這才暴露出這幫讀書人長於清談,短於實事的缺點。在此之前他們大都是作為在野黨和反對黨面目出現,議論朝政,針砭時弊什麼,倒還能切竅要,在民間的名聲也相對好一些——至少比閹黨要強得多。」 見龐雨對東林的評價頗高,陳俊等人也不置可否,反正眼下還只是些小道消息,真正情況如何,還是等前方戰報吧。 ………… 元旦節過後沒幾天,李明遠教授果然親自從台灣發回來一封很長的電報書信,正式而且詳細的向後方留守人員通報了前些日北路軍的戰況,戰果,以及和鄭氏家族,明朝官吏交涉談判的諸多信息。 關於戰事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在老解那數百援軍到達以後,北路軍乾脆不指望鄭家步兵了,直接上自家的嫡系部隊。荷蘭人先還試圖憑借石頭城堡堅守,不過在見識到短毛用**包搞強制拆遷的效率之後,他們無可奈何的選擇了投降。 有老教授親自坐鎮,北路軍的政策當然不可能像東路軍那麼激進,唐健他們接受了荷蘭人的投降,還允許他們攜帶家眷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坐船離開。對於一些和殖民當局無關,僅僅是到台灣來找生計的獵人、水手、商戶以及傳教士等歐洲白人,老教授甚至允許他們仍然留在島上,不過要向新的統治者繳稅。 鄭家人倒也沒敢再鬧什麼妖蛾,經過協商以後他們把那「三千精銳」派往北部地區去對付西班牙人了。解席率領一個連隊,裝備著大炮和**陪同前往,算是短毛提供的火力支援。不過這回雙方說好——短毛的支援僅僅是在敵人炮火過於強大,或者步兵無力攻破堡壘時才會出動,打仗的事情還要鄭家軍自己來幹,反正那邊打下來的地盤將來是歸他們鄭家管理。 在明確了權責歸屬之後,鄭家軍總算能發揮出他們的正常水平,在見識過短毛的火力強度之後,他們現在也敢頂著西班牙人的火繩槍往前衝了。台灣島上西班牙人的勢力很弱,以前完全是憑借先進火器的威力才能立足下來。這卻回碰上玩熱兵器更厲害的對手——解席還是很講交情的,看見是老朋友鄭芝虎帶隊,便為他友情贊助了一輪「完整的」炮火準備:四門步兵炮足足打光了一個基數的高爆彈。把那座名為「聖薩爾瓦多」的小城堡幾乎給轟平了,裡面的人如果沒有及時逃跑,那就非死即昏,再也無力防禦。然後三千鄭家軍總算不怕犧牲的沖了一回,輕輕鬆鬆拿下目標。 之後再攻打位於淡水的聖多明戈城堡時就根本沒費什麼事——有先前潰逃過去的西班牙軍作義務宣傳員,這邊大炮一亮出去,對面就投降了。按照荷蘭人的前例,那些俘虜在交出了武器以後被允許離開——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發生在呂宋的事情,這些失敗的殖民者還一心想著要返回馬尼拉,整備軍禮之後再捲土重來呢。 這樣,在公元一三一年結束之前,台灣島上的歐洲勢力被完全肅清,前國人民解放軍少尉軍官唐健終於實現了他在當兵時立下的夙願:收復寶島。 雖然,這是在另一個時空。 三零零 意料之外的投靠者 三零零 意料之外的投靠者 在李老爺的通報,關於戰鬥方面的內容並不太多。老爺是個人,在他的概念裡戰爭本身並不重要,事前謀劃,事後處理才是要多多操心的問題,把這些事情統統考慮清楚了,作戰取勝本就順理成章,不值得多加議論。還是因為解席在電報吹噓他的戰績,後方才知道那些關於打仗的事情。 老爺主要通報的是管理問題——正如參謀組先前所預料的那樣:攻取台灣島並不麻煩,麻煩的是後續管理。這座國第一大島嶼此時的開發程度還遠不能和海南島相比,比之呂宋都遠遠不如。即使是荷蘭人或者西班牙人已經佔領的台南台北地區,那些破破爛爛的城堡,時有時無的集市,在建立起了海南島大市場的穿越眾眼也只能用「荒涼」來形容。 荒僻不算,這裡的「政治局勢」還頗為複雜,雖然趕跑了歐洲人,本地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原住民公社,那些人對於任何外來者都不抱什麼好感。從前歐洲人是用暴力手段迫使本地土著屈服,現在換了解放區的天,當然不能再用那些手段了。可指望那些本地人一下感恩戴德,踴躍合作卻是不現實的。 最初時一小部分和先前荷蘭人關係密切的部族頭領甚至還企圖給這邊找些麻煩,當然在阿德那個滿肚壞水的傢伙眼皮底下玩這類小把戲,那肯定都是以悲劇收場。不過,本地民族關係依然是個問題。 土著問題還只是小問題,在攻取了荷蘭人的熱蘭遮城後,北路軍同志們忽然發現他們還要面臨與另外一個國家的複雜關係——那就是日本。 在台灣島上不僅僅有來自歐洲的冒險者,這裡還聚集著大量日本商人。對於短毛軍的進攻,島上的日本商人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熱情——當北路軍登陸時,第一批站在岸邊揮舞小旗歡迎他們的不是鄭家組織的後援團,而竟然是穿著和服,拖著木屐的日商團體! 特別是當鋼鐵巨艦瓊海號威風凜凜開入港口水道,向熱蘭遮城方向示威性的打了一輪齊射之後,岸邊日本人的歡呼甚至要蓋過了炮聲,很多人還激動的跪在地上哭了個昏天黑地。然後就是燒香磕頭——在此後的幾十個日日夜夜,只要瓊海號停泊的靠近岸邊,每天都會有大批日人從島上趕過來對其頂禮膜拜,彷彿將其當成了自家的戰艦。 這種熱情絕對不是假裝的——當堅定的民族主義者,前國人民解放軍少尉軍官唐健同志第一個身先士卒涉水踏上台灣島的沙灘時,迎面就看到一個滿臉堆笑的日本老頭兒朝他遞過來雞蛋和紅糖水!天曉得唐健當時是個什麼感受,但眼前情勢由不得他不接。此後用不著任何人組織,島上日商主動派人來為北路軍提供嚮導,又送來大批物資勞軍……絕對是讓人羨慕的軍民魚水情啊——如果不考慮雙方國籍身份的話。 穿越眾對此自是很有些莫名其妙——咱們收拾荷蘭人關你們小日本屁事,那麼興奮幹嘛?他們早就知道台灣島上有日本人居住,據說是來收購鹿皮的。不過參謀組在戰前對島上日本人估計會是兩不偏幫的立態度,當時有人還說那些小日本若敢亂蹦躂正好一塊兒收拾,卻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狀況。 後來是北路軍的合作方鄭芝龍親自前來解釋,方才揭開了這個謎團——原來這些日本人遠比荷蘭人早來台灣,他們在島上已經自成體系,有自己的居住區,商棧和貿易網絡。他們在島上的生意可遠遠不像外面傳說的那樣,僅僅是收購鹿皮而已。事實上,這些商人在日本國內的地位都不算低,因為他們是唯一可以獲得大明物資的一群人。 自從萬曆三大征的最後一戰:抗倭援朝之戰後,大明朝就禁止任何物資出口到日本。但日本對於明朝物資的需求卻一直極其旺盛,特別是生絲一項,用來為日本公卿華族製作衣裳和盔甲的基本原材料,其效果無可替代,那是非買不可的。 於是走私應運而生,明朝本土管得嚴,但大明從來不認為台灣是它的領土,所以國與日本的走私商不約而同都選擇此地作為他們的轉站。每年都有大批生絲從福建沿海一帶運來,再從此地發往日本平戶——鄭芝龍就是靠這條商路發的家,他的嫡妻田川氏和嫡鄭森如今還留在平戶呢。 荷蘭人之所以攻佔台灣,很大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壟斷大陸商品前往日本的貿易線。台灣商館最初主要是作為平戶商館的轉站而建立,後來見這邊土著以及華人老實好欺負,才起了將其作為殖民地的念頭。 然而和老實懦弱的國商人不同,島上的日本人一直拒絕承認荷蘭這個後來者對大員島的統治,其具體表現在:他們拒絕向荷蘭人交稅。荷蘭人當然不肯善罷甘休,還打算使用一貫的暴力手段,不過這回他們找錯了對象——後世人都知道,東洋鬼玩起暴力來可一點不比西洋鬼差。在一二八年的某次衝突,一個名叫濱田彌兵衛的日本武士效仿漢代班超,玩了把「不入虎穴,焉得虎」的事跡:他帶人闖入總督府,挾持了當時的台灣總督及其兒,並將其綁架回了日本。 日荷貿易由此斷了一段時間,日本人關閉了荷蘭設置在平戶的商館。歷史上是到一三二年,荷蘭人做出讓步,把那個已經被釋放回去的倒霉前總督再送到日本去蹲大獄,由此才換取了平戶商館的重開,以及日荷貿易的恢復。 濱田彌兵衛由此被稱為「豪俠」,德川幕府也很是揚眉吐氣了一把,可仍然居住在台灣島上的日商團體卻倒大霉了——吃了大虧的荷蘭人對他們當然不會客氣。於是這幾年在台日商一直受到殖民地當局的嚴厲壓制,日很不好過。 不過話說回來,再怎麼壓制,顧慮到對方有反抗的膽量,荷蘭人終究也沒敢象後來對待華人那樣搞場大屠殺什麼,島上的日商團體仍然可以保持住他們的財產和人身安全不受侵犯,無非就是做生意時多受點刁難而已,商人麼,對此總是能適應的。 既然同樣受到紅毛夷人的壓制,在精於借勢的鄭芝龍看來,這些倭人團體簡直就是天生盟友啊!論起鄭芝龍和倭國商人的關係,估計比跟島上某些漢人移民還要親密點,於是他在前期遣人回來為反攻台灣作輿論準備的同時,也順便在日商團體作了點「小小的宣傳」…… 現在看來那些宣傳非常成功,比他在漢人間做的還要有效多了——島上不少漢人團體在短毛軍初登陸時還要看看風色,看哪一方有可能取勝再決定靠攏誰呢。反而是這些倭人喜歡走極端,僅僅憑借一些傳言就直接把短毛視作他們的大救星,一頭靠過來了。 特別是在看到那艘傳說的鋼鐵巨艦真正出現以後,海洋民族崇拜大艦巨炮的情節被徹底激發出來,直接導致島上倭人投靠的比華人還要快,還要徹底。 沒開戰都已經如此了,等到戰鬥以這個時代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三下五除二結束,短毛軍展現出無可辯駁的軍事優勢以後,周邊抱了投機念頭的華人團體自是望風景從,而那些日商的態度更是熱情如火……哪怕接二連三吃了短毛的閉門羹,又從鄭家那裡瞭解到短毛對他們倭人從無好感,那些日商依然不依不饒,三天兩頭帶著重禮前來騷擾——從物資到金銀,包括婦女奴僕樣樣都有,還整天在軍營附近轉,只要瞅見一個穿綠軍裝,剃短頭髮的就往前湊,搞得這邊人人不厭其煩。 其實鄭芝龍不是不知道他們短毛對倭人的惡感,但他以為這種惡感最多牽扯到一些過去倭寇對大明沿海的騷擾,或是朝鮮之戰的恩怨。但他也知道短毛都是聰明人,不會拘泥於個人恩怨,所以依然理直氣壯前來向短毛「表功」。 ………… 這批莫名其妙投靠過來的「忠實」盟友著實讓北路軍的領導層很有點措手不及之感,老李教授當然不會像那些熱血青年一樣,用狹隘的民族主義思想來處理和島上倭人團體的關係,但要他們毫不介懷接受這批人的投靠,包括唐健在內,北路軍不少年輕人心理上又總覺得頗為彆扭,一時間難以接受。 於是對於倭人們熱情送來的禮物,這邊只是象徵性的收下幾件,大部分都予以謝絕。和島上日本人的關係究竟應該如何確定,也需要等委員會大部分成員集體討論以後再作決定,當下麼,只好先晾一晾。也希望等那些日商的熱情消退一些之後,能夠變得比較理智一些。 然而這似乎很難——每天去朝拜瓊海號的倭人越來越多,有人甚至聽到他們開始用「亞馬托塔」去稱呼那艘鋼鐵巨艦……小日本的精神偶像還真是單一。 三零一 留守人員 三零一 留守人員 小日本的事情雖然有些突兀,但還稱不上麻煩,畢竟那些人是投靠他們的,收不收都在這邊一句話,無關大礙。 真正讓李老教授憂心的,卻還是與鄭家的關係問題。老爺的長篇電報涉及最多的篇幅也正是關於他們。 鄭家在本地素有根基,即使在先前荷蘭人統治時期,台灣島上數量最多的外來移民團體,依然要數鄭家前幾年趁災荒從大陸遷來的移民。以國農民的勤勞樸實,現在又沒有了歐洲人的壓制,可以想像,這個團體很快就會發展壯大起來。 正是憑借這一點,鄭芝龍先前在談判時才很大度的表示:所有西洋人的地盤打下來後都歸你們短毛所有,咱們只要保證原來那些漢人移民的安全就可以了。到時候各家經營各自的地盤,不傷和氣。 但這邊可不傻——西洋人才佔了多少地方?連台南台北都算上,充其量不過幾處港口,建築了幾座小城堡而已。整個台灣島三萬多平方公里的土地,這時候基本都可以算作「無主之地」,要搞開發,明朝老農民的鋤頭可遠比穿越眾的瓊海步槍有效。要比從大陸上招募流民的能力,穿越眾也確實不如人家鄭氏。 如果真像鄭家所說: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經營,恐怕用不了幾年,大約除了當前幾處海邊港口,島上其它地方都要歸鄭氏所有了。北路軍辛辛苦苦跑這一趟,結局卻是為人作嫁?幫鄭芝龍收復台灣來了?——他們要是上這種當,也別說自己是什麼現代人穿越眾了,直接找塊豆腐一頭撞死了事。 既然看出來了,當然就要加以破解——於是短毛眾在後續談判表現出的「謙和」與「大度」又要比鄭家多了好幾倍:誒呀呀,這麼見外幹什麼!咱們雖然不是明人,卻也是漢人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怎麼能說什麼各顧各呢? 其老李教授更是站在民族大義的角度,義正辭嚴指出:在趕跑了西洋夷人之後,台灣已經回到祖國懷抱,在島上只能有一個政權,任何企圖建立兩個平行政權的舉動都是在搞分裂,是逆歷史潮流而動,是不得人心,是注定要失敗的! 雖然沒有親身參加那次談判,但龐雨也可以想像當時對面鄭家人的鬱悶——估計他們再也猜想不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大道理從何而來,恐怕也很難理解。不過是否理解無所謂,關鍵是這邊拳頭大,拳頭大的人,道理總是要硬一些。 光有大道理還不算,短毛在這種較量上可是從來不肯吃虧的——阿德又非常「好心」的表示:同為漢人,同舟共濟乃是理所應當,大陸移民的麻煩也就是我們的麻煩,短毛絕不會對島上漢民的困難袖手旁觀! 可憐的鄭氏,先前李教授的那番大道理估計已經很讓他們鬱悶了,現在阿德的「好意」肯定更讓他們憋氣——話說得好聽,來意卻不善啊。島上移民本是他們鄭家辛辛苦苦組織起來的,當初為了給那些移民發安家銀,買耕牛,鄭家可花了不少錢。現如今短毛就憑一句話就要介入到對島上移民的管理來,相當於把手伸進了他們鄭家的基本盤,這可是關係到鄭家勢力將來能不能在島上繼續立足的大事! 龐雨相信以鄭芝龍的眼光和頭腦,肯定能看出這其的不利之處。如果換了其它任何勢力,哪怕是大明朝廷的官員,膽敢提出這種要求,恐怕鄭芝龍早翻臉了。但在北路軍面前,他們卻沒有任何敢於翻臉的餘地,再怎麼苛刻的條件,估計也只能捏著鼻接受。 當然了,完全以勢壓人並不是他們短毛的作風,硬話說過,軟糖也多多少少要給幾個。難得這回老李教授和阿德在談判都充當了黑臉角色,於是天邊一聲炮響,解席閃亮登場——以講義氣,護交情的山東爺們兒形象,老解跳出來唱白臉了。 當初在瓊州府談判時,解席跟鄭芝虎聊得就比較投機,這回兩人又一起出兵打下了北部地區,關係迅速升溫,很快達到了相互稱兄道弟的地步。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鄭芝龍的授意,鄭芝虎在某次酒酣耳熱之後主動提出要和解席拜把結兄弟,後者在請示了老爺之後,痛痛快快表示了同意,於是在雙方「家長」的見證之下,解席和鄭芝虎正兒八經燒香磕頭,結為異姓兄弟。 以兄長的身份,解席私下裡透了不少「底」給鄭芝虎,而鄭家也終於弄清楚短毛的目的之所在——他們要控制台灣島,這一點毋庸置疑,也無法阻止。不過好消息是短毛並不打算把鄭氏排除在外,他們不介意和鄭家分享島上權益,甚至包括已經佔領的,原本屬於荷蘭人與西班牙人的那些港口,城堡,也都可以與鄭家「共有」,當然前提條件是:島上其它漢人控制區,短毛也一樣有權插手。 後者其實已經不可避免,鄭芝龍在反覆思量後,決定接受這份條件。不就是雙方繼續攪在一口大鍋裡鬥智鬥勇麼?他鄭某人從一無所有的逃家,混到威震南海的一方大豪,眼下連三十歲都不到,正是一生膽氣最盛的時候,面對挑戰還有迎難而上的勇氣。而不會像後來晚年面對滿清那樣,輕易就作出投降決定。 認清了局勢,明確了方針,此後談判就簡單多了。鄭家痛痛快快認了老2,這邊也沒讓他們太吃虧,因為北路軍計劃在台灣戰事結束後撤回大部分人馬,留在島上的人手有限,這邊乾脆連北部地區西班牙人的兩座城堡都丟給鄭家管理了。短毛的勢力將只收縮於台南赤嵌城一帶,及其附屬港口。按照後世的發展前景,他們將來的主力開發方向將是更南邊一點的打狗港,也就是未來台灣第一大港:高雄。 雙方約定組建了一個「聯合管理委員會」,簡稱聯管會,共同處理島上一切事物。鄭芝龍本人並沒有進入這個委員會,他覺得自己就算進來也只能做個副職,太沒面,乾脆不幹。只是把自家兄弟鄭芝虎推出來當了個副頭目。 聯管會的正職首腦當然是由短毛眾派人擔當的,老李教授原本屬意解席,畢竟他最有在外面經營的經驗,和鄭家關係也好。但老解卻死活不肯留下——開玩笑,在這種地方一待下來,一年到頭除了野鹿之外恐怕連大活人都看不見幾個。高雄港將來也許會有很好的前景,但天曉得要多少年才能建設得像個樣……他解席滿懷雄心壯志,可不想在這兒作一塊默默無聞的鋪路石…… 解席不肯留,唐健倒是想要留下來守衛寶島的。但李教授考慮到這裡形勢複雜:留守人員不但要同時應對土著,日商,鄭家以及殘餘歐洲人等多方勢力,還要在荷蘭人留下的基礎上繼續建設港口,發展貿易……唐健領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要處理這麼多錯綜複雜的局面,恐怕還難以勝任。 其間孟言等幾個年輕小伙兒還自告奮勇主動提出:他們想要留下來進行此地的開發工作。本來這幫小伙就向委員會提議過要去海南三亞一帶開分基地,現在直接把分基開到台灣島,對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反正都是一樣的荒涼,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北路軍的領導層內部為此進行了一番討論,不少人覺得小傢伙們恐怕還難以擔當如此重任,不過老李教授卻認為年輕人有衝勁,敢於攬事——這絕不是壞事情,所以應該給他們個機會試一試。當然,必要的監督和制約肯定要有。 於是經過協商後,決定由德嗣同學出任管委會的首任會長,帶領孟言所在的一營三連所部,接下治理寶島的第一棒。德嗣平時主要管理運輸船隊事務,不會在島上常駐。當他不在的時候,岸上事務就由那批年輕人自行決定。 經過半年或一年,如果這些年輕人證實了自己確有管理一地的能耐,到時候就會把權力正式交接給他們。 ………… 在把駐軍和佔領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北路軍主力就準備搬師回航了。他們之所以這麼著急返回,是因為從鄭家那裡,得到了一條自福建官場轉發出來的確切消息。 經過一番明面上無聲無息,私下裡卻頗為激烈的角逐和博弈,在明帝國內部終於最終確定:將由哪一派勢力接過熊燦丟下的這份大功勞——招降短毛。 大明帝國的正式談判人員,他們自己稱為「招撫大使」的官員,已經從南都金陵出發,本來若是按常例走陸路,少說也要好幾個月路程,這邊也不必著急。但偏偏聽說這回那位「招撫大使」頗為心切,說是反正要坐船的,乾脆直接在長江口那邊就上了海船,直放瓊州島! 這樣,北路軍主力,特別是老李教授那幾位,就不得不盡快返回,為接下來真正的重頭戲:招撫談判,做好必要準備。 三零二 大明的使者 三零二 大明的使者 到一月底的時候。老李教授他們搭乘瓊海號返回了海南島,北路軍的主力也隨之返回。在台灣島上只保留了兩個連的正規軍,大約三百人左右規模。由德嗣,孟言等人率領,駐紮在荷蘭人留下的堡壘以及港口處,其它地方暫時顧不上,只好先丟給鄭家了。 有人擔心光留兩個連隊下來,萬一鄭家人有什麼不穩跡象,恐怕應付不過來。畢竟台灣島距離海南過於遙遠了,而鄭家又不同於已經被打散的明政府軍或歐洲殖民者,他們在島上依然有成建制的軍事力量,就算有電報保持聯繫,真要有什麼麻煩,這邊從海南主基地派援軍的話,也要將近十天才能到達。 但孟言他們的信心卻很足,這群年輕人一心要效仿當初解席等人從無到有,在瓊州府赤手空拳打開一番局面的「光輝事跡」。面對同志們的擔憂,他們很有把握的表示:一旦立足下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組織當地青壯,建立城管大隊!先把准軍事組織搞起來,到時候人手不足的問題一定可以得到解決! 不想給年輕人的熱情潑冷水。另外台灣這地方確實也不值得留駐大軍,所以唐健他們最終還是撤回了大部分兵力。不過按照參謀組的建議,大部隊在撤回之前集體幹了一段時間的土建工作,把荷蘭人留下的城堡加高加固,使之成為一座標準軍事化要塞。 之後,參謀組的趙立德對小等人作了如下要求: 「歷史上鄭成功收復台灣,是動用兩萬五千餘人,圍攻了個月,最終迫使島上約一千百名荷蘭守軍投降。當前島上鄭軍人數大約三千,按照協定,他們只能駐紮在北部和部地區,鄭家是不能擅自向南部派兵的。但是如果……萬一他們毀約了,外面地盤和港口都不用管,你們只要死守這座要塞就好。地窖裡有足夠的糧食和彈藥,水井也足夠深,不用擔心被截斷水源。你們只要堅持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援軍肯定能到。」 ——有了這座要塞,小他們進可攻,退可守,在島上的處境就從容了許多。這幫小伙再怎麼沒經驗,玩烏龜流,搞防禦總是沒問題的。 ………… 在談判期間,鄭芝虎來過城堡好幾次,找他「兄長」解席敘話,看到短毛這麼大張旗鼓的搞基建,這位鄭家二爺倒是一眼看出了短毛的戒備。不過,對於這種戒備。鄭芝虎是相當的不以為然——鄭家原本是打算讓他留守島上的,不過聽說這邊不是老解當家以後,鄭芝虎也表示沒了興趣,於是丟給了鄭彩。 按他的說法,這島雖大,卻還沒放在鄭氏眼裡。鄭家不過將之作為一個日本貿易的轉站而已,這也是當前大多數人對台灣島的概念。如果不是對日貿易的需要,根本沒人願意來到這個遍佈荊棘瘴氣的荒僻之地。 說實話,直到現在,鄭氏也弄不明白,為何短毛會把這座荒涼孤島的歸屬看得如此重要?口口聲聲說什麼華之地——要知道就是大明朝,也沒認為此地是屬於朝廷管轄呢。 「我鄭家不可能為這地方跟你們撕破臉的——咱們的根基是在安平,咱們的財路是在倭國,你們真要這座島,拿去就是。當初紅毛人佔了此地,無非換條航線走走,現在好歹是漢人天下,你們總不會欺壓漢民吧。」 鄭芝虎當時大大咧咧說出這番話來,對此解席等人只是微笑不語——用不了兩年,鄭家就會知道他們這話大錯特錯。 歷史上荷屬東印度公司正是在依靠大陸——台灣——日本的三角貿易航線攫取了巨額財富。後世有歷史資料統計,在東印度公司位於亞洲的約35個據點。日本平戶商站獲利額度約為第二名即是獲利25.6%的台灣。而荷蘭人所作的「生意」其實跟他們本國毫無關係,就是用便宜的日本白銀去套購國大陸商品,從牟取暴利。 以最主要的生絲貿易為例:一擔生絲從大陸運來台灣島,荷蘭人的收購價為每擔一百五十兩白銀,而他們甚至不用把貨挪地方,轉手就以二百八十兩的價格賣給來島上收購生絲的日本商人,將近一倍的利潤就到他們手裡了。當然這麼高的利潤是要靠暴力來保護的——歷史上這一時期,荷蘭人的船隊在國東南沿海四處游弋,搶劫和破壞那些不打算走其它航線的商船,迫使他們把貨送到台灣島上來。 現如今,在這個時空,由於穿越眾的強力介入,依靠暴力維持的荷蘭人被一個更為強悍的武裝集團趕走。以台灣作為轉站的平戶商館再想要象歷史上那麼成功怕是很困難了……而穿越眾手頭擁有更多的商品,更先進的經營理念,以及大陸同同種的親密關係——他們沒理由不比荷蘭人做得更好。 當然老解不會給鄭芝虎上這種歷史經濟課,既然允許他們留在島上,鄭家遲早會用自己的眼睛見證這一切。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對這份利益大感興趣,這可比辛辛苦苦誘騙幾百幾千的農民上島種田要來錢多了。 「這麼說老爺已經確定下來對待鄭氏集團的基本方針了?」 聽解席說起這些時,龐雨禁不住暗自發笑——對手還是盟友?抑或是需要提防的「利害相關方」?——關於鄭氏集團在他們未來的規劃究竟處在個什麼位置,委員會內部一直沒個定論。有人覺得鄭家遲早會成為他們稱霸南海的障礙,應該盡早除去。但也有人覺得,他們這個集團想要在明末生存下來,必須要學會和本時空的其它勢力用除了戰爭以外的方式相處。 以鄭氏當前表現出的友善態度,以及他們手掌握的資源和渠道,只要善加提防,應該還是可以做為一個不錯的盟友存在。特別是將來,如果真想走日本貿易這條線。鄭芝龍的關係網還是相當有用的。 對此解席卻只是聳了聳肩膀: 「沒有明確指出,不過老爺有一回倒是隨口談起,說咱們這家貿易公司想要發展壯大,除了本身擴張外,還要學會兼併。」 「所以把這麼一塊大肉骨頭放在餓狗鼻底下……看來老爺對鄭家的企圖心不小啊。」 可以想像,在不久的將來,當鄭家發現這座他們原本看不上的荒島一下成為聚寶盆後,會是個什麼反應。到時候老解那位結拜兄弟肯定又來攀交情拉關係的談生意——不過沒事,儘管談好了,短毛從不怕和任何人談生意,只要能坐下來談判就好。 鄭家應該會得到他們想要的利益,而短毛也肯定不會白白付出,對於這一點,無論龐雨還是解席,都很有把握。 說起兼併,眼下他們這個集團本身,也正在尋求被另外一家更大機構兼併呢——就在二月初,從廣州情報站發來消息,說大明的招撫船隊已經抵達廣州港。 從去年底接到朝廷派出使者團隊的消息,到現在剛剛二月份,招撫大使的官船已經抵達廣州,這個效率相對於大明王朝的習慣,實在是相當的高。 回家後仍然負責留守瓊州府的解席自是作好了接待準備。不過接下來好幾天,那支官船隊伍居然就待在廣州港裡沒挪窩,足足停泊了七八天都沒動地方。 「嗨,那幫鳥人搞什麼呢,一路狂奔都衝到面前了,怎麼又突然不動?」 「可能是需要時間休整吧。」 老搭檔龐雨猜測道,想想看,招撫船隊會在廣州停下來多待幾天也很正常——那批官老爺們雖然難得開通一回,走了最為方便快捷的海路,但這一路風浪顛簸下來,到廣州時估計也著實把他們給累壞了。糧食飲水總要補充一點的。順便接受一下本地官員的宴請招待也在情理之。 從當地官員口探聽一下短毛的虛實,讓心裡有個底,把精神養好之後再動身前來瓊州,和談判對手鬥智鬥勇,光從這份從容態度來看,這位招撫使者還真不是個簡單人物。 確實不簡單——這位使者大人在廣州盤桓這麼多天,程老管家居然還沒能調查清楚對方的具體身份,只知道這次來人不少,坐滿了一條大官船,據說是南京部都有相關人員出面。 比起上次一個錦衣衛加一個安撫司小官,這回大明朝看來是很有誠意的,所以解席這邊才打算給個面安排迎接他們一下。不料對方卻拖拖拉拉的,這下他也沒了興致,於是又撂下了。 只是這世上事情還真是說不準,他這邊不上心了,那邊反而又一下又飛速前來——就在二月十一日,距離大明崇禎四年的除夕夜快沒幾天的年底,從碼頭上傳來消息,說明帝國的使者船隊已經抵達港口。 「這時候過來?還以為他們會在廣州過年呢。」 解席現在已經不大在乎,來就來了吧,反正早通知過碼頭方面,對於明朝的談判代表團直接放行,就不用辦暫住證了。 但那位碼頭工作人員卻報告說:大明的使者架頗大,待在船上不肯下來,要求瓊州府這邊短毛首領親自出面迎接,說如此才不墮天朝體面。 解席和龐雨這下都樂了,對於這種面問題他們倒不怎麼在乎的,先前老解也曾打算辦個歡迎儀式表示一下誠意。現在接就接一下吧,沒必要為這種小事鬥氣。 於是兩人一同前往碼頭,遠遠果然看到一艘頗為氣派的大福船停泊岸邊。船頭上似乎聚集了一群人,正圍在一起對著白沙碼頭新鋪的水泥路面指指點點,大概很是新奇。 兩人靠近前去,早有旁邊隨從通報了身份,官船上放下跳板來,還真是要他們上船迎接呢。 對於這種面工程解龐二人只是付之一笑,上船就上船唄,只是在登船後。甲板上走過來一個身穿飛魚服色的武官,伸手要求對他們搜身檢查時,解席這才板起了臉: 「你們錦衣衛有這麼不識相的?這裡可是咱們的地盤,我解某人已經給足你們面,別太過份啊。一定要搜身?可以——回頭你們登陸時我也要求搜身,全船人,包括你的頂頭上司也一樣,敢不敢!」 那武官愣了愣,大約旁邊有人向他示意了,終於訕訕退下。這邊二人登上甲板,明朝官場等級森嚴,用不著旁人引導,他們自然沿著一群侍從排出的人肉胡同向船頭部位走去。在頂端甲板上,一位青衫老者負手而立,居然還背對著他們,真是架十足。 這老頭兒POSE擺得不錯,有型有款,光這姿勢就不知道練過多久——經歷過先前那次「大明天使」的考驗,龐雨對於明朝官員這種強烈的自尊心倒也不以為奇,這時候反而盡想些稀奇古怪的念頭。 兩人走到老頭面前,旁邊有人似乎想示意他們應該跪下,但這邊沒理會。解席和龐雨只是拱了拱手,各自報上姓名,說了些歡迎的話。也僅此而已了——如果對方還要求他們作出什麼卑躬屈膝的動作,那說明這幫人不懂得見好就收,估計這次談判也不會取得什麼進展了。 不過那青衫老頭兒分寸拿捏的不錯,雖是背對二人,在兩人舉手行禮時,卻非常準確及時的轉過身來,恰到好處的拱手還禮,隨口應酬,卻是滴水不漏。 龐雨這時候才看清這位大明使者的面容,年紀看來不小了,大概有四五十歲的樣,不過相貌依然頗為瀟灑,幾縷長鬚隨風舞動,風度極佳,年輕時肯定是個迷死過不少女人的風流才。 此人的相貌風度已是讓人讚歎,而在聽到他自報姓名時,這邊二人更是訝異出聲: 「幸會,為朝廷體面計,方才有所怠慢,兩位勿怪。在下,虞山錢謙益。」 三零三 「水太涼」 三零三 「水太涼」 天高海碧,萬里無雲。雖是冬季,卻正是海南這邊氣候最好的時間,一點都不冷。 所以眼前這個老頭兒才能穿這麼一身單薄而合體的青色長袍,神氣活現的站在這裡,擺出一副酷酷的樣,拱手來上一句: 「在下:虞山錢謙益。」 ——自從來到明末,歷史上的名人,龐雨他們也算見過幾個。不過廣東海南這地方說到底還是偏遠,除去本來就在這一帶混生活的鄭氏群雄,明末那些大名鼎鼎,在歷史書上留下鮮活印記的人物倒是露面不多。 常熟人錢謙益,東林黨首,名噪一時的大才,老李教授他們整理的參考件專門有一節是關於這個人的資料。根據推算,他應該是出生於公元一五八二年,今年正好五十整。 不過歷史上此人似乎並未到過嶺南,而且提起錢謙益,人們總是習慣把他和柳如是,李香君等風流人物聯繫起來……龐雨等人原以為直到他們深入大陸,接觸到南都金陵的地頭之前,不會和這些人有什麼聯繫。卻不料在這裡碰面。 可以想像當時解龐二人臉上的驚訝之色是何等濃重。龐雨素來以鎮定冷靜自詡的,這時候居然突兀冒出來一句: 「你就是『水太涼』的那位錢……」 ——根據史書記載,當南明朝廷破滅,清軍即將入城之際,錢謙益和他的妻柳如是坐小船飄到西湖湖心,柳如是勸他投水自盡,也算是為朝廷盡忠了。而這位當時的南明禮部尚書試了試水溫,對老婆說: 「水太涼了,咱們下回再來吧……」 據說就是這句話讓他老人家一世英名盡喪,還在歷史上留下一個相當響亮,但卻不太好聽的名聲。所以龐雨一聽到「錢謙益」三個字,首先想到便是這段典故,居然還脫口而出。 龐雨的表現已經很有些失禮了,而解席這個山東粗漢則更加過份——他賊眉鼠眼的朝船上各處掃了幾眼,鬼使神差冒出來一句: 「你老婆柳如是也來了嗎?」 ………… 船頭上的氣氛一時間很有些詭異——對面那位老帥哥在短毛上船之前想必已經考慮過各種情況,大約也準備好了應答之語,不過任是他才華蓋世,聰敏絕頂,也絕對想不到對面兩人會冒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話來。 眼見錢大才的雙手僵在空,保持拱手施禮姿勢愣了半天,才稀里糊塗回應了一句: 「拙荊未至,她也不姓柳……」 這是當然的——如果穿越眾那份歷史資料上沒記錯的話,要到年之後的崇禎十一年,錢柳二人才會初次相遇。又到三年之後的崇禎十四年,兩人正式結縭。一位名滿天下的大才,甚至可以說是當時壇的第一人,正式迎娶一位青樓女。雖是續絃,卻為正妻,這在當時還一度引起不少非議的。不過當事雙方毫不在意,老夫少妻,生活卻也一樣幸福美滿。 如果錢謙益的人生旅途到此為止,他在歷史書上的名聲肯定會比後來好得多,只可惜「水太涼」三個字把什麼都毀了,其效果大約只有後世某位德藝雙馨老藝術家「挺緊的」三個字與之有得一拼…… 當然此時的錢大才還決計料想不到這三個字日後會給他帶來多少煩惱,對於龐雨脫口吐露出的「天機」自然也是懵懂,在盡可能委婉的回應瞭解席之後,他又風度翩翩轉向龐雨這邊: 「龐先生適才所言『水太涼』不知是何典故?是與在下有關係麼?」 典故倒是有典故的,但龐雨這時候絕不可能說出來啊,他只好連連拱手: 「失言,失言,錢公大名,我等都是久仰了,剛才心神一時激盪,胡言亂語,也不知道說的什麼東西,錢公勿怪。」 隨口幾句虛言遮掩過去,好在錢謙益也沒多問。雙方客套了幾句。這位歷史名人果然名不虛傳,言談舉止之間從容得體,三言兩語便把剛才的尷尬化解過去。只是言辭之間明顯跟龐雨話多些,而看向解席的眼光就總有點怪怪的,有點鄙視,但似乎又帶了點畏懼。 ——肯定的,身為反賊的大頭領,還一見面就問人家老婆,換了誰都會感到緊張吧。 之後錢謙益向他們介紹了這次跟隨他前來的談判團隊,人數著實不少。除了他自己帶來的一套班,福建和廣東官場都有隨員陪同——熊燦雖說不想節外生枝,在自己即將陞遷的關鍵時刻再惹什麼麻煩。但皇帝既然先前委任他處理此事,如果後續奏報上去的談判人員名單跟他福建毫無關係,那也不好交代。 至於廣州府派人就更加順理成章了——瓊州本就是他們的地頭,自己沒搞定才惹來那麼多外來強者。但他們卻不能置身事外,作為和瓊州短毛打交道最多,最為瞭解對方的部門,總要派些瞭解「髡匪內情」之人,以備招撫大使隨時咨詢。 所以這回廣州派過來的幾個人還都是老相識——上回來過的安撫司方正,錦衣衛周晟都在其,還有一個這邊雖沒見過面,卻也是早有聯繫——最早提出「以髡制夷」概念的陳耀陳元朗,原先兩廣總督王尊德的私人幕僚,這一回也搭上官船,前來髡人地頭,親眼看看這塊被他老友王璞吹得天花亂墜的土地是個什麼樣兒。 一番客套見禮之後,在兩位主人的引導下,大明談判代表團正式登陸。岸邊王璞王介山,張陵張汝恆等一干武早就等候在此。王璞以前一直很注意避嫌。對於大陸來人盡量不去接觸——儘管這邊人人知道,這傢伙三天兩頭往大陸上發消息,包括一些敏感和重要的資料,他也偷偷摸摸傳過去不少了。 不過這回,也許是因為看到心偶像的關係,王璞居然連表面章都不作了——他一見到錢謙益立即迎上去,牧齋先生,虞山公之類尊稱絡繹不絕,和他平時高傲冷峻的作風大異其趣,倒是很有點類似於後世的FANS行為。 看到這幕景象,解席龐雨二人對望一眼,看來對面讓這麼一位名滿天下的東林大才過來還真一著妙棋,別的不說,至少把他們這裡為數不多的幾個明朝人給直接吸引過去,在後面的談判恐怕非但不能起到正面作用,還要防著他們吃裡爬外。 不過錢謙益對王璞的熱情倒沒怎麼回應,就像後世大明星在自己的FANS面前總要繃著一張臉一樣。他倒是對於雖在「淪陷區」,卻公然身穿一身大明武將戎裝的張陵張汝恆頗感興趣,很是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只可惜張陵雖然小時候念過幾年私塾,歸根結底還是個軍戶家庭出身,對於錢大才學上的造詣並不感冒,面對這位名副其實的「天使」垂詢,只是軍容整肅。一本正經地喊了幾句「為大明效忠」之類套話。 這話本身不稀奇,但周圍那幾個短毛頭領對此都是笑瞇瞇視若無睹,這才是讓錢謙益感到詫異的事情。如果換了別人說不定當場就詢問了,總算這位東林魁首甚有城府,看看張陵的明將裝束,再看看旁邊王璞也是一身標準明朝官制服,連胸前補都準確無誤,錢謙益沒說什麼,撩起袍登上了這邊為他準備好的四輪馬車。 眼下從港口碼頭到瓊州府城的水泥路已經修好大半,其到瓊海大市場的那段標準化公路已經全部完工。付羽等人得意洋洋的吹噓:這是當前年代,世界上最好的頂級公路。 道路寬度約為二十米。雙向四車道。在道路間專門劃出了四米寬的間地帶,但不種樹,黃土壓實以後栽上一些低矮草皮,專供快馬疾馳之用。 這年頭跑高速只能靠馬,而硬質水泥路面對馬蹄的反震力太大,很容易令馬腿受傷,所以付羽他們專門留出了這條四米寬的土質「馬路」,以供騎士疾馳之用。 兩邊主要道路則是「車道」,設有行車道和超車道,寬度也是四米一條。邊坡主要採用自然排水,只在某些地勢低窪,容易積水的地方,設有排水溝和雨水井。 沒有專門設人行道,這年頭路上人少車更少,大車的速度比行人也快不了多少,基本不存在出交通事故的可能。兩車並排的情況更是極少發生,所以通常行人走行車道,大車走超車道,足夠了。 車道原本是專為四輪馬車準備的——毫無疑問這將是島上今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不過眼下在海南島上,馬的數量還不多,馬車更少。倒是牛車挺多的,海南黎寨多養黃牛,此時在道路上,經常可以看到一頭黃牛拉的大車慢吞吞在路上挪動。反倒是穿越眾定制的,用兩匹或四匹馬拖帶的標準馬車很少出現。 路上遇有交叉道口,或是比較繁忙之處,均有一名揮舞紅綠旗的城管隊員坐鎮。不過這些人當前的工作並不是指揮交通——會在交叉道口碰面的車輛很少,就那速度也不可能碰撞,人家自己會讓開的。 這些城管隊員們最主要的任務,一是讓駕車的把式們學會靠右行駛,另一條就是要他們習慣走車道——不少人都喜歡走間,把那條劃分車道的白石頭線當導航線看待了,一車佔兩道優哉游哉爽得很,城管們罵了也不管用,非要祭出「罰款」這個大殺器來,他們才忙不迭改正。(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零四 不對勁? 三零四 不對勁? 所有這一切,對於錢謙益等一行人自是極新奇的,其實就是象嚴昌等本地老人,對這條短毛新搞的「公路」也才是剛剛有了個概念。不過在外地同行們面前,他們全都不約而同擺出一副見怪不怪,「這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就是剛才還對錢大才道盡了仰慕之情的王璞王介山,此時面對偶像大人的垂詢,也是哼哼哈哈語焉不詳,給後者的感覺,似乎是在報復剛才的冷淡。 其實天地良心,他王介山可沒那麼小心眼,他只是自己也不太清楚而已。 眼下這一行人乘坐的幾輛大車,都是用四匹馬拉的大型客運車輛,計劃將來公路修好後拿來開闢港口到府城的公交線路用的。不過這裡的「公共交通」並非針對全民服務,而主要是供他們穿越眾內部人員,以及部分關係戶使用——隨著時間推移,當初配發給各人的自行車漸漸壞得差不多了,在這種地方可找不到零件替換,現在只能是拆東牆補西牆,把幾輛壞車的零件湊起來用。也不是所有人都愛騎馬,考慮新的交通工具勢在必行。 這些四輪馬車就是計劃的代用品,所採用的技術手段相當先進,包括車廂下面的避震彈簧;球墨鑄鐵的車軸,採用金屬輻條,金屬輪轂以及第一批硫化橡膠製造出來的實心輪胎等等……眼下整個海南島上也就這麼三五輛,剛剛生產出來的最新產品,道橋組為了爭取獲得更多的建設資金,把它們調撥給貿易公司使用了。 不過那些坐慣了轎的明朝官員似乎體會不到這些大車的好處,特別是當他們看見車廂內僅僅是兩排長條凳,一車裡要面對面坐上十來個人時,他們臉上都顯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來。只是為首的錢謙益二話沒說先坐進去了,其他人也只好跟上。 談判隊伍人數雖多,一輛車裡擠上十幾個,三部車也就都裝完了。他們的行李物品都沒搬下船,因為招撫大使錢謙益在聽說瓊州府這邊只有解龐二人當家,短毛的真正主事人大都在臨高之後,他便提出直接把船開到臨高去當面談。龐雨原先還客氣幾句,說沒必要這麼麻煩,臨高諸人得到消息後很快就會過來——上次談判也是如此的。但錢大才卻頗為堅持,還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他很想見識見識傳說那艘無與倫比的大鐵船。龐雨便不再多說,表示要向上頭請示一下。在這以前,先把客人們拉到水晶宮去吃一頓飯,然後安排參觀一下大市場,這是肯定免不了的。 本來這些招待雜務都是由茱莉負責的,眼下茱莉不在,但她走的時候留了一個小秘書下來專門處理這些事情,這樣龐雨解席兩個大男人才不至於抓瞎。不過天曉得茱莉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留下的小秘書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原本要送給解席的許春蘭。小姑娘現在活潑幹練了許多,但在看見解席時還是緊張得直往後面躲,搞得解席也有點尷尬,後來乾脆找借口避開,只讓龐雨去安排接待工作。 ………… 解席掉頭去找周晟,方正等人「敘舊」去了。雖說上一次那二人過來的時候,老解選擇扮演的角色是黑臉,起初時跟他們鬧得不大愉快。不過最後那頓餞行酒把什麼都揭開了,而且之後周晟還為提醒他們專門來過島上一次,這份情誼穿越眾還是記得的。 幾個人聊得挺開心,之後王璞和他那位同年至交陳耀也加入進來。對於大明談判代表團的其他成員,這一次是前往「匪區」公幹,雖不至於搞得像出使敵國那樣悲壯,心裡面七上八下沒個底總是免不了的。然而對於已經來過本地,以及對短毛具體情況瞭解較深的方正,周晟和陳耀三人來說,這一趟的公差卻是輕鬆愉快,甚至可以說是來探親訪友的。 周晟說要不是有南都金陵來的上官在場,不好做的太過,他原本都打算把家裡人一起帶來見見世面。而方正則乾脆隨身攜帶了一張採購單——上次回去後他高高興興帶了布料去向老婆邀功,開頭還不錯得了表揚。可後來在向老婆吹噓這裡的市場是如何如何繁華,各種物品應有盡有的時候卻吹過頭,結果反被老婆嫌他眼光太次,買的東西太單調。 其間周晟帶給女兒的大玩偶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們幾家關係較好,家眷自然也經常互相走動。周家女兒的沙皮狗在小夥伴間引起轟動,不要說小姑娘喜歡,就是二十多歲的周太太也愛不釋手,經常跟女兒搶著抱,閨房之間其樂融融。 其他各家主母在羨慕之餘,當然也學著動手仿製,針線活兒乃是這個時代女的必備技能。不過很可惜,這個時代的女性縱然技藝精湛,針腳細密,卻完全沒有「卡通」和「萌」的概念,她們作出來的布娃娃也許精緻漂亮,卻不可能擁有現代玩具業的創意構思。 結果小孩們都很不滿意,孩不滿意,太太們也就不滿意,最後壓力還是轉到了男人們頭上——可憐的方正就被老婆抱怨一通,說他只知道買大路貨,卻不像人家周大人知情識趣的,記著給家裡人挑些新奇物品回來。 於是這回一聽說又有來海南出公差的機會,方正馬上自告奮勇表示願意再度出馬,能不能為國分憂不知道,為自家分憂是實實在在的——出差前他準備了不少錢,又把家裡夫人連同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求詳詳細細寫在紙上,就等著到這邊來大採購了。 現在聽說談判地點有可能轉到臨高去,別人還不咋樣,他方某人可是火燒屁股,飯都顧不上吃了,一疊聲要趕緊去逛市場——萬一回程時不在這裡停留可咋辦呢。 方正的要求還並不孤立——在船上這幾天閒極無聊,眾人只好吹牛聊天打發時間。方正和周晟兩個親自來過瓊州府的先行者自是經常被人詢問島上的情況。周晟還好,盡量說一些有關政治上的事項,方正肚裡卻根本沒貨啊,他又是個好吹噓的,只好像在家裡吹牛那樣,把自己印象最深的,關於短毛那個大市場的情形翻來覆去說了一遍又一遍,倒也頗吸引了幾個聽眾。 於是大明的談判代表們不辭牢苦,下船伊始就紛紛迫切要求投入工作——首先從調查島上商業狀況開始。 對於客人們的要求,這邊主人自是要盡量予以滿足的。正好許春蘭那邊安排接風酒席還要點時間,龐雨這裡也要等待臨高方面的回音。商量之下,讓解席陪著客人們去市場裡逛逛,購物消費,輕鬆一把,先把感情聯絡好了,後面談判時也好說話些。 眼見手下都興高采烈跑去血拼了,可錢謙益錢大才卻還繃著清流架,依舊坐在貿易公司的接待大廳裡,慢品嚐不加奶的黑咖啡,龐雨也只好坐在旁邊相陪。 試著跟錢大才攀談了幾句,龐某人額頭上的汗一下冒出來了——跟這種古代大儒交談實在是很痛苦。語言倒是互相能聽懂,但對方一句話裡少說也包含了三四個典故,七八句隱語,差不多每句話都跟猜謎似的。 他們古代人平日裡也許正是以此為樂,但這邊大概除了李明遠老教授,其他誰都適應不了。龐雨這幾年跟王璞,嚴昌等人交流不少,自覺一般人間掉掉書袋勉強也能應付了,但碰上這位頂級大儒,還是領教不下來。 好在錢謙益風度不錯,開頭時也許聽說過龐雨的「軍師」之名,真把他當作秀才舉人之流看待了,後來見龐雨完全不適應,就沒繼續賣弄采,改用白話交流。話題間也不再談論詩詞曲賦,而是改說一些地方風土人情之類。 在聽到龐雨自稱祖籍金陵人士之後,錢謙益一下大感興趣——他是常熟人,可對南京也很熟啊。兩人當即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然後幾句話之後卻輪到錢謙益苦臉了——對方說的真是南京嗎?怎麼好多方面都對不上? 大的地名,如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這些都沒錯的;一些小地方,如十三城門的清涼,集慶,太平等地名也對;說起具體方位和地形地貌也都能對得上;再加上龐雨說了幾句南京方言,雖然和錢謙益熟悉的不太一樣,但多多少少有點那個味兒,這讓錢謙益相信對方確實是金陵人沒錯。 可再仔細說下去,對不上榫的地方卻越來越多,比方說龐雨開口閉口當年在華門一帶上學,沒事就去夫廟秦淮河那邊玩兒……錢謙益聽了半天才弄明白,所謂「華門」原來就是金陵城最為宏大厚重的南門聚寶門,可卻從沒聽說過聚寶門還有那麼個別名啊?而且夫廟那邊最出名的乃是秦淮煙柳,娼門聚集之所,這位龐先生說他十來歲時天天都跑夫廟去「打遊戲」……天天跑娼門裡去玩遊戲麼?他錢某人經常出入風月場所也算常客了,眼睛毒得很,這位龐先生怎麼看也不像是同道人啊? 不對勁……很有點不對勁……錢謙益一邊含笑與龐雨應酬,心一邊暗自盤算起來。 ------------------------------------------------------------------ 昨天是補週四的,今天為正常更新,下次更新在週一。 最近工作太忙,我盡量保持兩天一更不變。 大家有票票的支持下,多謝! 三零五 「三不」原則 三零五 「三不」原則 殊不知他這邊暗奇怪。對面龐雨心也在暗暗納罕——按理說大明王朝內部等級森嚴,上官不發話,下面應該不敢自作主張的。如今身為使者團首領的錢大人還在這兒坐著呢,怎麼下面跟班兒倒全四散開去買東西玩耍了?這似乎不大符合他們一直以來對於明朝官僚嚴格死板的印象啊。 就算他錢大才御下寬容,也沒理由寬鬆到如此地步,這給人的感覺,倒有點像是控制不住手下人的架勢——莫非這支談判隊伍有點異樣? 現代人腦靈活,龐雨馬上聯想到一些諸如「冒牌欽差大臣」之類的影視劇方面,難道這個隊伍也是假冒偽劣,藉著朝廷名義來打秋風的?不過想想又不大可能,如果來的人是個無名之輩倒也罷了,像錢謙益這種名滿天下的人物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而且廣州和福建那邊都是鄭重其事,周晟方正等人更是老相識了,他們絕不可能跟著跑來騙人的。 心疑惑,言辭應對之間就不太注意了。隨便聊了一會兒,直到發現錢謙益多次提起城南秦淮河畔的大報恩寺,似乎是故意把話題引向那邊,龐雨這才感到不太對勁。 金陵大報恩寺乃是在宋代長干寺基礎上發展起來,由三保太監鄭和所督造,其的琉璃塔更是堪稱絕世珍品,明清兩朝香火都極其鼎盛。但在龐雨那個時代。這座曾經規模宏大的廟宇早就毀於清末太平天國的兵災,哪怕是住在城南的老南京,對此基本也沒什麼概念的。 如果不是大學時正好學的建築專業,導師又有一位教國建築史的老教授念念不忘要恢復這座千年名剎,先後帶領學生們做過好幾**報恩寺的重建方案,對古代舊址甚為熟悉,龐雨對此恐怕也是一無所知。不過現在,面對生活在這個時代,經常親身出入那座寺廟的「本地人」,言辭間顯然還是露出了破綻——作為一個自稱從小生活在那一帶的南京人,其回憶居然完全不涉及大報恩寺,實在是很不正常的。 也虧得錢謙益心思縝密,居然能注意到這一點,話語便多方試探。不過龐雨在意識到自己有可能露馬腳之後,當即哈哈一笑,改說一些海外趣事,什麼澳洲袋鼠,非洲犀牛,長頸鹿之類……這下錢大才可沒了憑依,只能直著眼睛聽他吹噓,雖然偶爾也用《山海經》的記載附和一兩句,卻完全沒有了先前的心機。 ………… 這邊氣勢一縮,對面龐雨卻反過來探詢起他來。這是一個假冒使團的可能性不大,但從錢謙益先前所介紹的隨從名單,龐雨也注意到,這個代表團所涉及的政府部門頗多頗廣,南京部都有人員參與其。但普遍品級都不高,不要說尚書,侍郎一類高級官員,就是各部郎也沒幾個,多半是「主事」一級,也就相當於後世一個科員而已。 再回憶一下有關眼前這位錢大才的資料:錢謙益出仕很早,崇禎初年還一度與當今內閣首輔溫體仁爭奪過閣臣位置。不過這位學上的大才對於政治鬥爭顯然不在行,讓人抓住過去科考舞弊案的陳年舊帳借題發揮,遭到皇帝罷斥,削籍回鄉。此後一直在家鄉著書立說,直到南明時期才又重新回到政治舞台。 ——也就是說,當前的錢謙益其實根本不是大明朝官員!他名氣雖大,終究還只是個平民身份,難怪先前一直自稱「在下」,還以為是謙虛,原來卻是無奈。 想明白這一點,先前的疑問立即豁然開朗——難怪那些隨從官佐對這位「錢團長」的態度只見恭敬,卻並不怎麼畏懼,因為人家好歹是個官身,至少也是吏,而這位錢大才名氣雖響。終究只是白身,難怪約束不住手下了。 但是一個問題的解決卻又帶來更大的問題——明帝國派一個壓根兒不是官員的著名詩人,外加一堆不管事的小科員過來?讓他們負責招撫談判?他們說的話能作數麼? 抱著這樣的疑問,龐雨試圖從錢謙益那裡探聽一些內幕,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超越了自己的能力——要想跟這麼一位語言字的大師說隱語打機鋒,用旁敲側擊的方式讓對方透露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身為短毛叛匪就有這個好處——他們不必按常理出牌,既然迂迴策略不可行,那乾脆直接來個單刀直入: 「錢大人!」 龐雨故意用了個官方稱呼,果然見錢謙益臉上微微顯出一絲不自然來——不過也僅僅是一瞬間,這老頭兒養氣功夫真得很好。只可惜龐雨接下來還要給他更多的刺激: 「請恕在下失禮,我們對於大明的官階品級不太瞭解,所以想請問一下……您這個『招撫大使』銜頭屬於什麼品級?」 「這……」 錢謙益果然一下僵住,手剛剛端起的咖啡杯微微晃動了幾下,幸好已經喝的半空,才不至於濺出來髒了衣服。不過這位東林大儒畢竟從容,稍微失神之後便站起來,向著北邊大陸方向拱了拱手,傲然道: 「錢某從前倒是作過幾年的禮部右侍郎,那是正三品。然則後來承蒙天寬宏,放歸故里,眼下麼……」 他嘿嘿一笑,撣了撣袖,隨時一副準備拂袖而去的樣,姿勢瀟灑無比: 「不過一介布衣而已。這招撫大使,也是受朝故交多次相托,方才勉力為之。若是諸位先生覺得錢某不堪此任,或是不屑於與布衣交談。不做也罷!」 ——果然是這個反應!龐雨心暗笑,對於大明的讀書人他現在算是摸到一點脈絡了,自尊心都特別強。從最初李長遷,程高,到後來的王璞這些人,他們其實都是很會審時度勢的人才了——能夠放下身段幫短毛做事已經證明一切。但在日常生活,對於讀書人的面卻是怎麼也不肯丟。在被留用下來的前明官府諸人也就嚴昌稍好一些,不過嚴昌乃是從雜役作起,幾十年功夫一步一個腳印爬到主簿職位,嚴格來說算不上讀書人。 眼前錢謙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讀書人,這面果然也特別看重,龐雨戳了他這麼一下,馬上丟開斯鬧將開來。好在龐某人既然敢開這個頭,自然也早就想好該如何收場。 「虞山先生勿怪,我等雖然身處海外,對於牧齋公的才氣名望,卻也是早就如雷貫耳。正因如此,才知道先生被人構陷牽連,當前乃是白身。」 ——正是因為您老人家名氣太大,連海外人士都知道你當前的情況,這句話說的錢謙益耳朵都豎起來,臉上雖然依舊是怒氣沖沖,表情上卻明顯有了幾分鬆動。 「故此聽聞此番招撫以牧齋公為首。我們難免就會有這樣的顧慮:既然您在朝廷並沒有品級,那麼您所率領的這個招撫團隊,是不是得到了大明官方承認的正式代表?我們將要談出來的成果,大明朝廷會不會認可?以及——您這個招撫大使說的話算不算數?這些我們都必須要問清楚,否則下一步不好安排的。」 龐雨兩手一攤,擺出一幅實話實說架勢——是啊,就上次來的那兩位,好歹還帶著一份兩廣總督告喻呢。這回你老人家空身一個,瀟瀟灑灑就過來了,諭旨詔書什麼不談,除了報個名字。連官憑證照都沒拿一份出來——總得讓咱們相信你們是真貨吧? 一番話說下來合情合理,對面錢某人臉上的怒容也漸漸散去,到後來,甚至露出幾分笑容——嫌貨才是買貨人,短毛這樣小心謹慎,證明他們確實很有誠意想要招撫。 「龐軍師……」 錢謙益上上下下打量龐雨幾眼,微微笑道: 「閣下似乎年歲不大吧?」 「呃?今年三十……。」 龐雨摸了摸下巴,雖說這裡條件艱苦些,不過以前在設計院養成的好習慣一直保持下來,每天總要把臉上身上收拾的乾乾淨淨,這樣一天工作下來也有精神。只是這樣一來在習慣於蓄須的明人眼,就要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許多。況且他本就是張娃娃臉,這兩年來周圍人士總把他當作二十多歲小伙看待,他也一向自認還很年輕。 直到今天被錢某人問起,才驟然驚覺:奶奶的老眼看著也是奔四的人啦,以後不能再笑話老解了! 錢謙益顯然也對他的真實年齡頗感詫異,又仔細看了幾眼方才笑道: 「倒是不顯……錢某今年剛好知天命,終究比閣下癡長個幾歲,就托大一次,稱呼你一聲『老弟』,想來不算冒昧吧?」 龐雨苦笑,心想你老人家何止癡長個「幾歲」,能得你一聲老弟稱呼那輩份不知道漲到哪兒去了……也不多說話,拱了拱手,彎了彎腰,算是自認後輩了。 錢謙益這下總算重新找回了自尊心,而且剛才的小小衝突,似乎反讓他丟棄掉原先身為官府使者的謹小慎微,而恢復到風流才放浪形骸的真面目…… 他不再正襟危坐,而是用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在沙發椅上半躺下,還不見外的拿起咖啡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看來他真得很喜歡這種飲料。美滋滋又嘗了一口之後,方才笑道: 「既是佔了這個便宜,老弟,做哥哥的少不得要教導教導你——你少時既是在南京城住過。雖不知是何方大才,能教出老弟這等人物,但對於我大明朝廷的規矩。總不會太陌生罷?」 見龐雨一臉迷惑之色,錢謙益伸出三根手指,微微晃動: 「難道老弟當真不知?無論對於外憂還是內患,無論他何等囂張跋扈,我大明武百官,素來都只以『三不』相對!」 「——其一:不行款;其二:不割地;其三:不和親!」 ------------------------------------------------------------------------- 終於重又找到點創作的感覺了。 嘎嘎,求票! 三零六 「非正式」的代表團 三零 「非正式」的代表團 元滅宋,明又逐元。故此明王朝在很多方面吸取了宋朝的經驗教訓,其最為刻骨銘心的一條,大概就是對外對內,絕對不能軟弱。打得過要打,打不過——也要打,反正決不求和。 特別是對於明王朝的士大夫們,這種強硬似乎已經滲入到了骨裡。明英宗時期的土木堡之變,五十萬明軍被蒙古瓦剌部全殲,皇帝被俘。然而當瓦剌軍首領試圖用被俘的英宗皇帝逼迫沿途明軍寨堡不戰投降時,卻發現人家已經用最快速度另外立了一個,隨時準備接著打下去。 儘管日後主要操辦此事的兵部尚書于謙被復辟的英宗皇帝秋後算賬,罷職斬首。但在明王朝所有士大夫的口碑,提起于謙於閣老,無不是交口稱讚,敬重萬分,他的「石灰吟」名句也因此廣為流傳,成為千古絕唱。 對於明帝國的這種強硬,穿越眾是早有體會——上一次周晟他們來談判時就已經拍著桌大喊「我大明決不與叛逆談和」……沒想到隔了這麼久,雙方又狠狠幹了一仗,連廣州都炮轟過一遍了,新派來的這位談判大使開始提及有關招撫事宜時。頭一句話還是這個。 特別令龐雨感到充滿違和感的,乃是這句話居然是出自以「水太涼」留名,在清史也是被列入「貳臣傳」的錢謙益之口。而且看他說出那「三不」原則後紅光滿面,神采飛揚的表情看,錢大才心此時無疑是充滿了自豪感。 「明亡於士大夫之手!」 「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 ……想起以前在網絡上看到過的這些言論,再看看眼前慷慨激昂的錢謙益,龐雨禁不住暗自歎息。 ——究竟是誰,把這些對華明充滿驕傲和自豪,修習了幾十年聖賢書的士大夫階層逼得剃髮留辨,賣身投靠於一群漁獵為生,他們絕對不可能看得起的野蠻人? 見對方一時間呆立不動,面色變幻不定,錢謙益還以為眼前這年輕人是被自己的慷慨激昂所打動,禁不住有些得意。不過在得意之餘卻又難免有幾分緊張——畢竟,眼前這位乃是反賊的軍師,若把他激的惱羞成怒了,自己恐怕要吃點苦頭。 然而他既並沒有得到預想的讚歎和敬佩,也沒見對方惱羞成怒。過了良久,方見龐雨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還好,現在還來得及……」 錢謙益有些摸不著頭腦,而龐雨也截口不提,只是拱手微笑道: 「我想我明白錢大人的意思了——民間可以談和,但是朝廷不能談和,所以要由您這位『布衣』領銜,以免物議。而這個代表團。也只能是非正式的——是這樣理解麼?」 孺可教也,錢謙益很是自得的點點頭,不料龐雨接下來卻還是不依不饒: 「只是,錢大人,大明朝廷這麼做,分明是不想承擔責任。所以我們還是那個疑問——您這位招撫大使說的話,應承的條件,算不算數?」 錢謙益捋了捋鬍須,看了龐雨一眼,眼神分明顯出一絲無奈: 「龐軍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朝廷之事,豈有一定打包票的。眼下是朝廷有招撫之意,我等方才能夠來此,所言所論,無非是供朝諸公作決斷時有個憑依罷了。但俗話說天心難測,若是朝廷改變了主意,哪怕我這邊給你們簽字畫押,不還是廢紙一張?」 稍頓了一頓,錢謙益又微微苦笑道: 「即使朝廷反悔。爾等最多不過和現在一樣,占島為王,仍是逍遙自在。反倒是錢某,以布衣之身摻和進來,不畏世人通匪之譏來斡旋此事——若能成事尚好,倘若有何不如意處,一世清名怕是難保……連錢某都不怕,龐老弟,你又怕個什麼?」 不愧是當世聞名的大儒,一席話說下來,卻讓向來以口舌自詡的龐雨無言可答,只得彎下腰去深施一禮: 「受教了,多謝牧齋先生指點。」 談判尚未開始,這邊兩人已經小小交鋒過一場,各自出了一頭汗。龐雨這邊固然是覺得錢謙益果然名不虛傳,言辭鋒利之處不是自己單人能夠抵擋——回頭要聯絡李老爺和阿德一夥,給他來個群毆。殊不知那錢謙益私下裡也暗暗稱奇,心想還沒見著短毛的大頭目呢,就已經開始舌辯之事,這幫髡人果然如同奏報所言,識見之廣,見事之明遠非一般山匪水寇可比。 不過在之後的歡迎宴會上,雙方氣氛卻十分融洽,這主要歸功於解席——當龐雨和錢謙益兩人還在玩字遊戲互相試探的時候,解席那邊卻是成功和所有去參觀大市場的談判團成員們打成了一片。 這倒不是說老解給了他們多少賄賂,穿越眾在經濟方面一向比較嚴格,縱使解席身為瓊州府大頭領,他也沒權力讓人在大市場買東西不付錢。不過現代人在公關手段上終究花樣繁多——大市場的貨物實在琳琅滿目,比起上次周晟和方正來的時候又增加了許多種類。就連方週二人都感覺轉花了眼,更不用說那些初來乍到的新訪客了。 那些代表團的輔官和隨員們本來只是聽了方正的吹噓,抱著來看熱鬧的心態前往大市場,進去之後卻都後悔這次銀錢帶的太少——前往賊窩談判當然是沒人會多帶銀錢的,除非打算用銀彈攻勢搞定對方。可錢謙益乃是清流之首,他帶的團隊肯定不習慣用這種方式來談判。 這時候那位解大頭領在領他們進門時隨手遞上的幾張代幣購物券就顯得很有用了,錢其實不算多,每人兩張也就四五十元左右,折合二三十兩白銀。如果是在大陸上,這種程度的賄賂可能反讓他們瞧不起。但現在用起來卻是恰到好處,再加上老解在他的職權範圍內還給了這些購物者不少優惠,使得那幾張代幣券的實際購買力又增加不少,讓那些客人們基本都心滿意足的滿載而歸。 事後有比較精明的官吏暗估了估,雖說短毛給的錢數不算多,但這裡的貨品卻是物美價廉,很多東西拿到大陸上恐怕價錢馬上就要翻倍,更不用說還有許多大陸市場上根本看不到的高級貨色,這樣折算下來,他們得到的實惠其實很不少。 吃飽喝足之後,短毛這邊還服務周到的安排腳力,把客人們新增加的行李都搬上船,那大包小包可著實不少,原先從碼頭過來時三輛馬車一趟拉完的。返程卻走了四趟——短毛商舖裡賣出的東西包裝都別精緻,紙盒是一個比一個大。方正給孩買的大布偶,每一個甚至都用半人高的大紙盒單獨盛放,方正還一口氣買八個,光他的貨品就堆了半車。 ………… 當日下午,冬日陽光暖洋洋曬在甲板上,錢謙益和龐雨相對而坐,兩人面前雖是擺著一副棋盤,但誰的心思都不在棋上。 ——從主基地那邊終於發來回電,同意明王朝的代表團直接前往臨高談判。龐雨作為陪同人員,跟著錢謙益登上這條官船一起過去。準備繼續參加後面的會談。 不僅僅是龐雨,解席在安排好瓊州事務之後也將從陸路返回,包括付羽,陳俊這些工程技術人員也一樣。甚至連遠在馬尼拉的王海陽,北緯,凌寧等人;駐留在台灣島的德嗣和小他們,都已經發電報過去通知,除了必備的留守人員,統統都要召回來——畢竟這是關係到所有人切身利益的大事,能夠參加的成員越多越好。 一場至關重要的談判即將展開,雖不能說就此決定瓊海號上這些乘員的命運——他們從來都是把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裡的,但與大明王朝達成一個什麼樣的協議,對他們這個團體未來的發展道路至關重要,這一點總是沒錯的。 而龐雨作為參謀組和委員會成員,同時也是島上眾人公認的「短毛軍師」,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盡量多跟那位大明的首席談判代表,錢謙益錢大才多多接觸,盡可能從他那裡多瞭解一些關於明王朝的打算,以便為後續談判打好基礎。 因此他才自告奮勇上船擔任陪同,但這時候錢謙益的目光卻總是在龐雨背後兩名護衛身上轉——那兩人一看就知道是軍人,但裝束卻與明朝士兵大不一樣。他們身上既不頂盔也不貫甲,只是布衣布褲。不過那衣服料非常厚實,而且衣服和褲都是花花綠綠,包括頭部也是用同樣顏色的布巾包裹。上面佈滿了不規則的綠色,黃色與褐色色塊。看起來就好像是把一塊布料握成一團,先後扔進不同顏色的染料桶,然後不等染色充分就撈出來剪裁衣物,感覺相當的怪異。 ——這兩人想必就是正宗的短毛軍了,裝束果然很怪異。但錢謙益和周圍明朝官吏的眼光更多則是放在那兩名士兵身後背著的槍械上——傳說遠比紅毛人還要犀利百倍的火銃。據說短毛正是依靠這種火器之威,不但數次擊潰朝廷平叛大軍,連南海一帶的西洋夷人都被其打得落花流水,望風而逃。 ------------------------------------------------------------------------------------ 這是週三的,明天更新照舊 繼續求票,大家支持下。(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零七 露一手 三零七 露一手 龐雨難得自告奮勇一回。不過他是個怕死的人,孤身一人登上大明官船,這種事情對他來說還算很大的冒險。明朝官佐在這方面的名聲並不好,以前跟西洋人交涉的時候就多次發生過扣留使者,甚至將其殺害的事情——在大明官員眼西人皆為蠻夷,跟蠻夷不用講信義。 龐雨不知道他們短毛是不是被同樣看待,雖說錢謙益是個弱質人,應該不會這麼「殺伐果斷」,但他還是謹慎從事,帶了兩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兵上船。除此之外自己當然隨身也帶了仿五四槍,就藏在靴筒裡。 這兩名與大明士兵裝束完全不同的軍人顯然引起船上眾人濃厚興趣,從水手到護軍,人人都盯著那兩人看個不停。不過懾於短毛軍的威名,再加上大老闆沒發話,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而錢謙益看了半晌之後,終於開口問道: 「龐軍師,那火銃可否讓錢某一觀?」 「當然可以。」 在龐雨的示意下,一名士兵摘下步槍,先將其交給龐雨,再由後者拿掉彈之後轉遞給錢謙益——唐健他們訓練出來的這批小伙很懂規矩,除非是長官。否則誰都沒資格下他們的槍。 不過錢謙益也就一人,他對槍械這類殺人武器其實沒啥興趣,拿過瓊海步槍後上上下下看了片刻之後,便有些意興索然的將其交還。 「倒也尋常,比我朝自製的三眼銃精巧些,但比起西洋人贈送給朝的幾支鑲銀短銃,似乎還頗有不如——粗大笨重不說,這手柄上連個雕花都沒有,實在是太簡陋了點。」 龐雨只好笑笑,這位錢大才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風花雪月,西洋人拿來做禮物的短槍他見過,就是當初鄭彩拿出來那種,鑲銀雕花,有的還是象牙手柄,確實精緻絕倫——可惜還是點火繩的。 這時從旁邊又冒出來一位,先是直愣愣沖那衛兵伸出手,見對方目不斜視,理都不理他,又轉向龐雨,還一把伸手抓住他胳膊: 「龐軍師,此銃可否也讓在下一觀?」 龐雨愣了愣,差點脫口一句「您哪位?」——這傢伙實在太沒禮貌了,既不寒暄也不打招呼,連個自我介紹都沒有。而且明明是在朝他要東西,一張臉卻居然還朝他板著——這傢伙懂不懂人情世故的? 看他身上也穿一身官袍,應該是錢謙益的隨員之一,當初也許還介紹過的。但那時候亂糟糟的,哪兒可能記得這麼多。還是錢謙益八面玲瓏,見龐雨面露疑惑之色,知道他肯定忘了,於是又開口介紹一遍: 「這位是趙翼趙鳳翔,現任南京兵部主事。鳳翔乃正宗科舉出身,卻又曾在邊軍歷練多年,乃是我東林才少有的知兵之人,可謂武雙全。」 這次跟著錢謙益參加談判代表團的大都是東林黨人,這一點龐雨先前已經聽王璞介紹過。王璞跟他們混得久了,說話倒也爽快了許多,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早就明光正道告訴他們——咱東林黨之所以竭力促成此次招撫,目的就是想要籠絡一支靠得住的武力,改變東林長久以來重輕武的局面,好在朝爭取更大的發言權。 不過東林這幫才吟詩作賦一堆好手,要說行軍打仗可就大都外行了。即使少數幾個懂得軍事的人才,也大都是因為地位資歷足夠高了,才獲得以馭武,獨鎮一方的機會——例如三朝帝師孫承宗這樣的人物。可那也要本人有這天賦才行,若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官驟掌大權,多半只會壞事——例如後期的侯詢。史可法等人,都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總體而言,這個政治團體間缺乏擁有基層軍事經驗的人才,東林黨到後面名聲掃地,也正與他們在軍事方面的短板有關——屢戰屢敗,說得再好聽,表現得再悲壯,也還是白搭啊。 不過萬事總有例外,眼前這位趙鳳翔趙主事居然曾在邊軍混過,倒是頗為難得。聽得錢謙益的介紹,龐雨有些好奇地看著那老頭兒,倒也不計較他的無禮了。 看他那副樣——亂糟糟的花白胡,亂糟糟的鬢髮,若不是穿著一襲官衣,整個就一路邊糟老頭兒形象,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讀書人啊? 「鳳翔性情耿直,以前閹黨氣焰沖天時與其衝突,因為得罪了宮小人,被重責之後流放邊塞,發配至邊鎮軍聽用,不久前才得赦放歸。塞上習慣一時未改,若有失禮之處,還望龐軍師勿要見怪才好。」 錢謙益還是挺知情識趣的,注意到龐雨面色不豫,便替趙翼解釋了幾句,同時又示意對方趕緊道歉,那趙翼還不算太遲鈍,注意到自己態度不好,連忙咧開嘴巴笑笑。他不笑還好。這一笑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婆婆嘴,反而更像個糟老頭兒。 「失禮失禮,俺老趙當年因為得罪了皇宮裡一個宦官,被打掉好幾顆牙不算,還發配邊疆吃了十幾年辛苦。剛才見龐軍師你下巴刮得青溜溜像個太監,一時間有點恍惚……別見怪啊別見怪。」 此言一出,不說對面龐雨哭笑不得,就連旁邊錢謙益也是大驚失色——哪有這麼道歉的?難怪先前組建談判團隊時人家就勸他別帶這個趙老頭兒,說這傢伙當年吃那官司一半冤枉,一半也著實是自找的。說話有些不著調,別帶過去反而壞事。但當時錢謙益算算人頭,手底下實在找不出其他通曉軍事的人才了,去跟短毛交涉總不能全談風花雪月?便還是堅持帶了這個東林黨的異類——不過他現在有些後悔了。 幸好對面龐軍師並沒有生氣,只是摸了摸下巴頦兒,面露苦笑之色,之後還是把火銃遞給趙翼看了。而趙翼一拿到火銃就彷彿變了一個人,一雙小眼睛閃閃發光,瞬間從全身上下都冒出精氣神來。 「卡嗒」一聲,他居然無師自通的扳開了瓊海步槍的機匣,在觀察了彈倉片刻之後,眼微微顯出一絲疑惑。 「龐軍師,可否讓這位小哥兒持此銃射上一發,讓我等看看用法?」 看來這位倒是個內行。龐雨笑笑,拿過步槍,原打算親自射一發,不過想想之後還是把槍遞給那士兵本人——解席派給他的這兩名護兵都是軍精銳,讓他們在大明官員面前展示一下「手藝」也不壞。 「好吧,小毛,露一手讓各位長官們看看。」 「是,指導員!」 那衛兵接過步槍,按照操典先扳開機匣檢查了一下上彈情況,然後抬眼四顧搜尋了一下目標,瞬間舉槍抵肩。「彭」的一聲就開火了。效果立竿見影,一隻正停在官船桅桿上歇腳的海鳥撲通一下栽落到甲板上。 旁邊錢謙益被嚇得驚跳起來,就連趙翼也吃驚不小,他有些恍惚的看著那士兵手步槍,驚訝問道: 「這麼快……怎麼沒點火呢?」 「這是撞針式步槍,用火帽激發。」 龐雨笑瞇瞇解釋道,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趙翼果然迷惑不解,嘟囔了半天「撞針」「火帽」之類名詞,又彎下腰鞠個躬,請求道: 「龐軍師,能否再射上幾銃,讓在下看個仔細?」 龐雨點點頭,隨手拿起甲板上一個空木桶丟到海裡,等漂出去一段距離了,方才回頭對那護兵笑道: 「小毛,三種姿勢,各射兩發,急速射。」 「是,指導員!」 ………… 「彭!」「彭!」「彭!」…… 一聲聲清脆的槍響飄蕩在瓊州海峽,按照龐雨的要求,這名士兵先後用立姿,跪姿和臥姿各自射擊兩次,每一槍都打得那個木桶碎屑橫飛,很快裂成碎片沉入海底。槍很快打完,士兵重複用拉殼鉤拉出彈倉碎紙片,重新裝入彈的動作,然後爬起來,走回到龐雨身旁,恢復原來的立正姿勢。 他在做這番動作的時候,周圍眾人都是一動不動,龐雨是笑瞇瞇抱住雙手看著這一切,旁邊明廷諸人則都是驚呆住了。像錢謙益這種對火槍完全不懂的人還好一些,無非看個熱鬧而已,而趙翼——他顯然對於這個時代的火槍技術有著非常充分的瞭解,這時候眼彷彿要冒出火星一樣,不等那士兵站穩。迫不及待便朝那邊伸出手去,想要再次把步槍拿過來看個究竟。 但短毛軍的武器哪兒是他能繳得下的——呼拉一聲,兩名衛兵都做出了防護姿態,黑洞洞的槍口同時瞄向他,趙翼慌忙後退兩步,又連叫了好幾聲「龐軍師」,方才從龐雨手拿過步槍——當然還是沒有彈的。 也不管身上袍有沒有被弄髒,趙翼模仿那士兵剛才的姿勢連續站立,半跪,趴下。他已經看見過這種步槍的完整發射過程,舉槍時有意識把槍托頂在肩頭,又瞇上一隻眼睛通過準星觀察目標……一切倒也像模像樣,只是槍膛空空如也,不能親自來上一槍,趙某人顯然很是為此感到遺憾。 之後趙翼又請求能看看瓊海步槍的彈,這回龐雨拒絕了,但這似乎並有沒能妨礙這位趙主事的想像力,他依然猜到了整裝彈的秘密。 「……抵肩以求其穩;設望山以求其准;藥合一以求其快……妙,妙啊!想不到困擾我大明火器那麼多年的問題,在此銃上竟然已經全部解決了!」 「這銃很厲害麼?比紅毛夷人進貢給朝廷的還好?」 趙翼的反應讓旁邊錢謙益感到有些丟面——他剛才可是輕描淡寫說這槍不過一般的。這時候問一句,好歹想讓趙翼照顧一下自己的臉面。 卻不料這位趙鳳翔還真是個二桿,居然完全沒思量錢謙益說這話什麼意思,死死把那桿步槍抱在懷裡,連頭都沒抬,脫口就是一句: 「紅毛夷人那算什麼玩意兒,這銃一桿至少頂他們三桿!」 錢謙益這下滿臉通紅,他剛才一直都在為趙翼說好話,別說還是長官,就是普通朋友也要顧及下對方面吧?沒想到人家卻全不領情,反而這麼損他。 「那我大明的火銃比這又如何?」 這人就是心眼多,也許錢謙益本身並沒有使壞的意思,但隨口一句還是布下了陷阱,偏偏那趙翼還真不像是個讀書人,連想都沒想便一腳踏進去: 「我大明自己的就更不行啦,大概十桿才能抵這銃一桿。嗯,還要京師神機營最好的軍卒來操縱才行——難怪先前兩廣軍卒接連大敗呢。」 錢謙益反而被氣得樂了,大家好歹也是東林一脈,他當然不會據此去搞打擊報復。不過見這趙主事似乎完全沒什麼心機的樣,錢謙益也在心下暗自盤算,今後要離這位老兄遠一點兒,別莫名其妙被牽連進去。 倒是龐雨在旁邊看得清楚些,這趙翼倒不是完全的天真迂腐,只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懷火槍上,對其他話題根本懶得考慮,說話才不經過腦。於是他上前從趙某人懷把槍支收回,微微笑道: 「天色已晚,趙主事行船多日,想必疲憊得很,思慮也不太周全了,且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好了。」 那趙翼很是捨不得,但總不好強留人家的武器,只能戀戀不捨看龐雨拿回,然後便被錢謙益拿出代表團長的資格,強行打發下艙去休息。 臨走之前,趙毅猶自回頭,直著脖大喊: 「龐軍師,只要你們肯將這制銃之法獻上朝廷,孫公侯萬代,定是不在話下!」 ----------------------------------------------------------------------------------------- 好像很久沒打劫了,四千字的章節,順便,打劫! 三零八 夜談 三零八 夜談 打發走了趙翼,錢謙益顯得有些尷尬: 「咳咳。龐軍師,那趙主事說話向來孟浪,做不得數的。他以前在邊軍就是幫人維修火器,調到南京兵部以後還是三天兩頭往匠人營跑,對這東西有些入迷了。」 龐雨點點頭,心想這倒是個火槍專精的技術人才,東林黨一群書獃裡面能出這麼一個異類,倒也難得。 不過接下來卻又聽錢謙益道: 「這趙鳳翔迷戀火銃,他那個師兄孫元化則沉溺於火炮製造……唉,徐先的學生都是這樣,迷上一樣東西便會陷進去。」 「唔唔……嗯?孫元化?徐先……徐光啟?!」 龐雨先是隨口應付,他也有些累了,但在聽到孫元化,徐光啟(字先)這些人的名字之後,又一下精神起來: 「趙翼是徐光啟的學生?」 「……啊?是。當年徐先翻譯西人書籍,孫,趙等諸學生為輔,結果徐氏一門弟都熱衷於這些西夷小道,旁門雜學,對於國學正宗反倒頗有偏廢,誒。可惜啊——都是大好人才,卻誤入歧途了……」 其實錢謙益自己喜歡的金石,古書,詩詞曲賦這些東西在當時的理學界看來也未必是什麼正道,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不過人總是這樣的,對於自己看不慣的東西,難免誇大其詞。錢謙益熱衷於國學,對於西學當然偏見又深一些。對此龐雨只能笑笑,他可沒自信在這位國學大師面前辯論東西方化的優劣。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見夜色漸濃,便各自回艙休息。官船上對這位「龐軍師」待遇不錯,單獨分配給他一間大艙,不過龐雨非常謹慎,他讓兩名護兵也一起住進來,晚上輪流值班,這樣才敢放心入睡。 躺下去還沒幾分鐘呢,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在輕輕敲門,龐雨一愣,心想難道這裡也有什麼「意外服務」不成?不過隨即從門外傳來「龐軍師」的呼喚,卻是一個剛剛聽過的破鑼嗓……龐雨苦笑,但還是過去開了門。果然是趙翼在外頭,目光炯炯,幾乎不離龐雨身後護兵手的火槍,一臉熱切之色。 趙翼表示還想要多「聊聊」,而龐雨這邊在得知他的師承門派之後也有心攀談,於是把他請進來,泡上一壺咖啡。兩人雜七雜八聊開了…… 這位趙主事果然是個槍械狂人,他剛才回去後大概一直在猜度瓊海步槍的內部構造,短短片刻工夫,居然就畫出來好幾張草圖。有些地方居然還真被他猜了個**不離十。不過更多地方還是費解,畢竟瓊海步槍的發射原理與傳統火繩槍完全不同,不是光靠看就能看出來的。 所以趙翼不辭冒昧的連夜跑來求教了,倒是很有「只爭朝夕」的勁頭,不過龐雨卻有些為難——他讓士兵在船上展示火槍威力,本就是臨高總部那邊發給自己的指令,要求找機會在路上就震懾一下這些自高自大的明朝使臣,免得他們到了穿越眾的總部還亂擺架。那地方不比瓊州府,年輕氣盛小伙不少,萬一激怒了誰,鬧起來,大家都尷尬。 沒想到對方代表團還有這麼個「專業人員」,威懾是必要的,但有可能洩漏武器機密又是另一回事。龐雨剛才就有點後悔講的太多,所以後來連彈都沒敢給趙翼看。 而且現在雙方的身份,也真不適合談論到這些,像錢謙益就很聰明,看到這槍很好。不過讚歎兩聲便罷,卻根本不說什麼題外話——說出來白白讓雙方尷尬。而這位趙鳳翔趙主事卻顯然缺乏這種敏感性,大大咧咧就跑來問了,還真當他們短毛是大明忠臣? 龐雨只好支吾了幾句,顧左右而言它,希望趙翼能夠識相點。這位趙主事好歹也是科舉出身的官,不至於連這點眼色都沒有吧? 趙某人果然很快覺察到這邊的冷淡,臉上生出幾分變化來,但卻並不是龐雨預料的惱怒,而是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羞慚,以及失望: 「唉,龐軍師,俺老趙是個莽撞人,可也不是傻。俺也知道這種機密不該胡亂打探,打探了你們也不會說。只是……唉,實在不甘心吶!」 看見趙翼在歎息之帶著無限惆悵,似乎是個有故事的人,龐雨本就想多瞭解這個人,便有意識的探問一番,果然,這位趙主事馬上開始回憶起他在邊鎮的生活。 趙翼趙鳳翔,南直隸松江府上海縣人,跟他的老師徐光啟是同鄉,很早以前就跟隨徐了。不過後來卻分道揚鑣,原因很簡單——徐光啟為了學習西方化,全家受洗信奉了天主教。趙翼雖然也很看重那些學識,但卻不願放棄傳統信仰,於是就脫離了徐氏門下。 那時候的趙鳳翔年輕氣盛。全然不知道世事險惡,沒了老師的庇護,他那個馬大哈性很快便引來禍患——本來都已經式了,都在京城等待選官的當口兒,因為一時嘴快,嘲笑了某個出宮採買的太監,被人連扇十七八個大耳刮,打掉一口牙不說,轉頭就被閹黨成員捏造個罪名,發配到遼東一處邊鎮聽用。 「這麼說……你是跟滿洲人作戰了?」 一聽到「遼東」二字,龐玉眼睛登時微微一瞇,對於這個時期的滿洲後金政權,他們雖然從未與之打過交道,卻早已將其視為生平最大勁敵,武器,部隊,編製,戰法……可以說支撐他們這個團體拚命發展的動力,就是為了與那股在歷史上將要入主原的政治力量狠狠碰撞一下。 趙翼點了點頭,雖是在舟閒聊,他眼竟忽然顯出幾絲畏懼之色,似乎當年留下的陰影極深: 「不錯,正是和滿洲韃交戰……韃兵強啊。他們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滾出來的,殺人比殺雞還順溜。箭法尤其高超,和他們作戰,時時刻刻都要支楞著耳朵,什麼時候聽見『崩』『崩』的弓弦響聲,就要趕緊舉盾,或是找地方遮護,動作稍慢,必為弓矢所殺……又都騎得劣馬,不配鞍韉照樣奔馳如飛,來去如風。我大明軍委實難以抵擋。」 趙翼講述了幾場他所經歷過的,與滿洲人之間的戰鬥。滿洲人的快馬硬弓給他留下了極深印象,那個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間,以漁獵起家的民族幾乎人人善戰,當時在遼東的明軍也堪稱悍勇,但自從薩爾滸一戰,精兵強將盡數喪滅之後,卻再也沒了能與滿洲軍對攻的勇氣。 野外不是對手,明軍只能退守堡壘。天啟朝大明在遼東的戰術主要就是堡壘戰法,在廣闊的東北大地上到處興建寨堡,遲滯和阻礙滿洲人的進攻步伐。 趙翼趙鳳翔被發配去的就是這樣一個邊境堡壘,他們負責守護一處重要隘口。滿洲軍若要前往人煙稠密地區搶劫,必然要經過此處。人都是怕死的,若是換了外地明軍來此駐防,遇到滿洲軍入寇時多半不敢出戰。但在前任薊遼督師「以遼人守遼土」的政策下,這裡的守備明軍大都為本地土生土長,為了身後父老的安危,每次只要有滿洲人經過,他們都會殺出,盡其所能,拚死阻擋敵軍。於是這處堡壘很自然成為滿洲人的眼釘,滿洲軍調來重兵,猛烈攻打,試圖將其拔除。 作為讀書人的趙翼在這裡受到一些優待,可作為一處戰場,趙翼不可避免還是要加入到守城戰鬥去。在激烈的戰鬥,他多次目睹無數勇士倒在了滿洲人的箭矢之下。 「滿洲軍騎射無敵啊……」 隨著趙鳳翔長長的歎息聲在室內飄揚,龐雨身後,兩名護兵都有些不服氣的挺了挺腰——這邊在給士兵們做思想政治工作時可沒少提起滿洲人,宿命之敵麼,提前給打打預防針是很有必要的。不過在這邊的宣傳,滿洲人自稱的「騎射無敵」可是一直被當作笑話來說的——拿著瓊海步槍訓練出來的短毛軍士兵當然不可能理解東北明軍在面對女真族神箭手時的恐懼。 龐雨倒是一直認認真真聽著,還不時拿個小本記一下。他們對滿族武裝的認識全部是來自於歷史資料,應該說非常準確和詳細了,但恰恰就缺乏類似於趙翼這種切身的體會。 「唯一能和抗衡滿韃弓箭的,只有火器。我們那個寨堡規模太小,裝備不起大炮。能夠依賴的,就是十來支各式各樣的火銃……」 ——這就是趙翼拚命鑽研火銃技術的起因,在堡裡的老工匠戰死之後,唯一能弄懂那些火銃原理的趙鳳翔成為寨堡的火銃技師,專職負責維修和保養這些武器。 在聽趙翼描述過那些武器之後,龐雨禁不住對他肅然起敬——如果按現代人的觀念來看,那根本就是一堆垃圾。什麼三眼銃,鳥銃,魯密銃都有,製造的年代也是五花八門,最早甚至能追溯到戚繼光時代,多數還是當年對倭作戰時留下的產品。至於口徑,零件通用性這些……恐怕趙翼從來都沒意識到這方面。 然而趙翼在這些火銃上傾注了大量的心血,經過他的努力修復,這些現代人眼的原始武器在守城戰發揮出極大作用,一度甚至讓那些滿洲軍不敢過份逼近寨堡的城牆,成為守護大明堡壘的堅強屏障,趙翼因此而得到全體士兵的真心尊敬。 「只要揚長避短,用於守城,我大明的火銃還是很有用的!」 說到這裡時,趙鳳翔一度充滿自豪感,連腰都挺直了不少。然而那個叫小毛的士兵一句話,卻又讓他洩了氣: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還是輸了。」 趙翼聲音低沉的回憶起了最為痛苦,也是他在遼東最後的那段經歷——滿洲人在屢攻不克後,調來了他們最精銳的射鵰手。那是女真族箭法最精,射術最好的一群人,在他們那神乎其技的箭術面前,明朝軍隊裝備的火銃無論是射程,射速,還是威力都遠遠不足,被完全壓制。 「……他們用的箭桿足足有小孩胳膊那麼粗,箭頭就是個圓鐵球,打到人身上筋骨碎裂不說。攻城時直接就往城牆上射,箭桿插進土坯牆裡,都能給步兵當梯使……」 怕這邊不相信,趙翼還伸手比劃示意。這下就連龐雨都為之駭然——人的力量當真能達到如此一步?但看趙翼那沉痛的表情,他也不太可能誇大其詞。 「除我之外,寨堡全部戰死,無人逃脫……我是在死人堆裡躺了整整兩天兩夜,才找了個機會逃出生天。出來後才知道,我們拚死守衛的那座鎮早就被攻陷,男女老幼,殺死大半,或者的也盡數捋掠為奴。」 趙翼的運氣應該說還是不錯,他逃出來以後又被調派到另一處軍鎮聽用,本來很有可能死在那邊。但此時恰逢天啟駕崩,新皇登基,閹黨倒了台。他的老師徐光啟在不久前又被起用,雖然師徒兩個因為宗教問題鬧過不愉快,但徐光啟還是拉了自家學生一把,把他給弄到了南京兵部。 雖說在兵部只掛個閒職,但比起兵凶戰危的遼東苦寒之地,能夠享受到江南的*光明媚,就已經是天堂了。然而趙翼趙鳳翔卻從此再也無法安穩入睡,每次只要一閉上眼睛,他的面前就會出現那些大呼酣戰,英勇陣亡的袍澤弟兄們。 他一直覺得是自己改進的火銃不夠強力,沒能頂住女真族的神箭手,才導致那次戰敗,導致了那些人的犧牲。所以趙翼在南京時也三天兩頭往製造火銃的工匠營那邊跑,想要研製出威力更大,射速更快的火銃來。 但無論他怎麼殫精竭慮,他都無法改造出能夠和印象女真人的弓箭相匹敵的武器,他原以為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武器,火銃永遠都及不上弓箭,直到剛才,看見那位短毛士兵的演示…… 「想想邊鎮上那些死去的好漢,若當時他們手有這種火器……不甘心吶,真的不甘心!」 到最後,趙翼再也說不下去,卻仍然死死盯著護衛手的瓊海步槍,涕淚橫流。 ------------------------------------------------------ 四千字,求票 三零九 比試? 三零 比試? 這一晚上,龐雨和趙翼直談到深夜。他原本是想通過這位徐門弟瞭解一些關於徐光啟,孫元化等人的情況,卻不料反倒研究了半天滿洲人,小本上記載了一大堆關於滿洲八旗軍的資料。 作為回報,龐雨也盡可能回答了趙翼有關火槍的諸多疑問,並給了他幾粒彈,允許他深入研究。趙翼在這方面果然很有天賦,他捧著那粒彈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居然知道拿小刀切去外面皮紙,終於看到了分離狀態的彈頭,藥柱,以及銅底的點火帽。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龐雨雖然能回答一些關於瓊海步槍的基本原理,但對於更深一步的細節構造,加工方法,乃至於發射藥和火帽的配方……這些專業知識他也回答不上來。 其實對於趙翼本人,他的理解能力也差不多到了極限。一開始當龐雨同意和他坦率交流這種火槍的細節時,趙鳳翔還以為自己是入了寶山,興沖沖也拿出紙張記錄不停。然而很快,他便發現——這座「寶山」的珍寶太多,根本吸收不盡。儘管龐雨這邊非常爽快的解答了他幾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可一個問題的解決卻往往又帶出更多問題。 隨著時間推移,趙翼那記錄紙上的內容越來越多,牽扯到的範圍也越來越大,終於,他頹然放下手禿筆,歎息著搖了搖頭: 「不行了……想不到這區區一粒彈丸也蘊含了那麼多學問,圓頭彈和尖頭彈還有那麼多差別,還有這膛線更是奇妙……」 趙翼的眼睛仍然盯著瓊海步槍在看,但目光已是帶了幾分無奈。 「龐軍師,多謝你的坦誠。可是說來慚愧啊,縱使看到圖解,看到實物,很多奧妙,趙某竟然還是不能勘透……可惜啊可惜。」 龐雨點點頭: 「沒錯,槍械製造是一門綜合學科,涉及到的範圍非常廣泛。我們這邊也是很多人通力合作,才能拿出這件作品。我不是技師,所知道的不過大致原理而已。更詳細的內容,實在也說不出了。」 趙翼望著那些記錄紙,沉默良久之後,又緩緩搖了搖頭: 「趙某不在工部任職,平日裡多在匠人營出入,已被人說是不務正業。以前制銃,找個巧手匠人也能湊合了。可你們這銃,無論鐵件木件,每一樣要求都是極高,沒有朝廷財力支撐。又豈是單人獨力所能承擔?就算趙某念頭通達,將這其奧妙盡數勘破,以我大明匠人營的規模手藝,怕也做不出來。就是偶有高手匠人福至心靈,做出來個一支兩支,最終也不過流落大內秘藏,到不了邊鎮軍,還是於國無用!」 說著,這趙鳳翔把他一晚上辛苦紀錄下來的資料放到燭火邊上,竟是想要燒燬,龐雨微微一驚,但也沒去阻止——對他而言,今晚一時感動,已經洩了不少密,要是老趙肯主動毀掉這些資料,倒不是壞事。 然而趙翼終究還是捨不得,在猶豫再三之後,他把這些資料小心放下。同時站起來,深深給龐雨鞠了一躬: 「龐軍師,今夜所談,儘是聞所未聞之謎。雖然趙某天資愚駑,領悟有限,卻如撥雲霧而見青天,眼前出現了一條金光大道啊……」一邊說著,趙翼將那些材料仔細收存到懷,「我那師兄孫元化,寫了一本《西法神機》,專門記述夷人的制炮之法。我回去之後也要寫一本制銃之法。也許趙某是走不通這條路了,卻總可以指給後人一個方向……如此終有一日,我大明的火銃,會勝過韃的弓箭,我那些袍澤兄弟們也不會白死!」 望著這位南京兵部主事,一個身處南方安逸之地的品小官兒,卻念念不忘要為國家抵抗北方蠻族的入侵——原大地,華夏傳承歷經千年,雖有衰落卻始終不亡不滅,想必正是因為有許許多多這樣的人在支撐著,才不至於沉淪吧? 龐雨禁不住有些心神激盪,有那麼一剎那,他忽然很想站起來,拉著趙翼的手,與他一樣驕傲的大喊一聲: 「我們也是華之人!」 ——可是這畢竟太「主動」了,會給下一步談判帶來不利,所以龐雨終於還是強自抑制住自己的激動心情,借口說船艙裡有些氣悶,他推門走了出去。 遠處天邊,已經隱隱有曙光透出。 船行甚速——按明朝水手的習慣,通常晚上是不行船的,尤其是這種靠海岸邊上的航線。很容易觸礁。 不過臨高與瓊州之間的航路這幾年來因為利用率極高,早被專門清理過,沿途炸掉了一些位置不好的暗礁,又在某些緊要之處設置燈塔派人看守,或是裝上用反光材料製作的航標,這樣就可以確保這條航線不分晝夜都能暢通。 眼下船上的領航員是瓊州府派出,走這條航線已經非常嫻熟,晚上船速也並不減緩,這一夜就走了大半路程,預計明日午就能抵達臨高——這還是福船速度慢,若是換了穿越眾自己的快速帆船,一大早就能到。 雖然大半夜沒睡,龐雨倒並不是很疲憊,以前工作時熬夜多了,再加上精神上有些興奮再也睡不著。索性拿了洗漱包,提前到船尾去刷牙洗臉。另外兩名衛兵也一同前往——按照解席的命令,龐雨在明船期間他們要隨時貼身保護,就是上廁所也要在門口守著。 這艘明王朝專門官派的大福船上設施不錯,還有專門的貴賓用洗漱用艙室。龐雨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很早,沒想到還有比他更早的——他在這裡遇到了周晟以及另外兩個好像也是錦衣衛的軍官,之所以不能肯定,因為此時那三位都脫的赤條條一絲不掛,打著赤膊在用涼水沖身。 忽然看見有外人走進來。先是有些尷尬,不過都是大男人也沒什麼好害臊的,看到龐雨他們也只是大咧咧點個頭,仍然自顧自沖洗,同時大叫爽快不止——反正船上沒女人,水手們在艙下悶熱無比,光屁股幹活兒的多了。 於是龐雨等三人避到外面甲板上刷牙洗臉,過了一會兒,卻見那三人走出艙來,一人套了條犢鼻褲,周晟走過來居間介紹。那兩位一個姓廖,一個姓馬,分別是從南京和福建派出的錦衣衛同行,連同周晟自己,三人各自率領一支隊伍,負責保護使團的安全。 那姓廖的官職高些,乃是個正五品的千戶官,姓馬的則和周晟一樣是從五品副千戶,於是三人間就以那位廖千戶為主。不過眼下三人的態度都很友善,周晟是老熟人自不用提,那廖馬二人,因為先前在瓊州府集市上買了不少好東西,很是承情,對龐雨自然也很客氣。 武人就是直爽,那廖千戶過來也不多廢話,逕直一抱拳: 「誒,龐軍師,白天這位小兄弟展示火銃之威,果然非同尋常,不過聽我周兄弟說,你們用的一種短刀也頗有獨到之處,可否能給我等鑒賞鑒賞?」 龐雨苦笑,心想你們這幫傢伙是不是私下約好的,這個要看槍那個要看刀,非得把咱們的武器都摸透了才肯罷休麼? 但他還是隨手遞了一把刺刀給對方——連火槍都露底了,還在乎區區一把刺刀麼,廖馬等人聚在一起把玩良久,口嘖嘖稱奇,個個愛不釋手的樣。 龐雨原以為這幫丘八沒準兒會開口討要,看在周晟的面上,恐怕難以拒絕。卻不料過了片刻,對方卻將匕首還了回來,正在意外的時候,卻見那廖千戶看著龐雨身後兩小伙,笑吟吟道: 「龐軍師,你這兩名護衛用的器械,那是一等一沒話說了。只是不知道這人怎麼樣——怎麼樣。可願意讓貴屬下和咱們兄弟比試比試,較量一下?」 「比試?和錦衣衛的千戶官?」 龐雨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在嘴角邊顯出一份笑容: 「這樣不好吧,有點勝之不武了。」 此言一出,不要說其他人,就是周晟臉色也難看起來,那廖姓軍官更是滿臉通紅: 「龐軍師這麼瞧不起咱們錦衣衛的人?我廖勇雖不才,好歹也是武當門下,白鶴道長親傳弟,三十年真傳苦練,難道還領教不下你一個護衛?」 眼前那千戶怒氣沖沖,龐雨卻愈發好笑: 「不不不,廖千戶你誤會了,是你們錦衣衛太佔優勢——請問閣下練武多久了?」 名叫廖勇的千戶官愣了一下: 「在下四歲築基,七歲練氣,如今雖未大成,卻也下了三十餘年的寒暑苦功。」 龐雨笑笑,回頭看著自家護兵: 「小毛,向各位長官匯報一下:你入伍多久了?參軍前幹什麼的?練過武沒有?」 那士兵立即丟下手擦臉毛巾,雙腿併攏大聲匯報: 「報告長官,士錢小毛,大明崇禎三年月入伍,迄今十八個月。參軍前是打漁的,從來沒有練過武功!」 三一十 四大寇? 三一十 四大寇? 錢小毛的報告顯然令那幾位錦衣衛官員非常尷尬。他們都用非常愕然的目光注視著那個軍容筆挺。腰桿筆直的小伙——錢小毛的軍姿非常標準,以至於這幫軍官一致認為這肯定是打小訓練出來的。應該是屬於短毛的核心班底,貼身家丁一類人物,所以他們才想試探下,看看其真正實力如何。 「一年半?才一年半工夫就能練出這樣的兵?」 廖勇摸著下巴思忖道,比試什麼當然絕口不提了,他們都是從小練武練出來的,主動提出跟一個護兵較量已經是不顧面,如今對方都聲明是個打漁的出身,再要出手,贏了也是丟臉。 然而他們心那隱隱的擔憂卻愈發濃重,又問了問另外一個,也是入伍才一年的,以前是農夫——其實這兩人在短毛軍都已經算是老兵了。按照唐健他們所制訂的操典,只要經過三個月新訓期結束,再上一次戰場體驗一下,就可以算是個標準化的步兵。錢小毛他們是在臨高保衛戰之後參的軍,先後經歷過瓊州府奪取作戰和保衛作戰,算是很有經驗了。 但在廖勇等明將心目卻完全是另一番概念:在短短一年之內,就能把一個漁民或是農夫練成如此精銳,再給他們配上那種威力巨大的火銃……如果短毛橫下心來瘋狂招兵。能暴出多少兵來? 「難怪你們能夠接二連三打敗各路對手,果然不是幸運所致……龐軍師,恕廖某交淺言深,只是隨便說說啊——你們有這樣的實力,還招個鳥安啊,佔了這島,逍遙自在的,豈不比聽命於人舒服得多!」 堂堂錦衣衛千戶官,居然會說出這種話?著實讓龐雨大吃一驚,他看看對方臉色,心想這種試探也太直白了一點吧,而且你就不怕旁邊那兩位回頭告密?你們錦衣衛不就專門幹這行的? 然而見那廖勇大大方方說出這話之後,周晟和那位名叫馬輝的千戶非但沒有顯出意外之色,反而也都用充滿疑問的目光注視著這邊,顯然對他如何回應更感興趣。 龐雨只好笑笑,胡亂拿毛巾在臉上擦了幾把,反問道: 「以廖千戶之見,我們若接受招安,就要從此聽命於人了?」 廖勇眼神微微一瞇,強笑道: 「招安麼,無非是朝廷封你們個官兒作作,以手力量換取一份榮華富貴罷了。你們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好東西,還有一支如此精銳的軍隊,朝廷開出的價碼可不會低——龐軍師可有什麼念頭麼?聽說你還是金陵人士,難道就不想衣錦還鄉?」 這下龐雨總算明白了——這位還真是來試探他的,估計還是公開接受的命令,所以旁邊馬週二人毫不意外。 本來龐雨覺得自己沒必要跟這傢伙多囉嗦。他不過一個保鏢頭而已,要談條件也直接跟「錢團長」去說。不過再想想,也許正是錢謙益,或者更高一級的錦衣衛大佬下的命令,那麼通過他預先放點風聲出去也不錯。 於是龐雨收了盥洗包,正兒八經在船尾甲板上坐下,笑吟吟看著對方: 「我們之所以接受招安,是因為我們不想與華為敵。周千戶上次回去後就想必已經告訴過諸位:我們雖然是來自海外的華人,卻並非大明苗裔,對於朱家王朝本也沒什麼感情,當然更沒責任,所以叛逆之說,本來就不能成立。」 這話一出,對面廖勇和馬輝兩人面色同時一沉,廖勇還冷靜些,馬輝卻是重重一拍船板,喝道: 「但你們腳下的可是大明土地!」 這一掌下去,若把船板砸碎或者砸斷倒也罷了,可偏偏那船板其它地方都毫無破損,唯獨手掌接觸到的範圍登時碎裂成灰,一掌在板上拍出一個整整齊齊的手印來。倒把龐雨嚇了一跳,來到明朝那麼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傳說的內家功夫。 他有些好奇的摸了摸那個破洞,斷口處光滑平整,彷彿用鋼絲鋸鋸出來的一般,龐雨禁不住嘖嘖讚歎: 「哇!好厲害!這就是傳說的鐵砂掌?」 馬輝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要嘲笑他亂說話,卻終於強忍住,只正色道: 「不要扯開——你們既然踏足於大明土地,自當受朝廷約束,豈有自行其是之理!」 「是嗎?踏足在哪兒就要受當地官府約束?不錯的規矩呢——只可惜當年朱元璋或是朱棣咋就沒想著要遵守一下呢?」 龐雨哈哈嬉笑道,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這種辯論絕對是太小兒科了,但對於對面那幾位明朝臣,顯然就是極大的刺激——馬輝大概對於明王朝非常忠誠,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後面周晟馬上將他抱住,但周晟只能控制一人,還有個廖勇在最前頭,他就無能為力了。 龐雨這邊,兩名護兵當即持槍在手,槍口已經放低,再進一步就要朝人瞄準了。不過那廖勇倒是沉得住氣,雙手雖是瞬間握拳,身體也如同一隻獵豹般驟然繃緊,整個人一剎那暴露出強大威勢,但最後還是鬆弛下來,看了看對面依然坐在小板凳上一動沒動的龐雨,心下還暗暗讚歎: 「此人倒是鎮定,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居然還能安坐如山?」 ——他並不知道,對面龐雨雖然微笑不動,一隻手卻已經貌似無意的垂在了靴筒附近,那裡插著一支能夠快速擊發的手槍。 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持續了很短一瞬,廖勇終究沒動手,只是神色複雜的看著對方: 「聽你們的意思,莫非是想要逐鹿原?」 龐雨卻搖搖頭: 「不,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們雖然不是明人,卻依然是華夏孫,我們不想和自己的同胞為敵。所以,雖然打贏了這幾仗,我們依然同意接受招安,我們並不介意頭頂上飄揚著一面大明王朝的旗幟。」 「噢……」廖勇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原來是想要裂土封疆,效仿沐家永鎮雲南麼……倒也算一條出路。不過,龐軍師,想要封公封侯,裂土一方,沒有特別大的軍功可封不起來。好在你們軍力很強,若是能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倒也不是不可商量……」 龐雨禁不住笑了,這廖勇還真是盡職盡責,居然正兒八經跟他談起條件來。既然這麼明顯的跑來探聽口風。他也不妨反過來打聽些消息。 「是嗎?那朝大佬對我們可有什麼打算麼?」 廖勇笑了笑,微微湊近一點,擺出一副分享小道消息的架勢,同時伸出了四個手指頭: 「我也只是聽說啊:當今天在一座屏風上,寫上了禍亂天下的四大寇,分別是遼北建奴,陝西流寇,山東亂軍,以及……南海髡匪。如今你們肯接受朝廷的招安,總算是平了一路,也是功在社稷的好事情。但如果能更進一步。幫助朝廷把另外幾路也平定下來,錦上添花,豈不是……」 話還沒說完呢,卻聽對面忽然哈哈大笑,廖勇一愣便住了口。卻見龐雨抱著肚笑了半天,方才揮手道: 「得得得……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 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廖勇幾眼,正當後者莫名其妙之際,忽然冒出來一句: 「我說老廖,你們那位錢大人,雖說在《東林點將錄》被封為天巧星……可他好歹也是做過禮部侍郎的人,總不會當真按照《水滸傳》的模式來操辦這次招安吧?」 ………… 後艙板上一時陷入沉寂。 廖勇勉強保持住了面色不變,手心裡卻滿是冷汗,對面那句話真給說了——東林黨這幫人,說起來頭頭是道,吹牛皮吹得天花亂墜,真要操辦什麼實事,終究還是沒經驗。 關於這次招安,南京部的東林大佬們也聚在一起商議了多次,可最後拿出來的方略,竟然還是脫胎於一部民間小說——想辦法讓南海髡人出兵,和其它地方的叛軍火並,最好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若是有人倖存下來,隨便封個閒職分散於各處,就好像水滸梁山好漢們的結局——這就是東林大佬們想出來的「妙計」。 只可惜出師不利啊,廖勇這邊才剛剛提起呢,就被對面一聲道破,難道這些海外短毛對於《水滸傳》也非常熟悉?……我的天,他們竟然連《東林點將錄》都知道! 還沒等廖勇從震驚回復過來,又聽對面那位龐軍師帶著笑意說道: 「在我們那裡,曾經有一位威望非常高的老人家,對水滸做過這樣的評價:『《水滸》這部書,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廖千戶啊,宋江這個人在我們那邊的名聲可臭得很,我們這些主張接受朝廷招安的,已經有人罵我們是投降派了。麻煩你轉告錢大人一聲。到時候千千萬萬,別扯上水滸,否則咱們間有幾個愣頭青鬧起來,這件事情說不定都辦不成。」 半是威脅半是嘲笑的,縱使廖勇素來靈敏機變,也迷迷糊糊應了個「是」,隨即才反應過來——這不是承認了自己此番說辭都是受錢謙益指使的麼?不過他現在也顧不上這個了,上司交待下來的方案剛剛展開被完全識破,下面該用什麼方針去指導談判進程?這才是最讓廖勇頭痛的大問題。 而且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錢謙益也會和自己一樣頭痛的。 -------------------------------------------------- 點半才開始寫,原以為要拖到明天的,還好這次沒卡殼,呵呵。 三一一 周晟的再次提議 三一一 周晟的再次提議 廖勇和馬輝很有些沮喪的離開了。周晟卻留了下來,笑吟吟看了龐雨半晌,方才歎氣道: 「到現在,我才徹底相信了,你們真是不想造反——換了我在你們的位置上,恐怕都要考慮考慮,是不是就此逍遙自在做個土皇帝算了。」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招安以後就不能逍遙自在了呢?」 剛才那兩位跑來試探,周晟雖然跟在後面,但卻一言未發,反而在那脾氣暴躁的馬輝發飆時從後面控制住了他,顯然是在幫著這邊的。因此龐雨在他面前也沒什麼顧忌,說話就比較隨便。 「藩鎮可不是那麼好當的,當年太祖開國,成祖靖難,多少立下赫赫功勳的名臣良將,到如今除了一個沐家偏居雲南,可有其他能立住腳的?更何況以反逆起家,割據一方——我大明立國以來,還從未見到過有成功的例。」 周晟倒是挺博學的,雖是武官,對於大明朝的歷史卻相當熟悉。說的話也頗為肯——明王朝的歷史上確實從來沒有叛逆成功洗白的例——直到它被叛逆滅亡之前。 而周晟也偏偏正好提起這個: 「剛才廖千戶提起的『四大寇』之說倒不是虛言。我也曾聽聞過,最近在京城裡確實有這麼一說。建州韃已是鬧了許多年,根深蒂固;陝西流寇雖然是新近崛起,但蔓延極快,眼下已幾成野火燎原之勢;山東亂軍去年剛剛興起,卻已禍亂直魯數地,直逼京城腹心之地——不過,以我之見,你們若真要大鬧起來,這三處恐怕都比不上。」 「……嗯?哈,這麼瞧得起咱們?」 龐雨挑了挑眉毛,呵呵笑了,但周晟接下去語調卻是一變: 「只是,龐軍師,請恕我直言,這樣下去終究不是了局。當年寧夏哱拜叛亂,播州楊氏叛亂,還有東瀛倭人入寇朝鮮,隨便哪一處,氣勢規模都要遠遠超過今天的什麼『四大寇』,卻依然被朝廷一一討平。」 「萬曆三大征?不錯,那確實是大明王朝最後的輝煌……」 「最後的?龐軍師你未免太小看大明了。當時神宗皇帝已是好多年沒上過朝,朝一片紊亂,就這樣還能打贏。而當今天卻是英主,又新近翦除閹黨,朝君當道,由狀元郎出任首輔。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再加上我大明國力雄厚,雖有一時顧不及的地方,但只要緩過手來,終究不是你們佔據區區一島之地所能抗衡的。」 看著那周晟嚴肅認真的樣,龐雨心忽然生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崇禎是英主,朝君當道,反叛勢力很快就會失敗——這就是崇禎初年民間普遍的看法麼?如果這時候有人告訴他們:未來那個被他們看不起的流賊李自成將會打破北京城,逼得「英主」崇禎孤零零一個人上吊,而一向被視作蠻夷的「建奴」則將建立一個取代明朝的大清,無數大明精英爭先恐後向其屈膝投降,他們將會是什麼表情? 猶豫半天,龐雨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終於控制住自己,沒有拿周晟來做這個試驗,還是把話題扯回正路上去: 「那麼,老周,你對我們的前途可有什麼好建議麼?」 周晟既然能說出這些話來,肯定是想法的,不妨聽聽他的建議。果然,後者立即將手一揮: 「還是那個字:走!不要留在大明疆土之內,只有這樣。才是自保之路。」 見龐雨略有驚詫之色,周晟以手指蘸水,在船板上居然隨手就畫出了南海周邊的地形輪廓——看來他把王璞弄回去的那份地圖研究很透。 「聽說你們已經出兵奪取了大員,呂宋,這是一條正道。大明對於自家疆土向來看得很重,即使這次勉強同意你們割據瓊島,也不過只是權宜之策,待朝廷緩過氣來,肯定還是要想辦法對付你們。所以最好不要把瓊州作為根本之地,當作一處跳板即可。一旦打下了外面的土地,此地即可棄之。」 周晟的手指緩緩在地圖上台灣島和菲律賓的位置輕點數下,搖頭道: 「呂宋,大員,我不熟悉,不過看他們在圖上的位置,相距似乎遠了些,若放棄瓊州島,兩處就不能相顧。所以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舉兵西向,去安南,奪占升龍府!」 「去越南?上一次老周你也提過,你對那裡很熟悉麼?」 被龐雨這麼一問,周晟臉上顯出幾分懷念之色: 「確實,在下少年時曾在安南住過許久,對於那邊內情知之甚深。安南雖為外邦,風土人情實與我華無異。當年成祖時甚至一度納入朝廷轄下,若不是後來因內訌叛離,如今也和雲南差不多。而且升龍府距離瓊州島不過一海之隔,你們連呂宋都能奪取,安南自是不在話下。」 說著。周晟又用手指頭在船板上多劃了幾下,把越南位置分成兩塊: 「眼下安南那邊,南方阮氏與北方鄭氏正互相攻戰不休,生靈塗炭,正是人心思定的時候。前次我曾建議你們去投奔某一方,現在看來,卻是太保守了——以你們橫掃南海夷人的實力,那兩方聯起手來也擋不住,就是獨佔升龍府,自立為王,也毫不困難。」 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龐雨甚有興味的低下頭去,研究了一陣那簡易地圖,周晟的建議倒是跟凌寧他們有點像,不過凌寧他們見識廣,主張避的更遠。 「越南那地方,確實跟原相差不大。所以我們才不想去動它啊——拿下越南遇到的麻煩跟拿下廣州差不多,一樣有可能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見周晟滿臉愕然,顯是沒聽懂龐雨的言辭,後者笑笑,也不多作解釋。 「哪,老周,不瞞你說,咱們間也曾有人提議過遠走高飛。索性到大海對面,一片比大明還要廣闊許多的新大陸去發展——對外擴張是肯定要進行的。然而,對於我們的大多數人,畢竟還是不想離開故土,按照咱們那位李老爺的說法:原大陸,是我們的根系之所在,不是輕易就能拋棄得了的。」 卻不料周晟聽到此言後卻是滿面笑容,連連點頭: 「不錯,諸位雖非明屬,卻對我華夏心懷忠義,周某已是確信不疑。而這也正是我提議你們前往安南的原因之一!」 他的手掌重重壓在船板上越南地圖的位置: 「安南曾為大明內屬,後又叛離。朝有識之士提及時常自扼腕歎息,只要你們能在安南站穩腳跟,屆時以外藩之地請求內附,朝廷必然大喜。到那時什麼叛逆之說,自然一筆勾銷,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稍頓了一頓,周晟又道: 「黔國公沐家,之所以能夠世鎮雲南,除了歷代皆對朝廷恭順外,主要還是因為當年雲南乃大理故土,沐氏將其牢牢置於大明轄下,實是有開疆拓地之功,朝廷方以世鎮酬之。你們若想要真正成為一方藩鎮,既逍遙自在不受朝廷管束,又不想為人所忌,只有以外藩而求內附,這是唯一可行之路。」 一番話說完,周晟滿懷希望注視著龐雨,似乎是馬上就想聽到贊同的話語。龐雨當然不會這麼快做決定,只是笑了笑: 「老周你的建議很有意思,回頭我們會仔細考慮的……別這樣看著我,我只不過是一百三十分之一,你就算說服我,大夥兒不同意還是沒用。」 「龐軍師何必太謙,我聽說過那個『委員會』——你們的所有決斷似乎都是出自其吧?而閣下,好像也是其的重要人物哪。」 還沒等龐雨回過味兒來,周晟又笑吟吟說道: 「當然,錢大人,廖千戶他們現在還不清楚這些,只以為你光是瓊州一府的軍師,解大頭領之副貳,故此才對你不以為意——龐軍師,聽我一言:下次可別這麼輕身犯險。廖千戶身手極高,剛才若真是鬧僵了動手,你後面兩名貴屬怕是抵擋不住……就算加上你靴筒那支短銃也是一樣。」 見對方面露驚愕之色,周晟哈哈一笑。起身離去。 ………… 之後的一整個上午,大福船上氣氛平淡。沒什麼人再來找龐雨「談心」了——估計錢謙益,廖勇他們正在商議下一步動作呢。 而後者也虛心接受了周晟的勸告,老老實實呆在船艙裡,沒敢再到處亂竄打聽消息。就連吃早午飯的時候也沒出去,就在艙內解決。倒不是他怕死,只是剛才周晟那番話提醒了他:不要說青史留名的大才錢謙益了,就連那幾個錦衣衛也個個都是人**。雙方蜻蜓點水式的略略切磋一下機鋒也就罷了,依仗多出了幾百年的見識,倒也能勉強糊弄一下,但若是真接觸多了,恐怕會在他們面前露底——對於周晟,龐雨現在就有點這樣的感覺。 好在這趟漫長旅途也差不多快要結束,到了午時分,官船抵達紅牌港。 ---------------------------------------------------------------- 昨天去外地了,今天補上。 明天更新照舊。 大家票票支持下。 三一二 檢閱 三一二 檢閱 紅牌港現在是作為穿越眾最主要的對外貿易港口。所有客船和商船都在此停泊。另有一處較小一點的博鋪港是瀾河出海口之所在,那裡主要通行前往沿河各家工廠運送原材料和燃料,以及運出成品的貨船,屬於專用工業碼頭。 臨高那邊滿足了錢謙益錢大才的願望,在官船前往客運碼頭靠岸之前,用小艇特別引導它繼續向裡,到軍港區附近轉了一圈——立下大功的瓊海號如今又返回到那座專用船塢裡頭了。畢竟不是專業戰艦的船體,在經過兩個月的連續作戰之後,她的機器需要仔細保養,而改造組的同志們也需要對各個改裝部分進行檢測和評估,以確定他們的改裝項目效果如何,是否需要做出進一步調整。 此外,最重要的地方——船上那七門火炮這段時間使用太過於頻繁,炮膛磨損嚴重,雖然還沒到報廢的地步,但徐慧還是建議將其統統更換掉。反正小高爐就在附近,換下來的炮管要重新熔鑄也很方便。 所以大明代表團這時候看到的瓊海號恰巧是沒了炮管的,就好像一隻正在換牙期的老虎。當然,沒了牙的老虎依舊是老虎——瓊海號那巨大的鋼鐵船身仍然給了那幫人極大震撼。錢謙益這廝自詡風流才,還專門讓書僮在船頭鋪開案幾,拿了紙和筆。說是要把這艘鋼鐵巨艦的雄姿繪製下來,以流傳後世。 想法不錯,只是當他真正看到瓊海艦的威嚴雄姿時,這位大才卻是呆立原地一動不動,脖仰得高高的,連頭上帽掉了都沒感覺。好容易才想起要往紙上畫點什麼,可現代船舶那剛硬挺拔的直線條又豈是一支軟毛筆所能描繪,折騰了半天,終究還是歎口氣,把宣紙一團了事。 ………… 在被鋼鐵巨艦震懾一番之後,等到了碼頭靠岸登陸時,那些代表團成員又被鎮了一次——這回李明遠教授他們倒是專程等候在此,過來迎接了,不過隨同一起前來的,還有整整兩個營的士兵。 唐健和王海陽各自率領第一與第二營官兵在碼頭上排成隊列持槍肅立,這兩支部隊都是剛剛在島外征戰回來,經歷過實戰的軍人氣質就是不一樣。也不用刻意擺什麼姿勢,端槍往那邊一站,騰騰殺氣自然升起。 若是對短毛的士兵全無瞭解,那些明朝官員還未必會受到太大震撼,可偏偏先前在船上時龐雨讓他的護衛作過一次展示。當時船上只有兩名短毛兵,兩支火銃,就已經讓那些大明精英們乍舌不已。而此刻,卻是有成百上千裝備著同樣武器的戰士肅立在碼頭邊,排列成整整齊齊兩條長隊,等待著「客人們」從他們間通過,算是一次小小檢閱。 錢謙益不懂軍事。對士兵的素質也沒什麼概念,下船時只是嘖嘖讚歎兩聲「好一支威武雄壯之師」,隨後便邁著方步大模大樣走入這條人肉巷道——也許他還感到很有面呢。但跟在後面的錦衣衛千戶官廖勇卻是識貨的,一看到那麼多精銳士兵站在碼頭上,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回頭指向龐雨身後那兩名護衛,愕然道: 「這些……難道他們不是你的貼身家丁?」 先前在船上看見那錢小毛展示火槍威力的時候,廖勇雖然也吃驚,但卻並沒有太過於在意——能被短毛軍師帶在身邊充當隨身護衛的肯定是一流精銳,其裝備自然也必定是最好的。短毛能夠橫掃南洋夷人,必定有幾樣壓箱底的絕活兒,其首腦人物的護衛裝備精良,自是理所當然。 在明軍就是這樣,最好的裝備,最出色的戰士,歷來都是集在長官周圍。很多精銳戰士甚至脫離了軍籍,而轉為軍官的私人家丁——大明王朝的軍隊往往都是以這類家丁作為核心的。廖勇以為那兩名護衛也必定是這個身份,所以後來才提出要比試比試,就是想看看短毛軍的核心力量實力如何。 之後聽說那兩名士兵入伍才不過年把,雖然沒好意思再提比試的言語,在廖勇心就存了幾分輕視的念頭——你們短毛最精銳的貼身護衛。一年前也不過才是個泥腿,雖有利器,根基畢竟淺薄。 然而此刻,當他往岸上那麼一張望——哎喲媽呀,那上面硬邦邦站著的兩排兵,居然個個都跟龐軍師後面那兩位一個模樣?這可就太嚇人了! 對於自己的武功,廖勇一向是非常自信的,先前在龐雨面前能夠從容自若,主要是他自信完全可以控制住局面,即使那兩名護衛手器械極其精利,他也有把握對付得了。但事後廖勇也估計過,如果這樣的士兵增加到四五人,或者被拉開點距離,他就沒什麼勝算了。如果增加到十人以上,恐怕遠遠看到就得落荒而逃——當趙翼還在為這火銃解決了傳統火繩槍的諸多缺點而歡欣鼓舞時,廖勇已經在考慮如何逃避亂槍攢射的方法了。 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在這種恐怖武器面前任你再好的武藝也無從發揮。一支兩支還能依靠靈敏反應閃避下,數量一多哪怕輕功絕頂也只有等死的份兒。 不過廖勇也沒太緊張,他相信這樣的武器,這樣的士兵,即使短毛軍也不會有多少。最多幾個首領身邊各有三五人,戰時集起來,足夠以一敵百了——精銳精銳,只有精華才能充當鋒銳,誰不希望擁有一支全部都是精銳的大軍,但那根本不現實。 只有真正帶過兵的人才知道,要把一群普通人訓練成一支能夠稱得上「熟練」的部隊,再給他們配備上不算太壞的武器和衣甲,所需要耗費的精力和財力是何等驚人。更不用說精銳之師了——短毛充其量也就是百多悍匪,裹挾數千人,依仗器械之力,得以嘯聚瓊州。 ——對於自己的判斷,廖勇一直很有自信,直到他看見碼頭上那整整齊齊的兩排短毛軍。 身為這個團體的「保安隊長」,廖勇本應該緊緊跟在錢謙益身後走下跳板,但在下船的時候他卻猶豫了一下——練武的人對於危險最是敏感,一旦踏入那群士兵間,生死恐怕就不再由自己掌握——作為武林高手的某種神秘本能如此告誡著他。 但眼下情勢卻由不得他不向前走,就連錢大才都大模大樣過去了,自己這個身穿錦衣衛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武人又豈能落後。最終廖勇還是大步向前,行走在兩排短毛士兵間,他的眼神情不自禁就在那些大兵臉上身上四處逡巡,想要看看這些大兵是否貨真價實? ——直到現在廖勇心仍有幾分懷疑,覺得短毛可能是為了震懾他們,專門找了些人來做樣。明軍這麼幹的也挺多,每到軍營大校時附近閒漢常常被搜羅一空——都拉到軍營裡點卯充數去了。偶爾若是有上官來校閱,還要擺上幾個陣形演示一番。有些專業頂包的閒漢走起陣勢來比軍戶更熟練,反正只是花架,經常幹這個,又不會上戰場淘汰。自然熟能生巧。 廖勇乃是將門出身,和張陵一樣世代軍戶家族,對這些軍把戲極為精通,這次錢謙益帶他過來,就是要借重他在軍事方面的經驗。 不過在和那些大兵對了幾眼之後,廖勇卻是暗自心驚——要知道這些戰士都是剛剛衝到西洋鬼老巢,把人揍了個屁滾尿流又乖乖投降的。對於這些經歷過一場實戰,還輕鬆取得完勝的小伙們,此刻正是銳氣最盛的時候。連西洋鬼都沒放在眼裡,對於明朝軍人自然更是瞧不起。 此時他們雖然站在那裡讓別人「檢閱」,但這幫大兵的下巴卻都高高抬起。偶爾掃一眼經過的那幾個明朝使者,也幾乎都是在用「睥睨」的眼神觀察對方——若不是上頭短毛老爺們一門心思想和談,早他娘的連廣州都拿下了,還輪得到你們這幫人來囉嗦? 廖勇一看這眼神就知道了,這些大頭兵絕對是真貨——這種斜眼看人的剽悍氣質只有在戰場上連戰連勝,迸出一種老天下第一,勝者捨我其誰的強者氣魄後才有可能蓄養出來,一般新軍都不可能有,更別說臨時拼湊的雜牌。 再看看那些人的武器,和龐軍師那兩名護衛攜帶的完全一樣。那兩護衛的刺刀還插在皮套裡呢,這邊都把刺刀給亮出來了,就套在槍管上,明晃晃的懾人心目,絕對不是樣貨。 「竟然都是……天,光碼頭上這些,大概攻佔兩廣就綽綽有餘了……」 先前在廣州時,當地官員就曾向錢大人和他廖千戶匯報,說短毛的軍力強悍,若此番招撫不成,廣州城怕是難保。當時錢廖二人都是嗤之以鼻,心想短毛要真要有這能力還會老老實實窩在瓊州島上?多半是當地官員嚇破了膽胡說八道。 然而現在,在暗數了數那些短毛精兵的數量之後,廖勇倒覺得廣州的官員還是太保守了。光碼頭這邊他親眼看到的,從面前走過去的軍隊數量就肯定超過了千人。 一千名裝備了那種可怕火銃的短毛軍!這是什麼概念?換了其他人可能還會有抱有幻想,比如錢謙益那種人。但本就大明軍內情瞭解甚深,又親眼看過短毛軍演示其火銃威力的廖勇,卻完全能夠想像到一旦雙方衝突起來的後果。 要知道,就是大明帝國最為強悍的遼東軍事集團——關寧鐵騎,根據其首領,山海關總兵吳襄,在若干年後寫給崇禎皇帝的一封奏報哭訴:其核心戰力,其實也不過才三千名「敢於效死」的家丁而已。 無論廖勇在後面是如何的感慨萬千,前面錢謙益錢大才卻是春風得意——短毛的這些士兵訓練有素,隨著他的行進,沿途士兵都用目光追隨著他,一排排的腦袋整齊隨之擺動,直到人過去後才又轉為正面平視前方。 錢謙益當然不知道這是現代軍隊對於接受檢閱者的要求。他只是覺得自己很有氣魄,連短毛兵都能吸引住——每一個人骨裡都會有幾分英雄情結的,總覺得自己才既佳,武略應該也不會差。大明朝的人更是有理由以此自豪——明代的軍權一直是掌握在官手裡,武將不過執行者。打贏了那是臣運籌帷幄之功,打輸了自是武將貪生怕死,沒有好好執行上頭給的方略…… 錢謙益當然也曾幻想過自己登閣入相,抑或是外放督師的場景。三年前他本來有這個機會的,那時候閹黨新近垮台,朝堂空出位置甚多,原本已經是禮部右侍郎的他差一點就能更進一步,混個禮部尚書當當,至少也能被選入內閣,實際參與朝廷各項政策的制定,而不是蹲在禮部吃閒飯擺花架。 只可惜後來卻給人陰了一把,被迫棄職還鄉。表面上看起來他很瀟灑,表示做不做官無所謂,在常熟老家跟人談論詩詞,收集古書,玩玩金石書畫……自在得很。但實際上,錢謙益的熱衷心思卻從來沒有熄滅。歷史上到了南明時期,雖然弘光小朝廷是被東林黨及其看不起的「閹黨餘孽」馬士英所把持,錢謙益還是頂著罵名找關係疏通,在這個臨時政府混了個禮部尚書的職位。 只可惜人家沒把他當回事,據有些野史記載,他這位南明禮部尚書新上任後得到的第一條指令,居然是去為弘光帝抓五千隻蛤蟆,拿來配*藥用——弘光帝「蛤蟆天」的外號由此而來。 野史未必可信,但錢謙益很有官癮,或者說很有政治抱負,這一點卻是不錯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自告奮勇來擔任這個談判團隊的首領。東林黨本就想把這支武裝收歸己用,而此時此刻,走在這整齊的軍人行列,感受著那些士兵專注的目光,錢大才恍惚覺得,此行的目的彷彿已經達到了…… ------------------------------------------------------------- 月初,這個月想再次打入前十五名,請大家支持下。 三一三 路線方針(上) 三一三 路線方針(上) 龐雨並沒有跟著去湊那份熱鬧,他是等到大明代表團都下船之後才慢吞吞上岸的。這有點不合禮儀,作為陪同人員,他有義務居間為雙方作介紹。不過後來看似乎沒那必要——錢謙益的大名穿越眾這邊人人知曉,而他在人群展示出的翩翩風度,也使得這邊絕對不會認錯人。 相比之下,明朝方面似乎也把功課做得挺足,錢謙益非常準確的叫出了前來迎接的每一個人的名字,甚至連同樣都穿著軍裝,氣質神態也差不多的唐健和王海陽二人都沒弄混。在與王海陽交談時,他甚至還很熱情的拍了拍對方手臂: 「王壯士的威名,我在南京亦曾聽聞,不愧為髡……第一勇將,今日一見,果然氣勢非凡,英雄了得!」 這樣的讚譽讓王海陽很有些納悶——錢謙益說得好聽,不過他們這邊阿德的情報組早有消息:說明王朝的錦衣衛那裡已經有他們全部一百三十個「短毛匪」白描繡像,所以才能一一認出。而讓王海陽鬱悶的是,打仗搶地盤大夥兒都有份,解席龐雨這幾個人明明比他幹得還要多,可為啥偏偏是自己被當作了第一悍匪? 不過這時候也不好多說,哼哼哈哈敷衍過去。大家都是初次跟這等大儒接觸,就跟昨天龐雨的反應差不多,好奇帶著幾分拘謹,怕被對方探了底去。 只有老李教授可以從容自若的與這位錢大才談笑風生,老爺的心理素質真不錯。龐雨是後來才聽說,當李明遠教授知道這次帶隊前來的竟然是大名人錢謙益時,竟然興奮的整晚未睡——對於這位畢生專攻史的老知識分,能夠與歷史名人面對面的交談,這份狂熱欣喜,恐怕無論怎麼表現都不為過。 然而雙方真正見面的時候,老爺卻相當有分寸,只是同對方拱手為禮,說了幾句路上辛苦之類的問候,便沒什麼多餘的話了,相比之下先前在瓊州時王璞王介山都要比他熱情得多。 反倒是錢謙益對這個雖然被認為是「髡匪首領」,卻明顯質彬彬的老學究頗感興趣,又拿出先前跟龐雨打機鋒時的本事,鄒鄒掉了幾句書袋,不過這回老爺卻很輕鬆的應答下去,甚至還隨口道出幾句詩詞,讓錢謙益在感到驚詫之餘,又大起知己之感——那些詩非常對他胃口。兩人一路議論下去,倒是相談甚歡。 這下龐雨對老李教授可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他是親身體驗過錢謙益采的,知道要跟這位大才在古方面交流有多困難,他找機會悄悄湊到阿德身邊,嘿嘿笑道: 「老爺不是歷史系的教授麼?咋還兼通古代詩詞呢?真看不出來啊,教授在學方面的水平居然那麼高,作出來的詩詞連錢謙益都喜歡……」 「肯定喜歡的啦——這些本就是錢謙益自己後期的作品。昨晚我陪著老爺整理了一夜——我是主要研究他的生平事跡,愛好,以及性格習慣。而李教授一直在揣摩他的章風格,交談起來當然對他胃口了。」 阿德一句話道破天機,龐雨愣了愣,原來老教授也當了一回穿越抄公啊,還是在原作者面前……牛! 「對了,聽說他們在瓊州時可是非常傲氣的,今天表現得倒挺謙虛——給你在船上『鎮』過了?」 阿德回頭笑問,龐雨卻歎了口氣: 「稍微展示了一下咱們的步槍火力……不過說實話,我還不知道是誰『鎮』誰呢。」 他把自己先後和錢謙益,趙翼,廖勇,以及周晟等人交談的經過大致和阿德談了談,阿德聽了以後果然很感興趣,要求龐雨回頭在晚上的碰頭會上再仔細闡述一遍,大家一起討論。 客人們被安排進了縣衙館驛,因為在外地的同志還沒到齊,要等人都回來以後再行開啟談判,對此錢謙益等人完全贊同——他們顯然也需要時間重新考慮對策,最起碼,要把原先寫好的那邊招撫字裡,有關把短毛類比梁山好漢的字句統統去掉。 當天晚上,已經在臨高的委員會和參謀組諸位成員都集起來,開了一個碰頭短會,主要就是分析龐雨探聽來的那些消息,特別是關於廖勇所透露出的,大明王朝想讓他們去和其它反叛勢力火並的打算,重點討論。 「——做他娘的大頭夢呢,拿我們當槍使?東林黨那幫人還真敢想!」 王海陽是頭一個發言的,理所當然的表達了反對之意。對於招安這事兒,王海陽本來就不大贊成的,被大明當成了短毛軍的第一悍匪更是讓他非常不爽。 不過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對…… 「如果是跟滿洲人交戰的話,我倒不介意,但鎮壓農民起義這種事堅決不幹!」 這是張申岳的表態,而一向沒什麼政治主張的徐慧竟然也跟著插了一句: 「既然加入了明政府的體系,難免要受其調動。況且我們本來就計劃要跟滿洲人交戰的吧?武器設計和擴張計劃都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建立。如果不是為了應對未來建立大清朝的滿洲人威脅,我們根本不必這麼緊迫的擴張地盤,增加勢力,在南海一帶逍遙自在豈不是好?」 見徐慧都開口,唐健也說話了: 「就算要跟後金作戰,也是根據我們自己的計劃,在最有利的時候介入。肯定不能讓明帝國牽著鼻走,那幫官需要的可不是勝利,而是兩敗俱傷!」 其他同志也七嘴八舌議論開來,基本上,大多數人的意見與唐健類似——要對付滿洲人也是自己的事情,沒必要跟明王朝,跟這次招安扯在一起。 不過參謀組那幾位都沒開口,開頭還沒人注意,但不久之後大家都感到詫異了,參謀組名義上是負責制定軍事計劃,但實際上,這個團體的主要路線大都由其提出,眼下這種情況,正是他們應該出力的時候。 「怎麼?教授,阿德,龐雨,你們又有什麼特別想法?」 吳南海開口詢問,作為一個只關心農業收成的逍遙派,只要確保那些農田土地不變化,他才不關心招不招安呢。 阿德與另外幾人互相看了幾眼,方才點頭道: 「我們確實有個構思……」 ——趁著與明王朝進行招撫談判的機會,設法介入山東事務,將未來的大清平南王孔有德扼殺於微末之時,並借此保全山東一地的元氣,使得明帝國能夠繼續支撐遼東戰場——這條策略當初龐雨在瓊州時曾和付羽等人談起過,但真正向全體成員提出來,今天還是第一次。 此言一出,果然引發眾人熱議,大家七嘴八舌爭論不休,爭論的焦點倒不是這條策略是否可行——參謀組提出來的方略很少有不切實際的時候,就是最近那次兩面出兵,同時攻打台灣呂宋二島,雖然比較激進,但還是成功了。 大家關注的主要問題,是這條策略本身所體現出的,參謀組對於大明王朝的態度——從此將要走親明路線? 「這麼說?我們是要準備幫助大明帝國了?我記得先前不是說要取而代之的麼?」 化學組的李靖誠也屬於那種一心撲專業,對政治毫無興趣的主兒,先前還在委員會掛個名,第二次改選時候直接表示這種事情太無聊,硬是主動請辭了,否則兩屆委員會人選一個都不會變。 「取而代之……那只是備選方案之一。如果明王朝真像歷史上那樣爛到無可藥救,我們又不可能接受清朝的統治,只好取而代之,赤膊上陣跟滿洲人干仗。」 阿德攤攤手,作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但要是大明還能支撐下去,那我們又何必自找麻煩,讓他們頂在前頭不是最好麼。地盤越大,麻煩越多。佔領台灣和呂宋兩處已經讓我們焦頭爛額了……對了,咱們間應該沒人想做皇帝吧?」 趙立德裝模作樣四處看看,對於這種敏感話題自是無人應答——這個話題其實有點忌諱的,大家嘻嘻哈哈笑了一通,就此揭了過去。 ——自從瓊海號擱淺於明朝之後,這個團體大部分人一心一意追求的,無非就是「生存」二字罷了。眼下生存問題已經解決,團隊勢力也正在急速擴大,難免有些人會滋生一些更大的野心。不過團隊的大部分人目前倒還沒什麼特別想法,只要能保障好當前的生活水平,安全方面沒有問題,也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對於大明,能幫還是幫一把,尤其是在對付滿洲人的問題上,我們雙方是處在同一陣線上的。」 龐雨接續道: 「介入山東的另一個好處是我們可以借此機會在山東半島上開闢一個新據點。山東的輻射範圍非常廣闊,無論北上京津,還是東至日本或朝鮮都很方便。可以作為我們將來在原大陸上開拓發展的。」 ------------------------------------------------------------- 剛到家,明天更新照常。 三一四 路線方針(下) 三一四 路線方針(下) 「上海和天津不是有最好的良港麼?前途也好,為什麼不優先開闢那兩處?」 有人質疑道,關於在大陸上開分基地的計劃,以前也不是沒談起過。而大家普遍的概念是——未來能夠被開闢為直轄市的地方,肯定是最好的地方。 對此龐雨則是苦笑了一下: 「這兩處確實更好,但它們距離明王朝的南北二京實在太近了,根據這幾年的接觸來看,明王朝不可能允許我們在那裡建立據點的。其實就算是進入山東,在正常情況下估計也很困難,幸虧現在那邊已經亂了套,被叛軍搞得殘破不堪,我們才有機會插手進去。」 「也就是說,今後我們將放棄當前固守海島,開發南洋的路線,轉而向大陸發展?這樣做的話,我們可就要直接面對這個大時代的諸多英雄人物了——李自成,皇太極,你們參謀組可有把握勝過他們?」 鋼鐵師傅黃建成呵呵笑道,老黃以前對歷史不太感興趣的,不過來到明朝那麼久,也跟著聽了一肚皮的歷史傳記,對於這個時代的著名人物也算耳熟能詳。 「黃師傅您說反了,我們支援明朝,恰恰就是不想直接面對那些歷史上擁有『天命』的英雄人物啊,希望大明這個肉盾能堅持的久一些,最好等我們現代工業發展出來以後再完蛋,那時候就啥也不怕了。」 龐雨也呵呵笑道,不過隨即卻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想法是不錯……不過可別讓人給耍了。萬一到時候咱們增強了明王朝的力量,他們反過來再攻打我們,或者我們辛辛苦苦幫他們平定了山東亂局,一句謝謝啦就又給踢回來……東林黨那幫官從來不是什麼好鳥!」 機械組肖郎拍著桌叫道,自從上次受傷以後他就很少在人前露面,脾氣也變得有些易怒。他的性本來就耿直,這下更加暴躁,說話經常都是用吼的。 好在大家對他的壞脾氣都很寬容,李明遠教授就親自開口向他解釋: 「在這方面,我們確實會特別注意。協助明朝抵禦外辱是一回事,保持**自主,特別是自身安全不能受到威脅,這又是另一回事。我們協助明帝國抗擊北方外敵,歸根結底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利益。關於這一點,我和所有負責談判的同志,肯定都會牢記在心。」 稍頓了一頓,老李教授又補充道: 「之所以想去山東開闢據點,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我們需要大量招募人手。先前在台灣島上,感觸就非常深——那裡沼澤密佈,土地肥沃,還有著豐富的動植物和礦物資源——可是卻沒有人。就算鄭家幾次三番往那邊島上移民,除了幾個村寨外,台灣大部分區域依然是荒涼的無人區。我估計要開發台灣島,至少需要三五十萬的移民,而現在整個島上全部加起來估計不超過十萬。能夠被我們利用的勞動力則更少,菲律賓那邊也是如此——人力資源的瓶頸,必將是我們下一步面臨的主要問題。鄭家倒是挺熱心的,主動說可以幫我們招募一些,不過大家商量下來都覺得,這種事情還是自己干比較好。」 老教授的話讓唐健也連連點頭: 「不錯,那時候確實商量過人口問題,台灣島上人太少了。」 「要人的話,我們可以去廣州買吧?聽說那裡有私下的人口黑市。」 電專家張安江建議道,他經常跟學生張大江用無線電報聯絡,雖然從沒去過廣州,對那邊的事情卻相當瞭解。 「黑市上才能買幾個啊……超過一百估計就會被官府注意了。就算我們不在乎廣東官府的態度,廣州地區的流民也遠遠滿足不了需求——咱們可是要成千上萬的招募移民,到了這種程度,恐怕只有戰亂地區才能提供了。」 「廣東福建這兩年還是挺安靜的,肯定沒那麼多人願意背井離鄉。除非我們自己來幹,倒是可以把整個南方地區鬧它個天翻地覆……」 龐雨跟阿德在一旁笑著插口道,但心慈手軟的張老師馬上連連念佛: 「阿彌陀佛,算了算了,還是從山東招人吧,好歹少造點孽。」 大家都哈哈笑起來,這樣算是基本通過了新的路線方針——當然,還要等外地人員趕回來,召開一次全體大會,作最終的投票。 後面幾天,大明的談判代表團就暫時等在縣城裡,順便休養,而分散於各地的同志們則陸陸續續先後返回。解席他們是第一批趕回的,瓊州府的高級官員幾乎一走而空,不但所有現代人都回來了,就連王璞,張陵,嚴昌這些跟短毛合作密切的原明朝官員都跟過來。 按他們的說法——招安乃是大事,不但關係到你們正宗短毛的未來,也和他們這些人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當然要及時跟進。瓊州府這邊麼,留個王辛芝下來就足夠了——城管大隊現在可是裝備了火繩槍的,其實力足以應對南海上任何威脅。哪怕就是西洋人再次出兵,估計都佔不到什麼便宜。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駐紮於呂宋的北緯,以及駐紮於台灣的德嗣等人也差不多同時抵達,連同茱莉,凌寧,胡雯……大部分人都回來了。北緯甚至把他的小太太也一起帶了回來,這個名叫林程程的小姑娘雖然年歲尚幼,卻已經相當的有經營頭腦,待人接物方面也不錯。茱莉就特別喜歡她,不但認了作乾妹妹,還將她帶在身邊作為助手,親自教導她現代商業的各種知識,說是打算把她培養成自己的接替人。 當然那兩處不可能完全不留人,畢竟是新佔領區,當地人還不能完全可信——台灣方面,是孟言他們幾個小傢伙自告奮勇,說回去反正也只能看看熱鬧,還不如留在這裡獨當一面呢,這可是個難得的鍛煉機會;而呂宋方面,則是老傑克留了下來,在那裡只剩下他一個現代人了,其餘輔助人員,包括安娜,安德魯等人都是來到明朝之後才加入這個團體的外國人,他們以傑克為心,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小團隊。這個以西方人為主的團隊當然不會關心如何與明政府打交道,正好留下來處理呂宋島上事務。 有人曾質疑這樣安排是不是有些冒險,等於把呂宋又交還到外國人手裡了,萬一老傑克有什麼異心……不過在王海陽先期返回後,出任當地最高指揮官的北緯依然痛痛快快把一切權力都移交給了傑克。按他的說法:用人不疑,既然同意了讓老傑克過來,當然就是要讓他擔當重任的。 而一向主張應該對團隊裡老外們多留個心眼的參謀組阿德這次居然也沒反對,他的理論是:有些時候,故意給點誘惑,反而更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內心……呂宋島能打下來一次,當然還能拿下第二次,有什麼好怕的! ………… 無論如何,到了公元一三二年二月十日,大明崇禎四年的最後一天,除夕夜,瓊海號上的一百三十多名乘客總算基本上又一次歡聚一堂了。 再加上大明王朝的談判代表團客人們;投效了短毛的本地官僚系統和商人合作者;山上黎寨的盟友——現在也許應該稱為親家;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關係戶……最終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的人數規模之大,竟然達到了上千,遠遠超過往年紀錄。 為此後勤組同志們提前半個月就在縣城心的廣場上搭設帳篷,搞了個露天的宴會場,這樣才能容得下那麼多客人。而農業組則提供了大量食材,吳南海和他的同仁們在這次晚宴上大出風頭,許多原本在這個時代並不存在的優秀品種,第一次出現在了普羅大眾的餐桌上,並得到了食客們的一致好評。 晚宴上說好不談任何政治問題,所有人只是聚在一起開懷暢飲。到了午夜鐘聲響起時,由老教授李明遠和大明王朝使者錢謙益共同祝詞,作為賓客之首的錢大才還當場賦詩,盛讚了瓊州島上的富裕繁華,以及感謝主人的熱情款待——他似乎已經從原計劃破滅的沮喪解脫出來,大概是有了新的想法。 而大部分人則三三兩兩,各自與朋友們聚在一起,手都端著葡萄酒杯,聽到鐘聲響起時,大家相視一笑,紛紛舉杯: 「總算又熬過一年啦……能在明末亂世生存下來,不容易啊。」 「但願年年歲歲,都如今日……」 ………… 「明年的今天,也許我們能夠在南京城裡過除夕吧……如果這次談判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前往大明內陸地區了。」 望著騰空而起的縷縷煙花,龐雨然歎道,旁邊同樣是南京人的凌寧則洒然一笑: 「你還是念念不忘想回老家啊?可回去又能怎麼樣呢,你家那棟樓還要三百多年以後才會蓋起來……」 「寄托而已,老凌,難道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嗎——即使明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 凌寧沉默了片刻,終於也舉起酒杯: 「說得是……來,乾杯吧,兄弟,祝願我們能早日回家!」 三一五 唇槍舌劍(一) 三一五 唇槍舌劍(一) 崇禎五年的第一天,大年初一,大明帝國的招撫代表團與被招撫對像正式坐上了談判台。本來這邊還打算讓客人們多休息幾天,但大明的使者們卻有些耐不住,要求馬上開始,於是就開談。 一圈長圓形的條桌,間擺放著鮮花,談判雙方各據一邊,輔助人員排列於後——這種現代很常見的談判模式在明朝人眼卻很稀奇。在決定哪些人能夠坐上談判桌,而哪些人只能坐到後面去的時候,他們內部還很是謙讓了一番,好容易才定出個次序,坐定下來。 之後老教授便詢問對方可有談判紀要?如果沒有的話,不妨使用他們這邊編製的紀要——談判紀要乃是所有任何談判最為重要和基礎的件,雙方把各自的要求和條款一條一條擺出來,彼此都能接受的就通過,有一方不能接受就要商議。 通常談判雙方都會編製自己的紀要,有時候兩份紀要甚至可能南轅北轍,存在根本性的衝突。如果在談判直接使用了對方的紀要,後面再怎麼折騰也都是在對方制定的框架之內騰挪——這是非常忌諱的事情。 老教授一介人,還不會想到這些,但茱莉以前幹這個可幹得多了,她的大公司從前在跟內地小客戶談判時就常常利用這些小手段欺負對方。在她看來這就跟以前的商務談判差不多,不過這次面對的全是一群鄉巴佬,土豹——哪怕對方是大名鼎鼎的錢謙益也一樣。 只可惜作為女人,茱莉不能直接坐上談判桌——錢謙益他們是絕對不會跟一個女人談國事的。不過她依然為團隊策劃了非常具體的談判方略,包括這次的穿越眾方面的紀要模板都是由她來製作……其自是為那些大明使者設置了無數陷阱。 ——看不起女人是不是?好啊,那就躲在男人後面,看那些傲氣十足的明朝精英傻乎乎跳入自己挖下的坑,這種感覺也不錯。 眼下就是第一個坑,不大也不小,雖然是老教授在發話,茱莉卻密切關注著錢謙益的表情,想看看這位大明才會作何應對。 大明的使臣們果然沒見過這種做法,在他們的概念裡,招撫麼,無非是朝廷大員親臨叛地,好言好語撫慰一番,許諾一些官職賞賜之類。而叛亂分則應該痛哭流涕的表示悔過,然後歡天喜地接受朝廷的恩典——不管心裡怎麼想,實際結果如何,至少表面章歷來都是這麼做的。 可短毛的舉動卻徹底顛覆了他們以往的認知,這幫人還真是連一點身為叛逆的自覺性都欠奉。對於這個代表團他們招待的非常周到,但純粹是身為主人,對待客人的那種熱情,而完全沒有奪佔了大明領土的那種心虛感,彷彿他們才是此地天然的,完全合法的主人——錢謙益這幾天來已經深刻體會到這一點,而今天,在見到那張意味著雙方地位完全平等的談判桌時,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過錢謙益畢竟是做過大明禮部侍郎的人物,在對外交涉方面還是很有天賦。雖然從沒遇到過這種方式,他依然保持了風度翩翩的態度,對於老教授的言詞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含混表示:能否先看看貴方那份「紀要」再說? 要是茱莉肯定會扣住不給,非要對方明確態度以後才拿出己方的紀要來——談判麼,本就是雙方的戰場,不講任何情面的。但老教授可做不到這一步,在背後茱莉充滿抱怨的目光,他依然將一份件遞給了對方。 錢謙益打開本,打開,先是花了一點時間適應短毛的簡體字和橫向書寫習慣,之後臉上神色漸漸變得精彩起來——這份件的內容其實不算太多,但錢謙益只看了前面幾條,臉色就已經開始發青了…… 第一條:瓊海軍——這是穿越眾的官方自稱,其實他們對「短毛」這個稱呼並不是很反感,但正式件裡總不能這麼說——承認大明帝國對於原大陸地區和海南島,台灣島的主權,是為當今華的正統王朝。 第二條:瓊海軍願意加入大明帝國,為其效力。其具體職責為:瓊海軍保障明帝國兩廣,福建,以及江浙地區的海疆安全,保護這一地區的沿海各州縣不受西洋人,倭人,或者海盜團伙的大規模攻擊——當然,小規模騷擾難以避免,但瓊海軍將會盡量清除這一區域內所有對大明有威脅的大型武裝團伙,包括倭寇和西夷。 但除了履行上述的保障安全任務外,瓊海軍原則上不接受其它方向的作戰任務。如果確有需要,可單獨另行商談,並簽署相關協議。 第三條:作為對上述行為的支持,大明王朝允許瓊海軍駐鎮海南島和台灣島,同時允許瓊海軍所屬的貿易公司(商業協會)在原區域設立貿易站點,與大明各地進行貿易交流,並且徵召移民遷往海外開發土地,以此獲取支撐瓊海軍生存發展所需的糧食和物資。 在這一條特別註明:海南島和台灣島依然屬於大明領土,本地仍將按以往慣例正常上繳賦稅;本地的軍隊由瓊海軍負責,而地方上的執政官可以仍然由大明派遣,但要求能與瓊海軍保持合作。 島上所有官員,軍兵的糧餉開銷全部由瓊海軍負責,大明不必多掏一錢。 第四條:如果大明帝國能夠允許瓊海軍代為管理與西洋人,倭人,以及其它南海諸國的貿易和交往事務,瓊海軍願意為此每年向明帝國支付一筆金錢,具體數額商談後確定。 在這一條也有註明:對原先和大明有朝貢關係的國家,例如朝鮮,琉球等,瓊海軍不會插手。只有那些不請自來,大明又不想與之打交道的國家,比如西夷紅毛,以及倭人之類,才由瓊海鎮處理。 ………… 大的要求就這麼幾條了,下面還有若干小的細則,不過錢某人並沒有再細看下去,大致瞄了幾眼以後,他一言不發,默默將件遞給了旁邊的錦衣衛首領廖勇——雖然裝模作樣謙讓了半天,他們這群人最後當然還是只能以官階品級來排定座次,只有他「錢團長」算是個例外。 而廖勇的正五品銜在這群人間算是較高的,故此就坐在錢謙益身旁。他接過本,只看到第一條,便大聲吼叫起來: 「這他**算什麼——我大明是不是正統還要你們來承認?我大明享國祚已有二百多年,沒你們承認難道就不是大明了?啊!」 畢竟是個武官,平時可以裝出一幅質彬彬講明懂禮貌的樣,但只要一激動,丘八本色就暴露出來了。錢謙益大概早知道他的脾氣,自己又顯然不想扮演這臉紅脖粗的角色,於是故意讓他來點這個炮筒。 談判桌這一頭,龐雨深深吸了一口氣——唇槍舌劍終於要開始了麼?對面錢謙益不發話,這邊李老爺當然也不會輕易開口,以他和阿德兩個人充當主要辯手,這一點早有覺悟。 於是龐雨接上了廖勇的話,指著手紀要的副本,微微笑道: 「廖千戶是指這第一條麼?雖然看起來有些像是廢話,可這卻是我們之間和談的基礎呢……」 「基礎個屁!我們是官,你們是賊——這才是基礎!我大明肯好言招撫你們,給你們幾個官兒作作,已經是天洪恩,幾輩修下來的功德啦!如今我大明反要你們來承認?承認個屁!」 ——廖勇顯然也意識到了:錢謙益想要他扮演這個咆哮發飆的黑臉角色,於是言辭間愈發的肆無忌憚,在船上時他可沒這麼粗魯的。不過這邊早就看出無非策略而已,故此也沒人為廖勇的不禮貌用語生氣。 龐雨暗暗點頭,雖然是明朝人,他們的談判技巧可絲毫不比現代那些著名談判大師差了,知道這時候必須有一個跳出來發飆的——雙方對於這次談判的概念差別太大,以吵架開場是很正常的。難得對方瞬間就決定了角色分工,廖勇果斷跳出來唱黑臉。 不過只要對方肯玩技巧就好,玩技巧就意味著有規則,而現代人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有能力制定規則——廖勇再怎麼發火,依然是以這份談判紀要作為討論基礎,還是在他們的手掌心上跳舞。 當然了,正面回應是必要的,從表情上看錢謙益對這一條也極其的不以為然,事實上當初茱莉寫上這條的時候連這邊阿德等人都在哈哈大笑,說他姓錢的要是敢把這一條原樣帶回北京城去,絕對會被崇禎皇帝砍了腦袋,這條純粹沒事找事麼! 但最後還是寫上了,反正這只是一個討論的基礎,距離雙方最後達成的協議還有很大折衝餘地可留。而有些概念,他們卻是必須要向這些驕傲自大的明朝使者說清楚的…… --------------------------------------------------------------------- 大談判開始啦,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留言在討論區。 順便求票!請朋友們多支持下^-^ 三一六 唇槍舌劍(二) 三一 唇槍舌劍(二) 「廖大人,先前在船上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並不是大明人氏。」 廖勇哼了一聲: 「那又如何?」 「但我們依然是國人,正宗的華夏血脈……嗯,就和歷史上的陳勝吳廣,劉邦劉秀,或是郭威趙匡胤這些人……當然還有你們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一個樣……」 龐雨字斟句酌,似乎還在想著如何表達,但對面錢廖等諸人的臉色都變了。 「所以這原大地,從來不是天然歸屬於哪一家哪一姓的私產,朱氏得國迄今不過兩百多年,華的萬里疆土,錦繡河山,以前並不屬於大明,這以後麼……嘿嘿,也不可能永遠姓朱。」 「你到底想說什麼?!」 廖勇顧不上裝模作樣發飆了,雙眼圓睜緊盯著龐雨,似乎預感後者會說出一些很不好的話來。果然,龐雨點點頭,緩慢但卻堅定的說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改朝換代,逐鹿原。這是每一個國人天生就擁有的權利!我們現在自願放棄這份權利,不再同大明爭奪江山,這難道不是雙方進行談判的基礎麼?如果連這一條都不能達成共識,那後面的所有條款,可還怎麼談呢?」 這番話說出來,談判廳裡頓時一片寂靜。穿越眾內部都是彼此通過氣的,但還有不少外人,諸如王璞,張陵,程高,嚴昌,李長遷……等等,這些被允許列席談判,旁觀參與的本地官吏們可不知道紀要內容,一直聽說要談判要談判,但直到今天,他們才頭一次真正完整瞭解到短毛的意圖。 不過,有些出乎龐雨和其他穿越眾意料的是,對於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辭。會場居然並沒有什麼大聲反對的意見。那些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的人固然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面面相覷的樣,卻也只是互相看看而已。看來這麼長時間下來,這些「大明忠臣」多多少少也受到他們短毛的影響。 而以廖勇為首的那幾個明朝武官先前還作出一副義憤填膺模樣,彷彿恨不能把這些狂悖叛逆一口吞下,但當龐雨正大光明說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八個字以後,他們卻反而沒那麼跳了。各自吞了一口口水,幾個人的目光同時投注到錢謙益臉上。 這麼大的話題,已經不是廖勇裝傻充楞所能應付的了,如何面對,必須要代表團長作出決斷。 錢謙益面無表情,過了片刻,忽然站起來推開椅,一言不發,竟是拂袖而去。廖勇等人立即緊隨其後,稀里嘩啦一通椅響,整個明朝代表團都跟著錢大才離開了會議場。 周晟故意慢吞吞走在最後一個,直到別人都出門離開了,他方才回過頭,歎著氣,看了這邊一眼: 「這又是何苦來……我知道你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確實有逐鹿原的能力。可是……唉,就算借錢大人一千個膽,他也不敢跟你們談論這些話題啊。還偏偏放在第一條……這下面可怎麼談喲!」 龐雨向對方點了點頭: 「周千戶,多謝提點。但這一條卻是必不可少的——我們接受招安,不是因為打不過大明朝的軍隊,也不是貪圖大明朝的官階職位。只是想要一個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和平環境。這一點,一定要讓朝列位大佬們心有數。此外,我們對大明真是抱持著一番好意——就是在這第一條上,也已經送給了大明一個天大好處,周千戶不會看不出吧?」 周晟思索片刻,猶豫道: 「……大員?」 「不錯,正是台灣島——我們已經拿下這座島嶼,驅逐了上面的西洋人。本來和大明可是沒有任何關係的,但為了表示誠意,我們將它與海南島一同看待,視為大明領土,這份禮物,稱得上周千戶先前所言:『開疆拓地』之功了吧?」 說到這裡時,龐雨卻忍不住看了旁邊李老教授一眼——本來在條款根本不涉及台灣的,但李明遠教授卻堅持要加上,說不能自家的件上搞分裂,於是就隨手添加上去——反正按照阿德他們的口氣,說將來南海諸島,澳洲美洲的大片領土還指不定歸屬於誰呢,這時候讓明朝佔點小便宜也無所謂了。 但周晟顯然沒穿越眾那麼大的心氣,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瞭解,他已經知道:那座當年被朝廷主動放棄掉的夷洲島其實足足有瓊州島好幾倍大,物產也是豐富無比,跟整個雲南差不多,如果能將其列入大明版圖,毫無疑問將是極大功勳。 大明素來最重疆土,即使周晟知道此時無論如何不應該跟這些人表現太客氣,他依然供了拱手,點頭道: 「我會和錢大人他們去說這些。只是,恐怕你們的條款言辭必須要改一改,如此狂妄悖逆之語,斷然不能出現在正式的告上。」 「那是自然,只要你們錦衣衛的報告寫上去就行了。至於正式告麼……呵呵,我相信以錢大人的采,肯定能找出合適的措辭來。」 「錢大人,廖千戶那幾位……還不知道肯不肯繼續談下去啊。」 周晟一副沒什麼把握的樣,在他想來,那些京城裡來的高官行事都很死板,遠不如他們邊境人員靈活權變。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義名份而喪失拓地良機,未免太過於可惜。 但現代人卻其實遠比他更瞭解那位「錢團長」——後來面對滿清時他的反應,歷史書上可都清清楚楚寫著呢。當然龐雨不會跟他扯這些,他只是隨手指了指桌上面: 「肯定會繼續的——你們把那份談判紀要都拿走了。」 確實,談判桌面上空空蕩蕩,剛才廖勇大怒時隨手把紀要扔下,但此時已經不見了。 第一天的談判就此草草結束,之後幾天大明代表團一無動靜,乾脆窩在館驛裡頭不出來了。老李教授他們卻也篤定得很,一點不著急。 倒是在談判紀要徹底公開以後,這邊有些同志另有想法——雖然先前內部非正式的通過一次氣,但一百多人麼,肯定會有不同的意見。於是幾天來經常有人找到談判小組成員。反映自己的看法。 其反映較多的一條意見是:不少人覺得談判組把話題扯到承不承認大明主權這類事情上毫無意義——明帝國絕不可能在這種事關國體的大節上讓步,就算作出什麼承諾,也無非是一兩個官員個人的口頭約定而已,對於穿越眾也沒有實際好處。 他們認為談判組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打開沿海乃至於內陸市場,讓明政府同意放行雙方自由貿易,允許從大陸招募移民以及熟練工匠這類「具體事務」上,以幫助這個團體取得更多人力和物質資源,盡快實現產業升級……總而言之一句話:不要追求虛名,增強自身實力才是硬道理! 這種想法應該說很有道理,但總體負責制定這次談判策略的茱莉卻是得意洋洋看著那些來提意見的男性工程師們,開心得像只大狐狸: 「哈哈。想不到連你們都會上當——這本來就是給他們挖下的坑嘛!跟明朝怎麼能談經濟呢?當然要談政治,政治談好了,經濟問題不是自然而然解決了嗎!」 ——國自古以來就輕視商業,明王朝更是如此。大明內部本來就沒什麼政策性的貿易壁壘,除了收稅之外,幾乎就沒有其它管理手段。只要你能被大明承認是自己人,無論買貨賣貨都很自由,而且理論上的稅率還非常低。在處理好各種「潛規則」之後,商人通行於各地,那是名正言順的。 所以只要在談判解決了這個「名正言順」的問題,之後一切就是貿易公司的內部事務。有鑒於此,茱莉反而希望在談判盡量不要涉及到貿易問題,最好在這方面不要有任何約定——那樣在未來,她的公司就完全不受約束了。 以前茱莉代表公司前往內地談投資,最樂意碰上那些「講政治」的領導幹部啦——市長書記們只要多算算政治賬,在經濟方面難免就會鬆開個大口……這種小把戲她在現代時就玩得多了,如今在明朝玩起這一套來,自然更是得心應手——開頭先扯上一張事關「國家主權」的大虎皮,不怕那幫官老爺不入套。而當這些大明忠臣們把主要精力放在國家大義,朝廷名份等事關自身政治前途的「大」問題上以後,自然不會再多關注那些貿易通商之類的「小事」了。 ……辟里啪啦一通理論下來,幾位來提意見的高智商人士均是面面相覷。在離開之前他們不得不承認:讓這個香港妞兒來制定此次談判的主要方略,確實是稱得上人盡其才。 ………… 除了現代人內部有不同意見,在那些本地的合作者們間,顯然也有人存在著不同想法——就在大明代表團閉門不出的第二天。負責館驛外圍守護,同時也在監視他們的魏艾匆匆跑來參謀部,劈頭就是一句話: 「我們內部有叛徒了!」 眾人自是詫異詢問,魏艾臉色鐵青,怒氣沖沖道: 「今天一大早,那個王璞王介山,鬼鬼祟祟溜進了館驛,然後就一直不出來啦!」 ------------------------------------------------------ 月啦,打劫打劫! 票票都交出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一七 唇槍舌劍(三) 三一七 唇槍舌劍(三) 王璞王介山投敵叛變? 參謀部會議室外面的警備室出現了一陣小小的混亂。幾個在這裡值班的性情暴躁小伙已經要衝出去聚集手下,還有就衝著魏艾叫喊: 「你死人啊,手底下又不是沒兵,還眼睜睜放他進去,當場抓起來不就行了。」 但小魏卻不是個肯平白無故被冤枉的人: 「他**的,老爺又沒下令封鎖那代表團,我憑什麼去抓人?那姓王的以前也進去拜訪過,要不是我留個心眼,還注意不到這次他在裡面待的時間過長呢!」 一幫人吵吵鬧鬧,當即去要求參謀組下令抓人。但還沒等他們付諸行動,卻見裡面會議室門打開,敖薩揚懶洋洋探出半個腦袋來,就一句話: 「別折騰啦,王璞的事情,我們是知道的……」 這句話果然馬上把混亂平息了,剛剛還準備揮刀弄槍去抓叛徒的漢們不得不悻悻停手,心說參謀組這幫傢伙還真是厲害,居然連那個東林黨的死硬派都能說服作奸細。 當然實際上,他們有些過於高估參謀組了,王璞這種人是絕對不會作奸細的——會議室裡也正好在談論此事,而即使在談判組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贊成這條策略的…… 「那個姓王的過去,當真能按照我們的路行事嗎?到時候可別偷雞不著蝕把米,反讓他提醒明朝使者該談些什麼……那可就虧了!」 茱莉對此就很不滿意的,她好不容易才想出妙計分散了對手的注意力,然後這兩天安插在館驛裡的密探報告說大明的使者們果然一直在為「國家正統」問題爭論不休,這原本讓她很高興。 然而今天早晨,王璞王介山卻找上門來,說大明代表團那邊給他發來消息,想要自己前往那邊「協助參贊」。當時敖薩揚詢問他本人的意見,王璞就表示自己也確實很想過去提些建議,以便大明代表團能盡快走上正確的談判路線——顯然,他也認為不該把精力耗在虛名上,這一點倒是跟這邊不少人所見略同。 應該說王介山做事情還算上路的,事先過來跟這邊通個氣,當時茱莉想要阻止他過去,但敖薩揚這邊和李老爺等人商量之後,卻同意了王璞的要求,這下可把茱莉氣了個半死。 「哈,你們這算什麼?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讓他們走上岔路,你們倒好,唯恐這幫人不知道其奧妙,還專門給他們送個高參過去?!」 面對女經理的怒火,敖薩揚扶了扶眼鏡,從容應對道: 「走上岔路是不錯的啦,怕就怕到時候雙方分歧太大,出現雞同鴨講的局面,所以要塞一個受到我們影響的人過去。好歹讓差異不要太大。」 「確實,茱莉你的策略無非是以政治交換來掩護經濟利益,但如果那些明朝使者完全按他們的傳統思路來考慮問題,很可能弄出些莫名其妙的條款來,到時候我們這邊反而被動。」 龐雨也對敖薩揚的做法表示了贊同之意: 「所以在那群人間最好有一兩個考慮問題比較『實際』的人員。我覺得周晟可以算上一個,但一個人少了點,既然他們想要王璞加入進去,倒是個順水推舟的好機會。」 「但是王璞對我們的情況太瞭解了……在瓊州府的時候,他整天就在大市場裡頭轉,還從林峰那邊學到了不少經濟理念。」 茱莉猶自不肯鬆口,但林峰本人馬上發言: 「不,根據我的觀察,他所學習到的只是皮毛……王璞最感興趣的經濟理論是政府調控,但這也僅限於如何讓官府掌握更多資源。他在大市場裡面確實花費了很多時間,但他關心的更多在於商品的種類和數量,而不是生產和流通過程……基本上,我覺得,就算他全心全意去幫明朝使臣出主意,估計只會在物資方面提出些更加具體的要求,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見談判組大部分成員都抱持這種看法,茱莉再怎麼強勢。也只好退讓。 「哼哼,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且看他會起到什麼作用!」 ………… 王璞這一進去就是四五天沒露面,直到過了大年初五,接過財神放過鞭炮之後,他與周晟兩人一同走出館驛,兩人都是滿眼通紅,走路搖搖擺擺,看來最近幾天很是辛苦。 這回王璞出來之後沒怎麼耽擱,直接找上了參謀組這邊的辦公室,這是他的運氣——如果他朝其它任何一個方向走,魏艾肯定當場直接把他抓起來了。不過事實證明,王璞確實是一個很誠實的君。 「李老先生,龐軍師,趙軍師……這是數日來吾等與錢大人他們共同商定的……嗯,可以算是我大明朝的『談判紀要』吧——這些基本就是招撫的條件了。錢大人的意思,先讓吾等拿來給諸位看看,有什麼覺得不合適的地方,還可以彼此私下商議,只不要再弄得像前日那樣尷尬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辭是萬萬不可再出現的,否則他們也很為難。」 一邊說著,王璞雙手將一份件遞交上來,龐雨首先向對方致以謝意,然後雙手接過本,剛捧到手裡就往下一沉。 「……呵,這條件夠多的。」 ——比起穿越眾的四大條,大明的這份談判紀要居然是厚厚一本,差不多相當於一本書冊了。龐雨打開。剛念了幾句,旁邊眾人禁不住都開始發笑…… 周晟和王璞拿來的「談判紀要」開頭這樣寫道: 「今有海外髡發漢人回歸,慕我大明天威,自願舉族投效。查彼處人等共一百卅八,錄其名姓如下……」 之後就是瓊海號上全部一百三十八位旅客的姓名(老傑克除外,大明顯然沒想要招撫一個美國人),連男女都一併標注上去,相當的詳盡。 隨後,就是大明朝開出的招撫條件: 「李明遠,賜三甲同進士出身,授四品翰林院學士,入京師翰林院聽用。」 「唐健,賜武舉人功名,授正四品指揮僉事,至遼東軍前聽用。」 「王海陽,賜武舉人功名,授正五品千戶,至陝西軍前聽用。」 …… 「解席,賜武舉人功名,授從五品鎮撫,至山東登萊軍聽用。」 「龐雨,賜舉人功名,授從五品鹽課提舉。至南京鹽課提舉司聽用。」 …… 「吳南海,賜舉人功名,授正品屯田主事,至南京工部聽用。」 ……稀里嘩啦,明帝國官帽大批發,整整一百多人,居然人人都給封了官兒,外帶承認學歷,繁體字又寫得很大,難怪書這麼厚重。 李明遠老教授被賜了個進士,雖說只是三甲。卻也代表了大明的最高學歷。另外有二十幾個人被分別賜予武舉人功名,剩下的統統送了頂秀才帽。官階品級也都不錯,至少也是個從八品。 只不過女同志們沒有從得到任何好處,這畢竟是個男權社會,另外這官兒封的也是天南地北,不少還是戰區。所以,任何一個稍有頭腦的人都能看出來…… 「奶奶的,這是在跟我們玩調虎離山呢,真當我們傻的?」 解席第一個跳起來,而旁邊阿德也拍了拍龐雨肩膀,笑道: 「不錯啊,兄弟,鹽課提舉,還是在南京的——這可是一等一的肥缺,人家待你不薄嘛。」 「切,鹽課提舉司歷來就一個提舉,最高不過從五品……周千戶,倘若我當真決定去南京上任,那裡的提舉司會有實缺嗎?還是一根棍上的胡蘿蔔——看得見吃不著?」 龐雨先是故意順著阿德的調侃往下扯了兩句,周晟有些尷尬的支吾了兩聲,不過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回應,卻見對方臉色忽然一板: 「不過,老周,當初我在船上就說過,別拿水滸傳那套來忽我們。借刀殺人不成就想玩調虎離山分而治之?東林諸位大佬的政治智慧,不至於就這點點吧?」 就連向來穩重的李老教授,這回也很惱火的說話了: 「如果就是這種條件,那也沒什麼好談得了。我們是誠心誠意想要和大明講和,而明王朝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借談判為名消滅我們,這種沒有誠意的談判,何必再進行下去!」 至於一幫年輕人,當然更是暴跳如雷: 「敢耍我們?他**的,拿下兩廣!進攻福建!打到南京去!」 「南京算什麼,直接登陸天津,進攻北京城!」 面對這邊眾人的一致憤怒,王璞和周晟兩人倒不怎麼驚慌。前者甚至向後者攤開雙手,做了個「果然如此」的手勢——這也是跟現代人學來的習慣。 兩人一言不發,直到這邊喧鬧的人潮稍稍平靜一些之後,王璞才苦笑著拱一拱手: 「諸位先生且勿動怒,還請看看書的後半闕。」 「哦?」 龐雨翻過那幾十頁封官賞賜功名的件,這才發現這書居然還有下半部分。 比起上半部分的荒謬可笑,這下半部分的條件總算要正常一點…… ---------------------------------------------------------- 昨天出差了,今天補上。 明天照常更新 三一八 唇槍舌劍(四) 三一八 唇槍舌劍(四) 在閱讀了書的後半部分以後。就是茱莉也不得不承認,當初老爺他們同意讓王璞去協助明朝使者制定招撫方略,實在是個很正確的決定。 條款居然是從第一條從頭開始列起的,看來王璞自己也壓根兒也沒指望前頭那些條款能被短毛接受,他提出的這些才算是正兒八經的「談判紀要」。其法辭句,很多還能看出帶有王璞王介山個人的影,或者說,帶有他們現代人的修辭習慣——王璞跟他們待的時間長了,很多方面都受到影響,甚至包括他的老本行:書。別的不說,光標點符號一項,就已經用得非常熟練。行上也沒什麼廢話修辭,直接就是赤luo裸的開條件: 「第一條:瓊海軍自願投效我大明,為我朝戍守邊疆,抵禦南海及西洋夷寇。之前所犯罪惡,盡數一筆勾銷。」 「第二條:朝廷以瓊州島之地暫借於瓊海軍棲身,以其土地財賦供其造船養兵之用。而瓊海軍則以其所佔之大員,呂宋諸島進獻於朝廷,按羈縻州府處置。所有官吏兵丁,一應開銷,均由瓊海軍負責發放。」 ——在這條下面還注了一行小字:「一應俸祿津貼。可按大明律例,亦可按瓊海軍慣例。」看來王璞對於這邊的高工資很滿意……」 「第三條:島上一應官佐任免之權,仍操之於大明朝廷之手。但若有懈怠失職之處,瓊海軍可對其進行彈劾,由朝廷更換人員。瓊海軍亦可薦人為官,然僅限於瓊州島及其所佔之各羈縻州府。」 「第四條:島上一應刑律司法,仍行大明律例。流刑苦役以下,可由島上官吏自決,但若有勾決之人犯,須上報刑部核准。」 「第五條:南海西夷諸國,凡向大明納貢的臣屬之地,瓊海軍不得擅啟邊釁。其餘不服王化者,是戰是守,可由瓊海軍自專,務使不墮朝廷天威,不令其騷擾沿海為要。」 「第條:大明律令禁海,念瓊海軍僻處外島,人煙稀少,特許其自原招募流民,充實海外諸島;又另許其與西夷外藩交易,以募民養兵。」 ………… 這些條款明顯是根據他們先前那份談判紀要所制定,既兼顧了明帝國的面,同時又把司法,人事,行政等重要權力盡可能的保持在朝廷手,也盡量考慮了短毛的實際需要——相較於前半部分的高傲自大與想當然,這份招撫書的後半部分。才真正像是一個政治談判綱領的樣。 當然這些條款和穿越眾所期望的還有些差距,不過總算是個能夠用來討論的範本了。而王璞此來顯然也是準備好做解釋的,待大部分人將那些條款傳閱一遍之後,他向這邊眾人再次拱手道: 「諸位先前所看到的上半闕,乃是朝大員們最初的想法。我大明朝招降納叛,歷來都是以分化瓦解,使其不能繼續為害為要。朝大員按慣例行事,也屬尋常。錢大人出行之前負有使命,這些條款他也不好隨便放棄的。」 如果是剛才王璞說出這番話來,恐怕當場就會被叉出去了,現在大家總算冷靜一點,聽他這樣辯解,也只是哼了一聲,聽他繼續把話說完: 「……象諸位這種情況,大明以前遇到的還真不多。諸位先生非要說這是調虎離山,倒也不錯,但秋後算賬則未必。只要招安後保持良善奉公,下半輩安享富貴卻也不難。」 見不少人臉上顯出不耐之色,王璞也知道這話題不好多談,連忙草草結束: 「諸位若是覺得不能接受,其實卻也簡單——只要上一封謝表。申明不想離開故土,辭謝掉也就罷了。朝廷此舉不過表明對諸位的優榮寬待之意,若是自己不願意去上任,卻也斷沒有強拉人去當官的道理。只是以在下之見,官職可辭,這進士舉人的功名卻最好不要拒絕——我大明最重功名,日後行走內陸,有個名份傍身會方便許多。而諸位先生之才又與我大明科舉之途洄然迥異,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今後想要考科舉正途怕是不太容易……」 見王璞說得很是誠懇,這邊也不再多計較。趙立德站出來,揮了揮手: 「這個,我們回頭會仔細考慮。不過,老王,胃口也太大了一點吧?咱們搭送個台灣島已經很夠意思了,還想要呂宋?」 這是很關鍵的一點,剛才阿德一聽之下耳朵就豎起來——連呂宋也要?那以後他們打下來的地盤是不是全要歸屬大明?這個口可千萬不能開。小小菲律賓倒也罷了,將來的美洲,澳洲…… 王璞卻似乎並沒有想到這麼多,聞言只是呵呵笑著拱拱手: 「趙軍師多慮了,大員,呂宋兩處只是羈縻州府——羈縻州府什麼意思?那就是除了在名份上歸屬大明,其它所有日常事務,人員任免,均由當地自決,也不上繳任何賦稅。若有災荒饑饉,朝廷還要撥款賑濟。只有將這兩處歸於大明名下,日後你們要招募流民去開荒也好有個名義,否則就是誘騙庶民遠赴異國他鄉。朝攻訐起來,誰都抵擋不住。」 「哼……」 阿德當然沒這麼容易被輕易說服,不過正當他要開口反駁的時候,卻見李明遠老教授朝他擺擺手,搖頭道: 「這些具體內容,回頭大家商議後再定吧。能夠拿出這份條款來,介山先生這幾天真是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下吧。」 邊上龐雨也贊同點頭,先前在閱讀那些條款時,他彷彿能看見王璞在這幾天來,與那些「大明天使們」所進行的艱難溝通——如果不是王介山從竭力周旋交涉,恐怕他們現在所看到的,只有那份極可能讓雙方立即鬧翻的上半部分而已。 可以說,這場談判,其最困難的部分,王介山已經幫他們完成了。 所以龐雨也朝王璞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老王,辛苦了,先去休息。」 兩人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立刻讓王介山臉上顯出激動無比的神情,他深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是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再度朝著這邊拱一拱手: 「諸位先生能夠明白在下的一片苦心,這番辛苦也就不枉了……哦,對了,這裡還有些『小事』……」 在旁邊周晟的提醒下,王璞又從袖裡摸出一份長長清單: 「這次前來談判的各位大人,對於貴方還有一些其它要求,雖然與朝廷的招撫大計關係不大,不過要是諸位先生能夠答應的話,對於加強大明和貴方的關係,也是很有好處的。」 說著,他又將這份額外清單遞給龐雨。後者接過看了幾眼,又看看王璞,嘿嘿笑起來: 「果然如此……我說,王介山,有些東西,如果不是你提醒的話,他們還想不到吧?」 王璞倒是面不改色: 「先前為諸位先生說話,是同為華夏民出一分力;而身為大明臣,自然也要為朝廷盡力。」 「你倒不怕兩頭不討好……」 龐雨一邊搖著頭,一邊還是把那些要求念了出來: 代表團長錢謙益要求短毛向朝廷進貢大小號玻璃鏡若干,並特別註明這是來自內宮的要求——看來崇禎皇帝倒是對短毛的大鏡念念不忘。 工部主事趙翼希望短毛能提供新式火銃的製作方法。不過他自己大約也知道這種要求不太可能被答應,所以主動提出了備用計劃:要是不能傳授製造技能,那麼向朝廷出售這種火銃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戶部寶鈔局的某位官員則要求短毛立即停止鑄造「洪武通寶」銀幣,同時上繳鑄造印模——私鑄貨幣乃是大罪,更不用說這幫膽大妄為的傢伙還擅自在銀幣上鑄造了洪武皇帝的頭像。 與之類似的是,某位供職於南京鹽課提舉司的官員也要求短毛立即停止制販私鹽行為。由於瓊海鹽的劇烈衝擊,整個大明南方地區鹽價普遍下跌——這幾年來短毛的其它貨物還受到原材料影響,產量不算太大。唯獨鹽場幾乎是零成本運營,又無須原料,其產量高的可怕。但凡瓊海鹽所到之處,朝廷的官鹽立即陷入滯銷狀態——質高價次,根本不可能競爭得過。哪怕官府動用軍隊抓人也不行,因為當官的家裡自己也願意用瓊海鹽,根本禁不住。 所以這位官員也同時表示,如果短毛願意把瓊海鹽交給朝廷專賣的話,雙方也不是不可以合作,畢竟瓊海鹽的質量很好。 ……等等諸如此類,儘是些零裡零碎的要求,事情不算大,卻很繁瑣。龐雨在把這些要求念了一遍之後,茱莉直接把清單要了過去——這裡面大部分涉及到貿易公司的業務,正是她親自出面的好機會,現在那幫人不能拒絕跟她直接談判了。 「那麼,吾等先行告退。諸位先生商討之後,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再行商討。」 王璞確實很累了,把雜事交代清楚之後。便與周晟轉身離開。而這邊眾人,也開始嘰嘰喳喳,大家集體討論起王璞留下的這份「會談紀要」來…… 三一九 唇槍舌劍(五) 三一 唇槍舌劍(五) 「前半部分當笑話看就行了,後半部分還有些討論餘地。當然,有些條款,我們是堅決不能答應的。」 阿德首先站出來定調,他依然堅持剛才的看法: 「呂宋決不能給他們,一旦開了這個口,將來打下來的其它地盤肯定會被要求同樣對待,到時候咱們真他**的成朝廷鷹犬了。」 「不然,我倒是覺得,咱們既然靠上明帝國這棵大樹,就要盡量把它能帶來的好處用足……」 龐雨卻提出了不同意見: 「如果我們這次不同意把呂宋併入,那麼就勢必需要另外一個名義去統治當地——咱們自己建立一個國家?那這次與明王朝的談判就毫無意義了。明帝國不可能允許另外一個自稱為國家的勢力佔據海南島,就算他們打不下海南,但我們和平合法進入大陸的計劃也不可能實現了。」 「用瓊海貿易公司的名義呢?就好像東印度公司那樣?」 林峰提出一條新思路,這讓旁邊茱莉馬上豎起耳朵,同時舉雙手贊同: 「我喜歡這個建議!」 但龐雨卻依然搖頭: 「不妥,光一個呂宋島還可以用貿易公司名義進行統治,可如果以後有了更大的地盤?……再說我們開發南洋諸島,肯定需要大量招募移民。這些移民只能去大陸上招,而剛才王璞的提醒很有道理:如果說去大明以外的區域,不要說明政府不可能答應,就是老百姓本身恐怕也不會接受,我們招人會很困難。」 「嗨,那算什麼,招人的時候說來海南就是,上船後往呂宋一拉,還怕他們造反不成?」 人群冒出這樣的聲音,但龐雨甚至懶得去反駁,只是搖搖頭沒搭理,自顧自接下去又道: 「除了普通勞力,我們還需要大量的基層管理人員,包括官和吏員之類。如果完全依靠自己培養,恐怕很難滿足需求,光現在菲律賓和台灣兩處的人員缺口就不知何時才能填上呢。但其實只要控制住關鍵崗位,剩下的民政工作,我們完全可以利用明朝的讀書人。我想大明的吏部會很樂意送人過來填補實缺……」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今後打下來的土地全部要插上大明旗幟?讓明朝官吏來管理?咱們辛辛苦苦發展力量,到最後是幫大明開疆拓土?這叫傻!」 阿德很有點不愉快地叫道,但還沒等龐雨開口,邊上敖薩揚卻先點了點頭: 「這不算傻,而且恐怕我們只能這麼做。」 面對大家疑問的目光,敖薩揚不慌不忙扶了扶眼鏡: 「大家不要忘了——馬尼拉城是我們從西班牙人手裡硬搶過來的。這時候的西班牙在歐洲正是如日天,他們絕對不會忍受這種恥辱。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南海上不會就此平靜的。到時候哪怕僅僅是為了保持從美洲返回歐洲的航線,肯定免不了還要大戰幾場。如果再把荷蘭與英國這次吃虧後的報復心理一同考慮進去……未來我們在這一帶要立住腳跟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說開疆拓土了。」 阿德哼了一聲,他明白敖薩揚的意思——要拉虎皮作大旗,明帝國的旗號絕對比區區一家貿易公司管用。如果他執意不肯讓這些領土和大明扯上關係,那到時候也只能**面對來自西方大航海國家的威脅。 「更何況,恰恰是由於東印度公司的橫徵暴斂,我們用貿易公司名義反而很容易引起南海土著的反感,他們會把我們和東印度公司當成同一類貨色。相比之下,當年鄭和下西洋時多栽花少栽刺,大明帝國在南海一帶的名聲卻要好很多。如果我們用明王朝的名義搞開拓,相信一定可以輕鬆許多。」 雖然事先沒有商量過,敖薩揚的構想居然也跟龐雨差不多,所以他也不多話,只是笑吟吟看著大家。這時候邊上徐慧卻也皺眉道: 「說是羈縻州一切由我們做主……可如果我們佔的地盤多了,明王朝會不會生出其它心思來……什麼改土歸流之類,記得以前看過的哪本書裡談到過這種情況。」 「那是肯定會有的。」阿德撇了撇嘴,「統治理念的不同,肯定會引起衝突。到時候無非又是搞政治鬥爭而已,雖說當真鬧騰起來也不怕他們,可攪在一起終究嫌煩,所以我才想一開始就各自分開,井水不犯河水……」 「在一個國家的名義之下仍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這方面你們應該很有經驗。」 敖薩揚臉上忽然顯出某種促狹笑容: 「我想你們都應該比我清楚,鄧公所提出的那條著名政策……」 「你是說……天!你要在十七世紀的大明帝國搞一國兩制?」 就連龐雨也給驚到了,想不到台灣仔這方面考慮的比他還要深遠。他不過只是想著盡量方便日後的民政管理,而敖薩揚居然已經提到了政治理論的高度上。 「是啊,同樣掛著大明帝國的旗幟,兩種不同的社會管理方式。究竟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到時候也許都不用打仗,老百姓自然而然會用雙腿做出選擇。」 「我x,連和平演變的理念都用上了……算你狠。」 阿德憤憤哼了一聲,但也不再提反對意見,看來是被說服了。 之後大家又商討了其它幾條,其茱莉就提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為什麼他們的條款完全沒有涉及到上繳金錢問題?既然在第條已經明確了允許貿易事項,我們先前也說過可以為此支付一些金錢,就算那些人再怎麼呆板,也不可能放著到手的錢不要罷?」 「這不是好事情嗎,他們不提咱們就不給,還省下來了。」 解席隨口笑道,但隨即卻被老婆狠狠剜了一眼: 「不懂別亂說,越是這種明顯不合情理的地方,越是可能隱藏陷阱……我給他們下了那麼多套,要是稀里糊塗在合同裡上了明朝人的當,那可丟臉!」 「關於這方面,我想我也許能猜到一點……」 老李教授慢開口,為大家解釋了他所想到的原因: ——大明王朝剛剛建國的時候,賦稅主體就是農業稅,商稅很少,工業稅和服務稅更少,至於海外貿易?朱元璋那時候好像還沒這概念。所以在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為孫後代定下的「祖制」,就沒有規定外貿收入這一塊該如何處置——這就給了他那些貪財的孫們鑽空的機會。 後來雖然開了海禁,大量財富自海上滾滾而來,但這些錢卻並不是作為國家的法定賦稅收繳。而是直接被送入內庫,成為皇帝的私房錢了,這已成為慣例。 所以即使這次他們約定好了要向明帝國交多少錢,也跟明政府無關,錢最後還是會被送入大明內庫。既然跟朝廷無關,錢謙益王璞這幫東林黨人也就懶得為此磨嘴皮了,君恥於言利,乾脆不提。 說起來這就是東林黨的局限性了——這幫人總是以清流自詡,平時動不動就上折要求皇帝動用內庫資金充作國用,但卻很少有人願意想想如何幫皇帝多賺點錢。連幫皇帝要面玻璃鏡都想著先撇清自己……這方面比起帝皇家奴出身的閹黨差遠了,難怪總是鬥不過閹黨。 當然茱莉才不關心這些,她只在意一點: 「君恥於言利?這麼說我們還真能省下這筆錢了?」 「省不下來!」 老教授根據他的歷史知識馬上做出判斷: 「東林黨不好意思談錢,卻不代表明政府其他人不要。就算在這一次的協議裡沒涉及到此方面,用不了多久肯定會另有使者專門前來談判此事。而且我估計,按照大明歷代皇帝的習慣,多半還會派個信得過的家奴來親自看著……」 「還要派個死太監過來?……真是噁心!」 不知為何,茱莉對於「太監」這個詞有著特別的反感,一聽到就全身上下起雞皮疙瘩。在聽到老教授的推測後,她立即有點歇斯底里的向旁邊老解下了條死命令——無論如何,不許讓太監上島! 對於老婆的要求解席自然是滿口答應,之後大家又商議著:與其等大明朝派個貪得無厭的殘疾傢伙過來伸手死要錢,還不如趁眼下對方談判隊伍裡都是些「君」,主動去把繳費問題約定好算了。有個條款在手,也免得以後明政府再反悔。 「順便也幫錢謙益一把好了,這個人其實還是很不錯的。要是能藉著此次談判之機,幫助他重入崇禎朝的官場,也許會給垂死的大明帶去一絲希望。」 李明遠教授對這位歷史上著名的大才還是很有好感,雖然在他看來。這位明末清初最著名的人大半輩寄情於詩詞章應該不是壞事。但在前些日的交談,錢謙益本人卻多次無意流露出自己被迫遠離政治舞台的沮喪和失望,老爺對此頗為同情,所以就想給他個機會,推他一把看看。 商議到最後,阿德在桌上畫了兩條線: 「好啦,現在我們的底線有了,方略定了。對方麼,紀要出來了,底線也差不多摸清——攻防的陣地已經築好。從明天起,就是咱們談判組上場戰鬥的日了,弟兄們,讓我們加油吧,搞定對手!」 -------------------------------------------------------------------------------------- 孤單單的七夕節啊,還在更新! 求票! 三二十 勞逸結合 三二十 勞逸結合 此後幾天,以李明遠老教授為首的穿越眾代表團和以錢謙益為首的大明代表團展開了深入談判。雙方以各自的談判紀要為綱領,一條一條商定最終的協議條款。 相較於大年初一的那場不愉快,後面的談判氣氛倒是好了很多——因為雙方最大的要求都已經各自獲得滿足。穿越眾這邊在實質上擁有了海南島,並且同時獲得進入大陸市場,以及和西洋人交易的承諾。而大明方面,則很高興總算解決了這路匪患,而且還沒怎麼花錢。 要知道按照明王朝在陝西的習慣,招撫一批流賊,習慣上都要給出大量錢糧安家的。這次崇禎皇帝在代表團出發前,給他們的唯一要求就是少花點錢——雖然才到崇禎五年,眼下的大明國庫已經開始漸漸空虛起來。雖然崇禎即位後查抄魏忠賢家產,獲得了相當可觀的一筆銀兩,可在持續不斷的天災**打擊之下,哪怕一座銀山,也好像太陽下的雪堆一樣,眼看著越來越縮小了。 所以當錢謙益聽說短毛這邊非但不需要朝廷花錢,還可以反過來每年固定給朝廷一筆資金時,他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興趣。即使在聽到要去和一個女人商談具體金額問題時,錢謙益表現得有些猶豫,考慮了半天,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這位錢大才確實有點清高,但還不至於到了不通世事的地步。雖然這幾年來遠離北京城,但身為東林魁首,畢竟還是可以得到一些來自樞的消息。所以這次他才能才撈到機會出使海南。根據朝的東林同僚提醒,說小天近年來多次為餉銀髮愁。最近因為懷疑大臣貪污,居然又開始重新向外地和各個要害部門派遣宦官擔任監察一職了!這一點很讓大臣們感到鬱悶——要知道當初崇禎剷除閹黨的一個重要標誌,就是宣佈召回各路內監,並許諾從此不再派宦官干涉政務的。這也是朝臣們覺得當今天為「英主」的一個重要標誌,沒想到這麼快,美好形象就開始幻滅。 而讓錢謙益頗為吃驚的是,對面那位李老先生雖然不是大明人士,對於北京的朝局卻居然也瞭如指掌,甚至比他更加瞭解大明財政狀況——當錢謙益努力想在對方掩飾大明當前遇到的困境時,卻被老人善意的笑容所化解: 「沒什麼好遮掩的,我們都知道大明王朝有財政方面的問題——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種問題將持續存在,甚至會日益惡化。所以,錢大人,恕我多一句嘴:未來在大明的朝廷,誰能為皇帝處理好財政方面的問題,誰就必定飛黃騰達,未來入閣為相不在話下。」 這種近乎於赤luo裸的挑唆先是讓錢大才有些尷尬,但「入閣為相」的誘惑對於他來說就好像現代宅男在電腦城門口碰上賣生活片的……沒過多久,老錢便遮遮掩掩向對方討教起「經濟之道」來——能夠讓滿腹詩書,才華卓絕的明末第一章大家低下頭來誠心求教,李老教授這輩也足以自傲了。 當然所有這些交談都不是公開在談判場上進行——任何一個稍有點社會經驗的人就知道:咱國人的事情很少是正兒八經在談判桌上談出來的。酒桌,飯局,或者休憩娛樂之地才是主要交流場所……這條規則到了大明朝一樣適用。自從大年初七重啟談判至今,雙方代表團坐在談判桌兩側唇槍舌劍的場面其實並不多。而本著「勞逸結合」「增強感情」的原則,臨高這邊位客人們安排了不少參觀和娛樂項目,其有一些,還是他們從未領略過的…… 「啪!」 一桿擊出,一個用硬木雕鑿,漆成白色的小球在空劃出條漂亮弧線,遠遠飛往前方果嶺某處,身穿白色短裝的球僮立即奔跑過去,為主人觀測落點,記錄成績。而擊球者本人則仍保持那個揮桿的姿勢不變,直到周圍爆發出一片熱烈掌聲。 「……漂亮!」 「……真想不到錢大人還是此道高手!」 旁邊觀眾們在紛紛鼓掌之餘,卻都在用很是驚異的目光注視著場主角——這世上難道真有所謂「生而知之」之人?——錢謙益以前肯定沒打過高爾夫球,但他在摸到球桿之後,只用很短時間適應了一下,然後隨手就擊出了這非常漂亮的一桿,那pose擺的絕對標準,就連在國外混了多年,自稱在聖安德魯斯球場都玩過的深衙內也挑不出錯來。 「這哥們兒難道也是……穿來的?」 不少人腦裡呈現出這樣的想法,不過隨即,卻見錢謙益擺擺手,微微笑道: 「見笑見笑,諸位先生此種遊戲,倒與我大明一種『捶丸』之戲頗為相似,都是在走動持棍擊球,錢某少年時也曾鬥雞走犬,此戲曾玩過一些,如今倒還能觸類旁通。」 眾人這才恍然,不過就算以前有過類似經驗,能夠這麼短時間內就掌握要領,錢謙益的領悟能力也著實恐怖,大才果然非同尋常。 於是又一輪誇讚佩服之語撲面而來,這次倒不完全是客套了。 同一時刻,不遠處的另外一片運動場地旁邊。 「茱莉姐,嬌嬌姐,為什麼他們男人可以玩那種半天動一下,還有人幫忙撿球的『高爾夫』,而我們女人卻要打這種跑來跑去累死人的……羽毛球?」 北緯家的小蘿莉林程程一邊氣喘吁吁地擦著滿頭大汗,一邊很有些羨慕的望著那邊熙熙攘攘的綠草地。雖然還只是個小孩,但畢竟掛上了北緯太太的標籤,所以茱莉王嬌嬌她們在集體娛樂時也總是帶上她,包括舒的黎族老婆佩佩也常常在一起。 抬頭看了看那群裝模作樣半天才揮一下桿的男人們,茱莉呸了一聲: 「裝唄,他們那根本不是運動,而是在擺譜——還是最無聊的那種。」 旁邊王嬌嬌則歎了口氣: 「因為男人們不用擔心身材走形啊……就算挺個啤酒肚也照樣能在人前神氣活現的,我們可就不行了……程程你現在年紀還小,等大一些了,我們帶你打網球,那個最能保持身材了。」 一邊說著,這位穿越眾裡公認的第一美人放下手羽毛球拍,隨便做了幾個形體動作。此時女孩們都穿著自製的運動裝束。穿越諸女,王嬌嬌一向是最開放也有自信的,其他女孩的衣裳多少都有些保守,唯獨她敢於在這個時代仍舊按從前習慣,把網球裙裾短至膝蓋以上!身上薄薄的白衫本就貼身,此時又被汗水打濕……實在是一幅非常誘人的景象。 雖然現時周圍並沒有男人,但就連同為女性的林程程也忍不住用羨慕眼光盯著王嬌嬌看了半天,然後默默退到一旁,抱起姐姐們用木瓜和牛奶專門為她和佩佩兩人配置的健身飲料,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個精光。 小姑娘的好胃口引得茱莉和王嬌嬌也嘴饞了,於是兩人離開球場,退到一邊去喝鮮搾果汁,順便招呼另外兩個躲在旁邊,正鬼鬼祟祟用望遠鏡盯著某個老帥哥死瞧,一邊流口水一邊嘀嘀咕咕作評價的同伴: 「好啦,月月,暮雪,該你們上了……別犯花癡啦,那老頭兒都五十歲了。」 「可是他真的好帥啊……要是把胡刮了肯定更帥!」 「是啊是啊,據史組整理出來的資料上說:他遇見柳如是的時候都十多歲了,照樣一下就能把人吸引住,後頭又作了幾十年恩愛夫妻,可見這老頭兒的『保質期』還挺長呢……」 「切,再怎麼樣也是五十幾的人了,這年頭人都早衰。你看他人前這副樣,私底下還不定吃多少補藥呢……而且聽龐雨說柳如是的下場可不好,老公一死就被逼得自殺了。」 「關於這個,回去問問阿德就行,他們情報組不是自稱連對方晚上說什麼夢話都能知道嗎……逼?哼哼,要換了姑奶奶我,倒要看看是誰逼迫誰!」 「去問那個克格勃?我可沒這膽……對了,茱莉,讓你老公去打聽打聽?」 「打聽什麼?說我們間有人想要代替柳如是?讓參謀組給作個計劃出來?」 「嘻嘻……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回頭把胡大媽她老人家引出來,又要天天作思想工作了。」 ………… 女人的八卦天性果然不可抑制,先還是朱月月和蘇暮雪兩人在互相開開玩笑,但很快,運動場上所有女生都被捲了進去,一幫花癡女一邊輪番搶奪著那架軍用望遠鏡,一邊嘰嘰喳喳笑鬧不休。 -------------------------------------------------------------------------------------- 繼續求票。 八月份都快結束了,一百票都沒有,哎 三二一 短毛軍的秘密? 三二一 短毛軍的秘密? 隨著雙方接觸的越來越多。彼此交流也日益深入。除了上層人物經常在一起活動外,這次跟隨錢謙益等人一起過來的明軍護衛團隊,也與島上的短毛軍進行了幾次「友誼性質」的切磋活動。 明使團的護衛隊主要由南京,福建,以及廣州三地分別派出的錦衣衛人員組成,應該說都是相當精銳的人員。不過倒也不像武俠小說吹噓的那樣個個都是武林高手。事實上,除了廖勇,馬輝,周晟這幾個統領之外,其他大部分錦衣衛將兵也只是身強力壯,最多習練過一些器械套路而已。 因此在雙方的對抗性較量,明朝使團接連落敗——這還是雙方都不用火器,只裝備木棍籐甲互相「切磋」的情況。唐健這邊都沒好意思動用北緯的偵察兵,只隨便從一二營抽調幾個連隊出來比試。但即使如此,以刺刀格殺和班組配合為主要戰術的短毛部隊依然每次都能輕鬆把各自為戰的錦衣衛武士捅翻,雙方比試人數越多,其差距就越明顯。 打到最後,惱羞成怒的廖勇等人親自下場參戰,這才扭轉局勢——這幾位統領手上確實都有真功夫。以一人之力對抗這邊四五名士兵普遍相當輕鬆。特別是廖勇,一手太極功夫出神入化,一次在被半包圍態勢下。面對四五根長木棍的同時攢刺時,他隨手一圈一帶,對面五名士兵的木棍竟然全部捅到自己人身上,直到被判定為陣亡,都還稀里糊塗的沒搞清是咋回事。 到最後這場切磋被確定為平局,這樣大家都不傷面。不過廖勇等人雖然口稱僥倖,心裡卻都有數——短毛這明擺著是讓他們了。大明人人知道短毛打仗向來是以火器為主,先前還有人覺得這樣的部隊只要被貼近之後就會失去勇氣,沒想到對方在近身搏鬥上也是絲毫不落下風。更不用說若是真正戰場廝殺,他們這些軍官的武功根本沒發揮機會,恐怕老遠就被攢射擊斃了…… 如此剽悍的軍隊,自然會讓使者團幾位那帶兵武官大感興趣——這樣的天下強軍是怎麼練出來的?當然短毛不可能公開回答這個問題,偶爾有時候話題涉及到這方面,都只是被笑嘻嘻敷衍過去,或者乾脆不予理睬。但這些人自己也是帶兵的,他們帶了眼睛會看啊。廖勇,馬輝,周晟等三人很快在內部作了個分工,一人負責一塊,分頭打探短毛軍練兵的秘密。 錦衣衛福建司的副千戶馬輝脾氣粗豪,不適合做太精細的工作,於是就被安排作最簡單的事情——觀察驛館外面那些短毛軍的操練情況。 那支短毛的小部隊雖然每天主要任務是站崗放哨,以及半公開的對驛館人進行監視,但日常訓練也是在進行的。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隊列和跑步之類,卻依然能看出些端倪來。 於是每當外面短毛軍的起床號一響,那邊開始集結晨練的時候,馬輝就跳到館驛屋頂上去。站在屋脊上觀看這邊操練,這傢伙擅長的武功主要在手上,除了掌法就是暗器,眼力賊好,哪怕在天色還比較昏暗的時候,隔個幾十上百米,照樣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能夠看清楚,卻並不代表能夠理解。幾天後當他們再次碰頭交流的時候,馬輝就連連搖頭: 「看不出什麼來,短毛的練兵法甚是笨拙,並沒有特別之處。」 ——確實,乍一看起來,短毛軍的習練手段似乎並不複雜,無非走走隊列跑跑步而已。在馬輝眼裡短毛的陣形實在是太過於簡單,就是一排排橫向陣列或是由此組成的豆腐塊,只一味追求整齊劃一,毫無變化——比起他們大明的梅花陣三才陣鴛鴦陣等等,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而每日的「晨練」也是枯燥而單一,就一個字:跑!馬輝曾遠遠跟著他們跑了一次,就是繞著臨高縣城跑。前後大約十里地。以他的體質跑下來倒也微微出了點汗,不過除此以外並無其它特殊情況。 「當然肯定還有更加複雜的操練手段,不可能公開展示出來讓我們看見的——廖大人那邊可有收穫?」 ——三人要以廖勇的身手最佳,一身武當嫡傳輕身功夫非同小可,還有一手易容本事,於是他承擔了最需要隱匿行蹤的秘密刺探任務。他們這些錦衣衛的高手,在當前這種環境下,肯定不可能老老實實成天待在驛館的——只要一有機會,廖勇就會化妝易容,設法混出營去,在臨高各處打探短毛軍情,包括他們的正規軍營,還有製造火器的作坊之類,都屬於刺探目標。 此時面對同僚的詢問,廖勇微微沉吟道: 「短毛軍的工場設施,乃是集在城外河邊的一處寨堡。只是那裡守衛森嚴,到了夜間會有很多古怪大燈四下映照,光束所及之處竟然亮如白晝。吾不想冒險,就沒有過於靠近。」 馬輝等人點點頭,對於廖勇的謹慎表示理解——這種謹慎是非常必要的。短毛對錦衣衛的嚴重提防心理周晟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充分領教過,當時僅僅因為聽到「錦衣衛」三個字就把他們一夥人統統扔進瓊州府大牢,直到最後一天才放出來。 這一次他們總算給錢大人面,沒再啟用館驛對面那片「居住區」,不過周晟可以肯定:一旦短毛髮現他們行動不軌,或者哪怕稍稍有所懷疑,絕對會再次把他們都扔進去的。 「……那廖大人可發現些別的沒有?」 雖然相識不久,周晟卻也摸清了廖勇的脾氣,若不是在其它方面有所收穫,他肯定不會承認自己膽怯。 「在另外一處河灘上發現了他們的正規軍營。大隊人馬駐守其,日日操練不輟。」 廖勇果然接下去說道: 「比起這邊的,果然多了很多發射火銃,拼刺格鬥,還有投擲鐵塊的訓練……但奔跑這一項仍然是每天都有,而且還要背著器械跑……噢,對了——短毛軍還經常練習挖壕溝,立營寨之類,好像他們全軍都要干民夫的活兒。」 「確實,據我所知短毛軍並沒有民夫雜役,紮營駐寨之類的事情都是他們自己在做……全軍皆為精銳,卻也一起承擔雜務,這樣的軍隊,真是聞所未聞。」 周晟抱起雙臂沉吟道,他在三個人間官職武功都不是最高,但頭腦的冷靜和縝密的分析能力卻已讓另兩人深感欽佩,再加上周晟跟短毛幾個大頭領關係不錯,所以這次他是負責通過正面接觸從對方那裡套取消息,以及對所有資訊匯總,從分析出對他們明朝軍隊有所幫助的內容…… 「發射火銃這一項與器械緊密相關,我大明軍就是想要模仿也沒條件。除非他們肯向朝廷上繳制銃之法,或是賣給我們成品……」 「沒戲,錢大人談過幾次。短毛在其它方面都很好說話,唯獨在這方面卡的很死,火銃火炮,一樣都不肯鬆口。」 「那就只能用我們大明自己的火器了,雖然不如短毛銃精利,但若是讓兵士習練精熟的話……」 「談何容易!」 廖勇忽然苦笑一下: 「短毛這邊每次習練火器時,那真是不惜工本啊。我看一個兵少說也能放上十來銃,跟實戰也相差無幾了。可我大明的火器歷來都是深藏於內庫,若無監軍手諭根本領不出來。日常軍士連摸一下都很難。就算萬幸能領出來操演一下,這實打實的練上兩次,恐怕就能抵得上一回實戰。這損耗朝廷是萬萬承受不起的。」 說到這個問題,馬輝,周晟也都只能跟著苦笑,大明朝重視火器,但也管控的極為嚴格,動用火器的權力是掌握在監軍手裡,而監軍卻往往由太監充任。這幫人把錢看得比天還大,絕對不可能同意消耗火藥炮去讓士兵練手的。 ——此路不通,只好轉向下一個話題: 「說起來短毛的拼刺之術倒是頗有可觀之處。我仔細觀摩了好幾天,他們的刺殺術並不複雜,翻來覆去不過三五式,完全是配合他們的火銃插上匕首來習練的,簡捷但是有效。」 廖勇隨手擺了幾個姿勢,正是標準的拼刺術。 「稍加改動,我們就可以把它用於長矛招式……不過我大明的槍矛兵多半是列陣而戰,很少會像短毛那樣分散成三五人小集群的,他們很多相互配合,交錯掩護的招數就用不上了,除非進入到混戰。」 「槍矛兵往往不是精銳,一旦陣列散亂進入到混戰,恐怕就是大敗之兆了。可若是精兵,以雜為貴,卻也不會單純只用槍矛了……若論近戰,戚公鴛鴦陣豈不比短毛散陣有實效得多?」 馬輝有些不服氣的插口道,廖勇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單以近戰而論,鴛鴦陣當然極強,可人家卻是以火器為主啊……唉,也罷,短毛這刺殺之術只是用於彌補火銃不足,我們單練它沒什麼意思。」 「那只剩下最後一項:奔跑了。我看短毛軍經常操練跑步倒是個極有效的法,這樣練出來的兵丁耐力其佳,說句誅心之語——這樣的兵就算逃跑都不容易跑散的。」 周晟微微笑道,這一次廖勇馬輝兩人都表示贊成。不過片刻之後,廖勇卻又多說了一句: 「跑步果然是極好的練兵之道,可是,我們能像短毛那樣供養軍隊嗎?」 此言一出。周馬二人同時色變,因為他們想起了不久前的見聞…… ——除了在戰鬥力方面令這些大明的同行們感到吃驚,短毛軍的日常供給也讓他們深為羨慕。後勤組在這方面其實並沒有做什麼特別安排,除了幾次集體宴請之外,平時多半是把食材送往館驛,讓明朝人自帶的廚自己做,包括護衛人員的份額也在其。 供給的標準是和他們自家部隊一個樣,但最初時,在明朝使團眼,短毛軍肯定是在打腫臉充胖呢! ——明朝使團的護衛隊和魏艾的駐守連隊駐紮地僅僅一牆之隔,每到吃飯時,就能聽到從短毛軍的營地裡傳來哼哼唧唧抱怨聲…… 「天天紅燒肉……奶奶的,也不嫌膩得慌哦!」 「就是,偶爾換個口味又儘是些小雜魚,那麼多刺,讓人怎麼吃啊!」 而在隔壁,明軍官兵則一邊大口大口吃著辣雞拌白米飯,一邊暗自冷笑: 「裝……你們就裝吧,當兵的天天吃白米飯?連大魚大肉都能吃膩?真當我們會相信世上有這種事情?」 ——短毛軍毫無疑問是在演戲給他們看,不過大明的官兵對於這種做戲倒一點都不反感——短毛每天送來的食材可都是貨真價實。就算他們錦衣衛多半駐紮在城市裡,在明朝的軍隊系統已經是屬於待遇非常優厚的單位,卻也從沒見過這種連小兵的主食都是大米白面,還能天天見葷的供給方式。 尤其是短毛軍號稱他們的士兵每天至少要吃一個雞蛋,於是每天也給這邊提供好幾大筐鮮雞蛋,副食品也是以活雞為主。明軍自然高興啊,心想這幫人還真是死要面活受罪,就算咱們這個使者團人數不多,每天這麼供給下來可也得不了。哪怕你短毛捨得花錢擺譜,臨高區區一座小縣城,周圍又能有多少養雞戶給你們這麼折騰……且看你們能大方到幾時! 沒想到接下來十幾天還真是天天如此,搞的幾個明朝火頭軍都改變了習慣:本來一隻雞要炒上一大鍋辣椒的,後來反倒是辣椒要省著點用了……底層士兵固然吃得大叫爽快,上面幾個高層人物心下卻未免疑惑: 僅僅為了在外人面前掙個面,就把自己鄉間糟蹋到如此地步?短毛這麼干也太沒有意思了吧?好像不太符合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啊? 直到後來某一天,這邊安排他們代表團的頭面人物去參觀了一次農場和養殖場,特別是一家大型綜合養雞場以後,廖勇在目瞪口呆之餘,當時就對吳南海說了一句話: 「怪不得……你們海南的雞可真多!」 這句話讓吳南海也愣了半天,之後又用了很長時間才確認廖勇不是穿越者,他對於現代的海南島情形並不瞭解,那句話也並沒有其它涵義…… --------------------------------------------------------------------------------- 四千字,感謝大家的熱情支持,希望能繼續支持下去。 謝謝! 三二二 意外的要求(上) 三二二 意外的要求(上) 自那次參觀之後,明使團上下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對方根本不是刻意做戲給他們,短毛軍的供給本來就充裕的可怕。 「說到底還是個錢的問題……有錢才能養得起這樣的軍隊,有錢才能支持他們那麼折騰……咱們縱使學了短毛的法,伙食跟不上,士兵沒力氣操練到那種地步,卻也白搭。」 商量到最後,錦衣衛的三統領終於得出這樣一個頗讓他們感到沮喪的結論——短毛的練兵之法不是靠學能學得了的,需要有非常強大的經濟力量作為後盾才行。而大明的軍隊恐怕很難得到這種支持。 不過另一方面,他們也終於明白過來——為何短毛軍佔據瓊州府整整三年,其規模卻始終不算太大——人家走的完全精兵路線,而這樣精銳到極點的軍隊,絕不是短時間內能建立起來的。 「都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我看這話用在短毛身上才是真正貼切。現在他們不過兩三千人,就已經有如此聲勢,將來若是繼續壯大,真不知會強到何種地步啊。」 說到最後,廖勇喟然長歎,而另外兩人也隨之歎息。稍後片刻,他們便過去向錢謙益報告,說短毛的練兵之術無法複製。而錢謙益在仔細聽取了他們的分析後,也不得不贊同這種觀點。 「幸虧他們願意接受招安,否則光是這東南一路……聖天洪福,天祐我大明啊。」 ………… 大明使團首腦人物用於商議的房舍,乃是館驛央一幢較為**的房。以三位錦衣衛統領的習慣,自是四處檢查過,確信沒有什麼暗藏機關,才會放心把這裡作為匯報和交談地點。 不過這些人畢竟局限於時代,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屋的某處簷角,一個通風口裡頭,安置有一套簡單的電聲系統,正在把他們的語音轉化為電流,通過一根長長電話線在地下彎彎繞繞……直通到館驛外頭一間商舖後的密室,又通過另一套系統還原為聲音,最後被幾個日夜值班的記錄員記錄下來,送交情報組的幾個頭目閱覽。 於是龐雨,阿德,以及敖薩揚等人很快就得到了錦衣衛向上司的密談記錄,這讓他們心情大好。 「嘿嘿……不錯,費了那麼多工夫,總算迫得這幫鳥人心服口服了。」 阿德頗為得意,要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啊——他們現代人知道這崇禎朝乃是末世,明帝國很快就會完蛋,可那些明朝人卻不知道啊。從最初王璞開始,到後來周晟方正……乃至於王尊德熊燦錢謙益……這些大明臣那澎湃的民族自尊心著實讓這邊感到佩服。這種從內心深處迸發出來的驕傲感,確實很難想像是出自一個末代王朝。 不過對於海南島上這群「反賊」來說,大明臣的驕傲與自信乃是一種相當危險的情緒,因為那樣一來明帝國就不可能重視與他們的協議,雙方即使簽署了和平條款,也很可能會因為對方的蔑視與無所謂而輕易打破——驕傲和愚蠢總是相輔相成的。 所以自打和大明朝有接觸以來,穿越眾這邊一直在致力於這樣一個目標:要讓大明真正意識到他們這批人的力量,要讓明朝人對「短毛軍」感到畏懼,只有這樣,才能讓明王朝真正重視這個團體,將其當作一個可以平等交流的對象。 從先前的幾次陸海大戰,到後期出動鐵甲艦,全殲西洋人,再到炮轟廣州……有意無意之間,大家一直在朝這個方向努力。而這次明帝國的使者團深入海南,更是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機會。參謀組借此制定下一整套計劃,從先前龐雨在官船上展示火槍威力開始,之後包括允許明朝人去參觀瓊海戰艦,在碼頭上列陣檢閱……乃至於安排他們到處參觀,甚至不惜故意放鬆警惕,讓廖勇有機會偷窺到他們的軍事訓練……或明或暗,通過這一系列動作,就是為了那些明朝使臣知道: ——短毛的強悍武力絕對不是什麼妖術或者詭計,而是由真正的技術與經濟實力所構成,這種強大可以被你大明理解,但卻追趕不上! 「……呼,這樣一來,大明王朝就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別的想法了吧。我們的威懾計劃算是成功?」 敖薩揚和龐雨也都鬆了口氣,在這場情報組三頭目VS錦衣衛三統領的較量,他們總算佔據了上風。 幾個人高高興興回去向老爺匯報,卻不料剛走到老李教授的辦公室,卻見那邊圍了一大群人,唐健王海陽等幾個都在,包括解席也在內,一群人的臉色都非常不好看。 見阿德他們過來,王海陽哼了一聲: 「正好,幾個參謀都過來了,你們的要求跟參謀組去說!」 ——只見老教授面前圍了幾個人,正在述說著什麼,見龐雨他們過來,都一同轉向這邊。為首一個乃是陳濤,前段時間有人說他在追那個呂宋豪商陳家的混血兒美女,還跟著跑到馬尼拉去轉了一圈,剛剛才回到海南不久。 以前條件艱苦的時候,大家都睡一間大屋,大通鋪,彼此之間嘻嘻哈哈的非常隨便,但這時候陳濤的態度卻有些僵硬。先是猶豫了一陣,好不容易,才吞吞吐吐道: 「龐雨,阿德,老敖……我想去北京!」 「什麼?」 這邊幾人都是一愣,趙立德一下沒聽懂,還脫口而出: 「我們暫時並沒有進攻北京城的計劃。」 但陳濤卻先是搖搖頭,之後又點點頭: 「不,我的意思是說……在王璞拿來的那份談判紀要上,明帝國給我安排了一個位置,是京師鴻臚寺的序班,還給了個秀才功名……」 「等等,等等……你是想告訴我們……你想去北京當官兒?做明朝的官兒?」 還是敖薩揚最先理解,但隨即大驚失色: 「你傻了啊?那個根本就是誘餌,明朝的官職地位對我們毫無意義!」 然而陳濤卻仍堅持點著頭: 「我知道,如果我們一直待在海南島上,要不要明帝國的官位確實無所謂。但是……也許你們不能理解,我家裡曾祖上是開私塾的,還出過一任道台,在祖父這一代又皈依了天主教。我從小就被灌輸了很多古代詩詞,小學裡寫作就常常用言譁眾取寵……雖然那時候只是為了吸引女孩的注意力。」 雖然不明白陳濤為什麼突然提及這些,大家依然默默傾聽。 「祖父常常看我寫的古,還時常指點一二。他曾經說過,我如果去參加古代科舉,考個秀才不成問題。也許這只是老人家的寵溺之言,但是……既然回到了這個時代,我想總可以去嘗試一下,考考舉人什麼……」 「笑話,你以為舉人就這麼好考?你家祖上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清朝的人,用清朝字去考明朝的科舉?」 連阿德也禁不住叫起來,但陳濤卻不為所動: 「……另外,受家族影響,我還粗通一些拉丁語,對於天主教義也有所涉獵。所以我才想去北京,在這個時代,明末北京正有一大批名儒皈依了天主教,其代表人物是徐光啟……而這裡恰好有他的學生。我已經跟趙翼趙鳳翔談過了,他願意替我引見。」 「你過去能幹什麼呢?——鴻臚寺序班?你知道那是個什麼品級嗎?——叢品啊!兄弟,連嚴昌都不如,這種芝麻綠豆小官兒你也想幹?」 龐雨忽然間有些明白對方的真實想法了,可這卻讓他感到恐懼,於是不等陳濤說完也粗暴吼叫起來,試圖打斷他的言辭。不過,旁邊李明遠教授卻輕輕擺了擺手: 「讓他說完。」 而陳濤也彷彿下定決心般,語氣漸漸變得堅定: 「我不在乎官職大小,我只是覺得,海峽對面的那個社會並不像我們想像那麼恐怖,我想要深入進去,我覺得我能夠融入進去,而當下就是一個好機會。至於能幹些什麼,眼下還沒考慮好。但是我想,總比留在這裡能起到的作用大一些吧……」 陳濤這句話讓屋裡剛剛興起的輕微嗡嗡聲一下全部消失,所有人瞬間都陷入沉默。屋的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微妙——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陳濤揭開了這個團體某些令人不安的現實…… ——當初瓊海號剛剛在沙灘上擱淺時,大家一起勞作,一起作息,白天一樣在太陽下面汗流浹背,而到了晚上,則一張大通鋪共同分享彼此的腳臭味和呼嚕聲……那時候一切平等,人與人之間根本沒什麼差別。 然而三年之後的今天,在集體已經明顯出現分化。大部分人根據自己的能力和特長,找到了適合於自己的行當,形成各個不同的部門,各自發揮著不同的作用。 但終究有那麼一些同志,因為能力,興趣,或者是性格等原因,始終找不到適合自己的位置,於是乎,他們在團體的地位,也就很有些尷尬了…… 三二三 意外的要求(中) 三二三 意外的要求() 所謂尷尬,並不是說這些人無事可幹,也不是說他們只能幹雜活兒。事實上,在這個團體,相對於本時空明朝土著,穿越眾的地位毫無疑問是高上一等的。無論什麼職位,只要有現代人願意去幹的,肯定都是盡量用自己人,只有找不到人手的情況下,才會用本地人頂替——這是一條不成的規矩,無論軍隊,工廠,還是商貿等等……在所有部門都是如此。 而那些投效過來的本地人自己心裡也明白這一點,從來沒人會去想著要跟某位「正宗」短毛大爺別苗頭。以穿越眾當前實際有效控制人口超過十萬,更有兩三萬青壯年直接在為他們工作甚至賣命的條件。基本上,每一個現代人,只要他願意,都可以擔任「一方大員」。 再加上根據絕對平均主義的大鍋飯分配原則,這一百多號人在物資分配上完全沒有高下之別,只要一個人有的,其他人也都有權擁有。當初採用這種分配模式就是為了杜絕群體產生類似於「分贓不均」之類的不滿情緒,所以按理說,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應該是不太容易產生的。 ——不過現在看來,團隊有些人似乎並不這麼想…… 「陳濤你覺得在這裡起不到什麼作用?這話沒有道理的。」 在沉寂了片刻之後,凌寧率先開口了,他的個性比較直率,講話也不太客氣: 「咱們這個團體雖然一直在發展壯大,但真正知根知底,彼此之間能信得過也就這一百多人。我們佔領海南島三年多,到現在真正控制的不過一府一縣,其他地方只能遙控。就算勉強擴張了地盤,眼下台灣那邊只留下小他們幾個,呂宋那邊更是只能委託給老傑克一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就是因為人少!你還說自己沒啥作用?那不是搞笑嗎!」 「我們在台灣的時候可是恨不得一個人頂兩個用啊,鄭家要塞人進來幫忙還不敢要……陳濤,你要是真覺得在這邊很閒,不妨去那些新佔領地區,隨便找塊地盤,包你有機會獨擋一面的,又何必非要往北京城跑?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有點什麼麻煩,北京離海南太遠了,連援救都達不到。」 德嗣也然開口,面對眾人的目光,陳濤又有些膽怯的樣,但終於還是堅持著自己的念頭: 「大家不要誤會,我絕不是說要拋棄這個集體,轉而去投奔明帝國。我只是覺得,經過這三年多的磨合期,每個人有些什麼能力,能夠為這個集體發揮些什麼作用,基本上都固定下來了。可以說大家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我也是一樣。只是,我覺得自己最能夠發揮長處的地方,並不是在這裡,而應該是在北京……我們這個團體,既然要和明王朝和平共處,相互之間的交流必不可少,僅僅待在海南島上,被動的等著明王朝派使者過來,這種效率未免太低了。我們間應該有人走出去,深入到明帝國內部,去和他們做更深層次的交涉——總要有人來承擔這份職責的。」 「你考慮過此舉的危險性沒有?我們當初之所以不願意進入明朝社會而是在這邊境島嶼上另起爐灶,就是擔心難以適應。在這邊做事情說話都可以肆無忌憚,不用看誰的臉色。可若跑到內陸去,恐怕連什麼時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說天腳下皇城根兒……嘿嘿,你既然跟趙翼趙鳳翔聯絡過,他是怎麼倒霉的總記得吧?」 龐雨也開口試圖勸說,都是成年人了,大家也能體會陳濤的想法——無非是覺得自己在集體沒有受到足夠重視,所以想要另行找一條發展的路。現代人麼,有這種念頭倒並不奇怪。當初解席龐雨等人大力提議出兵瓊州府,多少也有點這種意思,不過他們所選擇的目標距離大集體不遠,有什麼危險隨時可以得到來自後方的援助,而陳濤這一口氣提出要跑北京去,步著實邁得有點大了。 「關於這方面,當然考慮了。這些日我跟那些明朝使臣,還有下面的兵丁走卒都接觸了不少。他們那個社會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只要謹慎些就好了。而且我可以肯定,海南島這邊發展的越好,我在北京城就越安全,就算真有什麼意外……」 陳濤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現出某種毅然之色: 「誰主張,誰實施。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這些規矩我還是懂的。」 眼見陳濤去意甚堅,其他人也不好多說話了。畢竟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的行動。過了片刻,徐慧猶豫道: 「要不……安排小陳去建立一個駐京辦事處?」 「教授您的意思呢?」 阿德回頭看著老李教授,作為委員會主席,這時候老爺的意見應該是起到決定性作用的。然而李明遠教授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卻點了點陳濤後面一位: 「小劉,你的想法也是和小陳一樣嗎?」 ——感情要往大陸上跑的還不止陳濤一個,小胖劉明強也提出了類似的要求。 說起來劉明強在團隊裡的存在感比陳濤還要弱一些,後者好歹還在在老教授的「史組」掛了個名,幫忙做一些歷史資料的整理和分析工作。而劉明強卻連一個正兒八經的工作組都沒能加入。雖然他自己也曾很努力想要找些適合自己的事情去幹,但天曉得什麼緣故,小劉所在的地方,總是會隔三岔五出點小事故小麻煩之類,在經過幾次好心幫倒忙的教訓後,各個工作組都對他表示謝絕,「掃把星」外號倒是傳開了。 不過劉明強的心理素質非常好,即使多次受到打擊,依然每天堅持笑對人生,該吃吃該喝喝,每天東跑跑西逛逛閒得很,完全沒有那種「被邊緣化」的心理不適。這時候面對老李教授的詢問,他的態度也跟陳濤剛才那種毅然決絕大不一樣。 「誒,老爺,我可沒想跑那麼遠……只是想去廣東老家混日而已。」 劉明強笑嘻嘻走到老教授面前,先仔細檢查了一下即將坐下的那把椅,確信沒什麼問題之後才敢把屁股放上去。這種謹慎對他而言是很有必要的——板凳莫名其妙在他屁股下面散架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 「是這樣的,教授,前些日我聽說廣州情報站那邊發來消息,說老程忠打算繼續往北發展,把分店開到南京去。所以我想,廣州站那邊眼下也算有了個局面了,總不好輕易放棄啊。咱以前就是干推銷的,廣州又是老家,乾脆到那邊去把這個位置接下來,不挺好嗎。」 ——程忠便是程高那個老管家的名字,這老頭兒開鹽米鋪開上癮了。而且還特別喜歡往危險地方鑽,眼看著廣州這邊局勢漸漸平緩下來,他們這個短毛的鹽米鋪都已經半公開化,當地官員已沒人敢找這家店的麻煩,老頭兒又打起了往南京去發展的注意。 對於他的行蹤程高已經不太能控制了,畢竟這幾年程忠基本都是單獨行動,和程家已經沒太多聯繫。不過程忠有一點是跟老主人一脈相承的——他總想著有朝一日要把程家米鋪開回老家去,而他們的老家是在東北…… 「你去廣州?兄弟,我說了別介意啊——就你這運氣,在自己人間還好些,不過遇到些小麻煩而已,若是到了外面……」 阿德撇撇嘴,沒再繼續說下去,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潛台詞,有幾個人還忍不住笑起來。但劉明強卻一點不以為杵,反而興致勃勃一拍手: 「嗨,這也正是我要回老家的一個理由呢——你們知道不,我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廣東,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可偏偏第一次出門旅遊就坐上了這班船,稀里糊塗到了這鬼年代,然後就是諸事不順……直到前兩天,碰上一算命瞎,說我是什麼『人離鄉賤』命格,非要回到家鄉才能轉運……大家別笑啊,這個問題對我是很嚴肅的!」 轉過頭,劉小胖很誠摯的看著李教授: 「您看,教授。反正我在這邊也幹不了什麼事,一樣混日的話,我想還不如回廣州去,哪怕年代不對,好歹對那兒的地形還熟悉不是?而且就算那瞎胡說八道,回了家鄉還是要倒霉,也只不過是我一個人,要禍害也是禍害大明朝了,連累不到大夥兒身上……」 話說到最後,卻也帶了幾分沉重,這倒讓大家不好意思再發笑了。 「算命瞎的話……嗯,也算是個理由吧。」 李明遠教授從頭到尾都沒有笑,但對於劉明強的要求也不置可否,又轉向再後面一位: 「那小張呢?你的想法又是什麼?」 被問到的小伙哼了一聲,甕聲甕氣道: 「我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是想回陝西老家去!」 「……申岳?」 龐雨大吃了一驚,他剛才一直沒注意到,當初一起留守在瓊州府的張申岳,竟然也站在了要求離開大集體的人群之! -------------------------------------------------------------------------------------- 繼續求票。 有票票的朋友們支持下,多謝哈 三二四 意外的要求(下) 三二四 意外的要求(下) 「我呸,張申岳你發什麼神經病!嫌瓊州那邊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啦?」 沒等旁人開口,解席先跳著罵起來了,難怪他從剛才起就臉色難看,要知道他們這「瓊州府十三太保」一起經歷過患難,感情與旁人又自不同。更何況張申岳先前還是解席公司裡的員工,穿越之前就屬於絕對可靠的自己人,親信班底。這時候卻突然提出要單飛,以解席那山東漢的暴脾氣,自是火冒三丈。 不過旁邊同屬於當初十三條漢之一的敖薩揚立即伸手安撫住解席,同時望向張申岳道: 「任何決定,肯定都有其原因的。申岳,這裡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說出來,大家一起思量。雖說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的行動,但我們畢竟是一個集體,陝西那地方現在亂成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說是家鄉,實際跟你生長的地方又能有多大聯繫呢?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你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存在——這種『家鄉』有必要懷念麼?」 到底是參謀級人物,這一番話合情合理,張申岳看了看他,又低下頭考慮片刻,終於開口道: 「一定要說原因的話……好吧,我只是想盡可能的為家鄉父老做些事情。」 「那裡不是你的家鄉!」 解席暴怒,再次跳起來衝著對方大吼,但張申岳卻低下頭,並不看他。 「老解你是知道的,我家裡很窮。大學是靠申請貸款才讀完的,公司剛剛招聘我進來,就預支給我一筆錢讓我去還貸……這些我都記著。」 解席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那樣你也不會出來旅遊,說起來倒是我給你找的麻煩……」 張申岳輕輕歎了一口氣: 「貸款是進了大學才有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靠村裡接濟。我還記得考進縣那一天,附近幾個村認識不認識的都來祝賀。然後,當客人們走了以後,在桌肚下,牆角邊,還有炕席下面,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資助……那時候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報答那些鄉親們。」 「那和這個時代的陝西也沒關係。」 龐雨忍不住插嘴,張申岳卻笑了笑: 「不,你不知道。我們那邊是老區,最老,最窮,最破的那種地方,外人不願意來,本地人也很難遷出去,可以說幾百年來都沒什麼變化。我跟張陵聊過幾次,他居然還能聽出我的家鄉口音,甚至連信天游的調都沒怎麼變……我欠那邊的,無論那邊現在所居住的,是不是我那些鄉親們的先祖,那片黃土地總是沒錯。」 說著,張申岳隨口哼了一段陝西小調,果然頗有古意。之後他又指了指桌上面,王璞拿來的那份封官名錄: 「我不知道那些明朝人是怎麼調查到的,他們給我封的官兒,正好是在老家附近。一個正八品的縣丞。官兒不大,但據張陵說,那地方因為鬧流賊,很多縣令都死了,後續的又不敢去上任,所以縣丞基本就能管控一切——只要有膽去接手。」 「然後呢?穿越人士有王八氣,流賊不敢殺你是不是?還是你打算帶個幾千人回去剿匪?」 解席拍著凳怒道,邊上趙立德等人也直皺眉頭,但張申岳卻很自信的笑了笑: 「關於自身的安危我當然是考慮過的,既然那邊的口音沒怎麼變,生活習俗想必也變化不大,那麼我就有把握能在當地紮下根去,也不會成為那些農民的對立面。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呢,龐雨,你當初在瓊州府的立足策略就非常高明,尤其是對付那些狡詐大戶的方式。」 「……你還是念念不忘要發動群眾嗎?鬧**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龐雨皺眉,但還沒等他說出什麼勸諫之語,張申岳卻先衝他搖了搖頭: 「真是可惜,你雖然提出了好的開頭,卻終究沒有能繼續深入下去。如果你像我一樣在王家莊蹲點幾個月,真正沉入到最基層去,瞭解到這個時代農民的真正需求,你就根本不會懼怕農民起義,也不會把他們看作敵人。」 龐雨哼了一聲,看來他跟張申岳之間的分歧是越來越大了。雙方從一開始想走的路線就不一致,後面難免越行越遠……但這樣一來他也不好再勸說什麼,遂閉口不言。 其他人也不再說話,只有解席氣鼓鼓的還想開口,卻被敖薩揚輕輕按住,向他搖頭示意。 ——張申岳已經把問題提到了佔領政策的高度,那是路線方針問題了,顯然不是靠勸就能勸得了的。 眼見會議室一時沉寂,又過了片刻,才聽唐健冷冰冰開口道: 「那麼,還有其他人有這類想法嗎?有的話索性一次說出來,我們好統籌考慮,別他**拖拖拉拉的,回頭再來囉嗦!」 眾皆沉寂,之後又有兩三個人猶猶豫豫的表達了自己想去大陸上發展的願望,大都為平時不怎麼活躍的「邊緣人士」,他們用的理由無非是想回明朝的家鄉看看,或者覺得自己能夠在明朝官場裡為集體爭取更多利益之類。只有一個小伙非常坦率,直接說出自己的心聲: 「我覺得自己在這裡能起到的作用不大,雖然掌握了一些現代知識,但在集體也不是什麼無可替代的人才。可要蹭吃蹭喝賴在集體裡混一輩又不甘心,還不如出去拚一拚,如果能夠有所發展當然最好。就算形勢不妙,或者適應不了那個社會,大不了再退回來……」 「要是死了呢?」 趙立德冷冷問上一句,那小伙卻洒然一笑: 「死了就自認倒霉唄,哪兒的黃土不埋人啊。既然敢出去闖蕩,當然就要做好這方面的思想準備!」 ——有夠光棍的,這下連阿德也沒話說了。 直到到會議室裡再沒什麼人說話了,唐健和李明遠教授商量了幾句,之後老教授站起身來,向大家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這時候房間裡雖然沒什麼人說話,但氣氛卻不太好。那些提出要前往大陸的同志固然是念頭各異,而其他沒打算離開集體的人也是態度不一,有些人不動聲色;有些是滿心怒火;而更多的人,則是滿臉忐忑不安之色,彷彿整個團體的分崩離析近在眼前。 針對這種狀況,老爺的第一句話就是讓那些留下來的同志放寬心,為此一向嚴肅的老爺居然還開了句玩笑: 「大家不必緊張,人心還沒散,我李叔的隊伍也還好帶。」 在一片哄笑聲,老爺又接續道: 「任何一個組織,發展到一定程度,都必然面臨擴張和分散的問題。經過我們大家幾年的共同努力,海南島已經被建設成一個安全而舒適的家。但我們這一百多個人不可能永遠都待在海南島上。本來團隊就已經在考慮逐步對外擴張的步驟,台灣和菲律賓是第一步,已經實施了。接下來原計劃是安排一批人去山東沿海地區開闢新的轉站,用於發展商業和招募人口。但現在既然有同志願意主動更加深入內陸,去和大明帝國作更加緊密的接觸,這是好事情,對於咱們這個集體肯定是有益的,所以不必擔憂。」 「那要是我們的秘密暴露了怎麼辦?」 人群有人喊道,老教授看了看那個方向,雖然沒能看清是誰在喊,但老人臉上依然現出一絲微笑: 「我們的秘密?是指我們來自未來並且瞭解今後歷史走向的事實?還是指我們所掌握的現代知識?如果是前者,當初小魏似乎已經洩漏過一些,而且這些年來與我們一同生活的明朝人士也很多,蛛絲馬跡想必露了不少了吧……可那有什麼關係呢?就算這些情報被明帝國知道了,就算他們相信這一切,又能如何?有我們加入的歷史還會和原來一樣麼?——我們並不是依靠這些『秘密』生存,又何必擔心洩漏?」 「如果是指我們所掌握的科學技術,這就更不用擔心了。人類社會三百年的技術積累,就連我們自己尚且不能完全復原,明朝人靠道聽途說又能掌握多少?坦率說,關於這一方面,我反而更擔心這些技術積累不能傳承下去,委員會下一步將會計劃大批量招收學徒,我們間每一個人最好都能收取一兩個徒弟,把我們的專業知識傳授給弟……當然,目前還不用考慮這些。」 稍頓了一頓,老教授又轉向那幾位提出要去大陸上發展的成員。雖然他們能夠做出這樣的決定,肯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了,但此時大部分人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緊張——就算不考慮別人對他們的反對態度,單要放棄眼下的安逸生活,離開大集體去一個陌生而且危險的環境闖蕩,這本身就足以讓人緊張了。 然而讓他們感到驚訝的事,和先前參謀組那幾人的想法不同,委員會主席李明遠教授居然完全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 三二五 意外的要求(補) 三二五 意外的要求(補) 當然,不阻止,並不代表鼓勵。老教授在接下來的言詞,還是重點突出了集體的作用: 「樹挪死,人挪活,到更廣闊的天地去,尋找更好的發展機會,這本就是每一個人正當的,應有的的權利。不妨想像一下:如果我們這一船人當初流落到一個比較安全,比較穩定成熟的社會,分散開來也能夠保證生存的話,恐怕大家早就各奔東西,分道揚鑣了……只是因為在這明末亂世,離開了團隊的力量,任何一個人都無法保證自己的生存,我們大家才不得不聚合在一起,共同在這海南島上建立新的家園。」 「眼下,我們的努力已經初見成效。海南島上已經相當安全了,在與明帝國的和平協議簽署之後,深入大陸也不再是那麼危險,這是你們想要前往大陸發展的基礎條件,而這一切,乃是依靠了整個團隊的力量。才能達到的。」 「團隊是什麼?團隊是我們所有人,在自由意志的基礎上,互相合作,彼此協助而形成的集體。團隊絕不是個人發展的障礙。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們這一群人聯手協作,揚長避短,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我可以毫不避諱的說,如果那時候,我們沒有聯合起來,而是分散開來各自奮鬥,無論是誰,無論他多麼出色,都不可能取得比當前更好的成績,這一點,毋庸置疑!」 「作為一群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時空旅行者……或者應該說,時空難民。我們在這個時代的首要任務,當然是生存問題。活下去,並且活的更好一些……而在這個首要條件被滿足的基礎上,每個人都會有各自不同的想法和抱負,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的根基畢竟是在海峽對面,有人想要回到大陸去也很正常。包括我自己,如果今後條件允許的話,我又何嘗不想和老伴兒一起回到北京城去,回去看看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在三百多年之前是個什麼樣。」 望著下面驚訝詫異的目光,老李教授微微一笑: 「只是現在……畢竟是老人啦,沒你們小伙那麼銳氣十足。雖然和大明簽訂了和約,卻還不敢去冒這個險。你們願意承擔著危險回去。並不是就此脫離了集體,而是在為團隊開拓,為其他同伴以後回大陸發展試探道路。從這方面說,大夥兒還要感謝你們呢。」 「另一方面,想必諸位也都能理解:你們在大陸上的安危,其實並不在於你們個人有多大能耐,而在於我們這個團隊對於大明王朝的威懾力有多強——正如小陳先前所說的那樣:海南島這邊發展的越好,他在北京城就越安全——不但對他,對我們所有人都是適用的,這一點,必須要牢牢記住!」 「最後,我想對大家說:即使離開了海南島,你們也依然是這個集體的一員。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同伴,我們永遠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成員!」 老李教授這一番話,讓屋裡原本緊張的氣氛輕鬆了不少。之後唐健也站了起來,雖然他的臉色依然很不高興,但說出來的話卻並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所有想去大陸上發展的,打一份正式報告過來,註明自己要去的地點,希望從事的職業,以及本人的能力特長。委員會。軍事組,還有參謀組將會根據你們的要求作統籌安排。我們會盡量滿足每個人的要求,但預先也要提醒你們:如果集體有需要的話,在地點和職務方面可能會有一些變化——這種事情,不可能完全按照你們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要和大集體的計劃互相配合。這一點,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我們可以帶幾支槍械走麼?」 見唐健面冷心熱的樣,有人大著膽詢問,唐健瞪了他一眼,但終於還是點頭: 「當然,槍械武器是肯定要帶的,另外每人可能還要帶上幾名護兵……此外,你們都要接受學習使用無線電收發報系統的訓練。將來你們在大陸上不會是一個個孤立的點,而應該形成一張網絡,參謀組和貿易公司還要設法往你們所在的地域建立起補給線。今後我們向明朝內陸發展的時候,你們那裡就是前哨站。」 「如果這樣的話……反正咱們就這幾個人出仕,不妨和錢謙益再談一談,盡量向大明朝要更好一點的條件。至少在官職和品軼方面,想必還可以再升一升?」 見老教授他們已經做出決斷,龐雨便在一旁補充道。唐健聞言點點頭: 「不錯,關於這方面,在確定了目標之後,談判組肯定會提出新的附加要求……不過眼前,先要把人員和計劃安排好,這部分內容就要你們參謀組多費心了,就和進軍山東的方案一起作罷。」 在把事情佈置下去以後,唐健正想宣佈散會。卻見王嬌嬌,蘇暮雪等一干女生推推讓讓的擠上前來,到了跟前又互相「謙讓」了一番。方才由王嬌嬌代表女生們發言道: 「那個……唐隊長,我們也想申請去大陸,可以嗎?」 「人家是去辦正事,你們一幫娘們兒去湊個什麼熱鬧!再說你們能幹啥?還是冒充戲班去陪官老爺喝花酒?」 工業組的肖朗已經忍了很久,如果不是旁邊同志知道他脾氣不好,一直努力將他拉扯住,剛才早就跳出來叫罵了。後來李老教授一番言辭雖然讓他不再把矛頭對準那些要求離開的同志,一股悶氣卻憋在心裡難以抒發。 這時候見一幫女孩突然冒出來生事,忍不住便出言譏刺,卻不料那幫姑娘經過這三年的磨礪,早就不是當初剛登陸時有事沒事就哭鼻的嬌小姐了。面對挑釁,居然是一向看起來嬌怯怯的長腿妹蘇暮雪率先站出來,小蠻腰一叉: 「怎麼啦,我們就是要去大陸上,找些風流瀟灑,知情識趣的好男人嫁掉,你管得著嗎?」 「就是就是,大好青春年華,總不能在這島上浪費掉,再待下去遲早變老太婆……某些不知道還是不是男人的傢伙趁早靠邊站吧!」 「……你們!……你們!」 肖朗臉色煞白,當初他受傷的部位不太好,於是私下裡就有流言說他的某些功能受到了影響,儘管肖朗本人竭力否認。還找到為他做手術的石醫生出面作證,但此類謠言卻總是愈傳愈盛的,他也不可能當眾去展示一下自己的某項能力「闢謠」,只好把鬱悶憋在肚裡。 故此平日裡肖朗就非常忌諱此類話題,而大家當然也不可能故意去刺激他——只有這種時候例外。總是沖別人一鼻灰的肖朗這回反被人氣得七竅生煙,旁邊兩個關係不錯的工業組同仁見狀連忙將他拉走,免得再爭下去搞得像上次龐雨那樣,捅馬蜂窩惹上全體女生…… 唐健和老李教授也都有點傻眼,兩人互相望望,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幫大小姐的要求。好在這時候女生組……正式名稱是「婦女權益保障部」的首領胡雯大姐匆匆跑來,把麻煩給接手過去: 「沒事沒事。回頭我跟她們談談心……先散會吧。」 胡雯以前也曾提出過不少要求,不過這一次,唐健響應的最快: 「沒錯——散會!散會!」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了會議室,龐雨,趙立德,還有敖薩揚三人正好還走在一塊兒,三人直到出門才想起來——他們本是興高采烈來報喜的。沒想到卻忽然遭遇到這麼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風波,搞到最後連來意都忘了。 「唉,好不容易搞定了大明的使者,咱們內部卻冒出來這麼一齣戲,這叫個什麼事兒喲……」 龐雨率先歎氣道,旁邊敖薩揚倒還溫和些,聞言只是微笑: 「出現這種思潮並不奇怪,人類的五大需求,當生理和安全兩方面的基礎需求得到滿足之後,接下來肯定就要追求社會、被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的三大高等需求了。當前外部壓力減弱,咱們內部的各種矛盾難免會表現得更加明顯一些……老爺說得不錯,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追尋更好的發展機會,他們只是想法不同罷了。」 「但這也是有其誘因的……」 趙立德則看了看手一疊件,正是先前王璞拿來的那套封官書,老李教授交給他,讓參謀組根據這些件為那些想要去大陸的同志安排出路。 「我剛剛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他們封官兒可不是胡亂封的……」 阿德揮了揮那份書,恨恨道: 「基本上,給每個人許諾的官職都和各自的家鄉,還有原本從事的職業有幾分關係。至少是他們所打聽到的職業,龐雨你當初弄了座鹽場,又自稱是南京人,所以他們就安排你去南京管理鹽政……知道我給封了個什麼官兒嗎?——廣州府的司獄。大明律例,為官不能在家鄉附近五百里之內,他們倒是反其道而行之……東林黨也是煞費苦心啊。」 一邊嘿嘿冷笑著,阿德又隨手伸進口袋裡,掏出另外一封件,正是先前竊聽到的明使密報,兩廂對比看了看: 「我們使用技術手段對付他們,他們卻在用對於人心**的掌握來對付我們……國是官本位國家。想當官的人太多了。這一招用得好啊……陳濤那種書獃,還想鑽進這種官僚體系裡面去謀求發展……恐怕到時候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 月底啦,想必都有票票積累啦?那就打一次劫吧。 票票都交出來! 三二六 宅男們的碎碎念,以及大陸佈局 三二 宅男們的碎碎念,以及大陸佈局 幾天以後,委員會,參謀組,以及軍事組的各位成員再次聚集到這間會議室,商討最新的人員安排計劃。正如唐健所要求的那樣,這些安排是和即將到來的山東攻略計劃同步進行,互為一體。 「到目前為止,共有七個人提交了正式的調離申請——那些女生不算在內,胡大姐說女生組的事情她們內部解決,她會負責去作思想工作,讓我們不必多管閒事。」 情報處的首領阿德一邊把整理好的人員和件資料遞交給提前到達的委員會成員們預覽,一邊笑mimi隨口談論著這幾天打聽來的小道消息: 「好像是錢謙益的風采吸引了她們,不過卻有人嫌他年紀太大。後來不知怎的又扯上明末四大公……於是那天就有幾個女孩提出也想去大陸上『發展』了。」 「她們能發展什麼?去大陸上搞工商服務業?」 「聽說提出的正式理由是想去大陸上開『萌萌熊』的分店……」 「開玩笑,開分店要那一大幫人一起去?難不成是想集體去大明朝招女婿嗎?」 也不知是誰隨口亂扯,卻不料這一下彷彿打開了話匣: 「搞笑呢,古人早婚,那些出了名的才哪個不是早八輩婚配過了,就她們那年齡段,在現代都快達到聖女標準了……還想找處男?」 「就算碰大運撞上個沒結婚的鑽石王老五,明朝的大戶人家娶妻都要講究個三媒聘,門當戶對。沒家世的女人再怎麼漂亮也不可能娶為正妻……填房或小妾還差不多,但恐怕她們自己又不願意……」 「誰說的,小三轉正對於現代女性又不是什麼禁忌話題,名份地位都可以慢慢爭取麼。就咱們船上那幾位大小姐的眼光,一般小門小戶的肯定看不上啦,要進就進大戶人家,最好是皇宮!——只有那轟轟烈烈的宮斗才最能體現出穿越女的風采啊!」 「……嘿嘿,無論以什麼名分進門,總要講究個來歷清白。咱們短毛可是殺過官,造過反,讓西洋鬼都撞過鐵板的,敢娶咱短毛女人的明朝男性……嘖嘖嘖,還真是想像不出來……」 「這有啥想像不出的——大戶出身,年輕英俊,有財有勢,最好還有一身功夫。背後麼必須要有一大幫表姐表妹或青梅竹馬在拚命追求卻毫不動心,沒遇見她以前表現得像個Gay,而碰上本人以後無論遇見什麼稀奇古怪的情況都只會翹著嘴角表示淡定——這就是她們心目的Mr.Right啦。」 ……趁著老李教授等人還沒到,會議室裡全都是一幫無聊宅男,大家嘻嘻哈哈的瞎扯一通,發洩發洩怨念,過過嘴癮。回頭等胡雯茱莉她們幾個進來,可就不敢這麼放肆了,誰都不想落得個龐雨或者肖朗的下場,被女生組群起而攻之絕對不是什麼好的感受。 說起肖朗,也夠倒霉的。據說那天回去後,他一時想不開居然真打算繞主基地裸奔一圈以證明自己的「清白」,旁人無論如何勸止不住,最後是被拖到石醫生那邊打了一針鎮定劑。也不知道是用了過期藥品還是劑量太大,反正這幾天一直躺床上,哼哼唧唧那叫一個淒慘…… 前事之鑒,後事之師——當外面傳來喀噠喀噠明顯是墊高了鞋跟的腳步聲時,一干男性八卦者們迅速各歸各位,一個個正襟危坐,專心研究手的計劃書。見對方進門後又連忙送上一個非常熱情的笑容,倒讓剛剛走進門的茱莉深感詫異,回頭去找了面鏡上上下下關注半天,確認自己沒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 當李明遠教授和胡雯,唐健等人也先後來到會場之後,會議便正式開始。龐雨拿出一幅大地圖,將其鋪在桌面上: 「總體來說運氣還不錯——除了陳濤和張申岳,其他兄弟所希望的安置地域大都在沿海地區:廣東,福建,浙江,還有個本想回昆山老家的——我跟他協調了一下,他同意把定居目標改到上海附近。再加上程大掌櫃想去的南京,以及我們預定出兵的山東地區,這樣我們將在大明沿海和兩京地區形成一張網絡,彼此之間用大功率無線電台可以隨時聯通。包括在北京的陳濤在內,有什麼情況海南這邊都能夠迅速作出反應,無論派遣援軍還是運送物資支持都很方便。」 地圖上已經標出了這些未來據點的位置,星羅棋布,恰好沿著明王朝的東部沿海區域蜿蜒向上,最北面一點就在大明王朝的核心,也是未來數百年裡整個國的核心——北京城。 以每一個據點為圓心,另用鉛筆勾畫出一個大圓——這是張安江老師所研製出的無線電台當前所能達到最遠工作距離,沿海各點位的無線電覆蓋區域都有或多或少重疊區域,意味著可以形成通訊鏈,唯有地圖西面位置,一個紅點孤零零單獨存在,即使給它畫上了最大的一個圈兒——意味著配屬最好的無線電台,也無法和其它據點形成呼應。 「唯一麻煩的是陝西,申岳的那個點——進入到內地太深了,連信息都無法聯絡上。更不用說物資輸送……唉,一枚孤啊,太容易被吃掉了。」 龐雨唉聲歎氣道,這幾天他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沒什麼效果,而旁邊解席也哼了一聲: 「我後來又跟他長談過幾次,但這傢伙就是不肯換地方……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就是要去那兒!」 眾人皆大感頭痛,隨便你怎麼氣氛融洽的集體,碰上這種一心犯擰的成員都沒法。 看了看地圖,凌寧建議道: 「如果能在鄰近的其它省份建立一些電台繼站的話,也許應該可以解決通訊問題?」 「關於這方面,已經和張老師商量過,內陸不比海上,有效通訊距離較短。四川,湖北一帶干擾較多,要保持通訊順暢就只能往東北部平原方向……在河南河北,或者山西等地,建立至少兩個以上的聯絡點,才可以把通訊鏈接通。只是那些地方近年來都很不安寧。要知道自打三年前『甲申之變』以後,滿洲人入侵原全都是從山西過境,而陝西流寇一旦混不下去的就全往河南跑——因此在這些地方設站是極其危險的,危險性甚至比陝西本身還要大。我在合作的商人團體間打聽了一下,並沒有在那一帶開分號的。」 接下來的話龐雨就沒必要說了——他們總不可能派現代人親自過去設立繼站,稍頓了一頓,只聽李老教授問道: 「那我們和陝西之間有什麼辦法取得聯繫嗎?」 面對委員會主席的訊問,龐雨在件袋裡翻找了半天,最後尋出一張名帖: 「我跟茱莉查了很久,唯一找到有點關係的,就是許敬推薦的這家鏢局。他們以前有保鏢前往陝西的業務。但那鏢局的總號遠在福州,而且最近幾年都沒接到過去陝西的生意了。沿途匪情已經不太熟悉——您知道那些地方的土匪經常換人換地盤,往往年把工夫局勢就大不一樣了。」 「他們跑一趟要好幾個月,如果要確保貨物安全,每次都必須派大量人手押送。」 茱莉在一旁補充道,原以為能夠開通陝西的商路對貿易公司也大有好處,沒想到在仔細瞭解和計算之後,卻發現這絕對是不划算的買賣。 「那就沒辦法了,回頭讓張申岳多帶一些護兵,再定期委託鏢局輸送彈藥補充。集體所能幫到他的也就這麼多了,剩下只能靠自己……就這樣決定吧。」 瞭解完情況後,唐健迅速做出了決斷,總不能因為張申岳一個人的執念而把其他人搭進去。自己的決定自己負責,團隊鞭長莫及的地方,只好依靠他自力更生了。 「那些外出同志在明帝國的官職地位,確定了沒有?」 李老爺倒是很細緻,連這方面都想給安排周到了。於是輪到主要負責與明朝使者打交道的趙立德拿出一堆件: 「還沒有正式向明朝方面提出要求,不過在非正式場合下,我同錢謙益,王璞他們私下溝通了一次,還是有點麻煩的——像我們這種情況,大明朝也是第一次遇到。按照錢謙益的說法:東林朝臣為了招撫順利,已經為我們打破了很多成規。朝廷名器可不是街邊貨物可以隨便挑選,先前那份書所許諾的官職,已經是他們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才騰挪出來的,再想要更進一步,恐怕……」 「廢話真多,就直說能不能辦吧?」 王海陽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大家相處這麼久,彼此脾性也都很熟悉了——要真不行的話阿德肯定不會囉嗦這麼多,多半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帶過去了。 他這麼一催,阿德也不好再賣關,只好笑了笑: 「辦還是可以辦的,只不過要花點錢,辦出來的官位也只能算是捐班雜途,哪怕同樣品銜,比起那些科考出身的正途官肯定要低上一等。」 「這個無所謂,弄頂官帽給他們護身就行,又不指望靠這個往上爬。」 老教授和唐健等人略作商議,很快便作出決定: 「無論花多少都給他們辦,咱們不差錢!」 三二七 兩千名家丁?! 三二七 兩千名家丁?! 上一節「甲申之變」應為「已巳之變」,筆誤。 感謝幫忙指出的讀者。 --------------------------------------------------------------------- 在討論完其他零散人員的安排之後,會議轉入到核心議題——關於山東的攻略計劃。 出兵山東原打算是等到招撫一事結束之後再著手進行,到時候隨便找個清剿海匪倭寇的名義介入即可。現在之所以提前開始謀劃,一方面,是因為要配合那些外出同志的總體安排,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先前在談判交涉,大明帝國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是很不希望他們短毛勢力插手南海以外事務。 在李老教授交給王璞的那份會談紀要,瓊海軍許諾的防禦目標是東洋倭寇和西洋夷人一鍋端,但到王介山返回來的條件卻只剩下了西夷。對於倭寇隻字不提,彷彿給忘了。 這麼大的「疏漏」穿越眾當然不可能視而不見,經過多次聯誼活動,雙方關係也很鐵了,於是阿德沒費多少事就打聽到了此內幕——居然是和鄭家有關。 先前當大明的招撫團隊在福建登陸修整時,鄭家對其進行了相當熱情的招待,還送了非常豐厚的禮物饋贈,所有這一切,只為換取大明高官的一句話:「髡人制夷,鄭氏制倭,各有分野,不得越界。」 鄭芝龍這個人確實很厲害,雖然沒有親身參與,卻早就猜測到了短毛會向朝廷提出的主要條件。他很清楚所謂「抵禦夷寇」是假的,壟斷對外貿易才是真,如果真讓短毛接手了大明沿海的所有對外事務,今後鄭家的財路就要給斷了。 以短毛軍的強勢,南海地區鄭家是肯定不敢插手了,但他依然希望能夠借朝廷之力保住賴以起家的日本航線。而這個打算卻也正好投合了明朝官僚的心理——那幫人整天就想著搞平衡之道,肯定不願看到短毛一家獨大壟斷海上,儘管他們未必知道這其包含著多大利益,但政治動物的本能仍然驅使他們按照「大小相制」「分權平衡」之道來處理髡人與鄭家的關係。一句話:就是你們誰也別想一家獨大,互相牽制最好。 在打探到了那些朝廷大員們的真實意圖之後,阿德也沒在這方面再多下功夫——沒那必要了。海上歸根結底要以實力說話,與其在談判跟明朝使者磨嘴皮,還不如釜底抽薪——反正眼下他們還抽不出空去關注日本那條線,讓鄭家繼續把持上幾年也無所謂。回頭等到海上力量完善起來,直接去壓迫鄭家屈服,到那時朝廷喻令又算個鳥? 只是這樣一來,前期要找借口出兵山東就稍微麻煩了點,好在阿德這傢伙腦靈活,在為那些申請外調的同志們謀劃官職的時候,順便找到另一條介入山東地區的捷徑…… 「老解啊,看來這次你也要升一升了——你覺得正五品的守備職位咋樣?」 阿德忽然笑瞇瞇向解席問道,只把後者搞得莫名其妙: 「我沒申請外調啊,我在瓊州幹的好端端幹嘛要跑外面去?」 「咳咳,因為那幫大明官僚給你安排了一個好地方哪……」 阿德拿出那套封官許願的書,指著上面關於有他解席名字的那一處,嘿嘿一笑: 「看看,誰讓你總是自稱山東漢,梁山好漢的同鄉。這回可好,他們把你封回老家去了。」 ——身為短毛軍頗有名氣的大頭領之一,又是瓊州府首腦,明帝國許給解席的官位還挺誘人:直接給了個從五品的衛鎮撫職司,順帶附送武舉人功名,而指定的任職地點則正是山東登萊地區。 按照大明王朝以前的習慣來看,這個待遇已經相當不錯了,要知道當初鄭家接受招安,大頭領鄭芝龍雖然得了個「五虎游擊將軍」的稱號,實際上卻無固定品級,純粹是生造一個名號拿來騙海盜罷了。但對於短毛他們卻沒敢這麼做,通過先前幾次接觸他們已經知道這夥人個個識斷字,精明得很,絕對不好騙。所以許出來的官位職司都是實際存在,尤其是武職官——職屬於一個蘿蔔一個坑,吏部那邊沒實缺就不好安排。但武官編製卻是經常變化的,尤其大明這兩年在軍事上面屢屢吃敗仗,導致武職官空缺出來一大堆,兵部封起武官來就不像吏部那樣縮手縮腳,反而大方得很。 只是因為短毛先前一眼看穿了朝廷分化瓦解的意圖,連翰林,鹽政這些或清貴顯赫,或油水十足的一等優缺都毫不猶豫拒絕掉,錢謙益他們對於武官的行情自然更不看好——兵部那幫老爺封官大方,位置可也選的夠直接:不是陝北就是遼東,要不就是現在正亂成一團的山東地區,這借刀殺人意圖表現得太明顯了,所以就連錢謙益也不好意思在談判多提起。 卻不料這伙短毛腦裡想的果然與正常人截然不同——他們大明方面都不好意思提,短毛卻主動問起山東情況。錢謙益自然是樂得奉陪,特別是當短毛方面露出口風,他們有意去已經淪陷的登州地區「探探路」時,錢大才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山東地區之所以鬧出兵變,主要原因當然是那些兵將久有叛心,不過明面上的導火索,乃是遼東督師孫承宗從這裡抽調人馬去支援北方大凌河防線。而之後登萊巡撫孫元化的應對又極其拙劣:先是用錯了人,派去平叛的幾個將軍反而與亂軍合流。隨即又屢屢判斷失誤,錯失數次平叛良機,這才導致事情鬧到不可開交——而這兩位大員卻都和東林黨有著密切關係的。 大明朝廷裡的任何事情,最後肯定都會涉及到派系問題。眼下朝廷裡和東林有關的大臣們都在為此焦頭爛額,要想辦法保住整個派系。可他們東林的最大短板恰恰就在軍事方面,清流輿論再怎麼犀利,光靠嘴皮也對付不了叛軍啊。 所以一聽到短毛有出兵山東的意圖,錢謙益立刻仔細詢問。他現在也有點摸清了和短毛打交道的脈絡,不玩什麼欲擒故縱那套把戲了,有話直說反而更容易交流。他明確告訴阿德:你們想要其它地方的官兒,恐怕要花不少錢。惟有山東地區,只要能幫咱們東林解決那裡的麻煩,不但一個大兒不要,讓東林倒貼錢都可以。 而阿德這邊也沒客氣,跟他討價還價,把解席的官階從原先從五品升到正五品,職司也從一個徒有虛名的衛鎮撫轉變為掌握實權的守備。據阿德說他本來還想直接要個正三品參將銜的,不過錢謙益死活不肯答應,說這個超過自己的權限了。但私下裡他又告訴阿德,說我大明最重軍功。你們如果真能平定山東兵亂,朝廷肯定還要論功行賞,到時候別說三品參將,二品總兵都是有可能的。 阿德想想也有道理,就沒再追求「一步到位」,馬馬虎虎先混個守備玩玩——於是解席就在連自己都不知情的形勢下,稀里糊塗成了大明朝登州守備。只不過眼下登州是在叛將孔有德手裡,需要新出爐的守備大人自己去把地盤搶回來之後,才好上任。 「我x,這算個什麼事兒啊……」 在聽完阿德連說帶笑的一番解釋後,解席兩眼發直: 「我倒是不介意出去打仗,可是以明朝軍官的身份……大明朝會給我配軍隊嗎?」 阿德笑了笑: 「按理說是應該提供兵員的。不過明軍慣例,武將總是帶自家的親信家丁上戰場,那才是主要戰鬥力——唐隊長,這次咱們打算派多少人去山東?」 唐健想了想: 「這次的作戰規模比收復台灣更大,派遣的部隊肯定也要多一些……第三營的步兵全部出戰,再從一營二營各抽調一個連;老馬的**炮兵營至少要派兩個連作火力支援……嗯,還有北緯,你的偵察大隊也要參加。」 「除了訓練和後勤部門,我們偵察大隊全體出動。」 北緯笑吟吟打了個響指: 「我當然也會去,我要去看看那個平南王孔有德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如果有機會的話,最好還能去東北轉轉。」 「考慮到民政方面的需求,另外再給你配備師爺一名,以及賬房先生一位……」 阿德笑嘻嘻拍了拍龐雨的肩膀,後者因為已經知道這次安排,只是笑笑便罷。但隨後被點名的林峰也表露出和解席一樣的驚訝: 「我也要去?」 「當然,老敖你去不?還是咱們那個隊伍,咱們再一起去開疆拓土!」 解席現在已經明白過來,要說對外開拓當然是他們當初跑瓊州的這批人最有經驗,無論武都能應對,所以這次參謀組盡量還是用原班人馬。解席本就是個豪爽的人,既然集體這麼安排了,他二話不說就拍著胸脯承擔下來。 參謀組並不是要求他冒險——五個步兵連,兩個炮兵連,一個**偵察大隊,再加上後勤和輔助人員……這幾路部隊加起來,數量已經超過了兩千,乃是他們短毛自成軍以來最大一股戰力——山東那邊的叛軍號稱有十幾萬,這裡派遣部隊時不得不作最壞打算。 在這次會議之後,阿德正式通知明朝使者團,說咱們這裡打算讓「解守備」率領兩千名「家丁」前往山東上任,廖勇等人當場就傻了。 「兩千人!短毛軍那種……家丁?」 錦衣衛的幾個統領互相看了看,同時都感到手腳有些發涼…… ----------------------------------------------------------------------- 月初了,求票啊。 眼下不要很多票就能到前十五位榜上露露臉,大家幫個忙。^_^ 三二八 朝爭 三二八 朝爭 到了三月旬,大明王朝的談判團隊完成了任務。準備打道回府。 雙方制定了一份類似於備忘錄的協議,但並沒有簽訂什麼正式和約——錢謙益沒有這個權利,他畢竟只是個布衣平民。而且明帝國也不可能與短毛以平等的身份訂立什麼契約,在這方面,甭指望大明帝國肯放下架。 不過雙方這段時間的辛勞交涉當然也不是白費,正如錢謙益第一天和龐雨所說得那樣:雙方談判出來的條款,最終將以朝廷招安書的形式來實現。他需要盡快返回北京去,請內閣根據這份協議發出招撫的書,最後再由一名正兒八經的「天使」過來宣讀一遍,才算是完成整個招安過程。 有人質疑說萬一你姓錢的一去不復返,或者明帝國乾脆不守信用,回頭在書隨意篡改條款,又當如何?對此錢大才只是瀟灑一笑: 「錢某雖不才,在士林之間總算還略有幾分薄名,何必專程來到此地,拿自己的一世清名行騙使詐欺瞞諸位?至於朝廷變故,則非錢某所能預料,但是假若朝廷背棄此約,諸位先生不過仍然重操舊業而已,又有何損失呢?」 話說到如此地步,也沒什麼好再懷疑的。於是大家只能信任他。不過私下裡,錢謙益在李老教授,阿德龐雨等幾位「高參」面前,也坦然承認,他自己固然不會背信,卻有點擔心會出現另外一種情況——朝廷內部的政治傾軋。 「諸位先生對我大明朝廷的內情似乎頗為熟悉,那麼想必也知道,朝有那麼幾個小人,專門與我東林作對……其一人尤其奸狡,錢某曾吃過他的大虧。」 在某一次玩高爾夫球時,錢謙益一邊輕鬆推球入洞,一邊貌似輕鬆的回頭對龐雨笑道——這位東林魁首為人確實瀟灑,穿越眾所接觸到的第一位東林黨人王璞用了將近一年時間才逐步適應現代人那種隨意坦率的交流方式,而錢謙益只用短短一個月就已經習慣在短毛面前揮灑自如。 後者眨了眨眼睛,立即報出一個名字: 「您是指……次輔溫體仁?」 溫體仁在崇禎朝的歷史也是個頗有份量的人物,崇禎在位十七年,內閣走馬燈般換了無數輔臣,此人卻在內閣待了整整八年,還作過很長時間的首輔,可謂手段了得。不過史書上對此人的評價相當糟糕,典型的奸臣形象。此人是在崇禎二年到十年之間秉政,恰是帝國局勢越來越惡化的關鍵時期,而溫體仁在其就起到了一個相當反面的作用。 對於錢謙益來說,此人更是他的畢生仇敵——當初小皇帝剛剛上位,初次要建立自己新班底的時候,朝百官廷推閣臣,他錢謙益的人望遙遙領先。眼看入閣為相不在話下。卻正是被這個溫體仁聯絡了另一個奸臣周延儒,翻出一樁陳年科考舞弊案,使得將錢謙益不但沒能更進一步,反而被罷職回鄉——正是靠擠走了東林魁首錢謙益,周延儒爬到內閣首輔位置,溫體仁則出任次輔,這幾年間很是得意。 此時的錢謙益還不知道,歷史上,在數年之後,溫體仁還找人誣告他誹謗朝政,想要來個斬草除根。不過那一次未能成功,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最終黯然去職。 但錢謙益有一點非常肯定——溫體仁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東山再起的。對於他所主持的這次招安計劃,肯定會竭盡一切手段加以阻撓。所以他有些擔心——這份與眾不同的協議到了內閣之後可能會被駁斥,拖延,或者篡改——他錢某人畢竟為官多年,對於此類官場伎倆絕對門清。 「這個確實有點麻煩……」 阿德等人聽到錢謙益的擔憂之後,全都皺起眉頭。他們短毛可以在自己夠得著的範圍內天馬行空,但涉及到這種朝廷內部的黨爭,卻是鞭長莫及。總不見得為這事專門派北緯跑京城去搞暗殺吧——那樣說不定還起到反效果。 錢謙益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並沒有指望能從這裡得到什麼參考意見。把話說出來,只是為了事先打個招呼,免得萬一事情不那麼順利,被這邊把責任全扣到自己頭上,那可冤枉。 見這邊眾人都皺起了眉頭,唯恐過猶不及,錢謙益連忙又出言安慰道: 「當然了,錢某在朝也不是全無奧援的,至交友好總還有那麼幾個。這招安之事利國利民,那溫某人想要反對,總得拿個像樣的理由出來……就憑他腹那點墨水,哼哼,我倒想看看他用什麼理由來杯葛。」 這次談判,經過李老爺等人艱苦交涉,基本上可以說是達到了「雙贏」效果。他們短毛固然是獲得了想要的海南地盤,貿易權限,以及出兵山東的許可。而用大明王朝的眼光來看,卻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成功。 ——震懾天下的「四大寇」之一,嚇潰了東南明軍主力的瓊州髡匪不戰而降,自願併入大明帝國的體系。雖然今後不一定能像其它正規軍那樣隨意調動,但至少對朝廷已不再構成威脅,反而可以借其威懾外藩洋夷,這是第一重利。 ——受朝廷大義感化,這群髡匪有不少人自願入朝,更有義士解某,亟待為國分憂,主動率軍前往登萊失陷之地,與山東叛軍作戰,這是第二重利。 ——令瓊海軍的數千精銳歸順。卻未要朝廷花費一,今後所有軍餉開銷全部由其自行負責。非但如此,朝廷每年還能從瓊海軍處獲得一筆金錢,與國家不無小補,這是第三重利。 而所有這些,在錢謙益看來,全都是他一人孤身深入,以三寸不爛之舌遊說而成,作為一個平民書生,能夠為國家做到如此地步,也是極其的不容易了。 因為關係到自己的切身前途,事情本身辦得也算漂亮,錢謙益在寫給朝廷的書自是竭力渲染。他本就才華出眾,這一用心更不得了,一篇上報書寫的那叫一個花團錦簇,錢謙益已經很驕傲的將其展示給這邊幾人看過,縱使趙立德這樣對古不怎麼精通的,也覺得那篇章著實精彩。 「那溫某人章平平,詩才更劣,只靠奸佞手段發家罷了。若他敢在這篇書上發難……哼哼,正好將其辯駁一番,也讓天識其無能。」 錢大才顯然對自己的字非常有信心,就好像當年科考一樣。想要依靠一篇章去打動皇帝,從而衝破政敵的阻撓。 這邊龐雨等人互相看看,臉上都顯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這哥們兒還是有點書生氣啊。就算他們沒在明朝官府幹過,卻也知道這種政治鬥爭絕不可能靠一篇死字確定勝負。 不過眼下老錢和他們是同一條壕溝裡的戰友,若能幫他一把,也算是幫自己。正當龐雨苦苦思索該用有什麼手段勸說錢謙益更加實際點時,卻聽旁邊一直沉默的李老教授慢道: 「大明官場上的事情,我們幫不上太大忙。不過據我所知,最近這段時間,溫體仁似乎正在想辦法對付首輔周延儒,想要取而代之。也許錢大人可以從這方面著手。若是能聯絡上大明首輔一起壓制次輔,想必會容易些。」 ——崇禎五年到年期間,趁著山東兵變的機會,溫體仁抓住機會忽然發難,將當時的首輔周延儒一舉趕下台去,自己爬上首輔位置——這是史書上明明白白寫著的,所以李老教授提出這一點,希望錢謙益能夠參考。 卻不料對方聽到他的言辭後卻是滿面震驚之色: 「什麼?溫長卿想要算計周玉繩?這怎麼可能——他們倆本就是沉瀣一氣,狼狽為奸的。京人人知道這兩人好的恨不能合穿一條褲,怎麼會……」 老教授這才想起,後世歷史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紀錄著的事情,在這時候卻未必人人盡知。特別是這種陰謀,在沒有最終行動之前肯定是萬分保密。周延儒是在崇禎年下台的,在這之前他肯定沒想到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親密戰友」會從背後捅刀,身處京城之外,消息閉塞的錢謙益自然更不可能知曉。 不過老爺也沒多加解釋,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這次在山東壞事的登萊巡撫孫元化,聽說就是由周延儒保舉上任的,可有此事?」 錢謙益頓時愣住: 「不錯,孫初陽確實為周玉繩所保薦……啊,我懂了!」 錢謙益畢竟是個一心想要搞政治的,若再想不到其關竅,那他也別重回官場了,趁早回家賣紅薯拉倒。在被老爺這麼明顯的點了一下之後,錢大才索性丟了手球桿,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周玉繩……溫長卿……也罷,先對付一個再說。」 說起來周延儒也是錢謙益的政敵,在當初把他逼下台的那場風波,此人最後出手,一錘定音,不過錢謙益對他倒反而不像對溫體仁那樣痛恨,反而頗有惺惺相惜之念。 因為周延儒這個人本身非常牛,他少年時即有神童之稱,萬曆四十年鄉試舉,萬曆四十一年首次參加會試便高頭名會元,此後殿試又是一舉奪魁高狀元。這可不是什麼小說評書裡的故事,動不動就冒出來個連三元的天才。要知道整個明朝歷史上就出過兩個三元及第。從來沒有連三元者,周延儒連兩元已經是強悍之極——而這時候他才剛剛二十歲! 此後任修撰,掌翰林院……一整套標準的高級官培養程序走下來,到了崇禎朝初年,百官廷推閣臣時,周延儒在皇帝心目有著非常重的份量。而正是因為看到朝百官報上來的名字沒有周延儒之名——他年紀太輕了,崇禎才不想接受那份錢謙益高排第一的推薦名單,從而給了溫體仁渾水摸魚的機會。 所以後來即使在翻盤過程主要是溫體仁出的力,最終卻還是由周延儒出任首輔——這一年他才剛剛三十七歲,在明帝國央一級的官員絕對屬於超年輕一代。而且此人頗有采,生平亦有集傳世,故在錢謙益眼,這是一個與自己同等級別的對手,甚至可能還要更強一些吧?輸給他並不算特別丟臉的事情。 再加上周延儒與東林黨的關係也頗為密切,否則也不會推薦孫元化了,這樣在山東問題上雙方肯定是處於同一戰線,自己若在這件事情上找他聯手,多半是能夠被接受的。要是運氣再好點,周延儒想要報復的話,大家一起動作,把那個姓溫的次輔趕下台也未必不可能…… 想通了這其奧妙,錢謙益忽然哈哈大笑,回身向著李老教授一鞠到底: 「多謝老先生提點,在下知道該怎麼做了……哼哼,此番且看那溫長卿如何應付。」 因為心情極佳的緣故,錢謙益甚至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 「不瞞諸位,錢某此番千里奔波,心也是存了小小私念,盼望能借此功勳重新立於朝堂之上的。原本還擔心那溫某作祟,但如今,卻可以說:此事必成了!哈哈。」 球也不打了,桿也不要了,錢謙益匆匆返回館驛——趕著收拾行李去也! 臨走之前,錢大才再度轉向眾人,這次是信心十足的說道: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用不了多久,錢某就能再來此地,屆時親口為諸位宣讀天的封敕詔書——以堂堂朝廷命官的身份!」 ------------------------------------------------------------------------------------------ 遲了點,四千字大章節奉上。 繼續求票,快要成功進入前十五啦,大家幫忙頂一下。 三二九 回北京(上) 三二 回北京(上) 錢謙益興高采烈返回北京城去了。 因為和自己的政治前途息息相關,老錢這次表現的不但非常勤勉,居然也很清廉——短毛按慣例臨別時要送他些「紀念品」,在大陸那邊挺值錢的。但這位大才居然一樣沒要,到最後只接受了李老教授以私人名義贈送的一副金邊夾鼻眼鏡,以及龐雨送給他的一大包咖啡豆而已。 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接受了這邊善意的提醒,自己固然是一介不取,但對外卻不能這麼清高了。所以此次回程,他為京城裡的同僚們準備不少「土儀」,以備到時候拿來打點之用。 錢謙益本人對此並不擅長,他又是個灑脫的人,乾脆找上短毛幫忙。最後居然演變為主要是情報組的趙立德與貿易公司的茱莉兩人在籌備這件事——前者專門從錢某人口打聽京城裡的各類人事關係,以及個人愛好等等資料。並且幫助錢謙益分析朝廷局勢,決定哪些人需要重點公關,哪些人只要敷衍即可……而後者則負責根據這些資料在公司貨品尋找「最合適」的禮品,保證投其所好。 有人覺得這樣會吃虧,但趙立德和茱莉兩人可都不這麼想——在協助錢謙益制定出一張送禮清單的同時,情報組這邊對於北京城當前的政治脈絡也有了深入瞭解,再與他們手的歷史資料加以印證和結合,對於穿越眾今後應對來自大明王朝的政治壓力將極有幫助。 而貿易公司方面對於送出去的大批物品也毫不心疼——茱莉在這方面是非常精明的。她為錢謙益準備的那些小禮品包裝精美,品相華貴,並且很實用,就是在數量上控制的非常嚴格。例如香皂就是那麼一小塊,香水也就那麼一小瓶……說穿了,全是專門拿來打廣告的演示性產品。不至於多到讓收禮人感覺滿足,卻又足夠把潛在客戶的購買慾**起來。 「你們要清楚,這可不是單純的送禮,而是作商業宣傳的大好機會——我們的貨物可以進入大明帝國最核心,最高層那批人家,還有什麼時機比現在更好呢?」 在回答手下幾個部門經理關於這些禮物該如何作賬的問題時,茱莉一方面指令將其打入廣告成本,另外也順便對她們進行了觀念上的教育。這幾個姑娘都是最初跟隨她的小助手,現在已漸漸成長起來。到如今已經基本可以承擔起貿易公司所有的日常事務性工作,茱莉算是解脫出來了。 下面官員都要打點到位,作為北京城裡最大的總boss——崇禎皇帝本人,當然更是萬萬不能疏漏了。吸取上次思慮不周,因分配不均而引發後宮鬥爭,好心送禮卻起到反作用的教訓,這一回他們準備得更加齊全。而且在茱莉眼,朱明皇家作為明帝國的第一家庭,在很多方面肯定是會引領潮流的,因此她專門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宣傳方案,上一次送禮只是針對皇帝本人,而這回,茱莉決定把皇帝的整個後宮都考慮進去…… 皇帝點名要的玻璃鏡當然是備了一大批,各種型號都有,從最大的穿衣鏡到安裝在梳妝台上的半身鏡,還有隨時可以折疊的鑲玻璃鏡小化妝盒……這次在數量上加以充分考慮,絕對不會再發生爭奪事件。 除了鏡以外,其他玻璃產品也準備了不少:例如精美的玻璃酒具,茶具,以及利用鏡面反射燭光的高檔吊燈之類實用型擺件。龐雨甚至根據錢謙益所介紹的大明宮室佈局,設計出一間完整的書房來,包括案台,桌櫃,沙發,窗簾,以及全套的落地大玻璃窗和玻璃壁燈等等……讓錦衣衛派了幾個可靠的人過來學習安裝,準備到時候搬去紫禁城安裝起來。 要討好一個家庭,大人固然重要,從小孩身上著手效果則會更好,這一點茱莉當然也不會忘記。這時候的皇帝女應該還不多,但在崇禎三年時已經冊封了皇太,那麼傳說那位可憐的長平公主肯定也出生了——據明史記載,她應該是皇太的姐姐。 所以茱莉為男孩女孩都準備了禮物,給女孩的比較簡單,無非從「萌萌熊」那邊調來一批布偶玩具萬花筒,都是最可愛的類型……而給男孩的禮物就要複雜龐大得多:一套完整的兒童遊樂器具,包括蹺蹺板,滑滑梯,旋轉木馬,爬爬屋之類,用硬紙板和軟木製造,包裹以橡膠或皮革,確保沒有危險性。 此外工業組也提供了幾件特殊的「玩具」,這是一些利用物理規律製作出來的演示性機械:比方說利用慣性和勢能轉換原理,能夠在一條高低起伏的光滑環形軌道上長時間自行滾動的小滑車;利用鐘擺和能量守恆特性反覆來回擺動不停的三個並列小銀球;以及一件連錢謙益都給嚇了一大跳的古怪玩意兒:只要搖動轉盤,就會在鑄造成龍和虎形狀的兩個金屬塊之間辟里啪啦放出雷鳴電閃——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摩擦生電演示器而已,卻把在場那些明朝人嚇得差點沒當場跪下。一個個連連乍舌,都說這東西果然只有真龍嗣才能玩耍。 除去後宮的妃們和孩們,短毛這邊還特意為崇禎皇帝本人準備了一套禮物——這位歷史上著名的悲劇皇帝最喜歡什麼呢?這個史書上並沒有記載,問那些明朝使臣也都說不知道……或者是不敢說?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這位大明朝的末代皇帝畢生都在為國家的財政問題發愁。 於是穿越眾決定送給他的禮物也非常直接:正面刻有崇禎皇帝頭像,背面印有「崇禎通寶」字樣的金幣和銀幣若干,規格與他們先前鑄造的洪武通寶壹圓版相同。 金幣五百枚,銀幣一千枚,數量不多,但勝在鑄造精美,其皇帝本人的頭像尤其出色——這次還是由那位以前畫漫畫的小王同志負責錢幣圖樣的繪製,朱由檢的形象是根據大才錢謙益提供的多幅白描線圖作為底稿,又特意做了點藝術加工——當然是要往好的方面。 本著「要突出這位皇帝堅毅品質」的要求,王克晨同學模仿了切.格瓦拉那張著名照片的姿勢神態,用上去之後果然效果極佳,用凹凸感表現出的版畫陰影效果令大才錢謙益都驚呼妙極,為此他還專門畫了好幾幅類似的水墨圖樣,卻怎麼也表現不出錢幣上那種「勃勃英武之氣」,這使得他大感沮喪。 送上這批錢幣作為禮物當然是有其目地,而且效果立竿見影:本來那個來自南京戶部的官員一直咬定說短毛不能自行鑄幣,但在看到這份「貢品」之後馬上就不再囉嗦了,反而改口詢問能不能互相交流鑄造技術——天曉得皇帝看到這樣的禮物後會是什麼反應。朝人人知道當今天性情剛毅,而錢幣上的頭像正是投其所好,說不定這些短毛還真能就此得到鑄幣的特許呢。 為了避免有人再把「皇帝頭像上錢幣不合禮儀」這類說辭拿出來挑事兒,短毛又額外附贈了大號展覽板一塊,上面貼滿迄今為止短毛所繳獲到的各類西洋錢。金銀銅鉛各類貨幣都有,下面標明所屬國家和幣值——提前告訴對方「西洋慣例如此」,想必能堵住那些保守派的嘴。 ……凡此種種,光是贈送給皇帝一家的禮品就裝了滿滿一船,再加上錢大人為朝同僚們帶回的諸多「土儀」,以及代表團成員們自己購買的貨物……最終代表團不得不緊急要求廣州方面再多派兩艘大福船過來,這樣才能裝得下他們所帶走的各類物品。 帶了這麼多東西,回去時若走陸路那可有得爬了,安全性也很成問題。所以錢謙益在回程方式上也全盤接受了短毛的建議——全部走海路,直接去天津港口靠岸。前往天津要經過山東叛亂區,依他本來的性,是絕對不敢冒這種風險的。但眼下,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老錢也豁出去了! 大明崇禎五年的一月末,陽曆三月二十,恰好是春分這一天,臨高紅牌港的碼頭邊,三艘大福船披紅掛綵,岸上鑼鼓喧天,舞龍舞獅班跳得正歡。大明帝國前往瓊州府招撫南海髡人的一干使者在船上頻頻揮手,向前來為他們送行的瓊海軍一干人道別。 這一個月來明朝使者團在島上和短毛相處極為融洽,感覺壓根兒不像是進了反賊窩,到如今分別時竟然頗有依依惜別之感。不少人都在盤算著下次有機會最好再能來一趟——下回一定要帶足銀錢,從島上販一批貨回去少說也能頂個兩三年開銷。 「招撫大使」錢謙益到現在還沒上跳板,仍然站在碼頭上與幾位短毛軍的大頭領殷殷話別。這時候的錢某人滿臉紅光,精神旺盛之極,恐怕就連當年初登桂榜,金殿題名之時,也不如今天這般興高采烈。 ——當然高興了,他錢受之苦心孤詣,干冒奇險,來到這天涯海角的蠻荒之地,就是為了借助招撫之事重回大明朝堂。比起當初的一介書生,已經品嚐過權力滋味的人,一旦失去自然更加刻苦銘心。到如今,總算大功告成,眼看著又能重新飛黃騰達起來,豈能不樂? -------------------------------------------------------- 距離前十五還差幾票了,支持一下? 三三十 回北京(下) 三三十 回北京(下) 想想看,不過兩月之前,他錢受之還賦閒在家,一門心思到處鑽營想要重返朝堂,恰與此時接到朝好友來信,說南邊正好有這麼個機會……於是在經過一番激烈思想鬥爭之後,自願出山擔任這「招撫大使」。 但在其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絲忐忑不安的——畢竟那時候「瓊州髡匪」正凶名在外。若非他們東林黨有個內應王介山提供了第一手資料,反覆保證說這些人絕對講道理,就算招降不成也不會有性命之危,他一個讀書人可不敢摻和進來。 最後雖然壯著膽出發了,但在錢謙益心下也盤算過:此番即使性命無礙,這能夠招降成功的把握大約也只有三成左右——自家人知自家事,就算短毛這邊一切順利,他在朝廷裡還有個死對頭溫體仁呢,屆時肯定全力作梗搗亂。 後來雙方在海南島上見了面,幾輪談下來,倒是放心了不少。對方果然表現得彬彬有禮,沒想到自己的名氣居然大到連海外髡人都知道。錢謙益是個心細的人,他甚至在心底隱隱有那麼一種感覺:這裡的所有人,包括他們的首領,那位談吐閱歷皆非同尋常的李老先生在內,似乎對自己都有一種特別的尊重? 安全問題是徹底不用擔心了,接下來便專心於這一次的任務。雖然開頭時有些不順,但雙方很快都各自調整了心態,相當靈活的放棄了那些可能會引起衝突的字,使得談判一路順利進行下去。 等到雙方最終談出一份協議的時候,錢謙益已經非常滿足了,他覺得自己在這裡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接下來,就要看北京朝堂之上的鬥爭了。 憑著手頭這麼一份協議書,他估摸著,自己這次的冒險總算是有了五分成算——僅僅五分數而已,那個攔路虎溫體仁還橫在前頭呢。人家堂堂內閣次輔,自己就一平頭百姓,實力差距明顯,雖然到時候會有一幫故交摯友來幫忙,鬥起來形勢也並不樂觀。 在整個談判的過程,錢謙益曾多次為這些短毛的學識和素養所震驚。儘管周晟等人先前曾跟他談起過這方面,但只有在親自接觸過之後,錢謙益才明白,為什麼大明這邊凡是和短毛打過交道的人,都非常肯定一點:這群短毛任何一個人,甚至包括女人在內,都至少擁有不低於秀才的學識,朝廷要招降他們,給個功名一點都不冤。 ——對方隨口道出的許多天地理,新奇見聞就不提了,反正也沒法證實。可短毛對於大明朝廷內部的情況竟然也表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熟悉。特別是最近幾年,在朝廷內外發生的許多驚天大事,諸多變化,就是再怎麼精明的人物也會感到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但偏偏在這些短毛口,也就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兩句話,便將其前因後果,脈絡結局一一析清辨明……幾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被他們那麼一說,馬上便串在了一起。許多看起來似乎隱秘非常的陰謀詭計,在短毛這裡卻彷彿掌上觀一般清楚——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早已發生過許久的陳年舊事,此時不過隨便說來玩玩而已。 正是因為有這種說起來似乎不可思議的感覺,他錢某人才試探性把自己的困境在對方面前提了提。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的,卻不料隨隨便便就得了李老爺的一句話。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溫體仁想要借助山東事件算計周延儒——卻讓一直彷徨無計,對返回北京頗有畏懼之感的錢謙益面前一下豁然開朗! ……什麼大明次輔,什麼禮部尚書——那個溫體仁現在已經毫無威脅了! 錢謙益不知道那位雖然自稱是北京居民,但肯定從來沒去過大明京都的李老爺是如何敢作出如此大膽的判斷。但既然有人提點,他只稍微綜合分析了一下溫體仁這個人的性格,以及朝廷裡當前的局勢,馬上就能得出結論:此論可信。 周延儒這個人可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論能力論名望或者論在天心目的地位,他都要比溫體仁強出幾條街去,後者想要算計他肯定只能偷襲。趁著周延儒全無防備的時候從背後竄上去一口咬死——就好像當年對付自己一樣。 可現在,偷襲者既然已經暴露了目標,那就必敗無疑。政治鬥爭乃是非常精妙的藝術,錢謙益甚至不需要讓那位周首輔相信他的言辭,只需要稍微提醒一下對方: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接下來周延儒自然會不聲不響修補好所有破綻。若他作不到這一點,那也沒資格再立於朝堂首位了。 要修補破綻,就必須盡早解決山東亂局;而要解決山東亂局,他錢謙益手所掌握的這把短毛牌就變得至關重要了。周延儒是個聰明人,和他之間雖然有些齬齟,卻終究都與東林關係密切,到時候拉上一些大佬說和一下,雙方想必能夠達成一個妥協…… 把握了這條線之後,錢謙益非常興奮的判斷:如果朝大臣不另外鬧什麼妖蛾,溫體仁也沒什麼另藏殺招的話,招撫的事情一定能夠辦下來了。而自己借此機會東山再起的把握,也已經非常大。 不過他老錢是個謹慎人,這種時候依然保持了一份冷靜,所以估算一番之後,最終確定:這次成功的把握約在八成左右。剩下那兩分屬於天命,人不可逆天麼。 然而在短毛眼似乎從來不相信什麼天命之說。按照那位女掌櫃的口氣:你事情沒辦成?那肯定是關係沒疏通到位,打點還不夠——本來有了這八分數,錢謙益本人已經是自信滿滿,準備殺回北京城去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再努力一把,復官乃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至於短毛的事情麼,不妨「順便」一併辦掉。 大明官員做事情很少有不撈好處的,他錢某人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一味清高的腐儒。以前做主考官時座下舉門生的紅包也拿過不少,但這次他早就拿定主意:絕對不能貪心。如果自己在這裡管不住手腳,回京以後說不定會被政治對手拿來大做章,節外生枝,因小失大,那可冤枉。 可他想做一回清廉大使,那些短毛卻還不答應呢,錢謙益不敢收禮的原因對方能夠理解。然而讓錢謙益感到詫異的是,這幫人號稱是海外來客,對於朝廷裡打點送禮這一套似乎比大明本土人士更加精通。 他原本以為這幫人再怎麼精明強幹,涉及到朝廷內部的人情關係,總要聽他這個大明使臣的安排罷?沒想到人家根本不依賴他,那位趙軍師只要他提供內情,具體該怎麼打點,送些什麼禮物為佳,居然全是那位姓「茱」的女掌櫃一手操辦,自己都沒插嘴的餘地。 開頭時候還有點傷自尊呢,但在看到了對方準備的禮物之後,老錢馬上閉嘴,再也沒有任何怨言。 ——開玩笑,不要說談出了那麼好的條件,光是眼前這些新奇禮品,相信足以打動京城裡任何一名大員,估計直接買個招安都不在話下。更不用短毛還把目標直接對準了皇家,天曉得那位女掌櫃以前幹什麼的,一句「討好小孩比討好大人更管用」,讓錢謙益感覺自己這半輩都白活了。 而當他拿到一枚準備送給崇禎皇帝本人的金幣樣品時,錢謙益更是心頭巨震——送禮要投其所好這個道理人人知道,可真正能做到的卻有幾人?朝人人都知道小皇帝性情剛毅,可能夠針對這一點,在短時間內繪製出一幅充分表現出這一點的頭像,再將其鑄造在錢幣上,這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這究竟是一群什麼人啊? 錢謙益本來還有幾分自傲的,覺得此番招撫,非自己這等大才不能為之。但現在卻換了想法——這群短毛本身就可以解決一切,無論誰來操辦此事,肯定都能成功,體認到這一點讓他很是頹然。 不過換一個角度想,自己也沒必要再作什麼了,這群短毛所求必然能成功。自己這一次是撞上大運了——藉著這批短毛的東風,他的仕途已是一片光明,重新起復的把握已經是十成。 是的——十成十的把握,哪怕周延儒不同意跟他合作,哪怕溫體仁繼續從作梗,光憑短毛送上的這批禮品,也足夠了。要知道這些雖然是短毛的饋贈,但到頭來可是都要從他手裡送出去的,人家免不了也要承他一份情。就算是皇帝本人,也必然會對自己留下一個特殊的好印象。 想著回京以後的揚眉吐氣,錢謙益面帶微笑,再次向對面那幾位拱了拱手: 「錢某此番回京,快則兩月,至多不過百日,必有回音,諸位先生為國效力之時,當不遠矣!」 ---------------------------------------------------------------- 遲了點,抱歉。本來能早點更新的,無意點開了古龍崗的《香港1949》,非常精彩,看到半夜…… 特別感謝豬貓的熱心支持!多謝。 三三一 關於穿越人物的知識儲備…… 三三一 關於穿越人物的知識儲備…… 待到那三艘披紅掛綵的大福船在海面上漸行漸遠,送行諸人先後歸還,碼頭上也漸漸沉寂下來。 不過解席並沒有很快離開,作為內定的山東攻略總指揮官,錢謙益下次再回來他就要準備出征了,但老解並不在意這些,此時他只是抱著雙臂,饒有興味的注視著那三艘由於滿載而略顯笨重的大官船。 旁邊趙立德等幾位參謀組同仁也站在原地,隨口便議論起來: 「百日之內必有回音……那姓錢的還真敢打保票啊。我計算過了,以這個年代的速度,從這邊就算直接走海路去天津,再從天津到北京,哪怕一般商業貿易,兩頭都不耽擱,來回也差不多要兩個月功夫。他有把握在一個月內搞定大明朝廷?」 因為以前的職業習慣,趙立德對於此類諾言向來是不怎麼感冒的。再考慮到大明王朝一直以來的拖沓作風,雖然眼下才是三月份,他預計能在今年年底之前把事情辦好就不錯了。 不過龐雨倒並不這麼看: 「正常情況下會拖拖拉拉,但現在東林黨還指望著我們幫忙收拾山東亂局,那他們的效率肯定會很高……記得咱們的史資料上記載,就在今年年初的時候,登州已經失陷了吧?」 「不但登州失陷,崇禎五年的正月對於大明可不是什麼好日,大概就在幾天之前吧,好像是正月二十八?明帝國從濟南,保定,天津等地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來的圍剿部隊在野戰被孔有德打的大敗虧輸,徹底失去戰場主動權啦。再過幾天估計連萊州就要被包圍。」 敖薩揚研究那份歷史資料挺深入的,竟然連具體的日期都記得。 「等到老錢回去的時候,大概正是大明朝廷內部一片混亂的當口兒,他在那個時機把我們這股武裝力量拋出去,相信一定可以起到最好的效果。」 「哈,咱們運氣真不錯……」 「不是運氣好,是個戰略方向的選擇問題。如果不是我們預先知道歷史的發展趨勢,選了千里之外的山東作為大陸攻略的突破口,兩廣福建這一帶一直沒什麼機會的。強行突破雖然也可以,那可就事倍功半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談論得正開心,忽聽凌寧冷冷來了一句: 「我說,錢謙益返程路上的安全可有保障麼?我記得孔有德叛亂可不僅僅是局限於登州一地,包括海對面的旅順口也有人呼應,渤海灣有一段時間是被亂軍封鎖的。老錢那三艘船又慢又重,萬一被亂軍俘獲,我們一番心血可全部白費。」 凌寧的擔憂不能說沒道理,其實南海這邊一直以來也很亂,只是前段時間他們為了賺名聲順便撈外塊,短毛的海軍在南海區域開展過「大掃除」,把當地海匪給清理的差不多了,否則錢謙益從江南過來都未必有這麼順溜。 但大掃除充其量只清理到福建一帶,再往北就不屬於勢力範圍了。浙江江蘇沿海一帶以前是倭寇橫行,到如今稍微好些了,可山東那邊新近卻有正宗的大明水師落草為寇,這時候走渤海灣確實風險頗高。 但這幾天一直跟老錢混在一起的趙立德卻毫不擔心: 「沒事,我們早安排好了——錢謙益那種人你們還不知道?對自己的小命可看重得很,若是安全上沒有絕對把握,他才不會那麼笑瞇瞇的貪捷徑走渤海灣呢。」 ——先前錢謙益在寫信回廣州要官船的時候,也一併要求廣東水師另外派人護送他返程,理由很充足:他的船上有短毛奉送給天的貢品,若有閃失,廣東一路的海事官員統統要倒霉。於是在派遣兩條大官船過來裝貨之外,廣東方面另外調派了幾艘小戰船作為護衛,只是沒有得到許可,不能在臨高碼頭靠岸,只好在瓊州那邊補給並等待。這邊三條大官船到了瓊州之後就能接應上。 對付一般水匪海寇,廣東水師的戰艦應該是夠了,但穿越眾這邊是知道山東實情的:孔有德本為東江鎮總兵毛龍部下,他起兵之後遼東旅順口的東江水師一部也跟著呼應造反,廣東的水師不可能全體出動,光那幾條護衛船,萬一碰上叛亂的大明水師就嫌單薄了。 短毛的海軍不好出面,於是李老教授用貿易公司的名義,向合作夥伴鄭氏家族發出了書,請鄭家也派人派船護送大明使團北上,一直送到北京城去。鄭芝龍是個聰明人,他肯定不會在這種時候拒絕短毛要求的。 此外又讓解席給自己那位「結拜兄弟」鄭芝虎寫了一封私信尋求幫助,最好能親自帶隊護送。以鄭家艦隊的實力,以及鄭芝虎的勇猛,渤海那邊縱然真有什麼海上封鎖線,也必然可以輕易突破。 「難怪老錢走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呢,原來一切都給他安排好了啊……這傢伙運氣真不錯,跑這兒來一趟,面裡都混上了。這次回去之後只要別犯傻,重新干個三品侍郎估計一點問題沒有。」 「只要與我們合作的人,都可以得到莫大好處——這樣的輿論傳揚開去,對我們將來在大明官場的名聲是很有幫助的。」 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老教授抱著雙臂,最後總結道: 「而且,對於那些去大陸發展的同志們……開頭的道路想必也會好走一些吧。」 ………… 打發走了大明的談判使者,穿越眾這邊也開始為進軍明帝國內地做準備。那些計劃要去大陸的人員自然是首當其衝——他們需要接受許多新增的,特殊的訓練。 「……要注意你們的發報手法,必須是用指按鍵,用大拇指和食指作為支撐,這樣腕部的動作才會有力,有彈性,發報的速度才能提高……」 ——講台上,電訊專家張安江老師正在親自上大課,下面一大幫人聽講。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便能發現,坐在後排的明朝本土學生大都認認真真,不但仔細聽課還努力做筆記,但坐前排的那些正宗短毛大爺們卻有些心不在焉,認真聽課的固然也有,目光呆滯走神的也不在少數。只是因為坐前排不好意思說話或者睡覺,否則估計早開小差了。 好不容易,一堂大課上完,陳濤稀里糊塗隨大流走出課堂,右手指依然在神經質的微微顫動——發報課除了理論指導更多是練習,一堂課下來學員們的手指頭都有點抽筋。 走到廁所門口,卻聽裡面胡凱正在大發牢騷: 「奶奶的,那幫想要單飛,**跑明朝謀發展的也就罷了,我們是奉命去帶兵打仗的,幹嘛也要接受這種訓練?不是有專門的機要員嗎?」 「唐隊長的命令:凡是有可能用得上無線電通訊的成員,全都要掌握這項技能……你沒看連張申岳都在接受培訓嗎?雖然他這回壓根兒不打算帶收發報機。」 似乎是徐磊的聲音……陳濤進去打個招呼,放完水回到教室,卻見龐雨和解席兩人都苦著臉,仍在額外接受張老師的熱心課外輔導——他們兩個手指頭比較笨,直到現在都不能正確掌握要領。 下一堂課,張老師退下,趙立德穿著一套已經不怎麼合身的舊西裝,神氣活現走進了課堂: 「咳咳,各位同學們好,下面我們來研究一下密碼學問題……龐同學,解同學,請不要交頭接耳。」 「奶奶的!」 「有種你小回頭別上我的工程課……」 ——彷彿時光倒流,又回到剛剛登陸,大家「互為人師」的那段時間。海南島這邊是被他們用武力征服了,現代人在這邊橫著走都無所謂。但到了大陸那邊,卻不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了,這群穿越眾還是有些緊張的。 他們不知道將來會遇上什麼情況,所以只好在各個方面都盡量做好最全面的準備。諸如無線電的使用,密碼通訊,徒手或器械搏鬥,野外生存與急救……等等,請來通曉這方面知識的同伴上課,各類技能都盡量多學一些,反正「藝不壓身」麼。 當然,根據各人的興趣愛好以及預定前往地域,每個人鑽研的內容還是稍有差別的——比如說張申岳,他雖然也學了一些諸如無線電之類的技巧,但這段時間更多是泡在化學組,鋼鐵組那邊,把從刮硝土到結顆粒的全套土法製作黑火藥技術給摸熟了,此外還包括土法煉鋼鐵,土法製作地雷,土法製造石炮木炮……聽說陝西那邊有石油,他甚至連土法煉油的技術都給研究了一番。 而準備走化路線的陳濤則主要是跟在李老教授身邊虛心求教,除了把那本明末歷史資料集給背了個滾瓜爛熟外,又請老教授幫他回憶出不少明末尚未出現,以及清代乃至於民國時期的著名詩詞章揣摩記憶。順便也和另外幾個同樣想要抄襲納蘭詞或者雪芹詩的同志們劃分了一下「參考範圍」,免得到時候出現撞車事件。 其有那麼一首詞,老爺還特別作出規定:盡量不要用,真到了萬不得已要拿出來顯擺的時候,絕對不能說是本人所作,而必須要老老實實承認:那是咱們那邊的開國太祖爺大作。 ——畢竟,「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等辭,哪怕他們短毛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隨便拿來往自己頭上貼金的。 ---------------------------------------------------------------------------------- 上次遲了,今天早點,呵呵。 三三二 關於物資和人員的準備…… 三三二 關於物資和人員的準備…… 除了技能方面的練習,更多則是關於物資和人員方面的準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定位,根據其定位不同,他們所作的準備也不一樣。不過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他們的準備內容也很相似的,無非是聯絡手段,保障措施,以及經濟基礎等等…… 聯絡手段是他們這群現代人最為注重的部分,甚至比派遣護衛兵更為重要。幸好在這方面,他們擁有遠遠超越時代的技術。 ——靠著張安江老師那紮實的理論功底以及淵博的專業記憶,工業組現在已經能夠製造超遠程的的短波無線電收發報機,信息傳遞距離大大增加。雖然這種收發報機無法大量生產——其的某些關鍵性部位還是用的現代產品,數量有限。委員會經過商議之後,仍然決定讓每一個外出同志都攜帶一套收發報機組,只除了實在夠不著的陝西地區。但張申岳依然被要求接受基本的無線電訓練以備將來——現在建不了繼站,未來也許可以。 收發報機所用的電源是鉛蓄電池,另外專門配置一台手搖式發電機為電池充電。這種工業組自製的發電機倒是完全用本地材料製造,結構簡單,但功率也不高,每次充電都是個體力活兒,不過這些可以交給僕役來做,只有收發報和加密解密被要求親自操刀,不能假手他人。 ………… 至於保障措施方面,軍事組雖然同意那些大陸冒險者們可以帶上若干配槍護兵陪同,卻不可能無原則的隨便他們拉人——人和工具可不一樣。人是有思想的,特別是在遠離大集體的環境下,很難說那些原本就來自大明的士兵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更何況這些士兵還攜帶著超越時代的武器,又接受過先進的軍事訓練。他們在新環境下必然會受到各種各樣的誘惑,如果帶隊同志控制不住,導致士兵開小差逃跑甚至反戈一擊,那麻煩可就大了…… 但這並不是大集體的麻煩,海南島這邊其實並不害怕武器技術外流。無論是瓊海步槍,還是手榴彈,其設計和生產思路都建立在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技術基礎之上,縱使被別人弄走一兩件樣本,靠這個時代的手工藝作坊式生產能力,最多作出幾件精緻仿品,形不成規模,也就構不成大的威脅。而至關重要的彈和**技術,若沒有相關化學工業支撐,更是不可能發展起來。 「韓信將兵,多多益善,這想法人人都有——可首先必須清楚一點,你有韓信的幾成本事?你覺得自己能將多少兵?帶出去,控制不住,萬一發生叛亂或者逃跑事件,倒霉的首先可是你們自己!」 「……不妨估量一下,在一個周圍全部是大明人士,習慣,風俗,以及思想方式都與這裡截然不同的環境下,你能不能讓手下士兵依然服從自己的命令?在遭遇到其它勢力金錢,權力或是美色的誘惑時,你能不能讓那些士兵繼續保持對於這個集體……至少是對於你個人的忠誠?再或者……當部下有人蠢蠢欲動,有可能意圖不軌的時候,你能不能及時發現,並且作出正確的應對和處置措施?」 ——在參謀組和軍事組聯合召開的通氣會上,唐健這一連串提問令下面那些原本自信滿滿,想要盡量多帶人手的冒險者們面面相覷,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自然無聲無息的消散掉了。 最終軍事組在這方面採取了本人申報和集體評判相結合的控制手段。評判相當嚴格,對每一個申請配備護兵的同志都要進行一番全面考核:一方面根據其所去的地域,確定其所遭遇危險的可能性大小;另一方面則是根據個人的性格脾氣,特別是對於人際關係的把握能力,來決定允許他帶多少人走。 綜合評判下來,大部分人只被允許帶十個人左右,也就是一個班的編制隨同出發。配備武器為標準野戰模式:瓊海步槍,手榴彈,以及標準定量的**包若干。其本人除了步槍外,再額外攜帶一支山寨版的五四式手槍作為護身之用。這樣的火力強度用來對付一般山賊土匪絕對是綽綽有餘了,哪怕就是和明正規軍對上,只要不是碰到大部隊,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經過談判組的努力,每一個去大陸的人,到時候都會有一個大明王朝的正式官職在身,至少也是正品,所以從理論上說,我們是不會與明朝軍隊衝突的。但是萬一發生此類情況……放聰明點,別硬扛。你們可以採用流竄模式連打帶跑,向沿海地區逃跑。實在不行了再找個堅固堡壘或者山頭據守……記住,只要有求救電報發出,從海南島或者山東等地就一定會有援軍過來,無論如何,只要堅持到援軍抵達就行了。」 作為個人,那些滿懷雄心壯志要去大陸上謀發展的小伙們當然不認為自己會落到那麼一個境地,但參謀組卻是必須要就「最壞情況」作出應對計劃的。也是在那次通氣會上,龐雨把參謀組的接應計劃告知他們,萬一有誰在大陸上站不住腳了,總要能逃得回來。 這些士兵都是從臨高本地人士抽調,有直系親屬在他們的控制區內生活,平時思想工作也比較深入的那一批人。這部分工作自然有阿德來負責,他挑出來的人手應該是比較可靠的。 ………… 在信息通暢和安全保障無恙的前提下,與主基地的經濟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些想要去大陸上闖蕩的弟兄們固然雄心勃勃,終究不再需要單槍匹馬闖天涯了。他們臨時抱佛腳的增強了不少技能,但都不包括造玻璃搞蒸餾酒之類發財賺錢的技術——在這方面,只要跟茱莉的貿易公司保持聯繫,就足以解決經濟問題。 小胖劉明強是其最想得開的一位,他的態度非常明確:兄弟我去廣州也沒什麼雄心壯志,就想開一家商舖作個小財主混混日而已。有人問他留在這邊不一樣經商麼?小胖卻理直氣壯回答:這裡有那麼多比我強的兄弟,留下來怎麼顯得與眾不同? 眾人在哈哈大笑之餘,也就跟他約定好——把廣州的那家商舖交給他打理。經營範圍不再局限於鹽米白糖之類,而是打算作為瓊海大市場的廣州分店來經營。只要劉明強能在當地站穩腳跟,貿易公司這邊就以成本價給他發貨,以後能做到什麼規模,看他自己的本事。 其他人雖然未必想要一門心思經商,但手頭寬裕些總是好的。按照參謀組的規劃,將來山東基地建立之後,肯定會有運輸船隊經常往來山東和海南之間提供補給。到時候會順路給沿途據點的大陸冒險者們提供彈藥,物資,以及各種特產商品的補充。 關於這一方面當然是由茱莉總負責,在這位女經理眼,沿途這些據點將來都會是瓊海貿易公司的產業,因此她很大度的同意對這些外出同志們提供商品支持,並允許在開始階段以賒欠方式向他們供貨。 ………… 經過這樣一番安排,安置在沿海地區的那幾個人雖然名義上說是要**去大陸上闖蕩,實際上跟被派出去的也沒啥兩樣了,就是規模小了點。 唯有堅持要求前往陝西的張申岳與眾不同,他本來就在炮兵營裡面當連長的,「統率力」比較高。這次又是去兵荒馬亂的地方,指望不了後方的支援。因此解席,龐雨,馬千山等一干故友雖然惱怒他不肯變通,卻依然盡量在各方面予以協助…… 解席從三營抽調了一個滿編製的排出來,足足三十來號人去給他擔任護衛隊,到了那邊以此為基幹稍微擴下軍,估計拉起一支三四百人的隊伍不成問題;龐雨則給張申岳在那邊謀了個正七品縣令的職位,直接就是一縣之主,比原來要看上司臉色的縣丞可要強得多——以張申岳那脾氣,肯定不可能跟上司處得來;至於馬千山就更誇張了:他直接從炮兵營調了一門大炮,打算讓張大縣令拖著火炮去上任! 這門火炮是原先十二磅炮的改進型,是鋼鐵組最新材料的試驗成果——它用熟鐵鑄造,在口徑,在發射彈丸規格以及射擊參數都不變的前提下,比原先青銅炮要輕便了不少。讓張申岳帶這種炮有兩個好處: 其一:在道路狀況非常差,無法拖曳前進的時候,把炮身炮架分拆開來,用幾頭強壯點的騾就可以背著走。這一點對於明帝國內陸那惡劣的交通非常有用。 其二:就算落到敵人手裡,由於材料工藝限制,對方也仿製不了,充其量就一門炮,危害不大。 不過這樣一來計劃攜帶的物資也只能以軍火和彈藥為主了,沒有商品——陝西那地方現在不適合作貿易,張申岳本也沒打算放任何精力在商業方面。怕長途運輸**出問題,還特地讓化學組提供了一大批半成品的原料,準備等到了地方再混合加工。 ——無論陝西那邊局勢再怎麼險惡,讓張申岳帶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步兵排,外加一門火炮去上任,至少總能立得住腳跟了吧? 解席等人在安排這一切時,如此想道。 ----------------------------------------------------------------- 拖著大炮來打劫^-^ 三三三 新設備 三三三 新設備 臨高縣,紅牌港外,河灘軍營附近。 乒乒乓乓的火槍聲不絕於耳,其間偶爾還夾雜幾聲火炮與手榴彈的爆炸聲,軍營旁邊幾片專門開闢出來進行實彈射擊的訓練靶場上到處瀰漫著嗆人煙霧——自從進軍大陸的決議作出之後,這裡就一直沒閒過。 那些被允許攜帶護衛兵丁前往大陸的同志們這段時間以來大都泡在此處,和他們選的護兵不分晝夜摸爬滾打在一起——要想收穫那些士兵的忠誠心,與他們一同訓練,一同生活,培養出相互之間的默契,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除此之外,所有外出人員還要單獨接受軍事組的特訓……眼看著自從接受過基本軍訓以後就再沒來過訓練場的陳濤,劉明強等一干人士吭哧吭哧在塹壕泥地之翻滾,努力練習著各種戰術動作,途經此處的龐雨和林峰兩人禁不住相視一笑,不由都想起自己當初也有過那麼狼狽的時候。 他們兩個本也屬於「職人員」,但因為在瓊州府時人手極度緊張,也被算進軍官序列裡掛了個名,結果隔三岔五就要被老解拉去訓練場操練一番,到現在反而不用再接受唐健的特訓了——這時候的唐健操起人來可不得了,訓練強度比北緯的偵查大隊都差不了多少,那些臨時抱佛腳接受軍事技能特訓的小伙們人人都被*得褪了一層皮,還不敢叫苦——按照唐健的說法:你們在這方面就算不能比自己手下那些職業士兵更強,至少也不能相差太遠,否則鎮不住手下人。如果這次軍事技能訓練不過關,被評價為「統御能力不足」,就不允許多帶部下,每人只給配兩名護兵! 有這麼一條硬槓槓壓在頭上,那幫來到明朝三年多卻依然尚未完全脫去宅男本色的小伙們再也沒有推托餘地,縱使天天一身泥漿,累得跟狗一樣,卻也只能咬牙堅持著。最多,當看見龐雨他們幾個施施然從一旁經過時,發出一些憤憤不平的抱怨聲。 ——同樣是要去大陸的,為啥這邊幾個還那麼清閒? 「真可憐哪……你看劉小胖臉都腫了。」 「自找的,如果是幾個人結伴出去,就不用那麼操心了,大家可以取長補短麼。但既然他們想要單槍匹馬闖天下,唐隊長的要求肯定嚴格——『吃得苦苦,方為人上人』,嘿嘿」 相較於林峰的好心腸,龐雨則很沒有同情心的說著風涼話……兩人一路閒聊著,來到另外一處更加寬闊的大練兵場。解席,北緯,以及其他一些預定前往山東的同志們都已經等候在這裡,包括徐慧與黃建成這幾位技術大師也在。 「哈,徐總工,黃師傅,又有什麼新式武器要介紹給我們?正好拿到山東去發發威。」 面對林峰的詢問,徐慧只是笑笑: 「是有一樣新東西,專門為你們準備的,不過不是武器……」 閒話不多說,旁邊解席遞給龐雨和林峰一人一支步槍: 「我們都嘗試過了,且看看你們的反應如何——準備打靶。」 「打靶?」 龐雨看看對面靶場,似乎並沒有豎起什麼目標啊?正在疑惑的時候,徐慧舉起手,朝對面做了個什麼手勢,忽然之間只聽嘩啦啦一陣響聲,從前方數百米之外一下立起來一大批模型,是用硬紙板作成奔馳的駿馬模樣,上面擺放著稻草人形狀的標靶。 「噢?騎兵靶麼……」 龐雨剛想說這也沒什麼特別,靶做那麼大就是近視眼也能打的。卻聽一陣嘎吱嘎吱聲音響起,那些標靶都開始活動起來,還不是一般移動靶那樣左右平行移動,而是用一種逐步增加的速度向這邊直衝過來。 「靠……居然還是活動靶……怎麼移動的?軌道?索線牽引?」 但接下來也顧不得詢問更多了,那些1:1真人大小的騎兵標靶越來越快,竟然以戰馬奔跑的速度朝他們這邊疾馳而來。龐雨和林峰兩人不得不全神貫注,一槍一槍朝對面的標靶打過去…… 「砰!砰!砰!」 槍聲不絕於耳,打完一槍之後立即清膛上彈,按照操典以槍托抵肩,…一線略作瞄準之後迅速擊發,然後馬上重複清理動作……感覺彷彿是在做快速射擊的練習。 當初在設計的時候,軍事組對於新槍在射速方面的要求正是基於未來用步兵對付滿蒙騎兵,要求在騎兵從進入射程到全速奔跑衝鋒的大約四五百米範圍之內,至少要能射擊三到四次。 這個要求似乎不算高,最終武器組拿出來的成品——瓊海I型步槍每分鐘標準射速可以達到至八發,熟練槍手甚至可以超過十發以上。從參數上看是完全能滿足軍事組要求的。 不過理論上的東西永遠只是理論,此時面對飛馳而來的騎兵——即使明知道那是假的,龐雨和林峰兩人的動作卻還是都有些走形,遠沒有平時訓練那麼流暢。隨著那些飛馳騎兵越來越近,林峰的手抖了一下,落了一粒彈在地上,隨即引發後面一片哄笑聲。 「哼,不玩了!」林峰怒氣沖沖丟下槍,「要是真人騎兵早被打倒了,怎麼可能不停往前衝!」 「可是你不一定只面對一個騎兵啊。」徐慧則不慌不忙笑道,「你剛才一共開了四槍,就算你一槍放倒一個,連續打翻四個好了,如果對方衝上來五個人你就完蛋了——而這正是軌道標靶的用途之一:讓你知道自己能同時對付多少敵人。從而判斷出什麼情況下能打,什麼時候該撤退。」 說話功夫那幾具標靶已經衝到了面前,龐雨算是比較鎮定的,一直在不停射擊——不過那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軌道盡頭,確信那些靶不會撞到自己身上的緣故。到最後他一共開了七槍,按照唐健所制定的步兵操典來看,這個成績應該算是不錯的。 而在所有人都嘗試過這種新玩意兒之後,徐慧也正式開始了他的介紹: 「這就是我要介紹給諸位的新設備了——軌道標靶。它的原理並不複雜,剛才龐雨已經差不多猜到了——把金屬軌道與牽引繩索結合起來,當然還要加上一套類似於彈弓皮筋的動力系統,這個就不詳細說了,估計你們也不感興趣,關鍵是它的用途。」 「無非讓士兵對於騎兵的攻擊有個切身體會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林峰依然有些憤憤地說道,但旁邊北緯卻很嚴肅的搖搖頭: 「不然,恰恰是這種『切身體會』最為寶貴——如果事先沒有針對性的訓練,到了戰場上可是要用人命來換的。」 「沒錯,我們以前從沒有真正和騎兵部隊交手過,而這次在山東很可能會遇上。將來更是肯定要面對滿蒙騎兵,這方面的針對性訓練必不可少——徐工程師這件裝備提供得非常及時!」 聽解席也表達了支持之意,徐慧笑了笑對他們倆表示感謝,隨後便又展開了更為詳細的介紹。 ——正如北緯所說,這套系統的用途看起來很簡單,但真正應用到士兵訓練,卻是一項非常大的進步。能夠在上戰場之前就預先讓士兵對於騎兵的奔襲有個直觀印象,知道自己該怎麼應對,這種經驗是非常寶貴的。 唐健他們當初建軍時所用的編制模式是直接基於現代小集群突擊戰術,而非一度流行的列陣而戰,排隊槍斃模式。相對他們手的單發紙殼彈步槍,這種編制方式其實是稍微有點超前了——紙殼彈步槍的火力強度和密度終究還是有點弱,尤其是在面對數量眾多,突擊速度較快的集群衝鋒時,就算加上火炮和手榴彈也未必可以輕易粉碎對方的突擊——例如碰上大群的騎兵。 因此士兵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在這種情況下就顯得尤為重要。和這個年代其他任何軍隊的戰陣不同,短毛軍在面對敵人時部隊較為分散,一個人身邊往往不過十來個,甚至只有兩三個戰友陪伴,如果沒有一個堅定的意志,以及成熟的戰術方法,就很容易產生驚恐或者沮喪等負面情緒,從而影響到作戰技能的發揮。 而徐慧的這套系統正可以彌補以往訓練在此一方面的不足,儘管用這種方式來模擬騎兵衝擊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例如軌道的路線過於單一,無法模擬敵軍從四面圍攻的態勢;而這些模擬騎兵的規模也很有限——長達數百米的金屬軌道不可能造上很多,這樣就無法營造出那種千軍萬馬的氣勢……等等諸如此類的許多缺點。 但最為重要的一點卻是能夠做到的:當士兵以班組為單位逐一經過幾次這種實彈訓練後,他們至少對於敵人的快速突擊有了一個直觀印象,也知道該怎麼應付了。通過在模擬過程的開槍數字,他們大致可以推算出自己的這支小部隊能夠對付多少敵人,只要對方數量不高於這個數字,士兵們的信心就會很足。 而在看到對面有一個,或者是一群黑乎乎大傢伙朝自己撲過來的時候,每一個單兵都明白自己該什麼時候舉槍射擊,對於彈道,提前量,以及射速控制等等方面,在心都大致有了個初步感覺——也許還不太準確,但這種「感覺」已經足夠支撐他們在戰場上英勇奮戰下去,而不是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這些差異,卻正是造就一支精銳之師和菜鳥弱旅之間的最大區別。 ----------------------------------------------------------------- 求票求票,大家支持下! 三三四 海軍的新要求 三三四 海軍的新要求 此後的兩個月,所有預定要被派往山東地區的部隊和相關人員都陸續接受了與新裝備有關的「針對性訓練」。解席對此非常認真,他不但要求部隊熟悉用火槍射擊騎兵的戰術,還要求各個小分隊裝上刺刀,進入軌道區,練習用刺刀對抗馬上騎士的能力。 「雖然不作為主要戰術,但萬一被騎兵衝到身前了,總不能沒有一戰之力。到時候千萬不要跑,騎兵最善於從背後追砍逃跑之敵,正面搏殺還有希望,在騎兵面前逃跑必死無疑!」 解席如此對部下要求道,而輪到北緯來整訓這些士兵時則又是另一番說法: 「步槍就算裝上了刺刀,終究不如長矛。解營長的要求更多是基於精神層面,步兵必須有正面硬撼騎兵的膽氣。但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不主張與騎兵正面硬拚,那是最後實在無可奈何之下的做法——我軍之所以不列戰陣,不配重甲,多採用小集群戰術,就是為了最大程度保證單兵的輕便靈活。你們要學會充分利用地形與遮蔽物:一座土丘,一段溝渠,或者哪怕是幾株枯木,在這種時候都可以成為很大的助力。」 「……沒有地形怎麼辦?傻蛋!發給你們的工兵鏟是幹啥用的?記住,步兵是最最不能偷懶的兵種,只要勤快點,大地本身就是你們最好的掩護。哪怕在大平原上,只要抓緊挖幾條壕溝出來,騎兵就只是一堆活動靶!」 ——於是接下來一段日,各營士兵都在瘋**練,以提高土工作業能力。從散兵坑和單兵掩體練起,到交通壕,坑道網絡以及完整的大型工事……從小到大以點帶面,搞到最後,按照某些人的說法:若是再配上鐵絲網和機槍堡壘,差不多就相當於一戰的絞肉機式陣地了。 本來只是開玩笑的言辭,但解北二人由此得到啟發,還當真去找了一趟黃建成,詢問他能不能提供鐵絲網? 鐵絲網是個好東西,在沒有坦克的時代用來阻擋步兵再合適不過。黃大師傅經過慎重考慮,表示可以拉制一批出來,十幾天之後他還當真拿出了成品,其樣式讓解席等人頗感意外——居然不是他們想像那種傳統的鐵絲網牆結構,而是像美國人那樣,把鐵絲荊棘繞成了一圈一圈的圓環狀,使用時直接拉扯開來,無需任何支撐就能構成一道圍擋。 這種環狀鐵絲網直徑高度只有一米左右,飛奔的快馬可以輕鬆躍過,但在實戰這並非破綻——只要前後布上兩到三層鐵網,相距一段距離,讓對方騎兵無法一次躍過兩層,跳到間後無法再次加速助跑,那騎兵就是活靶。 由鐵絲網構成的防線並不追求「固若金湯」,如果有身材瘦小,動作靈活的對手,估計都可以鑽過來,再或者派大批人手扛著木板前赴後繼衝過來強壓,也能開闢出一條通路——但所有這些都需要時間。而對於完全使用遠程火器對敵的短毛軍來說,這正是最適合發揮他們長處的陣地——既可以隔絕對方人員靠近,又不至於擋住彈去路,用來構建臨時防線已是綽綽有餘。 「唯一缺點就是太費料啦,在數量上無法提供太多。所以如果有重要的,長期使用的大型陣地,建議你們還是用鹿角荊棘吧,這種輕便型是給你們臨時紮營時用的,攜帶起來方便,用完以後回收簡單,可以重複利用,不會浪費。」 面對興奮的解席等人,黃大師傅卻迎頭潑了一頭冷水,畢竟現在需要使用鋼鐵的地方是越來越多了。除了傳統的武器組,工業組,海軍等用鐵大戶,最近又加入了一個道橋組,他們對於混凝土的用量正在急劇增加。 經過這幾年的摸索,竹筋混凝土技術在陳俊等技術員手裡已經用得相當熟練,不過竹筋混凝土畢竟只是簡易替代品,在一般民用建築上可以湊合一下,涉及到重要廠房,橋樑,堤壩碼頭等關鍵性部位,再用竹筋搞豆腐渣就說不過去了。涉及到這些方面,哪怕花費昂貴,也只能用金屬材料進行施工。 故此鋼鐵組的儲備正在快速消耗,就連前些日製作移動標靶軌道所耗用的鐵料,還是從鋼鐵組為開發石碌鐵礦所準備的軌道線路裡借調出來,訓練完成後仍要歸還的。 除了鐵絲網之外,解席居然還專門關於機槍的話題向徐慧和黃建成提出詢問——如果武器部門能造出機關鎗這等大殺器,那未來無論面對什麼敵人都可以高枕無憂了。而幾位技師也認認真真聽取了「客戶」的要求,之後徐慧回應道: 「自動武器的技術原理對於我們倒並不是什麼難題,目前的冶金技術也差不多達到了十八世紀的水平……只是無論採用自動導氣原理的馬克辛式還是多管旋轉的加特林式機槍,它們都有一個基本要求——必須要使用金屬殼定裝彈,這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而這就意味著我們要徹底改造現有的軍工系統,全面放棄紙殼彈體系,改用銅製彈殼——當然這是一種進步,不過……」 「原材料不足,生產規模也跟不上。」 不同於徐慧的委婉,黃建成大師傅一口否決瞭解席的想法。 「金屬彈殼對我們來說太奢侈了,目前我們的銅儲備量不可能支撐這種軍工後勤。」 「不是說菲律賓有很豐富的銅礦資源嗎?既然已經攻佔了那裡,我們應該有……」 解席來之前還專門專門做過功課,向別人請教了一些礦產分佈情況之後才敢來提問的,但黃大師傅對此只是搖頭: 「我們佔領海南島三年多了,到現在才剛剛開始著手大規模開發石碌鐵礦。菲律賓的礦山,天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用得上呢。」 一通無情打擊之下,解席等人只好灰溜溜回去,繼續督促部下苦練塹壕戰技術…… 底下士兵在刻苦訓練,上面指揮官們當然也沒閒著。參謀組連對那幾個單槍匹馬闖大陸的夥計都盡量把一切安排周到。對於即將奉令前往山東開闢新根據地的一干人馬,當然就更加仔細。 預定出擊的主要人手已經確定下來,由解席和龐雨帶隊,其他人員基本上還是第一次出擊瓊州府的那一批。陸戰兵力則以第三營為主,再從一營和二營各自再加強一個連隊。輔助兵力則由馬千山率領三個炮兵連,包括兩個青銅炮連隊和一個火箭炮連隊出戰。北緯偵察大隊差不多也是一個連的數量,再加上相應的後勤,通訊,醫療衛生人員……基本上,軍事組所有單位都將派出人員參加此次行動。 之所以這樣安排,主要是因為這支軍隊自從建立以後,還從來沒有經過真正的大規模實戰演練。瓊州府保衛戰主要是炮兵和海軍在打,陸軍除了守衛灘頭外,並沒有真正和敵軍交火——全被火箭炮給包圓了。後期兵分兩路,分別進攻台灣和菲律賓時,所面對的西洋軍人又往往是在一輪炮火之後即告投降,陸軍空自裝備著這個時代最好的後膛步槍,大多數情況下卻只能用來看守俘虜,未免鬱悶。 要打真正的大戰,還是要去大陸上,山東戰場只是個開頭,渤海灣對面的遼東才是真正目標,故而此番陸軍各部精銳盡出,都派人到北方去體驗大規模實戰,作為將來擴軍的種。 陸軍如此盡力,海軍當然也不甘示弱。因為油料儲備的限制,這回瓊海號不能隨同出戰了。不過海軍手除了瓊海號以外,還有三艘噸位非常大的風帆艦——除了最早服役的公主號,上回在菲律賓俘獲到的兩艘類似規格大艦……那艘原菲律賓總督的座艦被命名為「總督號」,另一艘來自美洲的運寶船因為據說是屬於一位伯爵所有,被命名為「伯爵號」。 這一次海軍就打算出動這三艘大艦,它們的運輸能力很強,三艘船就能裝下所有兵備器械,雖然算不上正規戰船,不過在裝配上先進的榴彈炮之後,用來對付大航海時代的西洋艦隊可能尚嫌不足,但只在東海渤海一帶行動的話,那應該還是很安全的——無論是明帝國的海軍,還是日本的海軍,都不具備威脅它們的能力。 考慮到靈活性和哨探需要,另外又配上四條較小一點的自造帆船,總共用七艘艦組成的船隊運送此次出征的陸軍部隊。海軍本身也將出動一部分陸戰隊員協助作戰,這樣,解席手下可以用於登陸作戰的部隊就真正超過了兩千人。 不過海軍在鼎力支持的同時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本來參謀組計劃在山東的新據點是以登州,也就是後世的蓬萊市為目標,因此給解席謀了個登州守備的職位。但海軍方面卻提出來,他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建議把威海作為陸軍基地,而我們海軍則可以選擇對面那座島嶼與你們遙相呼應……沒錯,就是這兒——劉公島!」 ----------------------------------------------------------------------------------------- 這兩天生病了,昨天吃完飯就開始吐,今天也是頭痛無比。 我盡量保持正常更新,不過若是拖後一天,也請見諒。 三三五 祥瑞三兄弟…… 三三五 祥瑞三兄弟…… 威海衛,劉公島,百年前的炮聲,以及那消亡了整整一個世紀的海軍英魂! ——當凌寧和德嗣等人點著地圖上那個位置,紛紛開口提議要求將未來基地放到該處時,在座的年輕人心目,不約而同都泛起那一段沉重的歷史。 「北洋水師的駐地嗎……當初我們刻意避開那裡,就是不想和那支倒霉的艦隊扯上關係啊。」 阿德卻皺眉,他是一個很實際的人,沒那麼多浪漫情懷,當初參謀組對著山東地圖選擇第一個立足點時,威海也曾作為一個備選方案進入過視線,但到最後卻被否決。原因很簡單——太不吉利。 「我聽說海上的人都很迷信,北洋水師最後可是全軍覆沒的,海軍再要把基地放到那邊……你們難道不嫌兆頭不好?」 「錯了,在這個時代,我們才是前輩,把基地放到那裡,正是要為以後的華夏海軍開一個好頭。」 凌寧微笑著回應道,而德嗣則很無謂的擺了擺手: 「兆頭之類無非說說而已,後來北海艦隊不一樣也在威海駐泊嘛。那裡水面寬闊,深度適宜,朝北方又有山崖可以擋住颱風,很適合作為軍港——李鴻章這個人不咋樣,可他的眼光還是值得信賴的。」 「那好吧,既然你們覺得無所謂……就把威海作為基地好了。」 阿德和解席等人也沒再堅持,反正對於陸軍來說,在哪兒立足都是一樣的。山東基地將來依靠海軍的地方很多,他們的意見至關重要。 ——其實要考慮在山東建立海軍基地,青島附近膠州灣才是最為適合的,只要扼守住那一條狹窄的出海口,位於其的艦船就永遠不用擔心受到偷襲,對於風暴,潮汐都自然因素影響也可以降到最低,難怪後世海軍北海艦隊的主要基地放在那裡。 不過膠州灣周邊區域過於廣大,除非將來能控制山東全境,否則利用不了。對於當前僅僅只需要的一個據「點」的短毛軍而言,還是威海比較適合。 在計議確定之後,各類準備更加的詳盡具體。預定派出的各支部隊甚至開始計劃作戰設定,而北緯也把督導偵察大隊繼續訓練的任務委託給王海陽代管,自己和一批精銳部下開始神出鬼沒的玩失蹤了。 ——只要稍微有心,就不難猜出他們的行蹤:短毛軍在每一次作戰之前都要做好最為全面的準備,這其戰場偵查當然是至關重要。而北緯身為偵察大隊的首腦,這種時候當然不會落於人後,肯定是親自出馬。 從海南島前往山東,那路程可不近,不過在偵察大隊的那幫小伙眼這似乎並非壞事。這支隊伍裡都是全軍最為膽大妄為的小伙,在北緯的帶領下更是無所顧忌,大概只要參謀組下令,就是紫禁城他們也敢去闖一闖。 在偵察大隊的編制沒有陸海之分,他們的所有隊員都要求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鱉,操船游泳和騎馬攀巖一樣是必學技能。不過北緯這個人很謹慎,每次出擊都還是要求海軍配合,調派陸戰隊和大船在後方接應,沒有接應的行動從來不幹。儘管到目前為止還沒一次用上的,但按照北緯的說法——只要一次沒接應上,就是全軍覆沒的危險,畢竟他們現在跑的太遠了。 北緯他們最常用的偵察船就是那艘超級輕便小賽艇「雪風號」,經過安德魯,黃星等一批「前輩」的反覆演練,對於雪風號這種小帆船的性能已經基本熟悉,操作手法也有了一套標準程序。不過因為目前海軍縱帆船的數量並不多,顧不上專門培訓海員。結果反而是偵察大隊率先把這套操作規程給摸了個滾瓜爛熟。 而王若彬船廠新造出的兩條型快速Schooner縱帆船也因此最先裝備了偵察大隊,與雪風號一起組建了一支快速偵察船隊。只不過在與雪風編隊的問題上,海軍內部發生過一次小小爭執,不為別的,就為「雪風」這個名字——凡是知道這個名字以前「光輝業跡」的,個個都反對將雪風與其他艦船編隊,尤其是和最新銳的艦船編在一起。德嗣說海軍不迷信,可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倒是相當一致。 但總不能讓這艘僅僅容納十二人的小賽艇孤零零往山東跑?而且除了最新版本的縱帆船,換了其它任何船型也無法與它編隊——速度相差太遠了。 到最後有人一拍腦袋:不就怕雪風這個名字祥瑞嗎?咱給它來個以毒攻毒…… 於是新下水的兩艘縱帆船,一艘被命名為「時雨」,另一艘名為「野分」,這祥瑞三兄弟湊在一起,估計誰也不怕誰了。 ——當然,這些言論只在現代人之間流傳,而且多半是作為笑話來說的。對於絕大多數的明代水手和士兵,他們才不在乎這船取什麼名字呢。在他們眼,這種在同樣海況下,速度卻能夠遠遠超越廣船的輕舟乃是繼大鐵船之後,短毛所展示出的又一樣海上奇跡。無論短毛軍內部管它們叫什麼,在探們上報給官府的書,他們都統一把這種快船稱為「短毛飛舟」。 「鐵船轟雷,飛舟似電,縱橫海上,不可抑制」——不久之後,這樣的言詞傳遍了大明內陸,也成為明帝國對於短毛海軍最深刻,最直觀的印象。 在一片忙碌,三,四兩個月份飛快過去,期間軍事組除了按照慣例派出一些人手協助吳南海他們搞搞農業工作,其它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緊張訓練和戰爭準備度過。 解席已經很久沒回瓊州府了,為了配合山東計劃,他正式向委員會打報告,申請調離了瓊州府。委員會內部經過討論後,居然是胡雯自告奮勇頂了老解的位置,去瓊州那邊執掌政務了——那裡現在已是完全的綠區,城管大隊的武力也很可靠,胡雯過去安全上倒不必擔心。 只是那邊的前明官員是否願意服從一個女人的命令?這一點委員會裡有些擔心。但胡雯表示這正是一個讓雙方都適應起來的好機會,想想看有茱莉的榜樣在前頭,瓊州府那些官員對此應該有一些心理準備了,大家也就同意讓胡雯去做做看。 胡雯過去一個多月,到目前為止幹得還不錯。她最近正在與王璞合作,把前段時間因為招安談判而耽擱下來的「公務員考試」給繼續下去。後者對於要和一個女人正兒八經談公事其實還很有些牴觸情緒的,但一方面有為人座師的誘惑,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考慮到招安大計即將完成,不想節外生枝,也就暫時忍耐下來。 茱莉和她的貿易公司總部依然留在了瓊州,這個香港自強女似乎完全沒有「嫁雞隨雞」的覺悟,雖然她同意等解席在山東站住腳之後,會跟著到山東去開闢貿易公司的分部,但對於老解明顯流露出希望她這段時間能陪在自己身邊的願望,卻裝聾作啞,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這讓解席很有點失望,好在不久之後,茱莉由於另外一件事情返回了臨高,然後解席就小心翼翼陪著,再沒放她走。 ——不久前,從瓊州府敲敲打打開過來一艘花船,胡雯和茱莉親自出馬,送了一個新娘前來臨高與胡凱完婚。這讓臨高眾人有點吃驚,因為她們居然事先沒打電報通知,直接就把人給帶來了。 不過胡凱本人倒沒怎麼驚訝,反而挺開心的樣。那位上門新娘正是胡凱的女朋友,在瓊州府城做娛樂行業那位。自從兩年前胡凱跟著小魏等一幫人跑去喝花酒認識之後,兩人就一直打得火熱。不過因為平時忙碌的訓練和巡邏等任務,兩人每週的見面機會並不多。受軍規所限,他們也不能直接住在一起。 胡凱這傻大個兒沒什麼心計,樂呵呵覺得這樣下去也不錯,但女方顯然是很有社會經驗的,在打聽到這些短毛即將接受招安,無論武都能得到朝廷冊封官職之後,這位二十來歲的女老闆難免心下著急——事實上這種擔心早已有之:男人總是喜新厭舊的,萬一胡凱陞官之後翻臉不認人,自己想了兩年多的美好歸宿可就飛了。 只是先前龐雨解席等胡凱的上司們從來不去花街,這位女老闆對他們就很有點畏懼心理,縱有想法也不敢上門來說。恰好短毛這邊新換了一位「女青天」前來瓊州府當政,女人跟女人之間總是很容易說上話的……而初到地方的胡雯又恰好需要找幾件事情來提升一下自己的聲望。她以前是在工會工作,各種牽線紅娘的事情本就是做慣了的,一聽之下就激動起來:男同志們作事情到底不仔細啊,這方面組織怎麼能不關心呢? 再找些知情人瞭解一下情況,確認此事屬實之後,胡雯當即拍了胸脯:這事兒包我身上,咱們間出不了陳世美! ----------------------------------------------------------------- 昨天進醫院了,掛水掛到半夜。 欠大家一次更新,以後抽空補上,最近恐怕沒辦法,工作特忙,又生病…… 見諒 三三六 胡大傻結婚記 三三 胡大傻結婚記 望著碼頭上那條漆成大紅色。敲敲打打鑼鼓喧鬧的喜慶花船,胡凱臉上卻顯出很有些不知所措的緊張情緒。見他一臉期期艾艾的樣,率先登上岸來找男方通氣的胡雯馬上擺出了一幅語重心長的架勢: 「怎麼,不願意?小胡啊,姑姑我可不會做那亂點鴛鴦譜的事情——我在當地都調查過了,你跟那位小馮姑娘已經好上差不多兩年了吧?而且周圍街坊鄰居都知道,說你們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只是推說『上頭』不允許……唐隊長,這我可要提提意見了:軍事組規矩嚴是好事情,但對於同志們的個人問題,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啊……」 見話題忽然落到了自己頭上,軍事組首腦唐健馬上連連擺手: 「沒有的事,軍規只要求他們潔身自好,別去幹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於正常戀愛關係可從來沒有禁止過——北緯不也結婚了嘛。」 「……那就是解席龐雨你們不同意了?」 眼見胡雯要把目標轉向這裡,解龐二人立即同時猛搖頭: 「哪兒能呢,胡凱這小在瓊州時可自在得很,有事沒事都往那邊跑;衣服被褥從來不用自己洗;三天兩頭還弄上一包好吃的小點心回來顯擺——我們要是從作梗搗亂,他能有這麼快活?」 外因全部排除,胡雯又把目光重新投注到胡凱身上,因為是同一個姓氏,以前胡凱一直管對方叫姑姑的。而這時候胡雯也理所當然擺出了長輩的譜: 「難道只是托詞?小胡啊。這樣可不好……」 連唐健,解席這幫牛人都要對胡雯的大道理退避三舍,胡凱這矮了一輩的當然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根本用不著胡雯作她最擅長的思想工作,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個已經在比他低了足足一頭的「姑姑」面前舉手投降: 「等等,我可從來沒說不同意啊,我同意的!」 「……你同意?」 見對方輕易就範,胡雯反而有些驚訝的樣,不過很快就轉為笑容: 「我就說嘛,咱們新時代的青年人不會這麼沒覺悟,願意就好……嚴格說起來呢,你今年才剛剛二十一,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不過咱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情況特殊,先前舒和北緯他們都娶了十四五的小姑娘,所以咱們也不必太拘泥於年齡啦……」 看來胡雯還是想要過一過長篇大論的癮頭,只是這邊唐健等幾個人實在受不了啦,直接開口打斷她道: 「既然小胡同意結這門親事,那就看看該怎麼辦事吧。速戰速決,盡快辦掉,不要耽誤了山東的事情。」 「啊……那好,盡快辦,盡快辦!」 ——於是,在茫然之,胡凱迎來了自己的大喜之日。 這場喜事來的很突然,好在臨高這邊當前正好人手充足。而且有過上一次舒的前例,騰新房,湊傢俱,佈置喜筵……大家七手八腳幫忙起來倒也快捷。頭一天喜船才抵達碼頭的。到了第二天傍晚,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架就搭了起來。 上一次舒結婚時,幫他操辦的那群弟兄一開始說是要搞個富有「國古代傳統元素」的婚禮,還專門找來了李長遷做顧問,弄來好多道具……結果搞到一半時小伙們都被繁瑣儀式弄煩了,最後虎頭蛇尾草草了事,反正新郎新娘都不是「傳統」漢人,不在乎這個,搞得李長遷很是鬱悶。 這回胡凱倒沒什麼想法,不過女方卻非常在意這些。也許在她看來,這場婚禮乃是對自身地位的某種保證,所以一直希望能搞得正規些,隆重些。 原本她的身份有些尷尬——按照大明朝的「階級劃分」,她是屬於樂工後裔,所謂低人一等的「賤籍」。明代的樂籍女,脫籍從良或者婚娶都必須在夜間進行,一乘小轎悄悄抬走就算,不許大操大辦,這是當時風俗。 在瓊州府那邊知道她身份的人太多,想要正規隆重又怕人笑話。到臨高這邊就好,這年頭交通不便。消息閉塞,隔個百十里地就一輩不通音信也很正常,隨便她怎麼折騰都沒人來干涉。 為此這位名叫馮憐的女富婆帶來了很多錢,幾乎是把除了不動產以外的畢生積蓄都帶上了,她知道胡凱是個沒什麼主意的,就決定放開心胸在這裡大操大辦一次,只要轟轟烈烈嫁一個明公正道,哪怕花光自己所有積蓄也在所不惜! ——和當初的北緯太太一樣,馮憐一直以為胡凱只是個窮當兵的。卻並不知道按短毛內部的分贓規矩,她的未來老公擁有和其他所有短毛大頭目完全同等的財產分配權。而且更因為這兩年都在吃她的用她的,胡凱名下的結餘工資大概比龐雨這類經常要應酬消費的單身漢們還更多一些。 茱莉本來一直對歡場女是很不感冒的,不過這一次兩人同船而來,在經過幾次接觸交流之後,發現彼此之間倒是挺談得來——這兩人的性格很有些相像,都是屬於那種對事業很有想法的女強人類型。和後世那些因為好吃懶做就主動出賣皮肉的自甘墮落者不同,馮憐幹這行乃是家傳,出身樂籍的女從來沒有其它選擇,她只能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在這個行業之內盡量做到最好。 但這個時代的樂籍女想要追求一個好歸宿實在是太不容易——茱莉曾經無意問起,說你這樣主動送上門,萬一胡凱那小翻臉不認可怎麼辦? 當時馮憐對此只是低頭不語,直到很久以後,她也在貿易公司裡面擔任了重要職位,彼此之間的友情也非常密切之後。她才悄悄告訴茱莉:出來前已經把那家「怡香樓」轉手了,如果胡凱不願意結親,自己就無路可走,唯有學習那位杜十娘,把帶來的嫁妝和所有財產都沉入大海,然後自己也跟著跳下去…… 胡雯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這麼一樁輕鬆搞定的喜事居然還可能會有另一個悲劇性結尾——當然就算真出現了這種情況,估計以這位胡大姐對婦女工作的出色能力,也照樣能把問題解決掉。 現在胡雯正忙著籌辦喜事,因為不能把花轎抬到軍營裡面去,縣城裡的倉庫大院被當作了男方宅第,而另外一邊則是有李長遷自告奮勇,主動提出用他們家的房作為女家的出發點。於是,當鞭炮聲辟里啪啦響起時,穿著大紅喜衣的挑夫們開始把一抬一抬嫁妝從李家抬上街,送往僅僅一街之隔的倉庫大院……儘管這兩處相距非常近,為了壯大聲勢,得了額外賞錢的挑夫們不辭勞苦抬著嫁妝在縣城裡繞上一整圈,然後才送進縣倉大門。 解席本來想充當胡凱的伴郎,不過事到臨頭卻讓徐磊搶先了,只好插起雙手和其他閒人一樣擠在門口看熱鬧。當嫁妝抬進門的時候老解忽然皺起眉頭,過了一會兒去找到茱莉就嚷嚷開了: 「我說,July,新娘沒錢買東西你從公司裡給她調一批麼,反正將來又不是外人,怎麼搞得那麼寒酸?」 沒頭沒腦一句話自是讓茱莉費解: 「怎麼啦?馮憐手裡挺寬裕啊。」 「那嫁妝咋回事?最前面兩人抬一個大紅禮盒,我還以為啥好東西,靠近一看——奶奶的居然是幾方泥土!後面緊跟的一抬:托盤上啥都沒有,就四五塊破瓦片。還都用大紅布襯著——你說這都什麼玩意兒啊?難道是當地的特別風俗?」 解席剛說到一半,茱莉就捂著嘴吃吃笑起來,好不容易待他說完,後者毫不客氣的賞他一個大白眼: 「傻蛋!一方泥土代表一塊田地,一塊瓦片代表一處房產,來到明朝這麼久了,連這個都不知道?」 被笑話了的解席有些尷尬,不過片刻之後,他又恬著臉嘿嘿笑著湊過去: 「那……將來你的嫁妝裡頭會有哪些東西?」 「滾!」 外面嘻嘻哈哈鬧得凶,裡面也不差,酒席沒開呢。今天的新郎倌兒已經被幾個親近弟兄灌了個七葷八素。 「我x,人家舒的親友團都是幫他擋酒,你們倒好,反過來灌我?」 胡凱左支右拙眼看抵擋不住,禁不住大聲抱怨,對面為首的徐磊則是嘿嘿一笑: 「回頭正席上自然幫你擋,不過眼下麼……咱弟兄幾個你拔頭籌,你不喝誰喝?」 周圍幾個當初一起的學生仔小伙兒都跟著起哄: 「對對,喝!」 徐磊又端起杯道: 「說起來,你該敬小魏一杯,當初要不是魏艾帶你去開葷,到現在還不認識呢!」 旁邊魏艾已經有點高了,聞言卻冷哼了一聲: 「不過帶你去玩玩的,還玩成真格了。要找也不找個好點的,至少也得秦淮八艷那種檔次啊。給海南島一個鄉下老鴇搞定……泡妞泡成老公,胡大傻你果然傻*!」 「切,你懂個屁!」 胡凱也是滿臉通紅,酒上頭的樣: 「當時我只要說一句不行,胡大媽能用唾沫星把我淹死——再說了,我為啥不答應?」 口噴著酒氣,胡凱搖搖晃晃站起來,用力一揮手: 「這個時代又沒規定只能娶一個,老今天結過婚,又不代表以後不能結了。有美女加富婆自願倒貼,傻*才不幹!」 「…………」 一語出而四座驚,周圍幾個人都目瞪口呆看著神氣活現的胡凱,包括最傲氣的魏艾都無言可對。 ——原來這個胡大傻並不傻啊,相比之下他們倒像是傻的…… --------------------------------------------------------------------- 十五天出一套施工圖,人家過秋,兄弟我熬通宵,快瘋了!! 只能抽空寫點,最近更新時間不確定,沒辦法。(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三七 藥 三三七 藥 當然了,不管胡凱內心懷著什麼念頭,在正式婚宴上他表現的還不錯,該抱的抱該啃的啃,旁人起哄太過份時也能橫眉瞪眼的頂回去,完全沒有團隊裡小字輩的畏縮之感。 反倒是新娘那邊有些過於拘謹,按說做過娛樂行業的,各種世面應該是早就見識多了。不過也許明代的娛樂業終究不如現代開放吧,又或者馮憐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從那個圈脫身出來,更應該加倍的「恪守婦道」?——總之在婚禮上面對胡凱一**黨略帶些葷味的玩笑哄鬧,新娘居然顯得非常不適應,後來還是宋阿姨,胡雯等長輩過來,把那幫不知輕重的愣小們趕跑了。 一般來說,既然是吃喜酒,禮物總是要送的,不過這次因為是臨時發佈的消息,大多數人都沒什麼時間準備,這裡施行集體公有制,送錢也毫無意義。於是大家送的禮物都比較隨興,無非一些吃的用的小玩意兒,表達個心意就行。 唯有石亦生大夫正兒八經的表示:他們醫療組要集體送一樣東西給胡凱,但後者一聽卻連連搖頭: 「我們可用不著套套,俺還想趕緊生個大胖小呢。」 石醫生卻哈哈一笑: 「那玩意兒早分光了,你想要還沒有呢——放心吧,這回我們送的東西,保證是對你們有幫助的……」 一聽這話,不但胡凱兩眼放光,就連在旁邊解席也急吼吼湊上來: 「有什麼好東西?……藍色菱形的小藥丸有嗎?」 石醫生回頭斜了他一眼: 「這類東西?藥房裡還真有幾顆,真空包裝的應該能保存很久……不過你用的話,我想就有必要跟茱莉談談了,一個四十不到就要依靠藥物的男人是否值得托付終身?你確定真的想要?」 石大夫果然還是一貫的腹黑本色,幾句話說的老解面色如土,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過隨口問問,絕對沒有到那種地步。 於是石醫生回頭繼續面對胡凱,他讓助手從下頭抬上來一個大陶瓷壇,打開之後一股酒味兒,裡面雜七雜八泡了不少藥材,看來是某種藥酒。 胡凱今天已經喝了不少,問到那股味兒就禁不住連打兩個酒嗝,一臉的抗拒表情: 「又是酒啊……我可不能再喝了。」 「沒事,一天一小杯而已,你把它當作藥物看待就行了。」 石大夫笑吟吟道,旁邊解席不肯消停,探頭過來看了半天: 「這什麼藥?起什麼作用的?」 「這個說起來可就複雜了……大體上,主要是為了解決我們這個團體到現在還沒有小孩降生的問題。」 談到這方面眾人都嚴肅起來,不僅僅解席,就連周圍唐健,北緯等人也都紛紛聚攏,仔仔細細聽石大夫的介紹。 ——大夥兒來到明朝三年多,內部結成夫婦或者戀人的都已經有好幾對,加上與當地人的通婚交往,按理說,早就該有新生代出來了,然而卻一直沒有。對於這種狀況,大家自是眾說紛紜,說什麼的都有。很多人猜測當初那道奇異藍光除了能讓人穿越時空外,是不是還另有某種副作用?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太糟糕了。 對於這種「異像」,團隊裡的幾位醫生自然更是重視,石亦生花費了很多時間在這方面,而老傑克在沒去馬尼拉之前也作了大量研究工作,他們為很多人作了最為全面的體檢,又用自己和志願者的體細胞進行過各種測試之後,兩位大夫最終卻都得出同一個結論:沒問題。 「沒問題?那怎麼沒有人生育?」 聽到這樣的結論,大家自是難以信服。但石大夫也不跟他們爭辯,只是兩手一攤: 「你們問我?我問誰去——反正在當前條件下所能作的一切檢查都作過了,結果就是沒問題。」 稍頓了一頓,看著大家失望的面孔,石大夫又添上一句: 「不過呢,老傑克倒是對此有一個猜想……他說自然界裡很多生物,在忽然到達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時,生育後代的能力往往會大幅降低。據說是生物的某種本能,在一個陌生環境下不容易繁衍後代,就不會受孕。他覺得我們的情況可能也是如此——儘管我們的頭腦很快適應了穿越時空的現狀,但我們的體細胞或者基因之類卻沒那麼快適應過來。時空差異使得那些基因無所適從,一般功能性動作還能湊合,但在大自然最為神奇的那項能力:產生新的生命上面,它們就運轉不靈了。」 很古怪的說法,周圍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傑克那番理論實在是沒什麼依據,但也沒人能反駁他——畢竟,穿越時空這種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過先例,誰也不能說老傑克的判斷不對。 只有吳南海聽進去了,還正兒八經同老石討論道: 「但是我們帶來的種長勢都很好啊,似乎完全沒有這種現象?」 旁邊凌寧卻點點頭: 「植物種比較低級了,我記得當初整理物資時曾有一對良種大白兔,不知道是誰帶上船的,我們本來想用它們作為養殖場的開端,但卻一直沒生育,不久就死掉了。按理說兔的繁殖能力很強,也許真是傑克所說的那個原因……」 但大多數人其實並不關心原因,他們所在乎的是能不能解決。 「這麼說的話,就是所謂的水土不服了?」 北緯抱臂道,石醫生笑了笑: 「可以這麼說吧,除了水土不服外,大概主要是受『時空不符』影響,不過我們待在這兒的時間長了,也許就能慢慢適應過來。」 「都三年多了,還不能適應嗎?」 有人皺眉道,但石大夫又是兩手一攤: 「人體內,皮膚的新陳代謝時間是四至個月;肝細胞的新陳代謝時間要一年以上;肌肉的新陳代謝時間是二至三年;筋的新陳代謝時間為三到五年;至於骨頭的新陳代謝時間,則要足足七年以上……咱們這種情況,恐怕要等某些關鍵性基因都換過了才行。」 順手又指了指那壇: 「所以我們開發了這種藥酒,裡面泡了一些有助於新陳代謝,以及舒筋活血的藥材,也許可以加速這一過程。哦,對了,前些日舒的大舅哥他們山寨上打到一頭雄老虎,送給我們一條虎鞭,我給泡裡面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老石其實根本不必作前頭那些解釋,只要說這最後一句就夠了——他話還沒說完,周圍一幫人已經轟得一下四散開去,各自找了容器哄搶起藥酒來,不要說凌寧北緯解席吳南海這些已婚或者是有女伴的人士,就連向來嚴謹自律的唐健王海陽都拿出軍用水壺一人舀了半壺去,轉瞬之間酒罈裡已經少了大半,只急得胡凱趴在壇上大喊: 「這是給我的結婚禮物……我的!」 ………… 整場婚禮,除了這場小小插曲之外,總體上還是相當安靜平和的。照顧到新娘的情緒,在宋阿姨等人的提醒下,大夥兒就沒好意思鬧得太過分。基本上,也就是三五成群,相熟的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說說話聊聊天罷了。 只有胡雯非常活躍,這個桌坐一坐,那個桌跑一跑,不時還找幾個人單獨談話,挺神秘的樣。解席對此甚是好奇,不一會兒,見他們這桌上龐雨和林峰也被胡雯拉去單獨說了一會兒話,等兩人回來後便問他們聊了些啥? 林峰還有點期期艾艾的不好意思說,龐雨卻只是淡淡一笑: 「沒什麼,胡雯希望我們這些單身漢最好能盡量在團隊裡選擇未來伴侶。如果在團隊有看的女孩,就要主動些——跟你以前追茱莉時勸過我的差不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初登陸時團隊裡那些青春靚麗的妙齡女郎們都漸漸在往御姐方向發展了,這個年代的婚姻制度對於女性是很不利的。小說裡的劇情畢竟不能當真,她們想要象男人那樣,在穿越眾以外的人群尋找另一半,姑且不論人品才貌這些差異化的東西,光是一個普遍性的「三從四德」要求,就足以令這些早就習慣了現代社會女性地位的穿越女們畏懼不已。 時間不等人,男人無所謂,那些女生卻等不起,難怪胡雯會為她們著急。 原以為老解會就此開開玩笑,卻不料解席在沉默片刻之後,卻點點頭: 「說起來這個年代可以三妻四妾,但真正要找相伴一生的伴侶,最好還是同一個年代的,能夠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在這方面,我支持她!」 沒想到茱莉的調教這麼有效……見解席一臉正氣的樣,龐雨忽然促狹地笑了笑: 「說起來,老解,我記得你當初好像說過,要找個女朋友幫你洗襪是吧?」 「……啊?」 「現在你女朋友也算是找到了,可我怎麼經常還是見你自己洗襪……有時候還要洗雙份哪?」 「日,那兩碼事!別打岔,咱們說正經的……」 ------------------------------------------------------ 抽空趕了一節出來。 月底了,有月票趕緊投吧。^-^ 三三八 瓊州府的未來(上) 三三八 瓊州府的未來(上) 時間流逝,猶如白駒過隙,並不因時事變遷而稍有停歇。 隨著時間進入五月份,有些急性的同志開始擔心起來——「做了那麼多準備工作,萬一那姓錢的一去不復返,咱們豈不是白費勁兒?」 對此參謀組卻並不著急,進軍大陸乃是大戰略的既定方針,如果此次招安不成功,本著不與大明王朝正面衝突的原則,最多放棄山東兵變這個時間點,再將出兵的時機和地點調整一下。下次再找個合適機會介入也行——反正崇禎一朝,各種天災**源源不斷,他們總能找到機會下手的。 況且即使不出兵,海南島自家的事情也是源源不絕——公元一三二年,大明崇禎五年的上半年,對於海南島和相鄰的大明帝國兩廣地區,都是難得安靜祥和的一段時期。特別是對於瓊州島上,與短毛進行合作的商戶們,更是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好日。 自從唐宋以來,海南島歷來都是獲罪官員的流放之地,在世人心目一直都是所謂「蠻荒之地」,無論社會發展還是經濟發展,都屬於最為落後的那種。僅僅一水之隔,瓊州府比起海峽對面的雷州府,在經濟和人口規模方面都要差一個檔次,雖然在大明朝的戶籍資料屬於等府,但各項稅收,徭役,都只能按下等府收取——這還是要島上黎人沒造反的前提下。可這種和平年景不多,海南島天高皇帝遠,官府力量薄弱,島上黎人十幾年一大反,三五年一小反,幾乎已成定例。 不過所有這一切,在大明崇禎二年以後就成為歷史了。這一年瓊州島上鬧起的「髡匪」規模雖然不大,其頑強程度卻遠遠超過以往那幾萬幾十萬的黎人作亂。朝廷大軍幾次進剿都被打了個落花流水。這倒也罷了,大明歷史上不是沒出過悍匪,然而這些「髡匪」與歷朝歷代所有造反者的截然不同之處在於——他們完全不靠劫掠過日,反而大張旗鼓的作生意,種田,開礦……而更令所有朝廷官員目瞪口呆的是,這些人治理地方的能力竟然要遠遠超過大明朝廷——在短毛的統治下,瓊州府以幾乎是一月一個樣的變化,正在飛速發展起來。 ——瓊山許家的家主許敬許信安對此是最有感觸的,當初他是迫於無奈才同意和短毛聯手做生意,然而到現在才不過年把年工夫,他投入的資金已經翻了兩倍有餘。家族裡原本有幾個專門跟他做對的老頭,現在看到他卻都是客氣無比,許氏長房的地位已是徹底穩固。 和這個時代大多數財主一樣,瓊山許氏原先的主要投資手段是購買土地,在他們眼只有能夠種出莊稼來的上好田地才是唯一穩定可靠的財產保障。要不就是把黃金或白銀鑄造成上百斤一個的大錠,藏於家地窖或者密室,讓小偷即使摸進來也拖不走,當然碰上強盜就沒法了。 不過在與短毛接觸多了以後,許敬的想法也漸漸改變,其最關鍵一條,他開始逐漸認同短毛的理財觀念——只有流動起來的資金才是財富,藏在家裡的金銀不過一堆死物而已。而投資渠道也絕不再僅僅局限於土地一種,在對短毛政權的信心支持下,許敬作出了他生平最大的一筆商業投資——將許氏長房名下所有不動產統統置換成現金,然後全部用來購買海船,僱用水手……建立起一支私家船隊,雖然跟短毛的規模不能比,但在海南島上,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規模了。 到現在許敬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捧著一個玻璃茶壺,坐在白沙港附近最高那座酒樓的觀景廊台上,看著前方港口熙熙攘攘的船隻進進出出。特別是每當有他許家商船出港或入港時,許員外都會笑瞇瞇摸出個小算盤,盤算一下這趟又能賺上多少,就跟一個抄著雙手盤算田里莊稼收成的老農民沒兩樣。跟人交談時則動不動捧起那個小茶壺就著壺嘴滋上一口,一副自得其樂的樣。 儘管短毛多次跟他說玻璃茶壺其實不好,用來品茶遠不如紫砂壺正宗,但許敬依然堅持用這新鮮玩意兒——紫砂壺外頭有的是,玻璃壺可就稀罕了,他整天捧著這東西的原因可不是單純為瞭解渴。 其實就連許敬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這種行事風格還是受短毛潛移默化影響——短毛干的很多事情在他們這些明朝人眼裡都是莫名其妙,畫蛇添足的典型。但在真正幹出來以後,卻又讓人非常震撼,而且情不自禁就想去模仿。 最近的一個實例,乃是從瓊州府到白沙港口之間的道路——隨著道橋組的工作成果日益顯現,灰白色的硬質路面一天一天往白沙那邊延伸過去。而通往大市場的水泥路面已經修通,現在每天都有許多車輛在上頭來回跑,除了短毛的高檔四輪馬車,當地人自製的驢車騾車牛車之類也不少。 這種道路本身就已經讓當地人很有震撼感了,這個年代最好的道路無非是用石頭鋪築,普通用碎石,高檔用石板,就是天御街也不過是最大塊,最平整的石板而已。而短毛道路卻是另辟奇徑,用能夠凝結成石頭的灰泥鋪成一整塊。這種整塊而極少縫隙的硬質路面大大提高了車輛的利用效率,無論載人還是運貨,都方便了很多。 不過最讓當地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短毛竟然在整條路上設置了路燈!由財大氣粗的貿易公司出錢,在這條道路上設置了和大市場內部完全一樣的照明系統。 每天傍晚,以及凌晨,都有專人負責往路邊高桿上懸掛或回收玻璃油燈。這種油燈周邊是用玻璃片遮擋,還用小鏡反射光源,照度極好,而且基本不受颳風下雨影響,是一種非常適合野外使用的照明燈具。每到晚上,道路上處處可見繁星閃爍,遠遠就能看見一條長長光帶將港口與市場聯繫起來。加上港口旁邊新建的一座大型燈塔,以及本就燈火通明的大市場……「玉帶繞白沙」已經成為瓊州府轟動南海地區的又一盛景。 而當路燈剛剛投入使用的時候,在很多當地人看來這簡直是發瘋了,且不說這一晚上要耗費多少燈油,就是燈具本身也經常會遭遇偷竊和損壞。雖說城管大隊破案迅速,已經前後把好幾個偷燈賊送去了礦場勞改,但總難免有人抑制不住貪心——類似的野外照明燈具在大市場裡頭要賣到好幾十個銀元一盞呢!如今卻被短毛隨隨便便掛在路邊,就好像白花花銀丟在路上,這不存心誘惑人麼? 就連瓊州府的新任執政胡雯對於這種夜間亮化工程也是很不以為然的,她覺得這有點超越當前時代了,屬於沒必要的鋪張浪費。但貿易公司總經理茱莉卻始終堅持要把亮化繼續下去。哪怕燈具損耗和保養的花費始終居高不下,貿易公司也願意承擔這個損失。 「形象工程是必須的,要讓我們海南島在東南亞諸多天然良港崛起,必須要有與眾不同的宣傳手段!」 按照茱莉的理論:在結束了與大明帝國的敵對狀態之後,海南島即將獲得在東南亞貿易體系自由發展的機會。但國東南沿海從來不缺乏良港。廣州,泉州,月港這些著名貿易口岸已經發展了很多年。而海南白沙在此之前一直籍籍無名,若想在短時間內趕上甚至超越那些老牌貿易港,除了優良的貨物以外,口口相傳的名氣也至關重要。 哪怕那些船長和水手們僅僅是出於對傳言的好奇,前來白沙港看一看,這裡的貨物也肯定可以將其牢牢吸引住,一傳十,十傳百,海南白沙港在東南亞貿易網絡的地位自然會飛速提高。 「我的目標,是要把白沙這邊建設成將來東南亞的第一大港口,眼下一點小小破費怕什麼。多引幾條商船過來,多買些貨品,不就什麼都補回來了。」 對於茱莉的野望,同為女性的胡雯自是全力支持。而包括李老爺在內,後方的參謀組在瞭解到這一打算之後,也認為茱莉的計劃可行性很大。當前全力發展白沙港更是一個最好時機——由於東南亞一帶的西洋人勢力受到重創,馬尼拉,大員等幾處洋人據點盡數被掃蕩,以往在南海上最為霸道的西洋船隊到如今已不見蹤影,那些傳統對外貿易的港口最近都有些冷清蕭條。 相比之下,對面大明帝國的高傲官員們在連續吃了幾場敗仗之後,卻終於明白過來,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瓊州短毛。如今雖然朝廷招安旨意尚未明發,但來自海南島上的貿易船卻已經在大陸沿岸各港口暢通無阻,連通常惡吏的敲詐刁難都很少碰見了。 --------------------------------------------------------------------------- 明天爭取再發一節^-^ 三三九 瓊州府的未來(下) 三三 瓊州府的未來(下) 隨著時間推移,白沙港的名氣確實在一點點增加,這一點,從漸漸增加的往來貿易船隻就可以看出來。它們運來各種各樣的原材料或者是金銀,帶走工業製成品,瓊海貿易公司的影響力正在穩步擴張。 很長一段時期內,往來於白沙港的除了穿越眾自己的軍船,就只有島上商家自己組織的一支小小商船隊,那還是茱莉採用各種手段,威脅利誘與貿易公司合作的各家商戶,強令他們把各家原有零散貨船集而成——雖然根據當初的合作協議,短毛不能干涉島外生意,但茱莉這個貿易公司總經理手掌控著貨源,又有解席他們的政治和軍事力量作為後盾,在與商戶的交涉處於絕對強勢地位。所以哪怕她越過界線,偶爾對商戶們在島外的經營手法提出一些「小小建議」,那些商家也只有乖乖聽從的份兒——這個瓊島商戶的聯合貿易船隊也正是諸多「小小建議」之一。 不過在嘗到了甜頭之後,商戶們對貿易船隊的興趣很快便轉為自發自覺。瓊州商業協會排名第二的莫大鵬主動向船隊增加了投資,在擴大船隊規模的同時,也試圖在這支貿易船隊掌握更大的發言權。而排名第一的許敬則更加直接——他東拼西湊,全額出資,乾脆另行組建了一支許家船隊,打算單獨享受海貿帶來的高額利潤。 除了本地商戶的支持,來自大陸的貿易船也逐漸增多。只是這些貿易船大都是一艘兩艘,以家族形式經營,很少有組成商隊集體行動的。這讓茱莉頗為惋惜——海上風險大,單獨行船很容易出事,組成船隊安全率能夠大大提高。只可惜由於大明禁海,明朝客商要想做海貿,唯一途徑只有走私,像他們短毛或者鄭家這樣有強大武力作為後盾的團體畢竟極少,大部分走私商還是只能偷偷摸摸的幹,規模就無法擴大,競爭力也很差……明帝國空有萬里海疆,卻不能帶來相應的收益,實在可惜。 此後,在打下了馬尼拉之後,通過北緯和當地豪商的聯姻,呂宋華人商界也開始將目光投向白沙。就在不久之前,一支規模龐大的呂宋華商聯合船隊造訪了白沙港,在親身感受到短毛貨品的優秀以及港口設施的完善之後,呂宋商人們一致表示:今後出口歐洲的商品,將全部從海南島進貨!這樣,呂宋船隊每年將定期多次往返於海南島與馬尼拉之間,進一步增強白沙港的人氣。 在這些大團體之外,零散客流也陸續招來不少,其有很多是來自隔壁越南的小貨船。安南升龍府距離瓊州極近,只要有膽量不怕碰上颶風,就算是非常小的敞篷船也能飄洋過海。 不過安南能提供的貨物並不多,主要是大米以及一些當地的土特產,手工藝品之類。這些東西在海南賣不上什麼價錢。後來還是根據貿易公司方面的指點,開始運送些籐條,礦產,以及原煤等物資,這邊有多少收多少。當然若是送來真金白銀也不錯——安南那邊有兩家軍閥正在打仗搶地盤,在互相劫掠了對方城池之後往往就會拿戰利品來海南島上換東西。 起初的時候,他們和鄭家一樣,開口就想要買島上出產的各種先進火器,火槍大炮多多益善;被拒絕以後退而求其次,要求購買刀劍甲冑,然後再次被拒絕——貿易公司拒絕向外出售任何軍火,連鋼鐵原坯料都不賣;到最後那些越南人只好大量購買這邊的金屬製成品,打算帶回去以後再加工成武器——短毛的金屬製品質量極好,鐵鍋比他們的鐵盾還要結實,買把鐮刀回去稍稍加工一下就能當戰戈使…… 貿易公司還據此給委員會打了個招呼,說你們這些參謀若有興趣的話,可以借此機會插手進越南事務。不過龐雨阿德等人那段時間正忙著制訂山東攻略,沒那閒心思去越南扶植代言人。而且那幫黃皮猴都是忘恩負義的典型,無論扶植哪家,到頭來肯定背叛,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好。 於是茱莉對兩家一視同仁,給他們規定了一個鋼鐵產品的限額,誰都不能多買。凡是有可能被加工成武器的東西,只要超過限額,給再多錢也不賣——還別說,越是這樣限制多多,安南人反而越是對瓊海貨趨之若鶩,除了鋼鐵器具,各種玻璃鏡面,陶瓷潔具等生活用品的銷售量也隨之大增,那邊越是打得天翻地覆,這邊的奢侈品銷量反而越是增加。 想買的東西多了,需要用來交換的物資當然也水漲船高。越南人拿來的東西漸漸亂七八糟什麼都有,有一回還用繩綁了幾十個安南美女上島,想要嘗試下人口貿易——不得不說那傢伙真白癡,也不想想當前瓊州政務和貿易公司都是掌握在誰的手裡……結局果然是引得胡雯和茱莉兩人一起發飆,召來了城管大隊出面收拾他們:「貨物」直接被釋放不算,那條船上連船主帶水手統統挨了一頓鞭,還被記入黑名單永遠不許進港。打那以後越南人就不得不老老實實,專心以物易物而不敢再打什麼歪主意了。 五月旬,又一支大型船隊來到白沙港。其幾艘「大發槓」很有點類似於西洋船型制——當前南海上若出現這種大船,肯定只屬於兩家所有:要麼是懸掛著瓊海貿易公司大鐵船標記的短毛船。要麼,就是懸掛「鄭」字旗號的鄭家船,除此之外,再無第三家敢用大船到瓊州島附近晃了。 這次帶隊前來的居然還是鄭芝虎,在發現瓊州府這邊當政的換了一位女士之後,他有些尷尬的先跟「嫂」茱莉打了個招呼,然後留下幾條裝滿白銀的運輸船,以及一批賬房先生負責和貿易公司交涉採購貨物事宜,自己則乘坐快船前往臨高找朋友去了。 解席等人在看到鄭芝虎時也大吃一驚: 「你沒護送錢謙益去北京嗎?」 「去的人太多,所以咱送完海路就回來了……」 鄭芝虎憨厚笑道,他介紹說鄭家對於此次護送任務非常重視。除了自己是應解席要求必須出馬以外,鄭芝龍還另行派遣了四弟芝鳳以及侄兒鄭彩一起陪同錢謙益北上。隨之行動的軍船自然也不在少數,於是沿途就一路順風。在經過據說是有叛軍出沒的山東附近海域時,鄭芝虎還特地繞了一下,想揍幾條叛軍船過過癮,結果那邊的小舢板一看見他們鄭家大船立馬一哄而散,連個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很無聊的抵達了天津港,鄭芝虎想想有老四和侄陪著那位錢大人進京,安全上絕對沒問題,自己又聽不懂那位大才的之乎者也,再陪同下去實在憋悶得慌,便提前返回了福建。剛好鄭氏又打算從短毛這邊進一批貨,便自告奮勇押送運銀船前來海南島…… 聽完鄭家老2的經歷,龐雨趙立德等人只是微微一笑,身為盟兄的解席可就直截了當罵開了: 「你個傻鳥,送上門的大好機會都不知道抓住!」 ——錢謙益這次回北京眼看著就是要發達的,這邊給他安排的那麼一一當當,隨便是誰,只要跟這次招安搭個邊兒,肯定都能跟著沾光。解席指名讓鄭芝虎出面護送,正是要送他一個人情。他們隱約記得,歷史上鄭成功返回大陸讀書,拜的房師似乎正是錢謙益。所以鄭家跟錢某人應該是有點緣分的,到時候只要人跟到了北京城,一份功勞肯定穩穩當當跑不掉,稍微活動一下,封個官兒也是輕而易舉。 故此鄭家這回才這麼熱情,一口氣有好幾個本家弟自願作陪,不都是打著這種小算盤麼?沒想到他鄭老2憨到這個地步,人都到天津了,最後居然還打回票,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鄭芝虎其實不傻,他能理解這其竅要,但也完全沒有沮喪之色: 「呵呵,解大哥的好意,咱蟒二明白的,只是我對當官什麼沒興趣,只要跟在大哥身邊廝殺就好……老四阿彩他們喜歡幹這個就讓他們干去,咱們鄭家,除了大哥以外,也就他們適合當官兒了。」 鄭家四兄弟:芝龍,芝虎,芝豹,芝鳳,老大天生梟雄之姿不談,芝虎芝豹都是只喜歡舞槍弄棒的莽夫,但老四鄭芝鳳卻也是個武全才。歷史上,他後來還考了大明武進士,給自己改了名字叫鄭鴻逵,在鄭氏家族勢力和南明朝廷都曾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隆武帝朱聿鍵一度還想扶植他取代鄭芝龍在鄭家的地位,不過並未成功。 明末清初,人失節者甚多,但鄭家人則不然——日後鄭芝龍決心降清的時候,恰恰是家裡那幾個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都出面反對:兄弟鄭鴻逵,侄兒鄭彩,鄭聯等,當然還有他自己的兒鄭森……後來改名叫鄭成功的那位。 三四十 試探 三四十 試探 「倒是龐軍師您……金陵可是好地方。鹽務也歷來都是肥差,這麼個好缺,說推就推了,挺可惜啊。」 幾人隨便閒聊,鄭芝虎這一路上雖說不太能適應錢謙益的說話方式,但終究也從他那裡把此次招安的細節給打聽清楚了,這時候談論起來,竟似比這邊還要熟悉些。 「呵呵,肥缺什麼的,對我們有意義嗎?」 龐雨隨口回應,讓鄭芝虎為之一愣,隨即摸著腦袋哈哈大笑: 「說得是,你們又不用指望靠那撈錢……對了,聽說解大哥這回也要撈個登州守備幹幹?那可是正品職銜,當初咱家老大受招安時也差不多就這官階了,如此可要恭喜解大哥啦,鵬程萬里啊。」 鄭二雖然莽點,對於人情世故什麼其實並不缺乏,一番賀詞說出來順順溜溜,就算解席本來對那官位一點不在乎的,也禁不住笑起來: 「哈。多謝多謝。不過你自己也說了——這大明的官兒其實沒什麼做頭。若不是為了集體需要,到山東有個名義,我也懶得擔這虛名兒……」 「嘿嘿,我就說呢,你們這邊明明兵強馬壯,朝廷壓根兒奈何不得,豈會平白無故的招安,去受朝廷那一幫輕薄人約束……解大哥,龐軍師,趙軍師,咱們也算老交情了,別嫌我蟒二說冒昧話啊——這圖謀山東不是什麼好主意,那地方距離京師太近啦。雖然現在亂得厲害,可朝廷遲早能回過手來,掃滅叛逆只在早晚之間。到時候一舉一動都在京城大員的眼皮底下,時時刻刻都會被人惦記,那滋味兒可不好受哪。」 趙立德原本不怎麼插口,只抬頭看風景的,此時卻掉過頭來,有些吃驚看了看鄭芝虎——這番話可不像是他鄭家老2所能說出來的。不過還沒等他想更多,鄭芝虎就已經摸摸腦袋,哈哈一笑,自己主動揭開了蓋: 「可別笑話咱,這也是聽了大哥的一些議論才有感而發,否則就我這豬腦,哪兒能想到這些。」 「噢?那麼以飛黃將軍之見,我們該當如何是好?」 趙立德笑問道。而鄭芝虎則一臉真誠道: 「按大哥的說法,像咱們這種海上勢力,以海為田,以舟為犁,要想安身立命,還是兩廣福建這一帶最合適——天高皇帝遠,只要控制住倭國與西洋的貿易,收穫何止千萬。北邊滿韃一日不滅,朝廷一日就顧不上南邊。我們趁此機會發展壯大,即使將來風雲變幻,朝廷有意經略東南,容不下咱們了,我們也可以泛舟海外,仍不失王侯之富。」 幾句話說完,鄭芝虎便不再開口,甚至也不看這邊幾人,直接抬頭看天邊,似乎並不在意這邊的反應。但耳朵卻直愣愣豎起,唯恐漏過這邊回應的一個字。 而龐雨解席趙立德三人卻都默不作聲,各自若有所思——鄭芝虎這次過來,從一開始他們就估計肯定不單單是為了道一聲好那麼簡單。現在看來。應該是奉了鄭芝龍的指令,前來試探的。 瓊海軍接受大明朝廷招安,這可是件大事,不但關係到短毛自己的未來,對於南海上其他勢力的前途命運也是息息相關。如果瓊海號沒有穿越歷史,來到一二年的海南島,那麼眼下的國沿海,應該是鄭氏與西洋人這幾家為大。 不過他們短毛的到來已經改變了一切,現在南海一帶,洋人勢力已經盡被逐出,鄭家雖然採取合作態度,保留了原有地盤和艦隊,甚至還有所擴大,但整體發展前途已經受阻,只要有他們短毛在南海一天,他們再也不可能成為歷史上那獨霸南海的龐然大物了。 當然這時候的鄭芝龍還不到三十,他自己也未必能想到鄭家日後會有這麼大的前途。能做到像嘉靖年間王直那樣縱橫倭國的大海商,恐怕已經是他想像的極限。王直到最後還是被大明朝廷搞掉了,而這正是他和穿越眾看待大明朝的最大不同之處——在現代人眼,這時候的明帝國已經是苟延殘喘,快要完蛋了。但在鄭芝龍心目,大明朝威勢仍在,即使遇到諸多麻煩,多半也會像以前幾次那樣熬過來,並且重新騰出手,收拾他們這些游離於體制之外,亦商亦盜的海上勢力。 ……沉吟片刻,龐雨哈哈一笑: 「我想我明白飛黃將軍的意思了,他是希望我們能低調些。別過早引來京師諸位大佬的注意力,是這樣的麼?」 ——瓊海軍勢力強勁,儼然已經成為明末諸多海上勢力的代表。瓊海軍這次強力介入山東亂局,無論成敗,都必然會引起朝廷對於海商勢力的重視。到時候同樣性質的鄭氏家族肯定也會被特別「關照」,鄭芝龍會因此而感到緊張,倒也不奇怪。 不過龐雨依然奇怪,鄭芝龍和短毛打交道也不少了,難道還指望讓自家老2來說這一番話,就取消他們計劃了很久的戰略? 果然,鄭芝虎立即搖手: 「不不不,龐軍師莫要誤會,大哥可從來沒要我說這些,不過咱蟒二自己揣測而已,嘿嘿,這不都熟人,隨便嘮嗑嗎。」 龐雨笑笑,交往到現在,他對於這位鄭二當家也是頗為瞭解了。別看鄭芝虎相貌粗豪,開口閉口就說自己是個粗人,其實頭腦心計都屬上乘,否則也不會深受其兄長的信任與重用。成為鄭氏家族名副其實的二把手, 鄭芝虎說這些話肯定是有其目的。既然他不跟直說,這邊也不跟他兜圈了,三人只是笑吟吟看著他,都不說話。過了片刻,鄭芝虎果然還忍不住,小心翼翼看著解席道: 「這個……聽說當初解大哥曾有一句箴言,說這大明崇禎天下只有十七年,不知道諸位此去山東,可是與此有關?」 ………… 「倒霉呢,沒想到那時候隨口一句話,竟然會流傳那麼廣!」 鄭芝虎的疑問當然沒有得到正面回答。用「天機不可洩漏」一類言辭打發走了鄭芝虎,解席臉上卻顯出懊惱之色,當初只是一時激動,在程高和李長遷二人面前漏了一句嘴。程李二人當時也是糊塗,居然將其寫進了給上頭的奏報,結果就鬧得天下皆聞。 估計現在都已經傳到北京城去了,眼下雖然沒人敢來找他們,終究不大不小,又是一場麻煩。若是一般老百姓,這種「妖言惑眾」罪名壓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不過他們短毛從來天不怕地不怕,解席為此頗為懊惱,但也只是懊惱一番便罷。 然而在這個時代的人心目,這種預言卻最是讓人著迷,尤其是那些有點野心的——比如鄭芝龍這類人。短毛的說話行事素來肆無忌憚,不過雙方接觸到現在,鄭芝龍已經注意到一點——短毛說出的話語,做出的事情,其實很少有不靠譜的。很多聽起來不可思議,想想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們往往卻能做到! 那麼關於這個「崇禎十七年」的預言……身為南海大豪,鄭芝龍當然比普通人更加能覺察到大明帝國的衰弱,雖然在理智上他覺得這不太可能,畢竟眼下的大明還是一幅氣十足模樣。歷史上顯示出衰敗之氣,也是到崇禎朝期滿洲軍多次入關擄掠,農民軍又降而復叛,朝廷皆無力應對,這才打破了大明朝最後的尊嚴。 不過解席的預言仍然讓他心情複雜,自家經營南海,退步亦不失公侯之富,但如果能更進一步呢?短毛做事情歷來謀劃深遠,在南海事務上就處處給人以做一步算十步的感覺,雖然眼下才剛剛崇禎五年,但天下大事麼,提前個十幾年作出謀劃,也算不得驚世駭俗。 鄭芝龍自己當然不會公開表現出在這一方面的關心,但他卻有個好弟弟可以代勞——鄭芝虎這傢伙一天到晚擺出個愣頭青樣。以此為擋箭牌,即使在哪兒碰了釘,也絲毫不見氣餒,隔兩天照樣沒事兒人似的,依舊照樣言談無忌。 可惜這回,無論鄭芝虎怎樣多方打探,他都得不到正面的回答——因為這邊根本答不出來。歷史上的大明崇禎朝是只有十七年,可這個時空早被穿越眾鬧騰得面目全非,大明朝是否還會像歷史上那樣滅於李自成之手,崇禎是能夠擺脫煤山上吊的命運還是會提前?誰也不知道。 不過在鄭家人眼裡,短毛越是遮遮掩掩,反而越是顯得肚裡有貨,只不肯輕易洩漏罷了。鄭芝虎在臨高盤桓數日,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但他卻親眼看到這邊聚集精銳,整軍經武,全軍練兵備戰架勢……他們鄭家人絕對不相信短毛會真心去幫朝廷平叛,可山東那邊究竟有什麼好處,能讓短毛如此重視?放著大員,呂宋等日進斗金的寶地不去經營,反倒將重要頭領與精兵都投入到那個戰亂之地? 這個疑問,一直到鄭芝虎離開臨高時,都始終在他心裡盤旋不已…… 三四一 北緯的經歷(上) 三四一 北緯的經歷(上) 這次過來,除了親自向解席說明他已按照要求完成護送,並試探短毛接受招安的「真相」以外,鄭芝虎原還打算向短毛介紹一下山東地區最新局勢。他在經過那裡時專門派人上岸探看過,雖然不是很深入,卻也至少有個印象。如果能夠以此換到一些消息,那也不錯。 不過短毛對這些情報似乎並不感興趣,鄭芝虎幾次主動把話題拉到這方面,他們卻都輕輕跳開,鄭家二爺也是個傲氣的人,見狀也就閉口不提,反正是你們的事情。 然而就在鄭芝虎坐船離開臨高的那天,他看見幾艘船身狹長,線條優美的多桅帆船正在進入港口。鄭家的人對於海船素來最是敏感,鄭芝虎一看那船型就想起來——自己似乎在山東附近海域也看到過這幾條船? 只是當時距離很遠,那船速度又極快,稍一分神就不見了蹤影。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快的船。然而此刻再次遇見,才知道當時並沒有眼花。世上確實有這種快船了——不用說,這又是短毛的大手筆,真想不通,他們哪兒來那麼多好東西? 當鄭芝虎的坐船與對方在港口航道相會時,他幾乎把整個身體都探出去,貪婪注視著那幾條快船——真是快,雖說進港之時顯不出速度,但僅僅從那如同尖刀一般輕鬆劈開海浪的船首,以及宛如在水面上滑行般輕盈姿態,就能想像到這船在海上乘風破浪時是如何的愜意。 鄭芝虎當即捉摸著是不是要馬上停船登陸,去跟短毛談談,問能不能向他們買這種快船。不過看看紅牌港周邊,短毛用的其它船隻也都是普通廣船,當即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短毛行事謹慎,賣出來的東西雖然千奇百怪,但有可能威脅到他們自身的產品是絕對不會賣的,這一點在武器方面已經表現得非常清楚。既然這種快船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大量裝備,那就肯定不會賣給外人——短毛又不缺錢。 最後鄭芝虎還是決定盡快返回安平,向老大報告這一情況,等待大哥的決斷。 「奶奶的,有刀槍不入的大鐵船,再加上這種快飛船,今後海上哪還有咱們的活路哦。」 離開海南的時候,鄭芝虎望著那愈來愈顯得繁華的港口,心頭卻感到沉甸甸的。他又轉回頭來看看前路,天還是那麼藍,海仍是那麼寬,可在鄭芝虎眼裡,面前的道路卻是越來越窄小了…… 鄭氏二當家心情沉重的離去,臨高這邊卻是一片熱熱鬧鬧——前往山東的偵察團隊回來了。本來光是偵察隊返回,也引不起多大*瀾,但這回那幾艘船沒法不引人注意——當初北緯帶出去的人並不多,一個精簡後的偵察排才三十人不到。分散到三條船上後幾乎就看不見人影,然而當這三條偵察船重新進港時,那小賽艇雪風號也就罷了,較大一點的時雨和野分兩艦甲板上卻都東一堆西一簇的擠滿了小蘿蔔頭——全是些十來歲甚至更小的孩,雖然海風凜冽,卻依然睜大烏溜溜的眼睛擠在外面,好奇注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海港。 「咦,偵察大隊改行乾兒童收容所了?」 軍事組和參謀組的同仁們來到碼頭上接人,但大家卻看見不止甲板上那些,從船艙裡還不斷有孩一個接一個鑽出來……而當偵察隊長北緯踏出船艙時更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這位一向給人以冷酷感覺的職業軍人懷裡居然抱了個還在吸吮手指頭的小奶娃! 無視旁人的詫異目光,北緯上岸後不慌不忙先張羅手下隊員把那一百多小孩都帶到隔壁醫務處去做體檢,安排他們洗澡換衣服同時履行外來者消毒防疫那套程序,又特別叮囑廚房午餐務必要準備紅燒肉,隨後才笑吟吟回過頭來: 「怎麼,我的樣很不正常嗎?」 眾皆無言,穿越眾公認的第一高手,超級酷哥懷裡抱著一個奶娃娃,然後問他們自己正不正常……這實在讓人很難回答啊。 「這孩咋回事?」 還是王海陽比較直爽,指著他懷裡直接開口詢問,北緯低頭看了一眼,臉上卻顯出一絲黯然: 「算是我的……徒弟吧,他的父母死在我面前,我向他們保證,一定讓這孩平安長大。」 看來又是一樁憾事,碼頭上人多眼雜,眾人也不好多問。讓北緯先去沖洗休整一番,之後才來到港口的接待室與大家會面詳談。 然而等北緯來到接待室的時候,卻見不僅僅是碼頭上迎接他的那些人,就連本在主基地的老李教授,甚至很少管政務的工程師徐慧都來了,看來消息流傳還真快。 「說說吧,那邊什麼個情況?」 唐健對於那一船孩也很好奇,但終究還是先問正事。稍後北緯應該會遞交詳細的書面偵察報告,不過聽他本人述說顯然要有意思的多。 談及北地情況,向來被認為是面冷心硬的北緯竟然歎了一口氣: 「我這回算是理解大明朝為什麼會滅亡了,比起遭受了兵災的山東,兩廣福建這一帶還真稱得上是安居樂業。真不知道更加混亂的山西,遼東一帶會是個什麼樣!」 以這句話開場,北緯向大家詳細介紹了他們偵察小隊所觀察到的一切…… 按照參謀組要求,偵察船隊首先前往的目標是威海,劉公島一帶——未來穿越眾山東基地的第一選擇區域。山東可不同於海南島這等荒僻邊疆,作為大明朝的腹心之地,又是通往京津的門戶,防備倭寇的最前沿,那裡守備原本非常嚴密。僅僅在威海附近,就設置有靖海,成山,威海三大屯兵衛,四處千戶所和巡檢司,以及大大小小百餘座軍寨和煙墩。正常情況下,海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馬上就能通過煙墩傳訊——相當於報警的烽火台,形成一峰燃火,十里呼應的壯觀場面。通過如此嚴密的監測手段,理論上任何企圖在山東半島登陸的非友方勢力都很快會被發現,並且迅速遭受到來周邊明軍的打擊。 而孔有德的叛亂還未波及這一地區——吳橋兵變是發生在河北滄州一帶,孔有德反叛後率軍打回山東,但攻下登州以後便停止前進了,所以這時候位於登州以東的威海應該仍在大明朝軍隊控制之下。 然而當北緯他們的偵察船隊在海邊靠岸的時候,卻並沒看到大明朝的一兵一卒——人都跑光了。只留下若干非常完整的哨所,軍寨,以及烽火煙墩。最後他們一直摸到威海衛,發現連這座軍事要塞竟然也被主動放棄,城堡甚至還留存著一些軍用物資,但人卻一個不見。 「老解你們有福了,那威海衛城保存還相當完好,是一座用磚石砌築的四四方方大城堡,甚至不需要怎麼大動土木,就是一處非常好的軍事基地。」 北緯拿出拍攝的影像資料放映給大家看,到現在也只有他們偵察部隊被允許使用現代攝影器材了。畫面的明代古城果然巍峨雄壯,雖然只是一座寨堡,卻絲毫不比那些名城大邑稍差——拜朱元璋那嚴格的「磚上留名」制度之賜,明代的築城工匠從來不敢搞豆腐渣工程,造出來的城堡可以說是歷朝歷代最為堅固的。只可惜使用它們的人不行——城堡雖然堅固,大門卻赫然洞開,誰想進去都行。 在威海衛周邊,倒是剩下幾座軍寨煙墩還有人在把守,但也都是驚弓之鳥,大白天也緊閉寨門不敢出來。由於大部分堡寨都被放棄,那一帶的海岸線基本無人防守,北緯他們對威海一帶的偵察相當順利,只幾天工夫就把該瞭解的資料搜集齊全了。 接下來,他們便打算去這次山東攻略預定的第二目標地——登州去看看。作為被叛軍佔據了好幾個月的匪窩,北緯他們原本已經猜想那地方會很混亂,但就算是最壞的預想,也沒親眼看到的事實來得震撼。 「……船剛剛靠近登州海域,就看到海面上漂著一層厚厚油脂,丟個火把下去都能燒起來。再靠近一點,就是白花花一片的死人屍體,大部分是女性和兒童殘骸,赤身**的,屍體大都不完整,上面的虐殺痕跡……」 北緯最終只是搖搖頭,擺手道: 「算了,沒必要多說,反正挺噁心就是。」 對登州的偵察比威海要困難得多,因為那裡實在太混亂了。一般來說偵察兵是不怕亂的,越亂的地方越容易渾水摸魚。但北緯卻沒料到登州那地方已經不能說是「水」了,整一個放射性酸液池…… --------------------------------------------------------------------- 最近忙瘋了,連續幾個項目壓上來,晚上經常要加班。 到十一月旬左右會好一些,在此之前,盡量抽空保持寫作狀態吧。 三四二 北緯的經歷(下) 三四二 北緯的經歷(下) 也是叫一時大意,北緯還當在廣州時一樣,孤身一人喬裝打扮成亂軍形象,想要混進城去打探一些詳情。混倒是給他毫不費力混進去了,但在城裡只呆了不到半天就被人發現——人類很難和野獸為伍的。無論是相貌談吐上的差異;還是面對無辜百姓時的態度;以及身上沒有那種長期混跡於死人堆的血腥和腐臭味……所有這一切加起來,北緯這個現代優秀偵察員頭一回在明人面前露了餡。 起初時北緯也沒太在意,連槍都沒用,隨手撂倒那個盤問他的高級軍官,找條小巷鑽進去心想躲一會兒也就結了。沒想到對方卻是不依不饒,竟然出動大隊人馬全城搜捕,甚至還動用了獵犬……北緯後來才知道被他打傷的那個軍官不是普通人,乃是叛軍首腦之一的李成。山東之亂雖然是孔有德掀起,主要也是孔有德在指揮,但名義上卻是奉李成為主帥。北緯用的軍格鬥術簡捷高效,出手就是傷筋斷骨,普通小兵打傷一兩個也就罷了,傷了對方主帥,當即被認為是朝廷專門派來刺殺叛逆首腦的「大內高手」,城大將人人自危,各自派出部下精銳家丁,非要將「刺客」誅除方才心安。 之後便是一場驚險的城市追逐戰,那感覺就像是置身於生化危機的浣熊鎮。但有理智的叛軍可比喪屍難對付多了——孔有德手下本來屬於大明朝精銳火器部隊序列,叛軍裝備三眼銃鳥銃之類熱兵器的不在少數,雖說質量低劣,但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面前,北緯僅靠手上兩支山寨版五四手槍外加十幾枚手榴彈也只能做到連打帶逃勉強自保。但他展示出的武器越先進,戰鬥力越強,反而越發令叛軍感到緊張,被派出來圍剿他的部隊越來越多,惡鬥腿部不慎受傷,行動受到影響,局面愈加險惡…… 「嘿嘿……當時真以為自己要掛在那兒了。想想看真不甘心哪,居然死在一堆明朝雜兵手裡……以前部隊裡上級總是反覆強調要謹慎,一開始還注意,這幾年行事無往不利,慢慢就大意了。這回算是得到教訓——孤膽英雄決不能做。」 北緯搖頭感慨了幾聲,旁邊有耐不住性的小伙兒忍不住詢問: 「後來呢?」 「後來,後來被人救了唄,要不我現在還能站這兒?」 北緯苦笑一下,他向來以身手高明自詡,即使在現代人同伴間也一直很有幾分傲氣。但這回卻反被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明朝百姓救下,心頭難免鬱鬱。 而且更讓北緯感到難堪的是,當初他在馬尼拉時曾經對信奉天主教的西洋人大開殺戒,可這次藏匿他的那些好心人竟然也都是信奉耶穌的——由於登州巡撫孫元化的帶頭作用,當地上層人士間受葡萄牙耶穌會影響很深,許多富戶都是全家信教。救下北緯的那對好心夫婦便是如此,雖是漢人,卻日日虔誠祈禱不已。在這次登州之亂,他們夫妻倆人更是散盡家財,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兒童和老人,在這彷彿漫漫長夜的崇禎年,實在是不可多見的一抹亮色。 然而好人沒好報,一輩行善積德,到頭來卻依然逃脫不了破家之厄——叛軍大舉搜查刺客,雖然北緯隱藏得很好,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可人家根本不用找——刺客消失在這一帶是吧?找不出來是吧?那必定是有人藏匿了,方圓數里之內,無論是否通敵,盡行誅殺! 就算北緯身手再高,裝備再好,碰上這群瘋狂而毫無顧忌的叛軍也沒辦法,只能趕緊逃回海邊接應點,匯合了整個偵察排以後再返回來,不是為了報復,僅僅想要把那些幫助過他的那些好心人接走而已。 只是當他帶著援軍趕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曾經的富商大宅院滿地鮮血,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口沒了頭顱的屍身,以及百餘個驚慌失措號啕大哭的十歲以下小孩……這就是那兩船兒童的來歷。 「我唯一可做的,就只有盡量把這些迭遭戰亂的孩帶回來,還給他們一個正常安定的成長環境,這是我欠他們的……當然,還有報復。不過這需要大部隊出馬,否則那群瘋會把登州城裡的老百姓全都殺光。」 北緯最後咬牙切齒道——以他的強勢性格,這次吃了那麼大的虧,卻還憋在心裡不敢反擊,這心情著實鬱悶。而在聽完他這段經歷之後,在座眾人臉色也都很沉重,雖然早就從史書知道明末亂世人命如草,但北緯所講述的一切依然讓他們感到心驚。 「奶奶的,還以為只有滿洲人或者蒙古人才會那麼殘暴,沒想到這漢人亂軍也是那麼瘋狂……說起來好歹還是原先的駐地,那幫人還真能下得去手啊。」 解席皺眉道,來到明朝這麼久,和張陵等人打交道多了,他對於明軍的狀況也算比較熟悉——和現代部隊參軍後異地服役的習慣不同,明軍因為是世襲軍戶制度,當兵往往就在家鄉附近。因此大明的軍隊在外地軍紀雖差,在駐地附近總還是能夠保持一二的。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知根知底的,幹起壞事來不至於太過份。 史書上記載孔有德正是以「回鄉」名義殺回山東,在拿下登州,俘虜了他的老上司巡撫孫元化和總兵官張燾以後對其也還算客氣。yin*招降不成便將其釋放。上官都如此,下面小兵難道就沒個顧忌? 但旁邊凌寧則冷笑一聲: 「張獻忠,李成棟,哪個不是漢人。一個屠四川一個屠嘉定,幹得可不比滿洲人差勁。」 眾皆默然,過了片刻,才聽老李教授說道: 「孔有德手下主力是遼東兵,在東江鎮毛龍被殺以後被孫元化收留的,並非山東本地人士。他們造反成功之後並沒有馬上想著要去投奔滿洲,而是野心很大的聯絡以前東江舊部,想要建立一個遼西武人的割據集團,因此一開始行事還算克制。不過隨著局面的窘迫,割據自立的可能性越來越低,知道遲早要放棄山東,那行事想必就沒什麼顧忌了。」 見北緯依然滿臉自責之色,老李教授安慰道: 「就算沒有你這件事情,他們在渡海投奔滿清以前,肯定也會再次大掠全城,收集軍資以備逃跑之用。在那裡所發生的一切,我們原本是插不上手的,現在能救回一批孩來,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北緯苦笑一下,雖然沒怎麼聽進去,但還是對老教授的開解表示感謝。唐健見他已經很疲倦,便早早讓他回去休息了。 北緯走後這邊眾人又繼續談論了一會兒,前往山東的計劃並不因此而稍有變更,但在聽說了大陸上是如此凶險之後,唐健再次專門詢問那幾個想要單槍匹馬闖大陸的小伙,是不是仍堅持自己的想法?——為了加強直觀印象,他們都被喊來旁聽了。 不過那幫人固執得很,竟沒一個改變主意的,解席為此還差點又跟張申岳吵起來,眾人好不容易才勸開,眼見勸說沒起到什麼效果,大夥兒便各自散去。 另外一邊,北緯向手下隊員交待完各項事務,返回自己家,卻見小妻林程程早早就守候在大門外面,一見他回來便匆匆靠近,走到近前時卻忽然忸怩起來,支支吾吾半天,似乎想要問什麼,卻又不太敢的樣。 這幅羞怯樣反把北緯逗笑了,兩人雖是夫妻名義,但在北緯這個現代人觀念裡,林程程根本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歷經生死之後,陪這個可愛的小丫頭說說話,倒是一種極好放鬆。 「怎麼?見到老公回家不高興麼?」 被逗弄了的小主婦臉兒一紅,總算像往常一樣抱住了丈夫的胳膊,當作鞦韆一般左搖右晃的,但一雙眼睛依然滴溜溜在東張西望。 「聽說相公帶回來一個小娃娃?」 北緯哈哈一笑: 「嗯,打算等長大一些了收作徒弟……本來想直接收養下來的,不過考慮到你這邊未必願意,就沒帶回家,先放到收容所那邊了。」 小女孩果然不善於掩藏自己的想法,林程程一聽就大叫起來。 「不要,我才不要收養孩!」 看看周圍沒人,林程程又趴到北緯耳朵邊上,紅著臉兒低聲道: 「我們自己可以生的,為什麼要收養別人家的孩。只要相公願意,我能生好多好多……」 每次看到她這麼一本正經做出小主婦模樣,北緯就忍不住會發笑。伸出手去捏了捏對方的小翹鼻,笑問道: 「比你屋裡的布娃娃還要多嗎?」 只是一句玩笑話,然而林程程卻認真地考慮了好一陣,方才鄭重點頭道: 「可以的,比那還要多,我保證……」 三四三 要打硬仗? 三四三 要打硬仗? 對山東的這次偵察行動不能算完全成功,不過至少摸清了威海和登州兩處主要目標地的現狀,而且更加堅定了穿越眾出兵山東的決心——北緯已經放出狠話,無論大明朝廷是否同意,或者參謀組這邊另有打算,他都將帶人殺回山東。不為別的,就為把這次的事情作個了斷。 「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但也不喜歡別人欠我東西,無論是恩還是怨。」 北緯雖然一直拒絕在委員會擔任職務,但他在整個團隊的發言權絕對不在唐健或者徐慧等人之下,在軍隊系統更是屬於大佬級人物——現在執掌具體軍務的諸多「少壯派」年輕人大都把他視作精神偶像——特種兵無所不能的概念在他們腦海一直根深蒂固,而北緯則更加深了這種印象。當初想要學著他干偵察兵的小伙可著實不少,後來雖然大都吃不了那個辛苦而主動退出,但對強者的崇敬之情卻愈發濃厚。 故此北緯這麼一放話,哪怕本來沒這方面計劃的,參謀組作也要作一個出來。哪怕是現有的計劃,也因此而不得不略作更改…… 參謀組本來的打算是依據他們所瞭解的「歷史走向」而制定——崇禎五年一月時山東叛軍擊潰政府軍數路圍剿部隊,攻陷登州城,氣勢達到最高峰,隨後就一直要到**月份,才會被從山海關抽調過來的關寧軍主力騎兵打敗,從而失去野戰能力,退保城寨。 雖說瓊海軍這邊武器先進,戰意高昂,但以參謀組那幾個人的習慣秉性,肯定不會拿自家嫡系去和銳氣最盛時的叛軍硬碰硬。故此原計劃進兵山東的時間雖然沒有確定,但原則上肯定要擺在農曆八月之後,叛軍氣焰被挫敗之後再出手的。史書上記載即使在野戰打敗了叛軍主力,明政府軍的進展依然緩慢。解圍萊州時城內守軍甚至不敢相信援軍已至,還要傳旨太監親自出面才敢確認。後來反攻登州更是百日不克,一直拖到次年二月,孔有德等人主動坐船渡海前往遼東,才算是把這次叛亂給平息掉——僅僅在山東境內平息。東江鎮明軍殘餘遭孔有德部攻擊而徹底覆滅,以及滿洲人因此得到了火炮攻堅能力,這些都不在計算之內。 不過攻城戰對這個時代的人很困難,對瓊海軍卻完全不成問題。用硝基**對付這個時代的城牆,大概跟後世用推土機搞強制拆遷也差不了多少,因此參謀組原打算等到雙方打成膠著狀態,誰也奈何不了對方時再以生力軍面目高調出場,到時候隨便啃下幾處明軍對付不了的硬骨頭寨堡,想必就能在大明君臣心目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了。再從海上阻止叛軍的撤離,也就達到他們的預期戰略目標了。 本來這計劃是得到軍事組一致贊同的,北緯也沒意見。但他在經歷過那麼一次「實地考察」之後,再返回來,想法卻和原來大不一樣: 「參謀作業要盡量避免打硬仗,最好能不戰而屈人之兵,這種思路可以理解。但對於我們的部隊來說,這樣一直光找軟柿捏是否過於保守了?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歸根結底還要在實戰鍛煉出來。裝備再先進,訓練再刻苦,都比不上一場苦戰,惡戰來得有效,像當年老蔣那樣一味取巧,終究難成大器。」 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來說,肯定會被參謀組那幫秀才批駁個體無完膚,但對於剛剛深入敵境,出生入死過的偵察隊長,向來只在後方出謀劃策的參謀人員卻都只有面露苦笑的份兒: 「話雖如此,總不能為了鍛煉部隊去故意安排些苦戰惡戰來打吧。況且這次乃是跨海登陸作戰,山東又遠離根據地,陸上若有不測,從海路撤退風險很大。這兩千多人又是全軍主力精華之所在,一旦損失連海南本島安全都成問題……這些因素加起來,由不得我們不謹慎啊。」 「既然佔領了整個海南島,我們以後哪次作戰不是跨海?」北緯笑吟吟道,「一樣是坐船行動的話,廣東和山東其實並沒有太大差別。至於兩千多人麼——正是因為有這麼大的規模,我才覺得咱們根本沒必要跟在明軍後面撿便宜啊。」 說到這裡時,北緯收斂笑容,臉上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作為締造者之一,我很清楚咱們這支部隊的戰鬥力。而這次在登州跟山東叛軍周旋了那麼一場,雖說差點喪命,卻也因此而徹底摸清了對方實力。詳細的偵察報告還在撰寫之,不過最終結論現在就可以得出——以我軍此次出動的規模,就算不借助任何外部力量,也完全可以單獨解決山東叛軍。」 見有些人顯出不太相信的樣,北緯更加確定的點點頭: 「當時沒空拍照攝像了,不過據我親眼所見:別看對方號稱十幾萬,那是連被他們掠入軍營,被迫一起行動的平民百姓一起計算在內,其好多都是供其yin樂的婦人,青壯年男其實並不太多。而其真正能被稱為士兵,可以拉出來對陣打仗的,我估計也就那麼一兩萬人罷了——相信我,做為一個偵察員,這方面肯定不會弄錯。」 「差不多,史書上記載後來明軍擊敗叛軍主力時,所動用的軍隊也就在三萬左右,能被他們打敗的對手,其實際兵力肯定不會相差太大的。」 一直在研究老李教授那本「歷史攻略」的敖薩揚開口支持了北緯一句,但作戰計劃的主要制定人,龐雨和趙立德兩人對望一眼,臉上神情依然是猶豫不定。 「你的意思,我們提前出發,跑到山東去唱主角,不用考慮與明軍的配合,而是獨力直接把孔有德搞定?」 「作為偵察員,我的職責是為參謀部門提供決策依據,現在我就告訴你們有這種可能性,是否採納當然還要你們參謀組來定。不過當初我們可是僅僅用一百多人就幹掉五千明軍,所以我想我的建議不能算離譜。」 趙立德暗撇了撇嘴——除了他北緯之外,別的偵察員可沒資格讓委員會,參謀組,以及軍事組,後勤組等諸多部門抽調人員專門召開這樣一次集體會議來討論他的意見——這傢伙在團隊裡的定位可從來不僅僅是一個武裝人員而已。 對於他的「建議」,參謀組肯定是要慎重對待,即使有不同想法,也必須要說出足夠的理由來: 「縱使我軍除了人數以外,在其它任何方面都擁有巨大優勢,這畢竟是兩千對數萬,超過了一比十的比率,還是遠離本土,客場背水作戰……先前那是無可奈何,不拚命就完蛋的局面,這次可沒到這個地步。」 阿德依然頗有疑慮,而龐雨也開口道: 「除了軍事方面,政治因素也應該加以考慮——若我軍只是混在大堆明軍之跟著撈取戰績,縱使表現搶眼一點也不算太過。但如果完全拋開明軍唱獨角戲,完全以一家之力,不依靠其他力量援助就解決叛軍的話……無論崇禎本人還是那幫臣的疑心病可是重得很,到時候恐怕會平白無故生出許多變故來。」 「不錯,山東乃是腹心之地,叛亂雖然平息,卻冒出來一支戰鬥力遠在叛軍之上,卻又不聽從朝廷命令的軍隊駐紮在當地,這絕對會讓他們睡不著的。我們打得越好,恐怕將來麻煩反而越多。」 連凌寧也在一旁附和笑道,談及到這方面,就連北緯也只好保持沉默——過猶不及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連發起人都不說話了,眼看這一場會議就要無果而終的時候,一直沒怎麼開口的解席卻忽然揮了揮手: 「等一等,北緯,你在報告所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解席手拿的正是北緯此次撰寫的偵察報告,還沒寫完,只是初步記載了一些偵察隊在目標區域的所見所聞,而解席所看到的正是這一部分——按他後來的說法,感覺就跟看末日小說差不多。 雖然是自己親手寫就的字,北緯卻還是歎息一聲: 「是啊,絕對真實——無論被明軍佔領還是被叛軍佔領,一方控制的領地總還有個秩序。但在雙方互相攻戰的地域,那真是成*人間地獄了。我們經過的幾處戰場,不要說活人了,連囫圇屍首都找不出幾具來。這時代的軍隊真他**操蛋,正兒八經打仗都不咋樣,殺起老百姓來效率可一點不比後世差。」 會議室有幾個人開始暗交頭接耳——這位偵察兵大隊長以前可沒那麼多愁善感的,最近卻變得感性不少,不曉得是結婚的關係還是因為大陸上給他的衝擊太大……不過解席並不關心這些,他只是拍了拍那份報告: 「我不管你們什麼政治因素軍事考慮,奶奶的,現在都已經這個樣了,那等到**月份雙方拉鋸起來以後,還不得把山東給殺空囉?到時候我們拉亡靈去開發台灣嗎?」 --------------------------------------- 最艱苦的兩星期總算結束,下面會稍微輕鬆一點。 不過項目要到十五號以後才能完全結束,在這以前,盡量抽空更新,但時間上不敢保證。 三四四 來自北京城的消息 三四四 來自北京城的消息 不得不說,人有時候不能想太多。 象參謀組那幾位,整天考慮這邊顧慮那邊,想來想去的,結果卻反被解席一句話給問住:我們去山東是幹什麼的? ——開闢新基地。不錯,可開闢新基的目的是什麼呢?協助明王朝盡快平息叛亂?阻止孔有德投降滿洲人?——然而委員會裡人人清楚,這些其實只是附帶目標,山東基地真正的,最主要的任務,還是要為瓊海軍招人! 人才是第一生產力,無論海南島,台灣,菲律賓,還是未來其它可能被佔領的地區,都需要大量勞動力去開發,為此委員會在戰場上取勝的前提下,仍然同意接受明帝國的招安,又不惜投入重兵,抽調英才,去大陸上開闢新局面……所有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衝著大明帝國豐富的人口資源而去。 「所以說,我們必須要提早動手,而不能等到明軍之後,明朝的政府軍搞破壞一點不比土匪差。被他們掃蕩過的地方,我們恐怕招募不到多少青壯年人口了。更何況,當下光是被登州叛軍裹挾到軍營的民眾就有十餘萬之多,若我軍首先攻下登州,理所當然就獲得了對那些人的安置權。但若等到有明朝官員插手進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受解席提醒,北緯重新找到突破口,他不再空談什麼打硬仗鍛煉部隊,或是解救山東民眾之類大話,轉而用很現實的利益問題去打動委員會——而這,恰恰正是參謀組那幫人的軟肋之所在。 在衡量了半天利益得失之後,參謀組和委員會最終取得一致共識:為了在山東盡量能多拉壯丁,下血本打上幾場硬仗還是值得的。至於由此可能引發明王朝不必要的猜忌,回頭再想辦法彌補就是。反正,按北緯的說法:「你們參謀組的職責,不就是專門處理這些麻煩事的嗎?」 作戰計劃調整了,出兵日期提前了,軍事組本來就很緊張的籌備工作又被要求加快進度……這些內部問題倒還可以通過種種調節手段,但有一個因素卻是他們所無法控制的,那就是——明帝國何時正式宣佈招安? 短毛對於幫助朝廷解決山東問題很熱心,對於打擊以孔有德為首的遼東叛軍很主動,這是好事情。但如果連朝廷的喻令詔書都沒拿到,就搶先跑山東去,哪怕打得再漂亮,這性質可就徹底不一樣了——畢竟現在短毛還背著一個「反賊」名號呢。 所以即便北緯放話,說就算沒有明帝國的允許他也一樣要帶人殺回山東,參謀組這邊也沒敢真讓他的豪言成為現實——再怎麼想盡快去山東拉壯丁,也總要等到招安的事情辦妥當,拿到一個正式名份才行。 原先沒打算那麼快出兵,對錢謙益的「工作進度」也不怎麼在乎,但現在情況有變,關於北京城的消息一下變得重要起來。計劃的駐京辦事處還沒開張,但是穿越眾現在獲得消息的渠道卻比原來通暢了一些,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兩廣換了新總督。 崇禎五年二月,原福建巡撫熊燦升任兩廣總督,這個歷史事件完全和書上記載的一模一樣。看來所謂歷史的「慣性」還真不是無稽之談。當然熊燦這個人很精明,無論歷史上他是依靠什麼手段爬到這一位置的,在這個時空的熊大總督顯然非常清楚:想要坐穩兩廣總督這把官椅,海峽對面瓊州島上那群短毛一定要安撫好。 所以熊燦新官上任之後,人家都是送禮拜訪去討好他,但熊某人所作的第一件事情卻是首先派了個使者攜帶重禮到海南島上來與短毛拉關係。使者不是別人,正是王璞的老朋友,原總督王尊德的心腹幕僚陳耀陳元朗——王尊德死後他的幕僚班隨即散伙,熊燦跟他素來不對付,自己手裡又有一批親信老班底,當然也不肯接納那些前總督的舊人。只有陳耀是個例外,他通過王璞跟短毛建立起的親近關係是熊燦無論如何也要抓住的,於是熊大人親自上門拜訪,客客氣氣表演了一場求才若渴的劇目之後……陳耀便作為廣州這邊專門與短毛聯繫的負責人,繼續吃起公家飯來。 通過陳耀之口,熊燦向這邊表達了相當的善意,這老傢伙肯定是打聽過了錢謙益的談判內容,於是新任兩廣總督還沒等朝廷回就直接承諾:允許短毛在兩廣地區自由經商,自由出入,甚至還暗示可以不收稅,只求別鬧事就行。 除此之外還有一項特別福利,那就是熊燦為了表示信重,特地允許陳耀查閱京城往來的書邸報,凡是朝廷有關短毛的訊息,都可以第一時間傳達給對方知道。這樣一來參謀組就可以獲得真正的官方信息,而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通過民間渠道搜集了。 只不過,對於大明帝國的兩廣地區來說,北京城實在是一個過於遙遠的地方。雖然熊燦允許陳耀向瓊州這邊傳送邸報信息,但邸報從京城送到廣州本身就需要很長時間,在本地能知道朝一兩個月以前的動向已經是非常快了。 本來從廣州到海南島還要一段時間——在這個連長江都能被稱為是天塹的年代,一條海峽往往就是明和野蠻的分界線。不過陳耀每次只需要把抄送件往那家「程氏米行」一送,有急事的話甚至當天就能得到來自海南島上對方的回音,這種神速不要說陳耀和熊燦等人,就連瓊州這邊的王璞都極其羨慕。 「在你們的諸多奇術,恐怕要數這種千里傳訊之法最為神妙,若是只能從你們這裡得到一樣奇術的話,我定要建議朝廷務必取得此法,比什麼火銃鐵船還要重要的多!」 對於海南島上為穿越眾工作的本地人,無線電收發報機的存在已經不再是秘密。因為瓊海貿易公司開始把這種技術應用於商業信息的傳遞,除了公司本身的分支機構外,許氏莫氏等合作商戶也可以用無線電向他們在大陸廣州地區的分店傳達指令,雖然價格超級貴:一個字符甚至一個標點符號就要一塊銀元,也就是五錢白銀,但商家們依然趨之若鶩。 而王璞也因此得以參觀過一回電報房,但他即使親眼看到那些電報機滴滴答答工作的場面,也無法理解這些古里古怪的東西為何能獲取來自千里之外的訊息。當然不理解原理並不妨礙他使用,很快,王介山也開始習慣於用言簡意賅的「電報體」同陳耀直接聯繫,而不怎麼長篇大論的寫信了——言在這方面有著天然優勢。 自從海南島和廣州正式開通電報聯絡以後,信息只要到了廣州就相當於到了瓊州,熊燦又是個很重視朝廷動向的人,他在京城裡專門安排了一批人手幫他打探最新的消息,若有涉及到南方地區的緊要內容就利用快馬,信鴿等手段快速傳回,比朝廷的邸報還要快些。 這樣綜合下來,北京城所發生的事情,傳到廣州這邊,大約會延遲個五十天的樣,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當然是很落後的,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非常迅速了。 到月份的時候,參謀組終於獲得了錢謙益在北京城的「最新動向」——四月間的消息: 「……據說老錢混得不錯,一篇奏報送上去引得『龍顏大悅』,皇帝當面誇他為『朕之肱股,社稷之能臣。』直接給恢復了禮部侍郎的官位,下面可能還會再升。」 「崇禎這孩行事衝動,他的表揚誇讚都做不得數的。當年袁崇煥平台召見,也是給足面,到最後還不是說剮就剮了。」 「呃……那下面這條消息咋樣:由於錢謙益提出了由瓊州髡人出兵解決山東叛亂的新構想,前段時間陣腳大亂的東林黨開始穩定下來——他們保住了孫元化的命,據說這個倒霉蛋會被判處流放,而不是歷史上原來的斬首結局了。」 「……這到有點意思了,不過我們的那些條件這麼輕易就能被通過?雖說老錢在字上盡量作了遮掩,但我們的那些要求對於大明帝國恐怕還是很難接受吧?」 「確實有很大的反對聲浪,不過當前那些官的主要注意力並不在咱們身上——首輔周延儒和次輔溫體仁不知為何忽然開始互相攻訐,由於周延儒更得皇帝信任,而且東林黨又站在他那一邊,輿論普遍認為這場爭鬥會以溫體仁罷官滾蛋而結束——恐怕要等到這場紛爭平息之後,他們才會把注意力放到其它方面。而即使到那時候,比起遠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島,山東問題肯定又更加顯得緊要。」 「不錯,根據李老爺的提醒,錢謙益已經把解決山東叛亂和招安我們這兩件事給扯到了一起。並且整個大明朝廷也都認為這是一條非常高妙的驅虎吞狼之策——只要能讓兩股叛賊自相殘殺,朝廷作出一點小小承諾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麼說,咱們這邊很快就要出兵了?」 「應該很快……」 三四五 錢謙益的策略(上) 三四五 錢謙益的策略(上) 除了軍國大事外,陳耀那邊還給島上發來了一些小道新聞,不太多,但都是和他們短毛有關的,準確說,是和茱莉讓錢謙益帶往京城的那些「禮物」有關。另外參謀組也終於接通了自己的信息渠道——以阿德的脾氣秉性,錢謙益帶往北京的那個團隊裡不可能不安插上幾個耳目。雖然為了保密起見,他們的通訊方式比較複雜,傳訊回來比朝廷邸報還慢了一步,但總算是聯繫上了。這樣穿越眾們就能得到更加詳盡的情報。 據說北京城裡前段時間掀起了一股「西洋貨熱」,其實都是這邊的物品,但錢謙益他們為了避嫌,對外宣傳都說是在廣州收集的西洋舶來品,帶給京師同僚們玩玩的新鮮小玩意兒。當然收到了禮物的自己人肯定知道真相,但彼此心照不宣,大家異口同聲都說那些是西洋貨,隻字不提和短毛的關係。 香皂,香水,以及附帶有小塊玻璃鏡的精美隨身化妝盒……這是最搶手的東西。一段時間內,在京師最頂級的貴婦人交際圈內,若是誰在茶餘飯後,大家集體補妝,旁人都讓使女舉著一個又大又沉的青銅鏡時,卻能隨手拿出一個小銀盒打開,對著盒翻蓋裡的玻璃鏡畫畫眉毛,或是拿出一支口紅在嘴唇上輕輕描兩圈……那絕對是引領時尚的潮流先鋒!若是身上還能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淡淡香氣,旁人問起時只輕描淡寫的揮揮素手:「沐浴時用了點西洋香露,不值當什麼的。」——收穫的羨慕嫉妒眼神足夠她受用上十天半月了。 說起來當初錢謙益他們那個團隊裡沒有女眷,茱莉還擔心這些女人用品不太容易流傳開去。沒想到人家老錢根本是胸有成竹,前面走海路那叫無可奈何,一旦在天津港登陸,馬上找到當地最大的青樓,去探訪最有名氣的花魁。 雖說年紀稍微大了點,但人家的聲望才情可擺在那兒呢,且不說相貌或是談吐閱歷上的優勢,光是隨便幾曲小令拋出去,就足以讓任何一個青樓佳人身價倍增。更不用說這位老才一路上居然出手闊綽,除了比平常更加豐厚的金銀財物打賞以外,還額外有那種只要身為女就絕對無法抵禦其誘惑的亮晶晶,香噴噴新鮮「西洋貨」贈送。 從天津到北京,這一路上老錢可是風流快活玩大發了——短毛這邊給他提供了大量用來擺譜哄人的小道具,而鄭家則提供了最充足最雄厚的資金支持。鄭芝鳳鄭彩等人初次進北京,又有幸跟著錢大才這等讀書人的偶像一起行動,一路上自是心甘情願做凱,爭先恐後搶著掏錢,手慢沒掏出去還不高興……如此張揚的後果就是:老錢人還沒到京師呢,全北京城的社交娛樂界都已經知道這位當年紅透半邊天的大明第一風流才錢受之又殺回來啦! 「奶奶的,那老東西倒是很會造勢……全是咱們的產品啊!」 「算了算了,就當請名人代言打廣告了,就老錢那聲望放現代咱們還未必能請得動呢。」 雖然心裡有點不痛快,但參謀組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確實高明,對於看慣了各種「緋聞」,「秘史」,「艷情」等輿論炒作手段的現代人,這一招毫不稀奇,但在一個明朝人身上能看到這些手段,還是相當令人驚異的,哪怕他是鼎鼎大名的錢謙益。 總而言之,通過這些很不正規,但卻異常有效的小手段,本來壓根兒不入流的「大明瓊州招撫使」錢謙益成功引起朝堂注意,一到北京就被特許安排陛見,而不像尋常進京述職的官員那樣在京城一等就是好幾個月甚至半年。從這方面說,他這一路上用在社交方面的時間精力絕非浪費,反倒是非常成功的投資,或者說炒作。 同樣的手段不僅僅用於民間,也被錢謙益用在了朝堂之上——當崇禎皇帝於朝會上,當著武百官之面正式召見他時,老錢並沒有急著談招安之事,而是首先大禮拜倒,三呼吾皇天威,四海賓服,我大明威武——為啥這麼說?正當朝堂上天百官都在發愣的時候,錢謙益使人捧出了那塊鑲滿西洋錢幣的展覽板。 這東西本來只是作為「崇禎通寶」的補充道具,用來證明皇帝頭像上錢幣的正當性——當初德嗣凌寧等人搞這塊展板時並沒有想太多。但在錢謙益卻自行發掘出了這些錢幣所代表的另一重含義——這些都是戰利品,在每一枚錢幣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是我們華夏族裔對西夷的勝利! 錢大才講故事的能力非常強,他手舞足蹈,一枚一枚向大明皇帝及其他高官們介紹那些錢幣的所屬國家,歷史沿革,以及大致情況,實際上是借此機會給整個大明朝廷上了一堂關於當今世界局勢,特別是歐洲諸國的歷史地理課——這些知識,當初凌寧他們在向老錢推薦這塊展板時曾介紹過一些,平時大家打高爾夫球時閒聊也偶有提及,但都是零零散散,不成系統,只作為閒談之資。沒想到老錢卻是一直在暗謹記,也虧得他真有過耳不忘之能,很多只聽過一遍的奇聞軼事,居然都能牢牢記住,還自行歸納總結,竟也將當今天下大勢給說了個**不離十,就是其有些謬誤,當前這個朝堂上也不可能有人指出。 ——確實沒有受到任何阻撓,據說當天的朝會幾乎成了他錢牧齋的個人表演舞台。整整好幾個時辰,滿朝武不分派系,不論親疏,都在靜靜聽錢謙益一個人說話,這在以往無論什麼話題都必然要吵個天翻地覆的大明朝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這次朝會的時間也遠遠超過平時,通常在午以前就結束的朝會一直拖到晚間,以至於一向節儉的崇禎皇帝難得大方一回,把朝會官員留下吃飯——讓御膳房給一人送了一碗陽春麵條。 等老錢差不多快要表演結束時,才終於有人站出來發難了,說你牧齋公吹得這麼天花亂墜,可那都是南海髡人的戰績,於我大明有何益處?然而這卻正錢某人下懷——說不定那個提意見的本就是他安排下的托兒——錢謙益當即袖一揮,拿出與瓊海軍簽訂的條款——當然在他口就成了南海髡人的降書順表,瀟瀟灑灑大笑一聲:好叫諸位得知,這支瓊州強兵已為我大明所用矣! ………… 「真是出人意料啊,老錢居然也會用那種迂迴方法避開主要矛盾了,從他在海南島上的言行來看,本以為他真會傻乎乎指望光靠一篇章去打動皇帝呢。」 在瞭解到錢大使者在朝堂上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出色表現之後,參謀組內部對於這個老頭兒居然會使用這種方式與大明朝廷打交道都很是吃驚。要知道錢謙益所簽下來的這份和約,在大明歷史上可是前所未有,其很多條款在現代人看來是雙方平等,互惠互利的,在明朝的士大夫眼卻肯定難逃「大逆不道」之評。所以參謀組內部曾經有過擔憂,說即使海南這邊談判順利,北京那頭也未必能通過。畢竟明朝末年整個官僚體系的特點就是極端僵化死板,卻又毫無理由的盲目自大。 只是錢謙益自己卻胸有成竹,說事情肯定能辦成。事情只有他能辦,也只好聽他說。但這邊眾人心裡畢竟有些疑慮的——錢謙益在歷史上從來不以圓滑世故見長,倒是留下很多令人哭笑不得的段,比如那著名的「水太涼」。再加上前段時間親身接觸,大家普遍覺得這位明末第一才采雖好,人也確實聰敏無比,但行事上面仍脫不了這個時代人普遍難以避免的拘泥死板,書獃習性很重的。就算外部條件再完善,若辦事的人不行,一樣搞砸。 沒想到這老頭兒離開海南島後居然彷彿變了一個人,行事手段瞬間老辣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學習,他也在學習我們的談判和交涉手法!」 最後還是李明遠老教授一語道破,錢謙益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不是因為其他,恰恰是他們短毛自己的緣故——在談判他們所施展出的種種手段:如何控制談判局面;如何把握談判節奏;以及在雙方分歧巨大時如何迴避主要矛盾;又或者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其它次要方面……諸如此類種種策略,錢謙益全都親身領教過,當然體會深刻。然後活學活用,轉過頭就用在與朝廷的交涉上,只看一遍就能應用的如此嫻熟,不愧為明末第一才。 通過這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明帝國的朝堂之,從君主到武百官幾乎都下意識的接受了對瓊州短毛的招撫態度,直到後來當那份和約被送進內閣審議時才真正開始有反對聲浪出現——畢竟這些條款是擺在那裡的,而內閣又有溫體仁這個錢某的死對頭在,肯定要給他下絆。 不過早已準備的錢謙益用第二招化解了這些攻訐——他把帶來的短毛貢品送進了宮,其它小禮物也開始在京城裡四處流傳,從而再度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四六 錢謙益的策略(中) 三四 錢謙益的策略() 作為一個人,而且是大明公認的壇領袖。士林魁首,錢謙益以往對於送禮,賄賂,私下串聯這一套原先一直是視之為歪門邪道,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這並不奇怪。讀書人麼,沒碰壁以前總是清高的。 所以他也因此而吃了大虧——崇禎初年廷推內閣成員,走正常渠道他本是穩穩當當入閣的,運氣好點混個首輔也說不定。結果卻正是因為這些素來看不起的「歪門邪道」,不但沒能陞官,反而挨了一頓廷杖,罷職回鄉。 這次挫折對於錢謙益的打擊肯定非常大,但同時也深刻教育了他——錢謙益在本質上決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書獃,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吃兩次虧。於是在「正常」的歷史上,當後來溫體仁還想繼續搞他,找了一個叫張漢儒的常熟同鄉誣告他貪肆,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時候,錢謙益果斷向當時權勢滔天的大太監曹化淳求救,托庇於太監的名聲肯定不好聽,需要付出的代價當然也不會小。但至少逃過了那致命一劫。 可是走後門托關係這種事情,並不單單是橫下心舍下臉就一定能成功的,其間如何操作仍然大有講究,錢謙益那時候雖然已經「開竅」,手段上卻依然欠缺,而曹化淳又不是什麼高明之士,只知道一味用權勢壓人。雙方爭鬥的結果是那個誣告者張漢儒被當庭杖斃,溫體仁托疾辭去,但錢謙益自己也被除去士籍,真正成了平頭百姓。而且在皇帝心目留下一個壞印象,在士林名聲也大壞,於是終崇禎一朝,再也沒有得到出仕的機會——典型的兩敗俱傷,誰都沒落著好。 ——如果沒有短毛出現在這個年代,關於錢謙益的歷史軌跡發展就會是上面那個樣了,但現在情況則完全不同:動身前往海南之前的錢謙益思想已經轉變,不再死抱著道德章那套死板東西不放,而他的士林聲望還絲毫未損。反而因為先前所受到的不公正打壓,在朝堂民間都有不少同情他的人。 至於地位上面,雖然罷去了官職,但他的進士底還在,依然是大明帝國官僚後備梯隊的一員,就好像那些丁憂回鄉的大佬,說是辭官不幹了,但地方上絕對沒人敢把他們當平頭百姓看。因為說不准什麼時候,只要皇帝一紙詔書,隨時都可以起復的。 更何況錢謙益是正宗翰林院出身。從吏部侍郎位上退下來,屬於央一級的後備官僚,將來要起復也肯定依然是在央,仍是天近臣——這也正是溫體仁想要斬草除根的原因。 ……總而言之,此時的錢謙益聲望仍在,根基未傷,正是最適合東山再起的時候。而此番海南之行則在他面前展開一個全新的天地——通過與短毛的折衝交涉,錢謙益充分領略到現代的市場營銷術,談判技巧,以及公關策略種種手段。若是一般人可能稀里糊塗著了道兒還不自知,但以錢氏的頭腦智商,本就是這個時代數一數二的精英人物,天生悟性奇高,可以說若不是被所謂「歷史局限性」框住了眼界,穿越眾這邊包括李老教授在內,無一人可以與之相比。 所以短毛方面用得很多小手段都被他看破,有些就算當時沒注意,回過頭仔細想想,卻也總能摸出點頭緒來,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但這種算計卻並不讓人生氣,因為短毛的策略往往是對雙方都有好處。彼此都能接受。而一向習慣了朝廷黨爭,你死我活局面的錢謙益也頭一回意識到:原來人與人打交道還有這麼多的門道可講,很多乍看起來不可調和的矛盾,其實只要換個角度,站在對手立場上考慮一下就能豁然開朗,得出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來。 此後在整理安排送禮事宜時,茱莉是個心直口快的性,有時候就忍不住會囉嗦幾句,說這禮物該怎麼送出手,那東西在什麼環境下拿出來效果最好……若是換了以前的錢謙益,或者其他無關人士這麼狂妄,他錢受之早就拂袖而去——小兒輩也敢來教訓我?可偏偏茱莉手握有物資供應大權,他又不可能跟個女人鬥口。無論對方說什麼,哪怕心裡再怎麼不以為然,表面上也只好笑瞇瞇先聽著。 先只是出於禮貌勉強應付,但在聽了幾次之後,卻發現這個女掌櫃說得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尤其是當初剛剛被貶,方寸失措的時候,本身曾親歷過想送禮卻不知道該怎麼送出手,想跑關係卻不知道該敲誰家門的窘境,對於茱莉口「公關」「營銷」等新鮮詞便不是那麼牴觸了,有時候還會主動詢問一二。 這環境果然是最能影響人的,若是換了其它地方,哪怕錢謙益本身也決不會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向一個年輕女討教學識,不是青樓裡那種談情說愛式的調笑,而是真正虛心靜氣的請教。但在短毛這裡,一切卻自然而然發生了,即使被旁人看到也絲毫不以為意。 這是一趟脫胎換骨式的海南之旅——在前往天津港的航線上。當錢謙益回想起此番招撫經歷時,無論思緒如何變化,到最後都會得出這個結論。當隨行官員們都在興致勃勃談論他們從短毛那裡得到哪些新奇有趣的禮物,抑或是在鄭家人那邊撈到了多少賄賂時,兩袖清風的錢謙益卻總是淡然微笑,絲毫不介意那些隨員朝他投注過來的惋惜目光——身為招撫大使,帶隊領袖卻幾乎一介不取,下面人並不佩服他節操清廉,只是覺得他很傻。 一群目光短淺之輩……這些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才是從短毛那裡收穫最大的人。他們不過得到一些身外之物,而自己卻從短毛那裡學到了處理複雜問題的種種手段。雖然在短毛那邊,這些所謂「營銷」「公關」之術似乎只是用來做生意,或者與人談判的小技巧,但錢謙益何等人物,以他博古通今,思敏捷的悟性,很快便意識到,這套技巧只要稍加改進,就分明可以應用於朝堂之上。只要應用得當,這些手段將令他在變幻莫測的大明官場游刃有餘! 正是根據這份體悟,錢謙益精心制定了回到北京之後的行動策略,準確說,從他在天津登陸開始。一系列的動作就開始了。 造勢只是第一步,很成功。國人對於「養望」這種事情本就深有心得,更何況他錢某人本來名氣就不差,再有瓊州短毛的新鮮事物和福建鄭家的強大財力作為後盾,操作起來更是得心應手,輕而易舉便上達天聽,讓整個大明朝廷為之震動。 開頭建立個好印象,下一步就是拿出實打實的東西去打動對方——茱莉老師的「營銷學」教程是這麼說的。而錢謙益也活學活用,在金鑾殿上,群臣之前大大出了一回鋒頭之後,沒過幾天。他又得到了一次單獨面聖的機會。 大明崇禎五年四月初八乙亥,崇禎皇帝召見錢氏於平台問對。所謂「平台」是指紫禁城三大殿最後一殿,建極殿後的雲台門外,過了雲台門便是皇家日常居住的後宮範圍了。在平台召見大臣,就相當於皇帝坐在自己家門口跟臣僚閒話,充分表示了天的親密和信重,對於臣們乃是一種極大的榮耀。 若是換了別人,或者是以前的錢謙益,碰上這種好事,少不得誠惶誠恐,連夜盡心竭力炮製出一篇錦繡章出來歌功頌德,或者就是準備好一大番滔滔不絕的雄辯言論……總之就是希望能讓皇帝聽取自己的政治主張,至少也要對自己這個人有深刻印象。對於天來說,在家門口和大臣說說話,似乎只是很輕鬆的行為。但對於大臣們來說,能夠單獨,而且直接面對天發表言論,這卻是千載難逢的政治機會,需要極端嚴肅對待,遠比上朝議事還要重視的多。 但錢謙益這一回又玩了個與眾不同,他前幾天吃得下睡得香,到四月八號這一天,也是快要到點了才溜溜躂達冒出來,反把外面等候的幾個太監急了個半死。好不容易接到人了,卻又被錢謙益支使,要他們安排一些勞動力來幫忙搬東西……搬什麼?見面禮啊,既然是去皇帝家門口做客,空手上門哪行啊!此言一出,前來接人的幾位司禮監公公頓時就傻了眼:合著你錢大人真以為自己是來串門的? 大明帝國的司禮監衙門,那是什麼單位?劉瑾魏忠賢這些「前輩」自不用提,就是當前的司禮監掌印,御前秉筆太監王德化,雖然平時不聲不響低調得很,真要動起來,跺一跺腳也能讓朝野震動,名義上雖是皇帝家奴,可滿朝武有誰敢以奴僕視之? ……讓咱司禮監的人幫忙搬東西?你錢謙益好歹也是做過禮部侍郎的。不會這麼沒眼力價兒吧? 三四七 錢謙益的策略(下) 三四七 錢謙益的策略(下) 要是旁人敢這麼玩。早被一頓亂棍打出,可偏偏這位錢大人眼下在京城裡紅得很,馬上又是要面聖的,那群太監心裡再不爽也不會在這時候找他麻煩。反正太監陰人從來都是在私下裡,眼下先讓你得意,回頭走著瞧! ——當時在場的大多數公公都是如此冷笑著,只有一個臉蛋圓圓的胖太監還算客氣,仍然上前招呼著,又喊來幾個小雜役過來幫忙。其實要送到皇宮裡的物品肯定不可能直來直往,早有宮廷侍衛查了個清清楚楚,檢查過以後也不會再允許外人接近,搬運護送都是由宮廷力士負責。太監們無非在旁邊護持著,偶爾吆喝個幾聲「小心輕放」而已。 即使這樣錢謙益依然客客氣氣向那位圓臉公公道謝,同時很鄭重的詢問對方姓名。不得不說緣分這東西確實很奇妙——圓臉太監報上名號:咱家武清曹化淳。 歷史上面錢謙益就是靠了此人的幫助才逃過一劫,但眼下他的境遇要好得多,如今的曹化淳在宮裡地位也不算低了,但在錢謙益面前還擺不出什麼特別高傲的架來。反而是錢謙益看他還算順眼,心說那就送你一個往上爬的好機會,且看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於是幾人魚貫前行,來到平台召見之處,稍微等上一會兒。便見天一行迤邐而來,時機上倒是恰好。曹化淳回頭看看錢謙益,心想這位若不是運氣特別好,便是早將時間拿捏準了,方才敢於如此托大,不愧是做過禮部官員的,還真有幾分門道。 君臣相見,照例的行禮,應答一番之後,崇禎便準備聽取錢謙益關於此次南海之行的匯報了。本來這區區幾千叛匪的事情怎麼也達不到平台召對的地步,只是先前兩廣,福建等地官員的報告,以及錢謙益這次帶回的訊息,樁樁件件都充滿了不可思議,這才引起皇帝的興趣,方才於百忙之抽出空來,想要從親身去過的人那裡瞭解一下實情——說穿了,無非是想聽聽新鮮事兒,皇帝也是人,也會有好奇心的。 而錢謙益的「匯報」則完全滿足了他的這份小念頭——這老頭兒其實幾乎沒怎麼談招安的事情,反而更像是在說一篇遊記,從他在瓊州府初次登陸開始,一路上所見到的那些新鮮古怪事物,逐一述說。包括他初次看見短毛那艘大鐵船時是如何震驚,頭一回登上他們繳獲的西洋船時又是如何倍感新奇……老才不慌不忙娓娓道來,神態輕鬆語氣自如,不像是君前奏對。倒有點茶館裡說書的派頭。 光用說得還不算,錢謙益又讓人打開他帶來的那些大大小小紙箱木盒,說這些是短毛進獻給皇帝及其後宮眷屬的禮物,崇禎起初時還有些不樂:貢品都應該統一通過禮部接收啊,直接送到後宮來不合規矩。但錢某卻笑吟吟回奏說老臣亦曾任職於禮部,自然知道這些規矩。短毛送來的正經貢物,如繳獲西洋錢板,大幅玻璃鏡之類都已上繳禮部。只是有些東西實在不好算作貢品,皇上見了便知…… 開箱以後崇禎方才恍然,原來那幾大箱都是給小孩的各種玩具。雖說海外貢品無奇不有,大明禮部以前也曾收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但若正兒八經在單上寫上「南海髡人進貢:兒童專用布娃娃一件」——這還是有點太搞笑了。 不過那些南海髡人的玩具還真是精緻奇妙,崇禎皇帝朱由檢這個人一向是很嚴肅而且缺乏幽默感的,但在見到那些憨態可掬,童趣十足的各類卡通娃娃之後卻也禁不住啞然失笑。而當錢謙益在曹化淳的幫助下,把那個佔地足有十幾平方,用木頭,皮革以及硬紙板等材料構成,專供三四歲小孩在其玩耍的「冒險屋」給搭建起來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無論皇帝。太監,還是侍衛,全都驚訝張大了嘴巴。 ——明朝的有錢人很多,疼愛孩的父母親也很多,大人們捨得為孩準備最好的衣服用具,但從來沒人想到專門為小孩製作這麼一個「遊樂場」。最多,一個精緻的搖籃睡床已是極致了。 在極端的驚奇感和新鮮感驅使下,崇禎皇帝居然也做出了一件不太符合「規矩」的事情——他讓內侍將太慈烺和公主媺娖都抱了來,把他們放在爬爬屋。兩個小孩果然立刻被吸引,在裡面開心的跑來跑去,又跳又叫,隨後又開始爭搶布娃娃,鬧得不可開交。 而年僅二十一歲,卻已經終日為國事操勞,終日愁眉緊鎖的朱由檢也終於象天下所有做父親的人一樣,在這一刻,臉上顯出來幾分輕鬆愉快的笑容。 此後的「平台召對」更像是一場鄰家敘話,崇禎與錢謙益相對而坐,不談什麼軍國大事,只是說一些關於瓊州海南那邊的風光美景,短毛那邊的新奇見聞,以及海外西洋諸國的種種奇聞軼事……錢謙益在朝堂上曾經介紹過一些,但這時候介紹得自是更加詳盡細緻。包括從短毛那裡聽來的各種西洋秘聞,傳說人物,甚至還有一些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宣揚的「宮廷秘史」等等……其間偶爾穿插兩個小孩天真無邪的笑聲,以及曹化淳誒喲誒喲的告饒聲——那胖太監悟性不低,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老錢打得什麼主意了。心說看不出來這天下聞名的大才居然也會玩這一套,著實了不起……暗自佩服之餘他自個兒也沒閒著,趕跑了幾個想要跟過來伺候的小雜役。不管不顧往地上一趴——堂堂司禮監公公改行給小孩當馬兒騎了。除作保姆以外,還順帶著插渾打嗑,倒是把「家庭氣氛」給演繹得頗為充分。 俗話說「天無家事」,想那崇禎皇帝朱由檢自登基入宮以來,日日面對的不是塘報就是奏章,連各地送來新聞都聽不到幾條順心的。下面人就算想要討好於他,也無非是一些戲曲歌舞,早八輩膩味了的東西。就是偶爾想要放縱一下,馬上就會有勸諫表章送上來,後宮雖有佳麗,卻也無趣。 而錢謙益的才華學識可遠不是那些太監或者宮妃可比,本身既是放開了心胸,自然妙語連珠,字字珠璣,著實令年輕皇帝大為讚歎。以往若是跟這種人老頭談話,十有**是在跟閣老重臣互鬥心機呢,何曾有過如此輕鬆自在,沒有任何負擔,可以隨便閒聊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這場「平台召對」竟然持續了一整個下午,君臣之間大是相得。茶水都續掉了幾大壺,這可是以往從未有過的。就連旁邊負責記錄皇帝與大臣言行的史官都在暗暗稱奇,心想這老錢莫不是要改換形象從此作個佞臣?——和皇帝高高興興談笑了整整半天。對於朝廷政務卻隻字不提,怎麼看都不像是直臣該做的事情。 直到了會見快要結束的時候,還是崇禎自己主動提出來,要錢謙益談談對南海髡人的評價,是否值得朝廷信任——國人做事情,向來是先看人,只要看你這個人順眼了,不管做什麼都好商量,反之,就算雙方合作有天大好處,大爺我還是不伺候! 這時候崇禎看錢謙益非常順眼。對於他所負的使命自然也寬鬆多了。看皇帝的意思,只要老錢自己不說反話,抬抬手也就放過去了。畢竟,比起大明內陸的萬里江山,海南區區一島,實也算不上什麼。 但錢謙益卻並沒有一味的說好話,而是先扯了一通南海髡人自持器械精利,初見面時如何的驕傲狂妄,後來為老臣以大義斥之,方才幡然悔悟云云……之後才話鋒一轉,說那些髡人雖是來自化外,言談舉止間卻頗有法度,一百多人無分男女老幼,居然個個識斷字,遠非尋常外藩野人可比。對我華夏正朔也一直抱有羨慕之心,只是畏懼朝廷官吏欺壓,方才佔據瓊島,抗拒官兵,想要自成一體。 到這時候才拿出那份跟短毛簽訂的和約,說老臣在那邊跟他們盡力周旋一月,談下了這些條款。以老臣的淺見,覺得這些條件都是對我大明有利的。當然內閣諸位閣老大才,可能會有更好的想法,不妨請諸位閣老再行審議一番,以補老臣之不足。 崇禎本就是個操切的性,而且總喜歡跟手下臣們對著幹,若是錢謙益大包大攬,說這事兒全包我身上了,他肯定要放到內閣去議論一番。但這時候老錢主動提出要經內閣,崇禎卻反而變得果決起來:內閣那些先生們的性朕也知道,這事兒若放到內閣去,少不得又要爭論個十天半月的,沒準兒還會引來大堆互相攻訐的奏章。反正這些條款朕也看過,言辭上雖然狂悖些,細究起來,卻於我大明甚是有利,想必是先生從斡旋了。 於是到最後。皇帝大手一揮:那南海髡匪不過千把號人,算不上什麼大勢力,也不用勞煩諸位閣老傷神了,朕明發一道旨,就按這些條款撫議罷。 三四八 錢謙益的策略(完) 三四八 錢謙益的策略(完) 哈,剛發現犯了一個很低級的錯誤。三天前寫好的內容竟然沒有傳上網絡。 乾脆放在一起發好了,七千字的大章節,補前一回的。 --------------------------------------------------- 大明崇禎五年,四月二十丁亥,崇禎皇帝明發旨,令招撫海南髡人。 按照「規則」,這種事關國家政事的詔書需要由內閣來擬定,如果內閣認為其內容不妥,可以封還不受,或者拒絕草擬。也就是說大明的皇帝在治國上並不能隨心所欲,要受內閣制約。這是自明朝以來逐漸形成的傳統,在張居正時代達到巔峰,所有國事幾乎都要經過內閣的「票擬」來決定。皇帝直接能決定的事務非常有限。 如果用後世眼光來看,這種制度比起皇帝一人大權獨攬顯然要先進得多。但作為皇帝本身,這種受人制約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如果是個耽於享樂的也就罷了,可偏偏當今天朱由檢非常「勤政」,大事小事都愛一把抓,對於這種權力的喪失極是敏感,於是終崇禎一朝,皇帝與大臣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一方面崇禎覺得這些臣不聽話,不停的換大臣。另一方面。無論他換什麼人上來,只要是個稍微有點能力的,就都死死抱住前輩們好不容易才達到的「士大夫與天共治天下」局面不肯放手,這顯然不合皇帝的心意,於是就繼續換人……淘汰到最後,很明顯,能夠留在朝廷裡的就只有一些沒什麼野心,卻也沒什麼能力的尸位素餐之輩了。而整個帝國的局面,也正是在這種君臣之間的角逐與拉鋸每況愈下。 當然了,那是後話,在這崇禎五年的時候,在內閣還是有不少厲害人物的,別人不提,就是皇帝最為信重的首輔周延儒,次輔溫體仁二位,雖然在後世都被列入奸佞名單,但他們本身的智商情商絕對不低。若在平時,就算他們再怎麼不敢得罪皇帝,對於天這種明顯「越界」,赤luo裸搶奪內閣權力的行為也不能忽視,否則就是背叛了他們所代表的官系統,會受到明帝國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唾棄,立即身敗名裂。 更何況這些招安條款的主要簽訂人錢謙益還跟溫體仁有大仇,跟周延儒也沒什麼交情,而這些條款本身又有太多「不合規矩」的地方,即使皇帝發了旨,企圖繞過內閣。這些閣臣們也完全可以上疏反對。大明王朝自朱元璋朱棣這對強人父之後,還沒有哪個皇帝可以真正置滿朝武意見於不顧的,若是首輔次輔這些重要人物一致反對,就算皇帝已經發出去的旨意也無法得到執行。 然而這一次,對於皇帝的這道旨意,內閣卻很古怪的完全保持了沉默,幾位大學士沒一個對此發表意見的,就連溫體仁也沒有,他倒不是不想給錢謙益找麻煩,可現在他已經自顧不暇——因為那些閣老們正在內訌,首輔周延儒和次輔溫體仁各自網羅了一批黨羽,鉚足了勁頭想要把對方拱下去,這時候當然誰也顧不上其它事務了。 造成這種局面的仍然是錢謙益,他很清楚一點:自己能雖然搞定年輕毛躁的小皇帝,卻絕對不可能用同樣手段哄騙過內閣那幫人。就算手頭有些籌碼,可要想和內閣那幾個早修煉成精的老傢伙達成妥協,卻依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甚至可以說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因為有溫體仁,以及周延儒這兩個人在。 所以,想讓內閣不給自己找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給他們找些麻煩。而瓊州島上那位李老先生的提醒則給了他一個非常完美的切入點…… ——在抵達北京城後的幾十天內。錢謙益始終保持著極高的曝光率,他四處拜訪故交好友,各種會筆會一場不拉。身為前禮部官員,又做過幾任主考,錢氏在京城的清貴故交和弟門生著實不在少數。這一大幫人聚在一塊兒,或者高談闊論;或者詩詞唱和;再或者邀上幾位解語紅顏相伴;又拿出些新鮮有趣的「西洋貨品」出來賞玩……傳出來的都是一樁樁風流韻事。若是換了別人敢這麼肆無忌憚,肯定早被彈劾為輕薄無形,可發生在錢大才身上,人家卻都只有羨慕的份兒。 這人麼,只要湊到一起,指點指點江山,評論評論朝政肯定是免不了的。朝廷兗兗諸公,在他們口無一不是尸位素餐之輩,若換了自己來做,必當如何如何……種種豪言壯語,無非用來討得在場佳人一笑罷了,回頭酒醒之後,估計連他們自己也忘了說過些什麼。 以往錢謙益對這種胡吹亂侃照例是不大感興趣的,畢竟幾十歲的人了,又真真切切做過朝廷大員,閱歷和面上都不允許他像小年輕那樣亂說話。只不過這一回卻是例外,在幾次影響較大的東林黨人聚會上,錢謙益洋洋灑灑,從經濟,政治,天時等各方面深刻分析了當前大明朝所遇到的諸多困境,每一言都是切時弊,不要說那些尚未入仕的年輕仕,就是在場很多已經作了官兒。有過實際執政經驗的年幹練能員在聽了錢大才的分析後,也不由得暗暗點頭,心想這錢牧之回鄉數載,居然能潛心實事,還真讓他悟出一番大道理來。 有幾個人不太服氣,暗忖你這大概都是在家裡預先想好的,大勢所言不虛,這時政上就未必能鬧得清楚了,便把話題扯到當今時局上。眼下朝廷所謂大事,其一是招降南海髡人,這件事情本就是錢謙益在操辦,前幾天才在朝廷上大出了風頭的,自然不可能再拿出來讓對方漲威風,於是很自然的,那些人便舉出山東變亂為例,要他說出個醜寅卯來。 而此刻錢謙益正是在酒酣耳熱之時,說話議論極是豪放,聞言之後居然大笑三聲: 「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也罷,反正無官一身輕,且放狂言——諸位以為此番山東之變,於我朝受損最巨者是誰,獲益最多者又是誰?」 眾皆閉口,別看他們先前臧否起人物來一個個意氣風發。那都是前朝或者失勢之輩,真要涉及到那些炙手可熱的當今大員,還是有頗多顧慮。畢竟不久前才有千歲魏忠賢在前面碾過一遍,這個時代裡大多數真正敢於觸怒強權的硬骨頭都已經被壓碎了。 只有錢謙益無所顧忌,執酒白衣,嬉笑自若,這一刻居然有了幾分傳說那李太白的瀟灑風度。他也不賣關,略一停頓,便洒然笑道: 「前者,周玉繩,只恐相位不保;後者。溫長卿,進階有望是也!」 滿堂登時一片嘩然,就連原本安坐在椅上的一批老成*人物也全都立起,紛紛追問錢氏為何敢出此言。但這回錢謙益卻是擺足了名士風範,揮一揮袖: 「個緣由,只要稍作思量,便如掌上觀,諸位皆大才,又何須錢某再畫蛇添足?」 之後這大才便攬過一位滿面驚喜的花魁娘,轉入後堂逍遙快活去了,只留下滿滿一堂人目瞪口呆,之後便是無數議論紛紛…… 這是錢謙益唯一一次在公共場合提到他那兩個對頭,當朝首輔和次輔的名字,此後就再也沒提起過。對於山東之事也再無其它議論。就是別人專門就他那天的言辭問上門去,他也只是含笑遜謝,說那天喝多了酒,言語荒唐,實在也想不起說過些什麼了,請諸位勿要在意才是。 他倒是一推二五,撇了個乾淨,可京城裡卻是炸開了鍋,尤其是在那些部堂級高官間——這種讀書人的聚會從來不可能保住秘密。這邊錢氏還在溫柔鄉高臥未起的時候,那廂早有人把他的原話一次不差抄到了首輔周延儒面前。周首輔氣度很好,閱後只是付之一笑:「書生狂言」,隨手丟進了廢紙簍。 不過當晚周家的書房燭影重重,卻是整整一夜都未曾熄滅…… 另外一邊,溫體仁的反應也差不多,在看到消息的時候甚至還笑嘻嘻對當時在場的另一位閣老笑道: 「看來受之於吾心結不解,方還都便以此相謔。」 ——看來錢受之還是對我有成見啊,一回到北京城就拿我開玩笑。彷彿很是輕描淡寫不在意的樣。不過之後幾天,溫府卻有好幾個僕人因為犯了點小錯誤,居然被責打致死。溫府上下,人人都戰戰兢兢,唯恐觸了家主的霉頭。 ………… 在一陣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之後,朝廷的浪頭終於開始翻湧起來。但起因卻並不是周派或溫派任何一人,而是東林黨人徐光啟——他此時已經擔任到禮部尚書,即將就任東閣大學士。馬上也要入閣,在朝算是很有份量的人物。 以往徐光啟是從來不介入朝黨爭的,他雖然掛了個東林黨的名兒,行事卻屬於那種典型的技術官僚。老頭熱衷於西學,和西洋傳教士往來密切,甚至全家受洗加入了天主教。如今雖然擔任了高官,他最關心的事情卻是編製《崇禎歷書》,每天都窩在書房裡寫寫算算,要不就是和欽天監那幫人交流一下訊息,除此之外再無應酬。雖然身為炙手可熱的部尚書之一,卻幾乎像個獨來獨往的隱士,和朝任何一派都沒什麼衝突,也沒什麼特別親密的交情。 但這回徐光啟上書卻是理直氣壯——他為自己的學生孫元化求情。原登萊巡撫孫元化在處置山東兵變的過程表現拙劣之極。登州失陷,萊州被圍,當地官員或死或俘……要不是孫元化應對失措,原本區區一場鬧糧鬧餉的兵變根本達不到現在這個地步。孫元化雖然拒絕了孔有德拉他一起造反的企圖,堅持返回京師,但一回北京城便被打入天牢,朝普遍意見是此人罪該萬死,就等著秋後問斬了。 但徐光啟還是必須上這個折,孫元化是他的入室弟,跟著他一起信奉了西洋天主教的。按照當時習俗,師生關係堪比父,現在學生進了大獄,作老師的肯定要關心一二,否則必遭風評譏刺。徐光啟先前已經上過一回折,不過沒能掀起什麼波浪,在內閣就被打回了。 現如今就因為錢謙益那一句話,朝廷暗潮洶湧。老頭徐光啟雖然不喜歡介入政治上那些勾心鬥角,卻決非沒有考量之人。錢謙益那句話同樣傳入他的耳,略作思量之後,這位明末第一大科學家立刻意識到:這也許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可以保住自己學生的性命。雖然也許會因此引發朝勢力的大混戰,但現在也顧不得了。 於是老頭第二次上了求情折,他的要求並不高,廢為庶人,流放偏遠之地都沒問題,只要求保住孫元化一條命。本來孫元化犯下的罪行太重,誰都怕沾上邊,除了徐光啟等關係密切脫不開的,旁人都是退避三舍,自然也不會為他說話。上一次就是這樣,但這回,正如徐光啟所預料的那樣:首輔周延儒很有放孫元化一馬的意思——孫元化當初是他出面保薦擔任登萊巡撫的。 按理說身為首輔,舉薦官吏乃是職責,其一兩個出了事情應該怪不到他身上,先前周延儒就是這麼想的,便沒在意孫元化的死活。不過現在,經過一番推演之後,有狀元之才的周延儒已經敏銳意識到:孫案很可能牽連到自己身上,而且會成為致命弱點,必須要小心應對。所以,孫元化不能死! 於是周延儒在內閣商議時便明顯表露出同情之意,當然他不會說孫案和自己有關,反正有徐光啟自願跳出來做靶了,便口口聲聲都是徐公如今正為編製新法歷書而嘔心瀝血,朝廷也應該體恤老臣云云……怎麼看都是一超有人情味兒的好好先生。 首輔大人既然表態,通常下面也都會奉承,尤其是在這種敏感關頭——周延儒在發言完畢之後滿懷希望的看著周圍,最好能像以前一樣,大家哼哼哈哈一陣,一致贊同也就過去了。 然而事與願違,次輔溫體仁在咳嗽一聲之後,緩緩開口了: 「孫初陽陷城失地,其罪實無可赦之處。朝誰無父母,誰無師友,若皆以親親惻隱之心相論,大明朝以後還怎麼制裁官員?」 聲音很輕,語氣也並不很強烈,但這一瞬間,在閣老們議事的廳堂內,卻彷彿有雷鳴電閃——周溫二人當初一個禮部尚書,一個禮部右侍郎,自兩人聯手搞掉當時的禮部左侍郎錢謙益,先後入閣以來便一直配合默契,無論大事小事都是步調一致,從來沒有意見不和的時候,以至於民間傳言說他們兩人關係好的可以合穿一條褲……自崇禎二年起,至今三年多的「和睦」形象,就在剛才那一刻,徹底打碎了。 雖然遭到反對,而且是來自前「親密戰友」的反對,周延儒倒並沒有很驚訝的樣,反而顯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微笑,也許在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不過接下來,眾閣老們的反應,卻才真正讓他大吃一驚。 ——閣臣之竟然有將近一半人支持溫體仁!周延儒汗流浹背,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位「盟友」已經在不知不覺幾乎挖空了自己的牆角。若非此次試探,真是連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 於是當天的內閣會議火藥味兒十足,周派固然是猝不及防,溫派卻也是倉促上陣,並沒有做好十足準備。雙方誰都沒能打出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漂亮仗。當會議在爭吵不了了之以後,雙方各自回去,馬上開始緊鑼密鼓準備戰爭——這才是大明官僚們最為重視的戰爭,相比之下,什麼山東兵變,陝西流寇,乃至於遼東建奴的威脅,統統都要靠邊站。 而朝廷的其他勢力也必須選擇自己的站隊,在這種時候想要保持立是不可能的,那會被認為是投機分,同時遭到雙方打擊。 周延儒運氣不錯,他這次選的「防禦陣地」很好——他要死保的孫元化是東林黨人。自魏逆閹黨覆滅後,東林黨便是大明朝政治版圖的第一大勢力,雖然因此而受到帝王猜忌,總是有意無意的壓制它,東林黨在朝野之間的人脈力量依然充足。孫元化的愚行本來在東林黨內部也很不招人待見,但當事情發展到「黨爭」高度後,個人與事件本身如何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黨派利益。 而且不知何時,有那麼一句話開始在北京城裡到處流傳:「就算那孫元化是個王八蛋,他也是咱東林的王八蛋!」——就是在這句話的驅使下,無數東林派的御史言官們紛紛奮筆疾書,旗幟鮮明的支持首輔周大人,同時對徐老大人的舔犢情深表示讚揚。 東林黨強在什麼地方?正是輿論,他們這一站隊,民間立刻引發反溫風潮,那些書生秀才們群情激奮,眾口一詞的譴責溫體仁別有用心。到最後竟然冒出民謠「內閣翻成ji館,烏龜王八篾片,總是遭瘟(溫)」——連ji院裡都在拿次輔大人開涮了。 然而就是在這種滿朝皆諷的條件下,溫氏居然還在堅持,溫體仁以堅持國家法度大義自居,擺出一副「雖千萬人俱往矣」的悲劇英雄姿態,起先倒也打動了不少人支持他。不過國人麼,自古以來最擅長的就是抹黑英雄啦——很快的,無數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往內閣與宮,都是揭露溫某平時如何賣官鬻爵,橫行不法——你這人不是個好人,肯定做不出好事。管你在孫案上是不是有道理,反正要你完蛋!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面對如此亂拳,溫氏及其黨羽不得不分神應對,間或反擊,也找出一些對方的錯失進行攻擊。只是這樣一來在崇禎皇帝眼雙方誰都不乾淨了,每天面對令人眼花繚亂的互相攻訐奏章,一向以英武自詡,卻終究只有二十一歲的青年皇帝有些摸不準了,到底誰忠誰奸?朕該如何處置才不算昏君? ………… 從四月初到五月末,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大明帝國的朝廷始終處於這種「沸騰」狀態,不僅僅是溫派周派東林黨這些「主角」,連浙黨楚黨等還不怎麼成型的派系也都被牽入了。滿朝臣僚就孫元化的生死問題吵做一團,不過話題到現在已經轉變為:山東事情到底應該由誰來負責?誰應該為此承擔責任? 就在這雙方角力的關鍵時刻,錢謙益的身影卻又出現了——在連續拜訪了數位東林大佬之後,禮部尚書徐光啟再度站出來,代表東林黨氣十足的吼了一嗓:山東的事情,咱們東林惹下的麻煩,還是咱們東林收尾——我們來負責找人解決那伙叛軍! 徐老頭兒如此豪言壯語,一時令滿朝武失聲,東林從來不以軍事見長。先前還有個大學士孫承宗掌握遼東軍權,但自從孫承宗因為大凌河之敗去職以後,東林黨人就沒什麼位高權重手握精兵的的大員了。 但徐光啟的道理也很足:孫元化犯了大錯誤,我們替他彌補過來,以此交換他一條性命,行不行?至於能不能成,那是我們的問題。要是不成,大不了連我老頭的烏紗帽一起摘了去——聽起來也不是沒道理。 至於徐老頭兒敢於如此自信的緣故,有知道內情的也打聽出幾分來,居然是指望那幫剛剛投降的南海髡人去山東平叛。初次聽到這消息的人都覺得是笑話奇談,且不說海南瓊州距離山東有多遠,就瓊州軍那點人數,就算傳言的數千人馬全部出動,面對十餘萬叛亂軍,又頂個屁用?更何況,若瓊州髡人蠢到連老家都不顧,傾巢而出去為朝廷火取栗,這種傻蛋恐怕早被兩廣總督滅了,還輪得到錢謙益去招安? 但無論如何,徐光啟的提議令朝激鬥雙方都找到了下台階。於是大家各退一步:孫元化可以暫時不殺,但他的結局如何,要看山東事變最終如何解決。 而周延儒在這種環境下也終於放下架,找機會在某個非正式場合與錢謙益見了一面,見面之後什麼廢話都沒說,就問了一句話:朝廷招安以後,瓊州短毛要多長時間才能出兵山東? 錢某則胸有成竹,笑吟吟回應道: 「那要看朝廷的旨意有多快了,只要朝廷這邊不拖時間,瓊海軍那裡只有更快。」 ——周延儒這邊還能碰個面交流一下,溫體仁那裡對錢氏卻是恨到了骨裡,當然不可能有什麼交涉。不過溫體仁現在也不敢亂動——就在錢謙益放出那番要他老命的言辭後不久,在某次聚會上,居然有人企圖行刺錢大才。 錢謙益自己就一弱書生,但他身邊那些陪同人員,比如鄭芝鳳鄭彩之流,雖然在京師這邊跟著附屬風雅,跟著換上一身儒衫以讀書人面目示人,骨裡可是正宗海盜頭出身。人家儒生腰間配劍無非做個樣,他們的寶劍卻都是開了鋒了。平時哪怕就在風流快活的時候,靴筒後面也總是綁著匕首甚至火銃的。更不用說帶在身邊的保鏢親兵,一個個都是厲害角色,本就是預防萬一情形不對,好保著兩位大爺逃回福建的。 在這幫兇人面前哪有刺客發揮餘地,那幾個圖謀不軌之人剛剛亮出傢伙,還沒靠近便被火銃擊斃,只是鄭家人下手太狠,居然連一個活口都沒留,雖然當時在場很多人都看到了行刺,但刺客是誰派來的,卻一直沒能查清。 人們很自然的把溫體仁列為第一嫌疑犯,儘管後者大呼冤枉,賭咒發誓說自己不可能做這種事情。但在輿論方面他哪鬥得過東林黨,最終這頂黑鍋還是結結實實扣在了次輔大人腦袋上,只氣得溫體仁眼前發黑,差點沒吐出血來。以後和人議論,只要提到錢氏也只好噤口,以免惹火傷身。 ………… 一樁樁一件件,在這大明崇禎五年的初夏時節,北京城裡著實熱鬧無比,彷彿一場場精彩無比的大戲。無論身處其還是袖手旁觀的,都只感到目不暇接。只偶爾有幾個頭腦特別清醒之輩,夜深人靜之時閉目沉思,方才驚覺這一切都是在那位錢大才進京之後才發生的。 錢謙益,三年之前才被灰溜溜趕出京城的官場失敗者,僅僅去過一趟瓊州府,就能掀起這樣一場官場大浪?這瓊州府究竟有何特異之處,能讓一介書生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論有多少人為此而感到迷惑,他們都不得不接收這樣一個事實:錢某人的重新崛起已經不可阻擋。大明崇禎五年,月初壬申,正是最熱的大暑之日那一天,這數月來在京師裡也是炙手可熱的錢謙益終於得到了由內閣起草,天用印的正式御詔:重新授其為禮部左侍郎,並正式任命其為朝廷招撫大使,賜御酒、金花、銀緞,令其持恩旨前往海南瓊州,招撫那裡的海上來客。 在出京之前,天再次於平台召見錢氏,執手殷殷囑托,望其能盡快成事,早日為國分憂。臨到最後,崇禎皇帝還向錢謙益透露了一個令他大感意外的好消息: ——等太慈琅再大一些,到了該進學的時候,皇帝及其家人都有意想要請他擔任小太的老師! 三四九 家鄉的景色 三四 家鄉的景色 正當北京城裡熱熱鬧鬧,上演著一場又一場政治活劇的時候,海南島這邊也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經濟活力。 雖然朝廷招安的旨意還沒正式下達,但兩廣地區的明朝官員,無論臣武將,其實都早已確定:這仗肯定是打不起來啦——他們可是看見過瓊海號發威的。那天這艘大鐵船突入珠江口,炮轟廣州城的赫赫雄姿相信已令很多人永生難忘。就算那天藏得深躲得快沒能親眼看到的,事後去珠江口兩岸的幾處炮台遺跡憑弔一下,也足以令其打消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原來一心主戰的總督王尊德已經死了,而新到任的總督熊燦和廣州官員是一個心思——絕對不要再去招惹短毛。就算朝廷再下旨要求討伐,他也肯定陽奉陰違。若是對方打上門來……那索性投降拉倒,反正短毛對明臣一向很寬容——海南島上那些活蹦亂跳的「大明忠臣」在廣州這邊起到了極好的宣傳作用。 就這樣,在經歷了最初的絕望,期的惶恐,以及後期的疑惑之後,廣州地區的士民官商終於還是慢慢平靜下來,比起當初的瓊州府,他們與海南之間畢竟隔著大海,還是很能給人以安全感的。既然大明軍不敢去海上找人家的麻煩,短毛也不想進攻廣州城,那麼大家就相安無事罷,日該咋過還咋過。 廣州府本就是明帝國南方最為重要的經濟門戶,如今隨著南海戰事的平息,當地的經濟活動又開始重新興盛起來。而且,由於短毛的介入,甚至比從前還略有提升。 以往每年夏冬兩季,在廣州府都會聚集大量來自海外的商人。他們藉著「朝貢」名義前來大量收購生絲瓷器等國特產運往海外,獲利巨大,這可以說是最早的「廣交會」。只是前幾年由於南海風雲變幻,王尊德一心整軍備戰,又是個不太通經濟的老古板,他以「預防奸細」為名嚴格控制流動人口,結果擁有無線電報的短毛信息傳遞完全不受影響,倒是本地正常經貿行為受到重大打擊,交易會硬生生被止了兩年。令無數以此為生的商家船戶急得跳腳。 到如今換了新總督上任,受鄭家人影響,熊燦對於海外貿易的重要性認識度總算比原來那位要高一些,而且現在反正南海上都是短毛天下,廣州城也沒什麼好防備的了,於是今年夏天的「廣交會」得以續開。商戶們積攢了兩年多的熱情一下盡情釋放出來。五到月間,整個廣州港的貿易吞吐量大增,連帶著周邊港口也一起跟著繁榮。而在這其,海南白沙港毫無疑問是最耀眼的一顆明星,其知名度通過海商與水手們的口口相傳,迅速在整個東南亞的商界傳播開來…… 穿越眾這邊,原以為趕跑了荷蘭與西班牙的勢力,會導致大陸沿海的對外貿易受到影響,如今才發現並非如此——原來大明帝國只對那些向它朝貢的藩屬國開放市場。比如蘇祿,緬甸,南掌(老撾),暹羅,琉球等小國,歐洲國家全都不在其。因此荷蘭與西班牙等國本來就無法從正常渠道獲得來自明帝國的優質產品,他們只是仗著船堅炮利,威逼商船前往台灣和他們進行交易,或者直接在海上搶劫。一句話:在明帝國的貿易體系,西洋人屬於不請自來的惡客,他們本就不該是主角。 到如今這些不受歡迎的客人被瓊海軍趕走了;而以往非常猖獗的海盜團伙也同時一掃而空;再加上鄭家那邊畏懼瓊海號的威勢,雖然雙方從來沒有正式劃分過地盤,但鄭家船隊自從瓊州保衛戰之後就再也不敢在兩廣海域收過路商船保護費,於是這一片海域上頓時變得非常「安全」起來,來來往往商船不斷。 除了來自暹羅,緬甸等大明藩屬國的商船外,還有許多包著白頭巾的阿拉伯人——這才是東亞貿易真正的老主顧。從漢唐時期就跟華人做生意的,儘管他們買了這邊的貨最終目標還是倒賣給西洋人,但大多數華商還是習慣跟他們交易,有些甚至是有著上百年幾輩合作關係的老主顧。有些阿拉伯人已在原居住多年,除了相貌差異,在語言,習慣等方面已與華人差別不大,當然,在宗教方面的信仰依然堅固——這個年代的阿拉伯人幾乎都是穆斯林,沒有例外。 於是最近這段時間來到瓊州府的穆斯林也是大增,大市場上到處可以看見一窩一窩的小白帽鑽來鑽去。他們操著一口幾乎與華人毫無二致的熟練漢語討價還價,或是拿起商品評頭論足,其內行程度絕對要超過他們那些明帝國的同行。 茱莉這些日就接待了好幾撥來自阿拉伯世界的「大客戶」,從前她在香港擔任高級經理人的時候就跟阿拉伯人打過交道,那些來自海灣產油國家的買主歷來被認為是最佳客戶——他們花錢大方,很少挑三揀四,除了在信譽方面偶爾稍稍會有點小瑕疵,其它一切都很完美。 而眼前這些阿拉伯的前輩們卻讓茱莉險些以為自己碰上了一群溫州人——精明,算計,喜歡就每一個微小細節討價還價,唯一好處是說話算話,說到一定做到。其實茱莉自己也正是這個性,但所謂「同性相斥」麼,幾輪談判過後,她看這些阿拉伯商人就很不順眼。 「……真受不了啊,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斤斤計較的穆斯林。」 在又一次從談判桌上退下來之後,其實一點沒吃虧的茱莉依然發出了抱怨的聲音——對她來說沒佔到大便宜就是吃虧了。旁邊正為她整理資料,順帶著幫忙泡咖啡的小秘書許春蘭立即抬起頭: 「既然總經理不喜歡他們,趕走就是了,本來這些人也是被廣州趕出來的麼。連大明都不接納的客戶,我們為什麼要待如上賓?」 這小姑娘現在其實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幾次茱莉不在瓊州府的時候,都是由她負責維持貿易公司的日常運作,倒也幹得井井有條。不過只要茱莉一回來,她總是立即收斂精明,安安心心待在人生偶像身邊做個端茶送水的小丫頭,茱莉幾次想安排她去別處擔任個小主管什麼,卻都被拒絕。可以說,對於許春蘭她們這一批小秘書來說,茱莉就是她們的天,如果女經理對誰不滿意,小秘書們一准同仇敵愾撲上去,哪怕用牙齒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面對有些過於熱心的小部下,茱莉禁不住尷尬笑了笑: 「噢,不,趕走可不行,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人吸引過來呢。通過這些阿拉伯人可以聯繫到奧斯曼土耳其,那可是強盛堪比羅馬的大帝國,市場無比廣大,也就是大明那些傻蛋官僚不識貨,才把這些人推到我們這些來了……」 這些阿拉伯客商之所以來到海南,很大程度上要拜大明帝國那死板的外貿政策之賜——大明朝實施所謂「堪合」制度,理論上,即使是來自藩屬國的船隻,也只有被明政府承認,擁有「堪合」的朝貢團才能獲得在港口貿易的資格。在明嘉靖年間為了爭奪進貢名額,日本的兩個朝貢團還自相殘殺過。雖然到後期管理鬆弛,入港之船隻要賄賂官員就能被允許貿易,但也正是因為沒有規矩,港口官員和監查太監貪得無厭,隨意制定徵稅標準,也著實令海商們感到厭煩。 以前他們沒得選,但現在不同了——基本上,只要有海商在廣州碼頭上顯露出失意或者喪氣的模樣,旁邊就會有個閒漢湊上來…… 「誒,這位客人,廣州府的貨物不合您意?哦,沒書不許貿易?那有沒有興趣到瓊州白沙港去看看,那裡有個非常大的市場,貨品比這邊豐富百倍,而且也不要什麼朝廷書……遠?不算遠,這裡往南順風兩天就到。要不信我跟您一起過去,到時候您覺得合適隨便給兩個賞錢就是了。」 ——就這樣,一批又一批在明朝官員那邊碰了壁的海商報著試試看心理來到海南,當然只要他們進了白沙港,到大市場裡面隨便逛逛,再看到貿易公司的活招牌「水晶宮」,就沒一個想走的。帶他們過來的閒漢往往能得到一份不錯的賞錢,再搭個便船返回廣州,繼續進行「帶路黨」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大明沿海港口的閒人們開始加入「帶路黨」行列,不僅僅是廣州,包括福建那邊月港,泉州,寧波等地也陸續有交易船動身前來海南瓊州。這裡除了貨品豐富外,碼頭人員那遠比明朝官員高效而實際的管理方式也令這些海商非常滿意。 而瓊州府也因此而幾乎變成了東南亞有色人種展覽會,每天都有大量各式人等登陸。港口碼頭不分白天黑夜總是人聲鼎沸,幾乎成了一座不夜城。包括王璞在內,許多明朝本地人都對此驚歎不已。但在穿越眾眼裡,眼下這情形卻是再熟悉不過——後世任何一座城市的夜市都是如此。 「不容易啊,來到海南島三年,總算把這裡改造的有點像家鄉了……雖然只有這一小塊地方。」 某個晚上,當茱莉與胡雯並肩站在貿易公司的層小樓頂上,望著碼頭那邊一片光明時,禁不住發出如此感慨——這很可能是整個東南亞地區最為明亮的地方了。 而旁邊胡雯則滿懷信心的揮舞著手臂: 「現在就這麼一處,但是遲早,我們會讓原大地上處處如此的,我們一定能做到!」 三五十 招安(上) 三五十 招安(上)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纘承洪緒。統理兆人,海澨山陬,皆我赤。聖仁廣運,凡天覆地載,莫不尊親帝命。咨爾等南海異客,崛起他邦,知尊國,欣慕來同。北叩萬里之關,懇求內附。情既堅於恭順,恩可靳於柔懷。茲特賜爾等大明瓊海鎮軍號,借瓊州一府於爾養兵。龍賁芝函,襲冠裳於海表,風行卉服,固藩衛於天朝。於沿海之民久事徵調,離棄本業,當加意撫綏,使其父母妻得相完聚。是爾等之所以仰體朕意,而上答天心者也。自封以後,爾其恪奉守約,永肩一心。附近夷眾,務加禁戢,毋令生事。當念臣職之應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無替款誠。祗服綸言,永尊聲教。欽哉!」 ——大明崇禎五年,七月十八甲寅,即公元一三二年月初二,小小的海南臨高縣城裡旌旗招展,鑼鼓喧天。縣城心小廣場,一座漢白玉基台上,剛剛重新回任到朝廷禮部侍郎的錢謙益正在用抑揚頓挫,滿懷漏*點的聲調念誦著他所攜來的天御詔。 在他對面,以李明遠教授為首,身後徐慧,唐健,黃建成,解席,龐雨,德嗣,趙立德,凌寧……大家紛紛按「昭武穆」次序左右排開,以單膝跪地,低頭接受大明皇帝的招安聖旨。 關於這場招安儀式,穿越眾內部還鬧過一場小風波,主要就是要不要下跪的問題:有人覺得這決不能接受,堂堂男漢斷不可屈膝於人;但也有人覺得既然來到古代,作為一種化傳統的體驗,親身跪接皇帝聖旨本身也是一次很有趣的經歷;更多人則是抱持無所謂態度——反正對於他們來說,明朝人哪怕是剛出生的小娃娃也不知道大了多少輩去。跪跪祖先不算丟臉。 最後商議下來是採取了折衷的方式,決定用西方式的單膝跪禮,這種行禮方式比起傳統的叩拜更能讓現代人接受一些,而對明朝人那邊也比較容易解釋得通——趙立德預先去跟錢謙益的使者團那邊打了個招呼,說咱們那邊的傳統習慣,雙膝下跪只針對死人或者是靈牌墓碑,跪活人反是對別人的大不敬,到時候還請包涵一下。 對於讓他重新進入朝堂起了最大作用的短毛,錢謙益現在是態度極好,連說不妨事,又很博學的指出西洋禮儀似乎也是單膝?由此還幫著說服了使者團其他死硬派,特別是某個來自內宮的太監——大明慣例,這種事情肯定要有太監插手的。這次被派來是一位名叫曹吉祥的公公,因為據說是曹化淳的親戚,倒也很給錢謙益面,老錢出面勸說以後就沒怎麼折騰。 當然也有堅持不肯低頭彎腰的,這就沒辦法了,無非到時候不參加這場儀式而已——比如王海陽和肖朗等幾人脾氣就很硬,他們從一開始就宣稱自己始終對招安計劃持保留意見,也不肯接受明王朝的官職,這時候當然更不可能跪到廣場央去了。此時都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熱鬧。但心情倒也不壞——哪怕僅僅從看熱鬧的角度,眼前這場儀式也著實新鮮有趣,尤其對於現代人而言。凌寧的老婆卓媛就舉著一個攝像機繞場一周,仔仔細細把這「歷史性」的一刻從各個角度都拍攝下來。引得幾位明朝使者頻頻回顧,不知道那短毛女又在玩什麼鬼把戲。 錢謙益倒沒受影響,一板一眼把聖旨給念完了——皇帝的恩旨當然不可能寫太長。之後老錢鄭重其事捲起帛軸,朝著對面老李教授等那一撥短毛,以及旁邊陪同的臨高知縣程高,推官王璞等人拱了拱手: 「諸位,下官幸不辱命,總算把此事給辦成了。」 ——天曉得,就算短毛這邊給封了幾個官兒,最大也不過李教授的正五品翰林學士,還不知道老爺願不願去北京上任呢。更不用說旁邊幾個都是七品綠豆官兒,而錢謙益此刻胸前就繡著孔雀花紋,地地道道的正三品,卻居然在這裡自稱「下官」,若是在北京城裡,鬧出這等大烏龍肯定被人笑話的一塌糊塗。 然而當老李教授上前從錢謙益手接過那卷黃綢詔書時,卻感覺到對方的手臂竟然在微微顫抖,委實是激動到了極處。再看看他的臉色,雖然才時隔半年多一點,如今的錢謙益比起年初來海南時可大不一樣——這種差別主要就體現在氣度上。上次老錢過來時一身雲淡風清白布儒衫,瀟灑是很瀟灑的,但純粹是靠人氣質撐起來的派頭。而眼下則是朱袍玉帶,通身的富貴氣派。說實話,在旁人眼裡他穿這身官袍未必就比當初那位白衣士更出色,但老錢本人卻是滿面紅光,一副志得意滿的樣。 再聯想到先前他在海南島上。不屑於象短毛那樣用勞動人民的「我」「我們」來自稱,總是「吾」「吾等」如何如何,在有些不太正式的場合甚至還用過「學生」「在下」之類的江湖口吻,卻唯獨擺不起官架,就連他的助手方正周晟等人怒起來還能吼一聲「本官」怎樣怎樣呢,老錢卻始終只好以平民口吻與這邊交涉……李教授也大致能理解他為何會失態了。 微笑著輕輕拍了拍對方手背以示安撫,老爺哈哈笑道: 「是啊,對於我們雙方,這都是一個嶄新階段的開始。錢大人,還有各位貴客,請……」 ——廣場後面就是臨高縣衙,此時早被改成了一個超大號的宴會場。國人麼,慶祝喜事的最佳方式就是吃,這一點無論古今都是一樣。從早晨鬧騰到現在,大家肚早餓了,一聽可以開席都興高采烈就要往縣衙門裡沖,這時旁邊卻有一條尖嗓細聲細氣叫道: 「等等,等等,咱家這裡還有內閣書沒宣呢!」 原來是那個名叫曹吉祥的太監,眼見人群就要一哄而散,他手裡捧著厚厚一疊書急得跳腳——這才是由大明內閣簽署的正式招安書,基本按照當初雙方約定那份協議來的。只不過因為裡面內容太多,條款太細。當然不可能一條一條都寫到皇帝聖旨去,於是另行編製了一份件。 ——其實錢謙益的職責本來是宣讀這份書的,曹吉祥才是內宮派出來宣讀聖旨的人。不過上了島之後因為短毛那邊堅決反對——人錢謙益好歹也算是歷史名人,朝他跪一下也就算了,要我們朝一個太監下跪?就連最不介意的陳濤都感到難以接受,於是就臨時交換了一下。 當時說好是讓錢大人先宣聖旨,然後再由他宣佈內閣書。沒成想剛進行到一半就散伙了,那曹吉祥自是火冒三丈,當場就想拿出天內臣,大內公公的威風來抖上一抖,思量思量卻又不大敢——這一次的使者團規模比上一次大了很多。而且大都是新人。都是看上回過來的發大財了,紛紛走門路托關係,想跟著老錢過來撈好處的。但自從天津港上船起,錢謙益就給他們做了一番思想教育,反覆告誡他們,在短毛這邊只能講道理,千萬不要撒潑耍賴,人家不吃這套的,玩橫得只會自己倒霉。 半信半疑,等到了福建廣東一帶,跟當地官員一接觸,才知道所謂「大捷」都是鬼話,要不是短毛對大陸沒興趣早不知道給打成什麼樣了,講武力人家可比大明強悍得多,居然肯接受朝廷招安,那是天大的運氣——若光一兩個人這麼說還當是哄人,可當地人人都這麼說,那就要仔細想想了。 最後就是到地頭登陸的時候,無論先前如何千叮嚀萬囑咐,總有那麼一兩個不信邪的。上了岸就罵罵咧咧,口口聲聲汝等反賊殺才,朝廷肯赦免汝等已是天恩,如何還敢在爺爺們面前拿大……原想敲詐勒索一番的,沒想到對面短毛兵毫不猶豫,衝上來一槍托打昏,直接丟回船上,對這邊就一句話:「換個懂點禮貌的過來交涉。」 而這邊負責安全保衛工作的兩名錦衣衛統領,廖勇和周晟只是眨巴眨巴眼,轉過頭去當作沒看見——說起來這次使者團人數大增,但唯獨保衛人員編制被嚴重削減,上回還有三統領帶著幾十名部下,這次就廖周兩個光桿司令了,連一個護衛都沒帶——老錢很清楚這些人派不上用場。還不如空出名額來多安排幾個關係戶,他以後在官場打拼,路當然是越廣越好。 所以這時候對於短毛兵的「暴行」,使者團長錢謙益也只是苦笑一下,另派一個上次來過的熟人上去把事情處理掉。然後施施然上了岸。 領導都如此做派了,其他人當然也只好夾緊尾巴登陸……念及此處,曹吉祥縱有滿腹火氣,也不得不憋在肚裡,只能幹看著說說笑笑從他面前經過的人群,無助大叫: 「別走啊,你們短毛咋也說話不算話哩!」 ………… --------------------------------------------- 12月25日聖誕節,如月海要搞一個yy活動,有獎品的,詳情見小說相關的通知。 希望書友們踴躍參加,我也會去的,呵呵。 三五一 招安(中) 三五一 招安() 直到吃飯的時候。曹吉祥猶在咕噥抱怨——太監果然是很小心眼的人群。 大多數人都不願理睬他——明朝太監在歷史上的名聲向來不佳。只有趙立德,以前在看守所碰過各種各樣的人物,來到這兒之後更是跟三教流都打過交道,卻還沒見識過真正太監是啥樣,於是在安排陪客的時候便主動請纓,坐在了曹吉祥旁邊,此時正饒有興味觀察著這位公公的一舉一動。 聽他囉嗦了半天,阿德忽然笑道: 「那書內容多得很,聽說你又不怎麼識字,真讓你念,難道都能念得出?」 對面聞言回頭,很不高興瞪了趙立德一眼: 「咱家全都背下來了!」 曹吉祥耐著性回應道,對方說他「不怎麼識字」其實讓他非常惱怒,要知道哪怕是皇宮裡,大多數太監都是完全不識字的,這樣的人一輩只能做些雜役粗活,而能夠識斷字的太監則有可能進入司禮監,協助處理書事務,或是被派出去擔當軍監,礦監或稅監等等……至不濟也能外出傳旨送信,收點紅包。小日會滋潤許多。所以哪怕在太監群體,有化也是非常吃香,很了不得的事情。 曹吉祥識字確實不多,但這已經是他刻苦學來。宮廷裡有專門培養太監識字的機構,但只有極少數人能進,曹吉祥沒那個運氣,他只能和其他那些非常有「上進心」的太監們一樣,抓住一切機會努力學習:趁著伺候小主上課的時候偷偷學一點;或者在別人心情好的時候問上兩句;又或者逮到去書房打掃的時候看上三四頁……總之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被列入宮廷「高級人才」隊伍。這回又花了多年積蓄去打點上司,拉下臉皮求乾爹曹化淳幫忙說項……終於得到這次機會。 昨天臨時說要換著宣旨,當時他就非常鬱悶——傳旨太監出門經常會碰到聖旨上有字不認識的情況,那幫給天擬詔的翰林們總愛用生僻古字,彷彿不如此便不足以顯示他們的淵博。而太監們就算認字也不會很多很雜,萬一在宣讀皇帝詔書時念錯,或者哪怕僅僅打個愣兒,被人捉出來都是一條錯處。麻煩可大可小,運氣不好甚至可能掉腦袋,就算勉強混過這一關,被認為「業務不熟練」,以後再有類似的好事也輪不上了。 所以公公們對此非常小心,他們的對策是死記硬背——每次在傳旨之前都請人把書通篇誦讀,自己跟著背熟了,到時候就不會出岔。曹吉祥本來早把那篇不長的聖旨背了個滾瓜爛熟,臨時忽然說要換,前面的功夫全都白費,那心情自然不會好。 只是出門時乾爹曹化淳特地囑咐他:「錢大人此番重回京師非同尋常,眼看就是要大用的人。那邊情況又唯有他最熟悉,跟短毛關係也好,千萬不要跟他頂撞,一切聽從安排就是。」 於是曹吉祥只好捏著鼻認下,昨天連夜花了大量時間去背誦新的內閣書。可那篇正式招安書可不比皇帝旨意只有寥寥百餘字,若干條若干款,一二三四排列下來……光書頁就厚厚一沓。要一個半盲一夜之間背一本書,也實在有點難為他。 「咱家昨晚背了整整一宿啊,你們怎麼能這樣!」 ——費了那麼多功夫,事到臨頭卻被人放鴿,這時候居然還有人說他「不怎麼識字」!曹吉祥的心情壞成了什麼樣可想而知。若是旁人敢這麼調侃他大概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可看見眼前這位窄衣短髮,更有那股傲然氣勢,是個不折不扣的「真髡」,曹吉祥就沒敢發火。 沒有了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本錢,這位內廷公公也就是一普通人而已,倒比旁人還多了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這時候只能哭喪著臉抱怨兩句,擺出一幅悲情面孔博取同情了。好在對面那短毛倒是通情達理,瞇著眼睛思索片刻之後,點點頭: 「倒也是,讓你白辛苦了……這樣吧。回頭我跟上頭反映一下,批一筆費用下來作為你的精神損失費,這樣可好?」 「好!好!」 曹吉祥立馬變臉,露出兩顆大板牙只笑得見牙不見眼,阿德笑笑,之後勸酒布菜,桌面上氣氛一下融洽起來。 酒至半酣,雙方也算比較熟悉了,彼此間說話漸漸隨便起來。曹吉祥以前大約沒喝過高度白酒,剛剛品嚐到這邊提供的濃香型五十二度大曲時先是一嚇,但很快便貪杯起來,不一會兒就有些暈暈乎乎了。 有人喝多了會吐,有人喝多了要睡覺,而這位曹公公一喝多則是話特別多,拉著阿德手臂連連傻笑不止: 「你們……你們運氣可真好。朝廷招安反叛以前也有過,可從來沒有能像你們那樣撈好處的。」 「哦?有什麼特別好處嗎?」 阿德皺著眉頭看了看搭在自己身上那隻手,但也沒把它撩開。俗話說酒後吐真言,阿德對於一般普通人的心理都有幾分瞭解,但唯獨對太監……完全沒概念。他坐過來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要瞭解京城輿論的導向。此時倒是個好機會,正可以探聽到北京城以及宮廷裡面的普通小人物對於他們這些短毛的觀感看法。 已經通篇背誦過那份招安書的曹太監迷迷糊糊抬起頭: 「其它的咱家不懂,可有一點咱家可記住了——你們都成了舉人老爺,這可是了不得的大好處啊。一窩反賊,一下成了一百多個舉人老爺……咱大明朝啥時候給過這種恩典!」 朝廷的招安書阿德他們都已看過,基本是按照雙方協議撰寫,其只有一點小小變化,那就是大明朝給穿越眾裡每一個男人都賜了功名,而且不再分什麼高等低等,除李老教授依然是賜同進士出身外。其他人全部直接授予了舉人資格,甚至連某個當初登陸時不過初,眼下才不過十七八的小伙都混了個舉人,這可著實令人驚詫。 「難道舉人在大明不值錢了嗎?」 有人不禁這樣問道,但隨後就發現絕非如此——當那些本地人聽說朝廷竟然如此大方,給所有短毛男都賜了舉人功名之後,臉上所顯出的羨慕嫉妒神色近乎於瘋狂,甚至就連養氣功夫極好,號稱得了王陽明心學真傳,可以做到「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王璞王介山也有些失態,不顧上下尊卑的扯著前來傳旨的錢謙益連連追問「此諭當真?」 對此錢謙益只是微笑頷首,按照他的解釋,京城裡那些大人們哪怕僅僅出於面考慮,也不可能全盤接受他所帶回的那份協議,但由於不瞭解實際情況,怕把事情搞砸又不敢胡亂修改,最後只好在這方面下功夫,多派發幾個舉人下去,所謂「加恩」麼,這是肯定不會讓短毛反感的。 不過到後來,大家才通過其它方面瞭解到,大明帝國之所以打破常規,如此輕易就肯授予朝廷名器。卻正是錢謙益本人奮力爭取的結果。他以大明士林之首的地位,以及做過好幾任主考官的經驗,向皇帝以及朝同僚們保證:這一百多短毛確實人人皆有大才,所學雖與原洄異,卻絕對當得起舉之名。 以明王朝的保守和自大,居然肯在這件事情上做出讓步,錢謙益在其費了多少努力,可想而知。所以事後李教授曾鄭重向他道謝,而錢氏只是含笑遜謝: 「諸位助我之處甚多,錢某無以回報,聊盡心意爾。」 ——短毛幫他重回朝堂。而且從這裡所學到的技巧,掌握的資源,足以幫他飛黃騰達。錢謙益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總想找機會報答一下。可短毛這邊什麼都不缺,最後想來想去,也只能在這方面盡一份力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在當天的宴席上,穿越眾還只是對此事有些意外而已。現代人沒什麼太大感觸,但明朝本土人士則個個驚羨不已。喝醉了的曹吉祥翻來覆去就一直對阿德嘮叨著,說他小時候在家鄉看到一個舉人老爺是如何羨慕;程高則回憶起自己當年舉以後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至於考了數次都沒能上榜的李長遷,嚴昌等人,更是一臉的驚喜,暗自盤算這一次全是「真短毛」彩,下回自己這些率先投效的有沒有機會也弄個功名…… 這還不算,當消息終於在所有人間傳開的時候,縣衙門的內堂,女客吃飯的那間大廳裡,忽然傳來一陣意外喧鬧聲。 自從過門之後一直循規蹈矩,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胡凱太太馮憐像發了瘋一樣在內堂裡到處奔跑,隨便看見一個人就大喊: 「我是舉人娘啦!」「我家相公是舉人老爺啦!」……諸如此類,搞得旁邊眾人都面面相覷。 「這算什麼?女性版的范進舉嗎?」 「那麼誰去扮演一下胡屠夫?……嗯,去找她男人過來,胡凱,胡凱呢!」 在大家的哄笑聲,胡大個滿臉通紅擠過去,把他老婆往肩膀上一抗,繞到後廂房收拾去了,至於是打臉還是打屁股就只有天曉得。 另外兩位本時空太太,舒的小夫人佩佩是黎族人,對於漢人內部的階級劃分沒什麼概念,也就沒什麼特別反應。但北緯的小妻林程程卻是知道好處的,雖然沒有像馮憐那樣當眾失態,在宴會上小臉兒也憋得通紅,還是旁邊胡雯看她情緒不太對,怕跟馮憐一樣,趕緊讓北緯過來照料她。 結果林程程一看到老公,也不顧眾人在旁。從椅上一下就跳到北緯背上,抱著他的脖,像個八爪魚似的堅決不鬆手。 「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相公……我好開心!」 旁邊眾人全都大笑,北緯那樣冷靜自持的一個人也禁不住有些赧然。但他只是拍了拍小妻的手臂,見林程程堅決不肯下來,也就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像個大負鼠似的背著老婆出門散步去了。 三五二 招安(下) 三五二 招安(下) 喜歡這本書的朋友,麻煩點一下書頁上方的「支持本書成為2010年度作品 投票」欄目。 盡量都投作品吧,免得票數分散了。 多謝支持! --------------------------------------------------- 天色漸晚,人員亦散。 鬧騰了一整天的臨高縣城慢慢平靜下來。朝廷的使者們被安排進館驛休息去了,來看熱鬧以及吃白食的滿城百姓也都興高采烈拎著一斤白糖三尺布料的大禮包各自回家去——短毛行事素來大方,來吃流水席的鄉親不但不用送禮,臨別時還能拿一個禮包走。幾個自詡讀過幾本書或是聽過茶館評書的閒漢一邊走一邊就得意洋洋向旁人吹噓道: 「這就叫『分金大賣市』,想當年梁山好漢受朝廷招安時也是如此這般……」 街面上到處撒落著鞭炮碎紙屑,還有濃濃的煙硝味兒,已經有負責衛生的老蒼頭開始清掃。作為最早的被佔領區,臨高縣的「短毛化」非常徹底,到現在滿縣城的人幾乎都在為短毛打工。青壯年平時在工場船廠等地幹活兒,到農忙時則被組織起來下鄉搶播搶種——這裡所有的可耕地或租賃或贖買,都已經併入吳南海的農場化管理;女人們除了在非農忙期間伺候土地,照顧家人,平時也會從短毛的編織廠,紙彈殼廠那邊接點活帶回家干,賺取酬勞補貼家用;就是老人,平時也要幫忙清掃街道,保持衛生。 大明朝的軍隊平叛時總愛以「通匪」為名勒索地方,劫掠鄉里,如果他們當真有本事打到臨高來,追究起通匪賊人來倒是絕對不會冤枉人——本地確實人人「通匪」,沒有例外。 故此瓊州府那邊還要依靠城管隊監查市容,防止有奸細混入,在臨高這邊則完全沒必要,都是熟面孔。任何一個陌生人出現,走不出一條街就會被人盤問。而瓊海號上那一百三十位乘客在這裡也是絕對的名人,他們也許不能認識這裡所有人,但本地人絕對個個認識他們。 剛剛出去散步歸來的龐雨就充分體認到了這一點,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這讓他有些奇怪——當初瓊州保衛戰剛剛獲勝,大敗兩廣及西洋艦隊時,本地人的敬畏之心達到頂峰,以至於只要他們一出門,路邊就有人下跪朝他們磕頭。為此委員會專門出了安民告示,要求老百姓保持鎮定,該幹啥幹啥,不要干擾短毛老爺行事。此後大家出門總算可以我行我素,不用受到那種特別「禮遇」了。 今天鄉親們怎麼突然又變得這麼熱情?龐雨暗自詫異,果然過了不久,終於有一個平日裡比較熟悉的小伙在打過招呼之後,滿臉忍耐不住的表情向他問道: 「龐軍師,你們這是要走了嗎?」 「走?」 「是啊,就跟《水滸傳》裡一樣,梁山好漢受了朝廷招安,散盡金銀出兵打方臘去了……聽說朝廷是要你們去山東平亂吧?」 這小伙一起頭,旁邊馬上圍過來一群人: 「是啊是啊,龐軍師,可要小心啊,梁山好漢打方臘可打殘了,一百零八將沒剩幾個。」 「剩下的也都給朝廷收拾光啦,朝廷不懷好意,龐軍師你們不可不防!」 大家七嘴八舌,紛紛表達著對短毛的關心,當然,更多是對自家前途的擔憂: 「你們都走了,我們可咋辦?」 「咱家小二辛辛苦苦,剛在工場裡升了技師,說是薪水翻倍的,難道都不作數了嗎?」 「誒呀呀,吳大善人租了我家的地,租金預付了五年的,都用來蓋新房買新家俱了,現在可沒錢還他啊!」 ……諸如此類的言辭令龐雨頭大不已,解釋了半天,好容易才讓這些剛剛體會到幸福生活不久,很有點患得患失心理的群眾們相信,他們短毛決不會放棄海南根據地。 待人群散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卻見北緯和他的小太太也正在面臨著差不多的情況,被一堆人圍著問長問短,都是打探未來前途。說起來是短毛接受招安,可看場形勢,似乎反倒是這些本地人更加關心緊張。 北緯可沒龐雨那舌粲蓮花的本事,但眼下形勢也容不得他生氣,只好站在原地。倒是旁邊的小夫人林程程兩手插腰,嘰嘰喳喳跟那些閒漢磨嘴皮: 「……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基業,誰會放棄,你們聽評書聽傻了?」 「……才不會上朝廷的當呢,我家相公最厲害了!」 總算打發走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見龐雨過來,兩人相對苦笑一下,一起走回營地,路上便商議著,回頭要阿德他們在本地老百姓間作作宣傳,把人心穩定下來。 而林程程則挽著北緯的胳膊,開開心心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還時不時把腦袋貼到老公身上表示親暱,這在明朝社會絕對是傷風敗俗,估計就算在呂宋那邊,當著她家裡人的面也斷然不敢這麼大膽。不過短毛這裡寬鬆得很,北緯更是對這個小妻寵溺之極,對於程程的這些孩氣行為,無非是笑著拍拍腦袋而已。 回到倉庫大院,這裡依然喧鬧不已。作為穿越眾在大明朝最早的落腳點,時至今日,儘管白燕灘主基地那裡已經有更好的條件,倉庫大院裡依然為這一百多人都保留著集體宿舍和床位。不過大集體發展到現在,大家各有職司,平時多半分散外地,這次因為要參加朝廷招安的儀式,大部分人都返回了臨高,倒是很難得的會面之機。不少同捨朋友聚在一起互道別情,相談甚歡。 但龐雨他們才剛走進門,就看到馮宇飛正盯著跟她負責類似工作的徐工程師不停追問: 「憑什麼區別對待?你哪點比我強了?是學歷比我高還是業務比我好?憑什麼我就不能作這個舉人!」 ——大明朝的功名只賞賜給男人,無論是皇帝恩旨還是內閣招安書,對於穿越眾裡那三十幾位女同胞們都隻字不提。顯然,女博士對於明朝政府這種「重男輕女」的做法非常不滿,不過她朝徐慧發難就明顯有點蠻不講理,儘管後者一再聲稱這不是自己所能決定,馮宇飛依然不停沖徐慧發脾氣,搞得徐工程師狼狽不堪,最後只好躲到男廁所裡去避難。 另外一邊茱莉也有類似情緒,錢謙益曾說朝廷之所以頒下如此恩典,她所準備的那些禮物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回饋好處卻沒有她的份,這一點讓她很不滿意。 不過茱莉的思想並不像女博士那樣轉不過彎來,她倒也沒拿無辜的老解當出氣筒。茱莉很快找到了調節自己情緒的好方法——大明朝雖然沒有給女短毛們任何誥封,皇宮裡卻專程為她們準備了許多禮物。在和王嬌嬌等人爭搶了一番來自大明內宮的珍品奇物之後,茱莉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來。 送禮這種事情,在大明朝的社會規則其實是一門非常博大精深的學問。針對什麼人該送什麼樣的禮物,大約多少價值,收到別人的禮品之後該怎樣回禮……這其實都有一整套規矩的。可穿越眾對此一竅不通,錢某知道得也很有限——若是他懂得這套早年間也不會被人趕出京城去了。 所以短毛通過錢謙益之手向大明皇帝崇禎及其家庭送上的禮物雖然非常合其胃口,卻是有點不倫不類的,既不能算國禮也不能算家禮,價值什麼更是很難衡量。這可給大明的禮部官員以及崇禎皇帝的家庭女主持人周皇后出了個難題——該怎樣回禮呢? 最後是本著必須要維護朝廷以及大明第一家庭臉面的原則,並按照原王朝對外藩「薄來厚往」的老規矩,禮部和宮廷裡各自準備了一份厚重回禮——海外髡人不懂大明禮儀,大明的回禮卻不能讓人輕視。禮部倒也罷了,無非絲綢,陶瓷,漆器,景泰藍等傳統工藝品,專門有機構負責準備這些回賜之物。而作為第一次收到許多新鮮禮物的皇宮,其回復禮物卻是由周,張兩位皇后,以及田袁等妃共同集思廣益而成,非常的精緻與貴重。 ——首先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通常古代互送禮品,極少有送成衣的,因為不熟悉身材尺寸不好剪裁,此外顏色,花紋,裝飾等細部,因為不瞭解對方喜好也很難處理。 但明朝關注這伙短毛也已有兩年,光是錦衣衛那邊相關的報記錄就有好幾大櫃,更不用說王璞程高等人定期送回的述職報告。雖然對於那些短毛究竟掌握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領一直沒能探明,但至少能知道他們不擅長什麼——女短毛個個都不擅長女紅,這是毫無疑問的。就是得到最好的衣料,她們也只能做一些簡單到讓人發笑的式樣,從西洋人那邊俘獲到兩個粗陋裁縫,竟然就被當作至寶對待,做出來的衣服式樣傷風敗俗,卻還沾沾自喜……這些報告曾經讓皇宮裡無聊的女人們當笑話傳播了好一陣,這時候都被拿到後宮作為參考資料了。 在分析過這些短毛的優劣條件以後,周皇后決定讓他們見識一下大明朝豐富燦爛的服飾化,之所想到這方面還是因為看到了錦衣衛的報告,說自打瓊州剿匪作戰失敗後,海南甚至兩廣沿海地區的部分老百姓開始模仿髡人的穿著:短衣窄袖雙筒褲,乃至於打綁腿,因為這樣行動更方便。若是一般民間行為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兩廣官員弄來了短毛的軍服樣式,上書請求朝廷考慮讓全軍效仿,這就不可容忍了。 三五三 宮裝麗人 三五三 宮裝麗人 今天五千字大章節更新。 原因有兩點。第一是感謝書友們對這部作品的鼎力支持,竟然把《迷失在一二》頂到了年度作品的前十名之內,這是我沒想到的。 迷失應該說是一部比較小眾的作品,能夠得到四千多票實在出乎意料,我想應該是有一些特別熱心的朋友在全力相助,再次特別緻以謝意。 希望還有免費票的朋友能繼續支持,既然已經進入了前十名,總想能保持下去。現在投票好像不能在小說頁面上直接投了,要麻煩點去活動頁面上投。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今晚如月海組織的歪歪活動,我全程旁聽了。大家的熱情非常令人感動。 迷失和騎士都會繼續寫下去,這一點盡可放心。 ------------------------------------------------- 正當馮宇飛在外面把徐慧追得雞飛狗跳之際,大多數女性穿越眾卻都擠在後面一間大屋裡。這裡本來是王若彬的槍械作坊,也是倉庫大院裡最為寬敞高大的屋,一應設施最為完備。現在機器當然早被搬到白燕灘主基地去了,不過屋裡的電燈,自來水,排氣扇等設施並未拆除,乃是臨高城少數幾間能通上電的屋之一,於是被當作大會議廳使用。 地上原本是鋪了實木地板,這時候又墊了一層毛氈。幾十口鑲金包銀的楠木箱整整齊齊排列於地,箱蓋已經被掀開,顯示出裡面的金碧輝煌,抑或是珠光寶氣。 ——整整數十大箱的精美衣物,頭面首飾,以及絹紗絲錦衣料等……總之都是最能讓女人心動的好東西。雖說現代人女權意識高漲,不過象女博士馮宇飛那樣,哪怕在明朝社會也仍然堅持要跟男人享受同等待遇的巾幗英雌倒也不多。大多數女性還是更關心那些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比如箱裡的這些東西。 大家來到明朝近三年,雖然實行的「原始**」制度,但每個人的私人物品還是增加了不少,其又要以女同志們的衣櫃增長最為明顯——到現在,幾乎每一位女同胞的私人房間裡都有至少三座大衣櫥:一座是放置日常穿著衣物,一座放置漂亮華貴的西洋古典裙裝;而另一座,則當然是用來擺放精緻美麗的國傳統古典風格漢服了。 曾幾何時,漢服作為華夏明的象徵,在網絡上很是流行了一陣。儘管在日常生活,為了穿著和行動方便,多半還是以簡單實用的現代衣飾為主,但這些女同胞們只要一有機會,還是會盡量給自己添置一些「時裝」——各個時代,各種風格的都有。 最早是自己做,想當初程高夫人為教她們女紅手藝可是費了不少心思,但這些現代女做出來的東西還是只能說更適合作為抽像派藝術品看待。後來是找了本地裁縫來幫忙,可惜海南島偏遠地方,不可能有什麼高明裁縫,作出來的衣裳也只能講究個實用性了。 直到共同分享了安娜小姐的兩位家族專用裁縫之後,女士們的衣櫥在質和量上才普遍有了很大提升。不過那兩位高級裁縫只會做西洋裝。而華人麼,終歸要對本民族的服飾更加親睞一些。 隨著整個團隊勢力的擴大,軍事組或貿易公司那邊經常能獲得各種高檔衣料,這些東西都是女士優先的。每次分配到好料,女同胞們總要到處張羅著去找好裁縫來幫作衣裳。這時候她們已經可以從廣州等大城市聘請到名師,做出來的衣服也基本上能體現出這個時代的平均水準了。 不過這次,她們所得到衣服卻是出自大明皇宮,按照國人什麼好東西都要歸皇帝享受的觀念,宮廷裡的尚衣監乃是這個時代最為頂尖的裁縫機構。無論衣料還是做工均是不同凡響。就算這些衣服都是日常產品,大路貨,任一件拿出來也要大大勝過民間工藝,哪怕是廣州城裡最好裁縫的作品,也遠遠不如——這年頭,所謂「宮廷御用」,可不像後世那樣僅僅是個招牌而已。 ………… 大會議廳被臨時封鎖,成了女士專用房間,十多面大鏡靠牆而立,之間用輕紗布幔相隔,形成一間間**的小更衣室。女生們一邊嘻嘻哈哈說笑著,一邊從箱裡翻找著適合自己身材的衣飾拿進去一一試穿。衣架上亂七八糟堆放著換下來的衣服,時不時就看到一條只穿著內衣的白花花身影冒出來。到箱裡翻找一通之後抱著一件新的再鑽進更衣室……只驚得站在一旁侍候的幾位宮裝女乍舌不已,心說這些短毛女真是潑辣大膽,世俗禮法什麼,果真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年紀幼小,對漢族衣裝也不太感興趣的黎家女孩佩佩則負責守在門口,只要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就按照姐姐們教她的唧唧哇哇亂叫一通: 「淑女專用房間,男士自覺止步……啊,茱莉姐?快進來快進來,怎麼才來呢,好衣裳都快給挑完了,更衣室也沒有空閒的了……唔唔,那邊嬌嬌姐大約快好了,過去合用一下吧。」 最裡面的一間更衣室,王嬌嬌已經選好了一套稱心合意的女裝:杏黃色對襟小襖配真紫色月華長裙,披上一條紅羅紗帔,顯得雍容華貴,只是頭髮還披散著,此時正在與一位年約三十餘歲的年婦人商議著。 「吳尚功,幫我看看這衣服該配什麼髮式?還有相應的頭面首飾,總要對應起來才好。」 ——這次明宮回禮送足全套,除了衣裳首飾等物品外,估計這邊對於修飾化妝之類也是不太精通的,乾脆調派了幾個以前在內廷侍候過的女官過來。當然,正式「在編」的宮人是不可能給派過來的,但大明宮廷和這時代很多官僚機構一樣都充斥著冗員。每年都有新的秀女被選入宮,到了一定年限的也應該放出宮去。但明王朝選拔宮女習慣從平門小戶挑選,總有一些家境貧寒離開宮廷就活不下去的,多半還是會被允許容留在宮。 上一任天啟皇帝的妻。懿安張皇后是個很念舊的人,當初在她手裡就留下不少編制外的大齡女官。到周皇后這邊雖然給大嫂面,允許她們繼續留在宮混日,但眼看著人越來越多終究也是一樁煩心事。 這次正好碰上要往海南那邊派人,雖然路途遙遠,卻覺得說不定是個機會——要知道凡是給短毛幹過活的人,印象最深刻就是他們的工資待遇極其豐厚。程高等人發回來的述職報告,雖然不敢公開宣揚,但字裡行間對於這方面總是難免透出幾分洋洋得意……就算嘴上不說,比方那位素以清廉著稱的王璞王介山,自從落到短毛手裡「從賊」以後,每隔兩三個月就托人隨家信一起送回老家的銀餅,這可絕對瞞不過錦衣衛去。 所以最終是招募了十多個自願出宮來碰碰運氣的退職女官,讓她們跟隨錢大人的宣撫團隊一起前來海南。這些人手裡都是很有點技術的,就比如眼前這位姓吳的女官,以前曾在專門負責掌督妃嬪宮人女紅課程的尚功局服侍多年,不僅一手針線功夫出色無比,對於梳頭化妝等方面也很有見解。被專門派過來,就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幫受禮人改動衣裳尺寸,以及為她們在妝容方面出謀劃策。 聽到王嬌嬌的要求,吳女官上前打量片刻之後笑道: 「給王姑娘梳個牡丹髻可好?配上赤金滿池嬌分心的釵,再用翠嵌的七寶琉璃花相襯,正是當下京城裡最時興的樣呢。」 很肯的意見。若是旁人估計也就採納了,偏偏王嬌嬌平日裡對於服飾妝容最是上心,自個兒很有一套主張的,先前詢問只是為了取個參考,聽到吳女官的話,略略皺了皺眉頭: 「好是好,就是有點老相了,而且按照你們大明習俗,只有出嫁婦人才梳高髻吧?我還是隨便梳個纂兒好了。」 吳女官笑笑,眼前這位大小姐容顏綺麗,確是一等一的人才。不過雖然保養甚佳。終究也能看出已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況且眉心早散,分明已不是處,卻依然要別人以「姑娘」相稱,這時候又要求梳一個只有未出閣少女才用的髮式……不過管她呢,反正這邊是人家自己的地盤,愛梳什麼就梳什麼好了。 於是就幫她梳頭,途王嬌嬌卻又要求多多,頭髮要求梳一半留一半,除垂髫之外還要留一部分披在肩上。首飾也不要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就是插了一支累絲纘珠金鳳釵……吳女官反正入鄉隨俗,按照主人的要求盡情折騰。等到最後成功,當王嬌嬌在攬鏡自照時,她卻在背後微微一怔——眼前這幅妝容半遮半掩,衣裳繁複而頭飾簡單,在一身嫵媚氣外又帶出幾分清新,如果在大明本土肯定會被視作不夠端莊,但卻肯定能叫男人們酥了骨頭。 「早就聽說短毛行事上大有門道,沒想到在女的儀容妝表上也頗有獨到之處。她這副樣若是進到宮裡去,說不定連田妃娘娘都要甘拜下風……」 正在暗自驚訝之際,卻見王嬌嬌不慌不忙,又從梳妝台抽屜裡摸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刷撲之類,打粉底,鋪眼影,描唇線……吳女官在大明皇宮也算見識過這個時代最為頂尖的化妝技術了,可一看到眼前這些複雜,而且分明是非常專業的各類化妝小工具,更是暗自乍舌不已。 「還以為錢大人送進宮的那些已經是極品貢物,原來她們自己用的更要高妙數倍不止……」 眼睛再在周圍隨便擺放的幾面大大小小玻璃鏡上逡巡一圈,心感慨更深——這次短毛進貢的玻璃鏡不在少數,但在分賜親信大臣,打賞近支藩王之後,能送到宮的也沒剩下幾面,僧多粥少,遠遠不能滿足需要。除了皇帝本人和皇后,皇嫂等處,也就幾個最得寵的嬪妃宮能分到一兩面。無不當寶貝一樣萬分呵護——這東西可不比別的賜物,一般吃食用具之類,無非爭個面而已。但若是天天能用如此明亮清晰的玻璃鏡化妝,其細微精巧之處更易辨析,畫出來的妝容自是要比用青銅鏡好得多,在皇帝面前也更容易取得寵愛。 關係到聖眷興衰,這可是後宮女們保障自身前途的唯一大事!若非如此,當初田妃和周後也不會為區區一面鏡就撕破臉皮爭鬥起來,雙雙在宮廷大失體面。最後連累袁妃一起倒霉,最終結果是一拍兩散,大家誰都用不上,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線,說起來倒也算達到了某種平衡。 ——從這方面考慮,崇禎這位年輕天還是很有幾分決斷的。 正當那位吳女官在暗思量之際,卻聽後面腳步聲響,茱莉掀開簾幕走進來。見王嬌嬌猶自細細畫眉,禁不住噗嗤一笑。 「喲,難怪李啟含專門去白燕灘倉庫領回了照相機,這會正在外面傻乎乎兜圈呢,想必又是你的要求了?」 「我只是請他幫忙拍幾張照片而已。」 王嬌嬌頭都不抬,依然專注於自己的眉毛,茱莉搖搖頭道: 「你拒了他那麼多次,有了事情卻還是這麼隨意支使他……」 「男人麼,總是要考驗考驗的。」 「呵,剛才在宴席上,程縣令的太太和幾家大族貴婦都開始探口風了,小心風箏斷線哦。」 王嬌嬌終於放下眉筆,看了對方一眼: 「嗯,我幫你挑了一件大紅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褙,就擱在那邊春凳上,換上去看看效果如何?」 明顯是不想再繼續先前的話題了,茱莉笑了笑,不再多說,走過去拿起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作為貿易公司的負責人,她經常在外面交際,接觸到的世家大戶很多,對於明代衣飾的審美觀自是也不差,對鏡照了照之後便是搖頭: 「不好,穿著跟花襲人似的,我還是自己去找找吧。」 她回過頭,望了站在牆角聽得正起勁的吳女官一眼: 「吳尚功是吧?麻煩幫我去挑幾件衣裳可好?」 對於這位大名鼎鼎,連錢大才都要稱其為女豪傑的解夫人,吳女官自是早有耳聞,連忙應諾著快步跟上,心頭卻在暗暗納罕。 ………… 大會議廳外頭,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手捧照相機的小伙。並不是只有李啟含一人被要求幫忙拍照,在得到這批代表明帝國最高水準的內廷宮裝之後,穿越眾裡絕大多數女性都會忍不住要試穿一下。 ……花費上好幾個小時去挑選,化妝,若最終只是對著鏡照一照便收拾掉豈不可惜?於是姑娘們各自找人幫忙拍照或攝像,雖然只能以數據形式儲存在電元件裡,以後也不一定有機會播放,女同志們依然努力想要把自己最美麗的形象永遠保持下來。 女生換衣服總是最麻煩的,何況是一群,耳聽著更衣室不時傳出的嬌聲軟語,外面漢們也在互相開著玩笑: 「哈,李道長,總算又得來個好機會,可要抓住噢。」 「當然當然,我一定會努力到底的!」 「咦,老敖,你不是沒女朋友嗎?咋也把尼康大炮筒給搬出來了?」 「我努力撒網不行啊?……只可惜你老凌是沒機會囉,外頭美女再多也只能乾瞪眼珠,嘿嘿,帶著老婆穿越的悲哀啦……」 「切,她早說要入鄉隨俗,只要有意的,不在乎我納妾。」 「說歸說,你敢去試試嗎?」 「…………」 一幫人嘻嘻哈哈,好容易,等到大會議廳的房間外門稍稍推開一條縫,佩佩探出來半個小腦袋: 「準備啊準備啊,都快要好了!」 外面漢們也是湊趣,當即齊聲大喊倒計時「十,,八……」 另外一頭,則乾脆把瞭望塔上探照燈都給轉了過來,亮堂堂一個大光圈映照到門前。 「……三,二,一,零!」 嘩啦啦一聲響,大會議廳正面的十餘扇雕花落地錦窗被同時推開,二十來位宮裝麗人齊齊亮相在眾人面前。也許她們並不都是天生的絕色美人,但明代宮裝配上現代化妝術的威力,還是讓在場所有人眼前登時一亮。 瞬間,讚歎聲口哨聲四處響起,閃光燈辟辟叭叭亮個不停,而以王嬌嬌蘇暮雪為首,那些穿著明代女裝的現代女則個個高昂著頭,宛如一群驕傲的白天鵝。 在她們背後,包括吳女官在內的,剛剛從大內宮禁來到這海南島上的那十餘名女官個個目瞪口呆注視著眼前一切,這些短毛行事果然與眾不同,不過換幾件衣服罷了,卻興師動眾的擺出如此大陣勢,著實令人震驚不已。 不過再看看那些驕傲的「白天鵝」們,剛才化妝以前的素顏她們都看見了,說實話,除了少數幾個確實稱得上天生麗質外,大多數也只能說清秀而已。然而當她們互相幫忙,彼此在臉上塗塗抹抹折騰了一番之後,眼睛似乎一下變大了,嘴唇變得如丹朱般艷麗無比,臉上膚色更是白裡透紅,晶瑩潤透,一點都沒有尋常宮粉的那種鉛色。 然而最讓她們感受到衝擊的,卻是體現在氣質上,短毛這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規矩?居然讓他們的女人都如此高傲以及自信? 女官們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她們開始覺得,自己似乎是來對地方了。 三五四 老解的詩 三五四 老解的詩 「寶髻鬆鬆挽就。鉛華淡淡妝成……夫人今天真是容光煥發呀。」 拍完照回到自家房間,解席馬上擺出一副豬哥笑臉恭維著自家太太,茱莉回頭橫了他一眼: 「喲,不錯嘛,剛混上個舉人就會掉書袋了,是老爺教你的還是王璞那邊聽來的?」 「嗨,瞧不起人咋地,就不能是我自家大才作出來的!」 解席有點氣急敗壞道,茱莉禁不住噗嗤一笑: 「是嗎?你是大才,那司馬光是誰?」 「司馬光?砸缸的那個?關他啥事?」 見男人仍是一副糊塗嘴臉,茱莉抿了抿嘴,也不多說,自顧自坐到鏡前開始卸衣裝去頭面下首飾——宮裝造型漂亮是漂亮,麻煩也多,打扮起來極費時間,收拾掉也不輕鬆。 好在解席很識趣,一直在旁邊伺候著,有個人幫忙就要好多了。現在茱莉終於理解為什麼古代夫人小姐都要有貼身丫鬟伺候了——這套裝束沒兩個人根本搞不定,無論穿還是脫。她在貿易公司的時候手下小秘書們很多都是丫鬟出身,平時替她打理衣裳倒比管理書更加起勁,看來也是習慣成自然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見解席已經非常主動地在鋪床展被,茱莉禁不住又是抿嘴一笑——倉庫大院不比白燕灘主基地那邊寬敞,人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間。在這裡大多數人還是要合住集體宿舍,不過作為夫婦當然可以得到**的房間,這點福利還是能保障的。 解席和她雖然沒正式結婚,但大夥兒都已經把他們當作夫妻對待,一應待遇自然也都是比照已婚人士,分配了一間**用房。只是茱莉隨興得很,心情好的時候接受「解夫人」身份,心情不好就一句話:還沒結婚不需要承擔夫妻義務,然後直接把老解打發回去睡集體宿舍。 今晚心情不錯,再看解席一副努力做小伏低的樣,雖然很笨拙,卻也可見其誠心。茱莉嘴角愈發微翹起來,馴夫術是每個女人不學自通的本事,但其間分寸把握,全要靠自己小心把握。保持距離感很重要,但如果作張拿喬的過了份,卻也沒意思。 更何況隨著他們這個團體得到明帝國的正式承認,又都得了舉人功名,那幫現代男在明朝社會的行情正急劇拉升,茱莉掌管穿越眾對外貿易口,對此自然最先體會到,先前她在更衣室裡對王嬌嬌說的那些話可絕不是虛言。 ——海南島地處荒僻,世家大族不算多,但多少也有幾家。這些大家族對於他們短毛政權歷來是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即使在他們控制了海南全島政權之後,本地大戶對於他們的態度依然是若即若離。不反對,但也絕對稱不上親熱。 茱莉的貿易公司曾多次舉辦過商業酒會,按照習慣都是邀請全家與會,不過除了象瓊山許氏這樣有求於他們的商業階層,那些所謂「詩禮傳家」的傳統官紳氏族最多只是由當家男人出面應酬一下,從來沒有帶家裡人出席過。平時除公務外也基本不交流。 本來貿易公司這邊也習慣了,但當朝廷招安的消息傳出以後,這種情況就開始發生變化。等那錢謙益來過島上,雖然只在瓊州府待了半天不到就動身前往臨高,但瓊州的幾大家族卻都立刻得到消息,此後的幾次酒會,不但有男人出面,各家主婦的身影也開始出現。 等到了這回朝廷正式招安,雖然儀式是在臨高舉行,但瓊州那邊各大世族基本全部到齊,不僅其當家人親自前來道賀,各家主婦還都帶了兒女侄過來,其頗有一些正當妙齡的千金小姐,按照其家族的規矩,平時都是要關在深閨後院,絕不允許拋頭露面的。竟然也被帶了出來,長輩們的心思不問可知。 至於早就熟悉的程太太,更是把自家那位圓圓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隨身攜帶,碰到宋阿姨胡雯茱莉等人時也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她知道這幾位都是短毛女能拿主意的,平素裡關係也不錯,於是話裡話外都是這孩怎麼孝順聽話,女紅又好,又會管家……就差直接在腦袋上插一根草標了。 相比之下,穿越女的市場行情可就要淒慘得多,這年月外頭男尊女卑的封建大環境就不提了,就是女孩們稍微露出一點想要自己單飛的念頭——比方說前段時間提出要去大陸上開「萌萌熊」分店的想法,也馬上遭到了無數冷言冷語打擊。就連內部都不能統一看法,惹得胡大姐胡雯幾次三番跑來做思想工作,試圖打消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 但年紀更輕一些,也更能理解她們的茱莉卻知道,那這些女孩兒何嘗是當真想要去大陸上冒險,她們只是好奇罷了。就好像一群在安樂窩裡呆慣了的金絲雀,雖然明知道外面不可能比家裡更好,卻還總忍不住想要把腦袋探出去,看看外面不一樣的風景,希望能遇上不一樣的人…… 然而那幫大老爺們兒也都不傻,他們之所以堅決反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茱莉先前聽到一個小伙低聲咕噥,直接就道破了天機: 「……我們的女人,怎麼能讓外面人染指!」 作為一個整體,這幫傢伙的大男氣概重得很,「我們的女人」叫起來理直氣壯。可是一旦具體到個人頭上,像李啟含那樣有勇氣當面表白,幾次三番被拒絕後依然鍥而不捨的執著硬漢就沒剩下幾個了,倒是廢柴宅男本色露出來不少。口口聲聲說要搞什麼「內部消化」。卻又畏畏縮縮沒幾個主動的。最近似乎是知道自己身價看漲,有些傢伙居然還擺出了臭架,著實讓人惱火! 可形勢比人強啊,就比方眼前這個,若在現代社會肯定是早被踢飛,但放到明朝麼,也還算是馬馬虎虎了…… 思慮片刻,回頭見解席還在充滿希望的看著她,茱莉忽然展顏一笑,一雙杏眼波光盈盈,朝對方勾了勾手指頭: 「過來吧……」 ………… 雖然未必有茱莉瞭解得那麼透徹,但女生的感覺總是相對靈敏一些。這天晚上,凡是有膽提出邀請的,基本上都得到了不錯的回應。 王嬌嬌終於接受了李啟含的邀請,答應陪他一起在城裡散散步——穿著宮裝。蘇暮雪則是和敖薩揚一起去了海邊,這讓大家比較吃驚,因為他們先前毫無徵兆。事實上大多數女孩這時候都找了個男伴在外面閒逛,即使一些以前沒什麼接觸的都湊一塊兒了。 有人很不厚道地猜測她們其實只是不想那麼快就把宮裝換掉,哪怕多美一會兒也是好的——不過話說回來,宮裝美女統共也就二十多,而單身漢可遠遠超過這個數字。再要除去那些已經名花有主的,能有機會挽著一位宮裝美人走在眾人面前,倒也是一件頗有面的事情。 龐雨運氣不錯。以他在女生團體不怎麼樣的聲望,居然也成功邀約到了一位,不過人家對他額外有點小要求…… 「有必要嗎?這衣服穿起來實在是……唉,你看凌寧黃曉東他們,就襯衫或者西服不是也挺好的嘛。」 ——此時的龐雨正雙手平伸,像個稻草人似的站在宿舍走廊上,身上鬆鬆垮垮套著一件明代儒衫——明帝國送給他們的當然不僅僅是女裝,男人衣服也不在少數。不過比起璀璨華貴的宮裝女裙,明代男裝就要乏味多了。沒什麼吸引力不說,走路一個不小心還會絆腳,自然也就沒人去穿它。 但眼下朱月月顯然不這麼想。她一邊努力把兩邊長長衣袖撩上去,免得拖到地上沾了灰,一邊很認真地在幫龐雨束腰繫帶。 「當然有必要啦,我費那麼大工夫才換上的古代衣服,可不想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一塊兒!」 好不容易,把領口袖口全部梳理好,看看差不多滿意了,正準備出發時,卻見朱月月又從旁邊椅上拿起來個什麼東西: 「等等,等等,還有頭巾沒戴呢!」 「暈啊,小姐,我們是短毛,沒長頭髮怎麼固定頭巾?」 「不怕不怕啦,你看他們連假髮髻都準備好了!來,幫我捧著鏡……」 朱月月笑瞇瞇舉起手物品,果然是一頂連假髮髻都包括在內的網巾,像帽一樣只要往頭上一套就行。 「再說我頭髮是挽起來的,你要是不戴頭巾可就比我矮了!」 龐雨苦笑,看看朱月月腳下——他知道這姑娘愛穿高底鞋,這時候果然也不例外。不過後者馬上把腳縮回到百褶裙裡去: 「鞋在裡面又看不見的,而且他們給的繡花鞋太漂亮了,我也捨不得穿,要當藝術品保存起來。」 「好,好,好,今天你說了算。」 望著朱月月那副認真的樣,龐雨心頭忽有感觸。先前外面不少人都覺得這幫姑娘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換件衣服都要大驚小怪的折騰。但他此刻卻隱約能體會到她們的無奈——作為一群莫名其妙被拋到數百年之前的時空難民,在他們這個團體始終瀰漫著某種傷感情緒。男人們還好些,畢竟常常有事情要忙,一忙起來就昏天黑地啥都顧不上。而女同胞們除了幾位特別厲害的,大都要相對清閒些,但也因此而有更多時間去體驗傷感……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思鄉之情忽然湧上心頭,想到自己這一生恐怕再也沒機會回到家人至親身邊,就是唐健王海陽這些鐵漢男兒也要禁不住灑一捧淚。更不用說女性了。以前大家相鄰而居時,經常能聽到女生宿舍那邊只要有一個人哭,很快就都會哭作一團,任誰怎麼勸都沒用。 後來分散居住,這種現象漸漸少了,不知道是適應了,還是沒聽見而已。但大家都能感覺到,女孩們正在改變她們的生活態度,哪怕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她們也會將其辦成一次歡樂慶典,就像今天。 有人曾抱怨說這幫大小姐太注重於享樂,但李老教授和委員會裡很多人對此卻表現得非常寬容,現在龐雨明白是為什麼了——她們努力發掘生活的每一點快樂,每天都盡量讓自己生活在歡笑,也許這正是她們逐漸擺脫傷感的一種方法吧…… 正在深思之時,龐雨忽然感到背後涼颼颼一個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回頭一看,解席陰森森白慘慘一張大臉猛然出現在眼前,連身上也是白花花的,下頭一晃一晃……看不見腳! ………… 「靠!鬼啊!」 本來就有點走神的龐雨一下驚跳起來,定了定神才看清對方——老解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純棉睡衣袍,臉部正對著頭上月光,在陰影背景下顯得特別陰森蒼白。此外他腰間還搭著一條特別長的白毛巾! 大家熟歸熟,龐雨還是舉起手鏡朝對方照了一下,此舉讓旁邊朱月月笑得直不起腰——因為角度關係,特別是沒被冰涼之手拍上那麼一下,她倒是沒給嚇著,否則一准叫得全臨高城都能聽見。 「噢,抱歉抱歉,出來倒水,手上還有點潮……」 解席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為啥會嚇到人了,不過他馬上放低了聲音: 「我說,兄弟,你教我那兩句詩不是你自己作的?」 龐雨一愣: 「當然不是,北宋司馬光的作品——你用來跟自家老婆**,管出處幹嘛?」 「啊?……難怪了……」 解席拖著拖鞋,一手拎著個洗腳盆,踢踢沓沓返回「鴛鴦樓」那邊去,遠遠還聽他在自言自語的咕噥: 「明天找王璞要幾本詩集去,老現在好歹也是舉人了……」 ------------------------------------------------- 心情好,有靈感,就加速更新。 希望大家還能繼續支持本書參加年度作品的投票。 ^_^ 三五五 軍議(上) 三五五 軍議(上) 吃過,玩過,笑過,鬧過,總也要幹點正事了。 次日午後,委員會參謀組軍事組一干人等齊聚大會議廳,再加上預定要去大陸上發展的那幾位同志,其他一些「相關部門」的代表,以及若干有空前來旁聽會議的閒人……難得總人數超過了七十,都可以召開一次全體大會了。 會議廳早晨才剛剛整理出來,空氣猶自瀰漫著一股淡淡脂粉香氣,幾位同志用力吸吸鼻,很是陶醉的表情,看來昨晚過得不錯,解席也是其之一。這位老兄眼下正捧一本詩集搖頭晃腦誦讀,據說這是讀古書最好的閱讀方式,有助於增強記憶。但在旁人眼裡卻是顯得很傻帽兒,已經有好幾個在偷偷笑話他。 不過解席卻毫不在乎,因為茱莉也正在含笑看著他,與旁人的嘲笑眼光不同,茱莉眼卻是充滿了鼓勵之意——她當然並不指望老解當真讀書考狀元,但只要是女人,看見自家男人熱衷於讀書,都是開心的,這一點無論古今皆同。而解席也因此而更加專注——外人的眼光算什麼,自家老婆的看法最重要! 另外一邊,李明遠教授與阿德正在閒聊,兩人閒聊的話題主要是關於那位曹太監的——昨天酒宴結束之後,阿德說到做到,暗給曹吉祥塞了一長條用紙筒包裹好的銀元卷兒,讓後者開心不已,早將原來的怨念拋諸腦後。 這年頭白銀的購買力還很高,根據參謀組從錢謙益那裡打探來的「行情」,哪怕是北京城裡送給當朝閣老的重禮,價值也就在兩千兩銀左右。一般太監能得個十幾二十兩的賄賂就已經很滿足了。而且短毛的銀元成色十足,在島上還有火耗銀的優惠,比官價紋銀還要好使,這方面招撫使團裡那幫人雖是初來乍到,卻是早就摸了個門清。 不過短毛這邊錢財雖然富裕,卻也不會平白無故作冤大頭,阿德肯在自家地盤上向一個外來戶行賄當然是另有原因的…… 「接觸下來感覺怎麼樣?這位曹太監可以與之長期打交道麼?」 面對老教授的疑問,趙立德思慮片刻,點頭道: 「還行,雖說有點小貪,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最重要是他比較識相,能夠正確認識到自己的位置。我觀察他好幾天了,以前在北京時怎麼樣不清楚,至少在海南島這邊,遇上了幾次不痛快的事情倒還可以忍耐,不是那種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一味耍橫的蠢貨。」 「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考慮與其長期合作。那回頭跟錢大人說一聲吧,就安排他擔任海南方面的稅監好了。」 ——當初和錢謙益所簽訂的條款,其關於海南島上繳款項一條比較模糊。除了規定仍按往年標準向朝廷繳納糧食和銀錢的賦稅外,短毛開埠經商所繳的商稅卻沒有約定具體數字,而是依照實際收入計算。 這樣一來朝廷必然要派員監管,而按照明王朝的一貫風格,派來的肯定是天家奴——內宮太監。關於這方面,大家已經有思想準備。只是根據歷史上那些紀錄來看,大明宮廷外派出來的稅監礦監之很少有好東西,基本上都是那種吃拿卡要貪得無厭的混賬貨色。他們這邊當然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人物放肆,所以就要找一個老實點的,至少要能知道害怕。 眼下看起來這位曹太監似乎還行,那就給他一個機會。理論上稅監人選應該是由內宮自行委派,不過短毛這邊不比尋常邊鎮,眼下時機又很湊巧,他們若開口指定了人選,宮廷裡多少也要給幾分面——明王朝還指望這邊幫忙解決山東的麻煩呢。 於是那曹吉祥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得了一個天大便宜——要知道外派擔任稅監乃是宮太監所能得到的最大肥缺,正常情況下沒有特別硬的關係,以及沒有大出血朝相關人士塞足銀,絕對不可能得到這等好差的。 以這位曹太監在宮廷裡半紅不黑的地位,弄個前來傳旨的差事已經是散盡家財了,接下來哪怕他把自己論斤賣掉也不可能再湊出買稅監的錢來,可偏偏這邊看他順眼,就交了好運——運氣這種事情真是很難說。 「對了,他的名字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很犯忌嗎?」 ——明朝英宗年間也有個名叫曹吉祥的太監,不但御馬監司禮監都執掌過,還總督過京城三大營,位高權重。只可惜到後來野心太大,居然想要造反,結果被處以五馬分屍之刑,下場淒慘。 有這樣一位「名人」事跡在前,很難想像大明宮廷還有人敢叫曹吉祥的,難怪連李老教授都感到詫異。 對此趙立德倒是打聽過一段,聞言微微一笑: 「我大致瞭解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他原本姓劉,家裡兄弟兩個,老大叫吉祥老2叫如意,後來進宮為了巴結曹化淳才改姓了曹。不知道曹化淳是故意不提醒他呢還是自己也不知道,還真沒人跟他說過這些前朝舊事。」 ——後世的人讀歷史書,某朝某代發生了什麼事……只要被記載下來的都是清清楚楚。但當時人們卻有很多忌諱。尤其是這種涉及到謀反的舊事,更是被人諱莫如深。這位曹太監並非宮廷裡科班出身而是屬於「自學成才」,能接觸到的宮廷秘聞想必不多,宮廷這種地方又是內鬥激烈,人與人之間都互相提防著,人家就算知道也不會好心去提醒他,出現這種烏龍事件倒也不奇怪。 不過……「曹吉祥,劉如意?這兄弟倆的名字還真是各有特色。」 就連李老教授都禁不住大笑,旁邊幾位閒人好奇過來問清原委之後也都跟著大笑,取什麼名字不好,偏偏要和歷史上那些著名的倒霉蛋同名,也真是夠衰的。 笑歸笑,之後老爺還是讓阿德找機會提醒對方一下,趁早改個名。他們既然想跟這位曹公公合作,總不希望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換人。 在談笑一通後,唐健和王海陽等人先後進入會場,人員到齊,會議正式開始。這次會議最主要的議題就是接受招安之後下一步對山東的作戰計劃——人家大明朝又送東西又給學歷,就是指望著這邊能盡快出兵。昨天老爺他們主桌上,錢謙益旁邊一位最主要的副使就是來自大明兵部,幾次三番問到出兵事宜,看來是著急得很。 「眼下已快到七月末,按照史書記載,差不多也就是在今年的八月份,明帝國從山海關防線抽調來防備滿洲人的重騎兵,在野戰擊潰了山東叛軍主力,重新奪回山東戰場的主動權,如果我們拖到**月份還不能結束,今後恐怕將不得不與這支明軍配合作戰——打算這麼幹嗎?」 「來自山海關的重騎兵?就是那支鼎鼎大名的關寧鐵騎?」 下面有人詢問,阿德翻了翻歷史冊,點點頭: 「不錯,是五千關寧軍,而且史書上明確記載,在這支部隊裡有一個大名人叫做——」 他拖長了聲音,臉上也顯出一絲複雜表情: 「吳三桂!」 ………… 下面一陣騷動,有人開始叫嚷「連他一塊兒幹掉算了!」,不過更多人也和趙立德一樣表情複雜。這裡的人都知道吳三桂是個大漢奸——但那是十多年以後的事情。眼下這位才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在大明軍人氣極高,號稱「勇冠三軍,孝聞邊」,更被整個關寧軍體系視之為明日之星,未來的關寧軍首腦人物。 就在剛剛過去的崇禎四年,那場給明帝國帶來太多麻煩事的大凌河之戰,奉令支援大凌河城的錦州總兵吳襄打到一半臨陣脫逃,居然連一手提拔他的大舅哥都不管不顧,還連累了其他明軍全軍覆沒,結果被理所當然的逮拿下獄,號稱要革職嚴懲。 不過這時候的遼東關寧軍已經有了軍閥化趨勢,關外部隊自成體系,明廷雖然拿下吳襄,卻不敢怎麼當真懲罰他,最後不痛不癢的給了個「原任戴罪,立功自贖」的判決。而所謂「戴罪立功」的機會,就是這次山東叛亂了。關寧軍對付滿洲外敵不行,打打叛軍還湊合。在歷史上也正是憑借此次平亂山東的戰功,吳襄不但官復原職,還更進一步,升為都督同知,順帶可蔭封一。 但是在有了短毛的這個時空,這位吳總兵還能不能通過山東平亂撈到如此戰功就很難說了,對此李老教授到沒有立即做出決斷,他只是溫和的看著解席——計劃此次山東攻略的總指揮官。 「怎麼樣?小解,你覺得有那必要嗎?」 解席皺著眉頭考慮半天,最終卻搖搖頭: 「理論上我們是步兵,能有騎兵協同作戰當然最好。可是關寧軍在這方面劣跡纍纍,大凌河之戰,錦州之戰,還有當下還沒發生的松山大戰……丟下友軍自顧自逃命的事情他們可幹得太多了。」 「不錯,我們在打仗時如果有一支明朝騎兵近在身邊,哪怕他們號稱是『友軍』,也實在讓人不能放心啊。到時候反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防備,得不償失。」 旁邊北緯也表達了自己的意見,他也是預定的軍事指揮主官之一。有這兩位說話,基本上可以做出決定了。 「那麼……」 老爺一錘定音: 「我們的動作就要快點兒了,爭取在明軍大舉介入以前,把事情解決掉。」 --------------------------------------- 2010年的最後一天,預祝大家明年一切順利! 三五六 軍議(中) 三五 軍議() 「此次山東攻略作戰,第一目標,是在威海衛-劉公島區域建立起一座兼具港口,商棧和要塞等多種功能的大型綜合基地,今後以此處據點為核心,招募流民出海,盡可能為海南,台灣,以及呂宋等地增加拓殖人口。同時在周邊地區開展貿易活動,並逐步向京畿地區滲透。」 「第二目標,則是完成我們對明帝國的承諾:平定登州亂軍。不過在平亂的同時,我們也希望能盡量保全登州城被裹脅的大量平民,那些是我們開發海外所需要的壯丁。如果讓明朝軍隊一同介入,在戰後他們多半會被遣送回鄉,所以希望能在明軍抵達之前就把叛軍解決掉。」 「此外,海軍兄弟們還有第三項任務,那就是順道把幾位想要前往大陸發展的同志送到他們的目的地去,以及沿途布設無線電轉發站,確保山東與海南之間的通訊暢通。當然,今後咱們山東部隊的給養,彈藥……所有補給物資,也要由海軍負責。」 「關於部隊安排,計劃如下:出動個步兵連;三個炮兵連,其一個火箭炮連隊;外加偵察大隊全體人員,以及相關通訊,後勤,醫療和輔助人員……共計兩千一百四十四人,以上為陸戰部隊。」 「海軍方面,以『公主號』『總督號』『伯爵號』三艘西洋大帆船為核心,配以廣字壹號到伍號,福字肆號到柒號,共十二艘大型船隻組成第一運輸船隊,負責運載前往山東部隊和輜重;由福字壹號到三號組成第二運輸船隊,負責運送前往大陸沿海地區的同志;另外由『雪風』『時雨』『野分』三艘快速縱帆船組成**偵察艦隊,提前至目標海域探查敵情……連同水手,陸戰隊和輔助人員,海軍共將出動百七十三人。」 「關於人員職責:軍事方面負責人為解席和北緯,所有軍事行動均需經過你們倆人同意,並由你們具體指揮;參謀官為龐雨和敖薩揚,負責制定詳細作戰計劃,確立我軍在山東的行動方式;炮兵指揮官為馬千山和吳季;後勤事務負責人為林峰;海軍方面由凌寧總負責,第一運輸船隊以『公主號』為旗艦,由黃曉東決定艦隊內部事務;第二運輸船隊由德嗣負責;偵查艦隊則由黃星指揮——當北緯不在船上的時候。」 「最後,如果指揮官因受傷,失蹤或……死亡,無法履行職責時,部隊指揮權按以下順序依次移交:解席,北緯,龐雨,凌寧,敖薩揚。當指揮權移交到凌寧手時,先前所有作戰計劃全部取消,唯一任務就是帶人撤退回海南——希望不要落到那種下場。」 ——軍議會上,由龐雨代表參謀組向大集體匯報整體行動計劃。雖然關於山東作戰的策略先前已經討論過多次,不過真正最後成,還是在這幾天。在這個團體沒有秘密,所有重大事務都必須拿出來交由大集體討論。更何況這是穿越眾成軍以來首次真正進軍大陸,又是這麼大的規模,大家自然想法多多。 龐雨介紹完方案後還沒多久,便有人開口質疑了: 「要帶這麼多兵去?我們的正規軍現在全部兵力不過三千多吧?一下拉走兩千,可以說是傾巢出動啦。海軍方面也差不多把大船都調走了,萬一海南本島遭遇什麼危險如何是好?」 面對這樣的疑問,解席率先哈哈一笑: 「確實,這次吸取了上回台灣攻略的教訓,盡可能的集了力量:不但三營全體出動,並且還將從一營二營抽調走大批兵力——不過大家別忘了,我們除了三個營的正規軍以外還有大堆的准軍事力量。瓊州那邊有城管隊和新建的瓊州衛,現在都裝備上火槍了;臨高這邊則是各個單位的保衛處——我知道咱們這邊差不多每個單位都私下裡設置了小軍火庫,裡面的傢伙除了沒有重炮以外可絲毫不比正規軍差。就算這裡不留一兵一卒,我想南海上恐怕也沒什麼勢力能幹得過。更何況,我們最強大的武力象徵——瓊海號可還在家裡待著呢。有它在,哪家船隊敢往瓊州海峽裡面鑽?」 一番話說下來,會議室裡大多數人都在竊笑不已——解席講的一點不錯,這邊的很多單位都秉承「大企業小社會」習慣,關起門來自成體系。單位裡面小而全,什麼部門都有,其對保衛處的建設更是重之重。 因為這個穿越眾團體從一開始組織就很鬆散,委員會根本無權阻止各單位武裝自己,於是藉著武器製造部門近在眼前的優勢,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每當有一批新槍出來時就通過各種關係雁過拔毛,到現在就連醫院這等陰盛陽衰的場所,其槍庫裡都有四五支嶄新的瓊海步槍擺放著……更不用說農業,機械,礦山等人口大戶。 說起來這也是某種戒備心理,這群現代人對於政府和軍隊的**,以及來自其他人的威脅始終抱有戒心——哪怕委員會和軍事組都是他們自己推選出來的。雖然不像美國人那樣主張人人持槍以防暴*,以生產部門為單位的各個小集團也都各自保有武力,這樣今後萬一遭受到「政府」或者其它小團體的不公正待遇,對方好歹也要考慮考慮代價。 當然了,這種自行武裝不可能無限增長,畢竟他們還是一個大集體。在委員會和軍事組的調節之下,各單位經過漫長和艱辛談判後,終於就保有武器數量和質量等問題達成一份協議,有人戲言這是海南島版本的「華盛頓《限制海軍軍備力量條約》」,雖說是玩笑口吻,但也確有幾分相似之處。 無論這種制度優缺點如何,至少在當前,它有一個好處是很明顯的——各生產部門都完全有自保之力,而不必依賴軍事組。這樣一來參謀組在制定作戰計劃時就要輕鬆許多,所有正規軍都是機動野戰力量,不用擔心被定死在某處。 解席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就沒人再好意思說老窩空虛之類的話了。但只過了片刻,又有一個小伙陳添舉手,他是屬於二營王海陽手下的連長,不過這次也被抽調,即將隨同出征。 「解大哥,龐參謀,有件事情我想問問明白——咱們這次調往山東,打完仗之後是還要回來,還是以後一直待在那兒了?」 「將來三營計劃是駐守山東的,不過二營和一營的抽調部隊都會歸建。包括火箭炮連隊和偵察大隊也將調回——掃平登州叛軍後,山東那邊就屬於腹地了,要解決的大都是經濟和民生問題,只要不跟明朝鬧翻就不需要留太多兵。當然如果你想要留下也沒問題,換換人就是。」 這次是唐健主動插話: 「而且在從山東得到人力資源補充之後,部隊肯定是要擴編的。到時候會盡量用在大陸上有實戰經驗的士兵擔任士官去帶新兵。一營二營的抽調人員將來都會作為擴編骨幹,所以你們在山東要盡量多積攢一些經驗,準備好承擔更加重大的責任。」 「大明朝會這麼好說話?讓我們在山東優哉游哉占一塊地盤而不來攻打?」 下面又有人提出異議,這邊龐雨和敖薩揚互相看看,都笑了: 「所以才特地安排了兩名參謀啊——關於如何與明帝國打交道,就是我們的責任了。具體做法到時候要隨機應變,最終目標是希望能達到跟海南島一樣的效果,讓大明承認我們在威海的基地。」 「我什麼時候出發?」 舉手的是張申岳,他現在已經是大明朝陝西某縣的縣太爺了,官憑牌票都由大明招撫使團一併帶來,不過人家倒是好心勸他別太著急去上任——那地方正是反賊流寇非常猖獗的地區,「死於王事」的官吏已非止一人,好幾個縣裡當官的都死絕了,有大量官缺可補,但朝卻沒有任何生員願意去送死,張申岳自願去那邊,對於大明吏部來說倒是求之不得。反倒是錢謙益的使團間,因為對短毛群體印象很好,雖然帶來了官牌,卻都跟他說最好別去。 不過張申岳內心早有主張,連解席都勸不住他,明朝人當然更不可能。龐雨已經領教過他的執拗,也不再多說,翻了翻紀錄: 「你也是和第二運輸船隊一起走,德嗣負責運送你和你的衛隊到福州,我們在那裡聯繫了一家鏢局,名字叫做『福威鏢局』……大家別笑,那家老闆不姓林,姓趙。他們以前有走鏢去陝西的業務,這幾年因為流寇太多才取消了,不過路徑還算熟,會派嚮導帶你過去,不過安全問題要自己負責。」 「嗯,這就足夠了。」 張申岳滿不在乎的點點頭,他的行李間可沒什麼值錢東西,除了大炮就是彈藥,外加一個全副武裝的加強排衛隊,完全就是出兵打仗的態勢,若真有哪家山賊不長眼敢劫他的道兒,那才叫倒了八輩霉呢。 -------------------------------------- 努力碼字,越寫越好玩! 雖然遲了點,還是祝大家新年順利!^-^ 哈哈 三五七 軍議(下) 三五七 軍議(下) 之後,又有不少人提出了疑問,不過都沒什麼特別重要的。畢竟這次行動策劃已久,涉及到的人員兵力又非常多,相關人員有什麼疑慮顧忌的早就交代清楚。到這時候才來提出問題的,多半都是一些先前事不關己,此時湊個熱鬧的醬油眾而已,自也挑不出什麼大錯來。 到會議差不多快要結束的時候,唐健照例請李明遠老教授說幾句話。其實先前制定作戰計劃時,老爺全程都有參與,有什麼想法也不會拖到現在才說,只算是由委員會主席宣佈結束的意思。 卻沒想到老爺接過話筒,先是咳嗽了兩聲,然後才慢條斯理道: 「確實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再補充一下……龐雨,你們這次安排的醫護人員力量好像薄弱了些?」 「哦?」龐雨一愣,趕緊翻一翻手上計劃書:「除了各連隊自己的醫護兵外,又從臨高和瓊州的醫院裡各自抽調一批人員組織了專業的醫護隊,都是老傑克和石大夫親手教導出來的學徒,應該夠用了。」 ——這份後勤計劃當初老爺也是過目了的,怎麼現在突然又提出異議?老教授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 「我沒其它意思,只是覺得光派學徒過去終究還是危險了一點。打仗要用到醫生的話,十有**都是外傷,可迄今為止他們間還沒有能**做外科手術的吧?萬一你們間有誰受傷,不能得到及時治療的話,恐怕很危險啊。」 「這個……」 龐雨愕然,出兵打仗,配備的醫生當然是希望越強越好,可在他們這個團體間,能夠熟練做外科手術的只有兩個半——傑克?漢德森和石亦生兩位專業大夫,外加一個當初醫學院的實習生汪大林,都是現代人。可是老傑克現在遠在菲律賓呢;主基地這邊肯定要留一位優秀醫生坐鎮,石亦生責無旁貸;而汪大林當初的醫學專業其實是傳染病防治,這幾年來雖然常常給老傑克或石大夫作助手,但他主攻方向本就不是外科,動手術方面只能說是二把刀。況且前段時間他正帶著一支巡迴診療隊下鄉送醫送藥順帶調查海南全島的熱帶傳染病防治情況,為將來大規模移民開發台灣作準備,已經有很長時間不在臨高了。 這樣一來出征部隊能夠調用的只有學徒生,醫療部門是最早大規模招收本地人充當學徒的單位之一,老傑克與石醫生手把手教了那麼那麼久,這些學徒對於一般的創傷包紮,緊急救護之類倒也能拿得上手。但真正要說開刀劃肚動外科手術,這幫小學徒絕對沒那膽,就是他們敢動手,這邊也沒有誰敢把自己的性命交託到他們手。 問題不僅僅出在技能的傳授上,學習外科有一項基本訓練——屍體解剖在這十七世紀的大明社會屬於絕對禁忌。即使穿越眾在這海南島上已經是說一不二的絕對主宰,他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剖開人體給學生做示範。 而即使他們這邊能夠控制消息不走漏風聲,也不能保證那些學生願意接受此類教育,畢竟這年頭鬼神之說深入人心,也許偶爾會冒出來一兩個不信邪的先驅叛逆者,但是作為一個整體,指望那些學徒一下都能擯棄傳統,從心理上接受他們褻瀆屍體的行為,顯然不可能。 所以只能慢慢觀察,看學徒誰膽比較大,又不太在乎封建傳統的,才挑出來旁敲側擊的詢問他對於此方面態度,只是這種觀察很容易看走眼。老成持重的固然往往思想保守,就是那些外表飛揚跳脫的,在其內心深處,對於傳統觀念的維護也未必不堅決。 石醫生曾經看過一個小伙,人很聰明,膽很大,對於傳統禮教不屑一顧,接受新事物也很快——應該說是最好的人選了。更妙則是當這邊大致跟他介紹了關於屍體解剖的情況後,年輕人也很有興趣的表示願意嘗試一下……然而當石大夫真正帶他上了一堂解剖實習課,小伙在抱著臉盆嘔吐半晌之後,拔腳就跑縣衙門首告去了。 程高倒是沒理會,直接一句「胡言亂語」就把人趕出來了,這邊也沒拿他怎麼樣,可小伙兒自己卻瘋了,整天叫嚷遭了報應,鬼神上身之類,在當地很是轟動了一番。後來不得不請軍事組出馬把人隔離起來,才沒把事情進一步鬧大。 至此以後,石大夫那邊愈發謹慎,輕易不敢再「慧眼識人」,倒不是怕惹麻煩,而是不想為這種事情再毀掉一棵好苗——那小伙兒他本來還想重點培養呢,搞成現在這樣,他也很心痛的。他們又不是宗教機構,沒興趣去強行改變人家的信仰觀念。 「如果石大夫能一起過去的話,情況想必會好很多?」 李老教授接下來的話讓大家都吃了一驚,老石能參加出征部隊當然最好,可那樣一來海南本島怎麼辦?光靠一幫土著醫生治病?就算老爺本人願意這樣大力支持遠征軍,旁人卻未必都這樣想啊。 不過還沒等旁人提出異議,老爺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這邊麼,我想也該是把傑克醫生調回來的時候了。」 聽到這句話,龐雨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這樣當然最好了。不過,他們肯麼?」 龐雨有些不能肯定——傑克?漢德森的動向問題不僅僅關係到他一個人,而是代表著這個穿越眾集團內的整個西洋人群體。如果說當初剛登陸時大家還可以忽略老傑克的美國人身份,而僅僅把他當作一位醫術高超的外科大夫看待。那麼等到公主號被俘,美第奇公主安娜塔茜婭及其部下們自願或不自願加入到這個集體以後,在這個本就小團體多多的穿越眾集團自然而然又形成了一個新的小團體:西洋人集團。而當瓊州保衛戰結束,大批西洋俘虜的加入,又使得這個群體進一步擴大…… 有些人為此感到不舒服,由此甚至引發了一系列的矛盾,不過團隊主流始終保持著「海納百川」的氣度,而且包括安德魯船長等人在內,這群西洋人也一樣為穿越集團的發展擴張作出了很大貢獻。 等到老傑克奉調前往菲律賓時,包括安娜在內,大多數西洋人都自願跟隨,而當時駐守在那邊的北緯等人也將當地各項權力盡數交託,這可以說是對他們先前所作貢獻的褒獎。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是某種形式的隔離——眼不見心不煩,既然團隊裡總有人叫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還是分開來比較好。 所以當前在菲律賓那邊,雖然所有歧視華人的政策都被取消;理論上收上來的稅金也應該交到海南島來——但這邊從來沒收過,都是讓當地自行支配;而且華人也完全有權參與當地的行政管理——這條同樣僅僅停留在理論上,當地的華人氏族只熱衷於經商賺錢,對政治完全沒興趣。所以現在那邊的大多數公共事務依然還是由西洋人管理,老傑克和他的夥伴們在那邊肯定比在海南島上滋潤得多,至少不會經常被人用懷疑眼光看待。 「他願意放棄那邊實權總督的地位,還回來做個醫院院長?」 老解說話總是那麼直接,對此老教授只是笑了笑: 「事實上正是傑克醫生本人的意願。」 「噢……那就沒問題。」 解席聳聳肩,立馬回頭轉向石醫生: 「哈哈,老石,這回你可推托不掉了,繼續跟著俺吧,咱們到山東再開醫院去!」 石大夫嘿了一聲,沒說反對的話——在他而言,這就是同意了。 「另外還有幾句話,我想和這次出去的同志們談談,不僅是即將前往山東的人,也包括到其它地區的……」 老李教授緩緩站起來,目光在周邊那群即將出征的年輕人身上掠過: 「這是我們大家回到明朝之後,真正踏上從前那塊故鄉的土地,更進一步去接觸大明朝的核心內容。關於安全方面,參謀組和軍事組都已經作出了妥善安排,這裡也沒必要再強調了。只是有一點,我想要提醒大家——武器再先進,最終仍是要人來使用;計劃再完善,最終也還要人來執行的。」 「你們這次登陸以後,將會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他們對待你們的態度各有不同,對於那些抱有惡意的人,唐隊長想必已經告訴過你們該如何應付。但是,由於我們這個大集體所表現出的強勢力量,我想,大多數情況下,別人向你們表露出的多半會是善意,或者說,看起來像是『善意』……這時候集體為你們準備的防衛計劃,安全措施,全都不會發揮作用。如果你們自己率先喪失了警惕,萬一形勢有變,反應不及的時候,恐怕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旁邊小胖劉明強禁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不就是讓咱們小心糖衣炮彈嗎,老爺,您也太小看咱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了,到時候咱把糖衣吃下,炮彈送回!」 -------------------------------------------- 求月票,現在一票是雙倍支持啊。 求支持票,年度作品的,還有幾天了,大家再頂一下! 三五八 軍議(補) 三五八 軍議(補) 今天是月票雙倍的最後一天,大家手裡有票票的都趕緊投啊,一張月票,雙倍支持! 另外,年度小說的投票也麻煩支持下,形勢不太妙啊,快要掉出前十啦。 --------------------------------------------------- 對於小劉的自信,李教授並不反駁,只是微微頷首: 「那就算我老頭多話好了:是不是糖衣炮彈,真情還是假意,離開了大集體的智慧,到時候只能依靠個人的閱歷和頭腦來判斷了。我相信你們的頭腦都是夠用的——但必須是在足夠冷靜的前提下。這世上很多陷阱詭計,事後看起來往往都是粗糙簡單,但在當時卻能生效——因為目標已經喪失了正確的判斷力。」 「所以,請大家牢牢記住:即使分開了,你們依然是這個大集體的一員,大集體的財產仍然有你一份。我們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強,未來收入必定越來越多,所以你們這一輩都不用為金錢擔憂;另一方面,年輕人血氣方剛在所難免,但請大家牢牢記住這一點:當你對某件事物,或某個人抱有憤怒或是迷戀等強烈情感的時候,其判斷能力往往會失常。所以,一定要把握住自己的情緒,在任何情況下,盡可能的保持冷靜。」 「聽懂沒有?你們沒必要貪財,也別了人家的美人計或是激將法。只要自己內部不出問題,外面人想搞我們是很難的。」 唐健在旁邊用大白話給老爺的忠告作註腳,在場的小伙們則暴發出一陣哄笑——酒色財氣,惹禍之源。明朝的酒對他們沒什麼吸引力,但後面三項面前,這些現代人可未必比明朝人更能把持得住。 「最後,還有那句老話: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大家若遇到麻煩了,或是有疑問無法決斷了,不要怕丟面,果斷求援,在後方的同伴們一定會提供幫助。牢牢記住這一點:在你們背後有個堅強集體作為後盾。我們只有作為一個整體,才能在這明末社會生存下去!」 ………… 軍議會結束之後,大家三三兩兩各自回去,龐雨專門找到趙立德,與他並肩而行。 「發生什麼事了?好端端的,老爺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敲打敲打大夥兒?」 龐雨最近忙於制定山東計劃,沒怎麼關注外頭消息,從各地傳來的情報現在都是趙立德在處理。 阿德回頭笑笑: 「你倒是挺靈敏的——前兩天剛剛從台灣那邊傳回的消息,鄭家人給孟言等幾個留守人員……每人送了兩個美女。說是特地從揚州那邊採買來的『瘦馬』,從小接受的專業調教,就是用來伺候男人的。」 「啊?他們怎麼處理的?」 龐雨一愣,雖然已經能猜到結果,但還是抱著萬一希望詢問。但阿德的回答果然沒有出乎意料之外: 「還能怎麼樣,高高興興笑納了唄……那幫兔崽最近玩的有點瘋,據說有人兩三天都沒出房間。奶奶的,咱們這團體迄今為止還沒有死過人,要因為馬上風死一個,那才叫笑話呢。」 「一幫白癡!」 龐雨禁不住大罵——人總是自私的,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這個團體迄今為止還能夠保持精誠團結,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分配基本平均,大家的待遇都差不多,沒有太大差別,所謂原始**是也。 當然隨著分工細化,各人能力不同,選擇的道路不同,收入差距也會越來越大,這一點無可避免。但先前團隊任何一個意識到這方面問題的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控制著,盡量不做這出頭鳥。即使有得到意外之財的,也都盡量化私為公,比如先前解席等人在瓊州府時的作為,這並不是瓊州團隊的道德如何高尚,只是他們能想明白其利害關係而已——有一就有二,你可以到外面去撈好處,我當然也能。但如果所有人都只想著出去撈好處而放棄了在後方的繁瑣工作,那麼這個集體分崩離析的日也就近在眼前。 不過眼下駐紮在台灣島的那幾個年輕人顯然沒這意識,送上門就是自己的了……更何況還是美女,要那些二十郎當歲正當齡的小伙拒絕這份誘惑,確實也難了點。 「好吧,好吧,他們那邊沒處理好……那麼,我們這邊打算怎麼處理?」 龐雨又問,此風斷不可長,軍事組和委員會肯定要對此做出反應,否則將會給其他人一個非常糟糕的信號。 阿德則撓了撓頭: 「軍事組內部開了一個會,唐隊長非常惱火,不過有人提出這首先是咱們參謀組的失誤——讓幾個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傢伙單獨統兵在外,還指望他們能跟老謀深算的鄭家人打好交道,這本來就是不現實的事情。」 龐雨默然,當初其實是打算讓德嗣主要負責那邊事務的,不過某人本來就要兩頭跑,充其量也就在送補給是去視差一下當地情況。等山東問題再一忙起來就顧不上那邊了,結果變成了年輕人獨挑大樑的局面。 「可有什麼彌補措施麼?」 「那幾個是肯定要調回來的,唐隊長會把他們放眼皮底下看著。如果堅持還要出去開拓新領地,那就按照他們原來的要求,安排到三亞去開分基地。只要沒有外敵侵擾,隨便他們怎麼折騰都無所謂了。」 「至於台灣島的基地,王隊長會親自帶二營剩下的人手過去駐紮。將來我們和山東半島的聯繫肯定需要用台灣島作為轉站,收集到的人力資源很大一部分也要送往台灣,那邊肯定是要大力發展的,需要強力人士坐鎮。」 「這樣的話,菲律賓那頭派誰去?那裡可比台灣島危險得多。」 「唉。正為這事兒頭痛呢……」 阿德又在撓頭,自從他加入參謀組以後就經常抓腦袋,到現在前額都有點禿了。 「老傑克那邊我還不知道他會怎麼安排,是光自個兒回來呢還是把整個團隊都拉回來。如果是前者我們只要派一個人去接替就好,要是後者就得派一整支隊伍過去了……奶奶的,說起來大集體裡面不該有小團體,可我現在只嫌小團體太少,再多幾支能獨當一面的隊伍就好了。」 「怎麼,傑克醫生自己並沒有做出決斷麼?他電報上怎麼說的?對了,我還不知道傑克醫生那邊是怎麼回事?在菲律賓幹得不痛快了?怎麼突然要回來?」 談起老傑克的話題,龐雨又是一連串的問題,阿德對此更是苦笑不已: 「他並沒有直接說要回來,但是發來了一封很長的電報。首先是祝賀我們成功洗白了身份,在這個時空的國正統王朝獲得了合法地位。然後,就開始爭取自身的權力……」 「爭取自身的權利?」 「是,人老外說話就是直接——傑克認為我們把歐洲人全部安排到菲律賓……有搞種族隔離的嫌疑!」 「……,其實他倒也沒說錯。」 「老傑克在電報明確表示,他不想看到我們的領導團體因為膚色和人種關係,對菲律賓地區採取歧視性政策,這對於當地居民很不公平。」 「這個好像沒有吧?除了第一次運回戰利品,我們連稅都沒收過。」 「可那邊只是個貿易轉站,斷絕了與歐洲的聯繫,與大陸的聯繫又被華商包攬,光留下金銀毫無用處。傑克希望我們能像對大陸開放海南島一樣,重新對歐洲船舶開放港口和市場,這樣才可以繼續維持菲律賓的活力。」 「這可是個大議題,確實需要他回來仔細商量。」 「另外……」阿德猶豫了一下,方才道:「傑克的電報還寫了一層意思,表達得有點隱諱,但我跟老爺應該沒判斷錯——他隱隱約約覺察到,當地白人似乎有意推舉他為領袖,重新自立。」 「他們若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才叫不正常,類似『非我族類』這種諺語又不是只有我們華人有,更何況是我們佔了他們的地盤……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合乎了某些人的心意,他們總算可以名正言順搞清洗活動了。」 龐雨略帶深意的看了阿德一眼,後者臉上不置可否,不帶任何表情,只是滿不在乎的攤了攤手: 「所以老教授才決定把傑克醫生等人調回來,免得這種思潮再繼續發展下去。只是我擔心他們這批人回來之後矛盾重又轉回海南島上——剛才你大概也看到了,肖朗他們那幾個人臉都黑了。」 ——在這團隊裡很有那麼幾個強烈的民族主義者,以機械組的肖朗為首,他們倒是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政治傾向,總公開宣稱自己是徹底的大漢族主義者。 「黑就黑唄,大不了繼續在全體大會上吵架好了,反正一人一票,誰都有權發表意見。」 「嗨,說得輕巧,你反正馬上去山東,倒是不用管這些麻煩了。」 阿德半是玩笑,半是羨慕道,龐雨嘿嘿一聲,沒有回應。 在他心,卻忽然浮現出當初老傑克在去菲律賓以前和他說的那一句話: 「……別忘了,這個集體不光屬於你們,也是屬於我的——在這裡,我不是客人!」 三五九 福威(上) 三五 福威(上) 請各位朋友在小說頁面「支持本書成為2010年度作品 投票 」上面點一下。若還有免費票趕緊投了吧。活動到第十位,很危險啊。 大家支持下,明天還有一次更新。 ------------------------------------------------- 烈日當頭,蟬鳴不絕,正是南國夏濃季節。大明福建承宣佈政使司建衙之地福州府城西門大街外,青石板路筆直伸展出去,直通西門。當街一座建構宏偉的宅第之前,左右兩座石壇各豎一根兩丈來高的旗桿,桿頂飄揚青旗。右首旗上黃色絲線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神態威猛的雄獅,旗隨風招展,顯得雄獅更奕奕若生。雄獅頭頂有一對黑絲線繡的蝙蝠展翅飛翔。左首旗上繡著「福威鏢局」四個黑字,銀鉤鐵劃,剛勁非凡。 大宅朱漆大門,門上茶杯大小的銅釘閃閃發光,門頂匾額同樣寫著「福威鏢局」四個金漆大字,下面橫書「總號」兩個小字。進門處兩排長凳,分坐著八名勁裝結束的漢,個個腰板筆挺,顯出一股英悍之氣。 「呵,瞧這架勢!」 此時沿西門大街走來幾人。正是衝著鏢局大門過來的,堪堪走到門前時,隊伍裡為首一人卻忽然停下腳步,抱起雙臂看著那門頭,口嘖嘖不已。 「這景象可真有點眼熟呢——王鏢頭,失禮勿怪啊:這家鏢局的主人當真不姓林?」 旁邊一位四十多歲,本地武人打扮的年漢聞言哈哈一笑: 「先生真是說笑了,我家趙總鏢頭一手五虎斷門刀法凌厲絕儔,更兼為人豪爽義氣,這兩廣福建一帶武林道上提起金刀趙大俠,人人都要翹個大拇指道聲『好』字,開創這福威鏢局也已有二十餘年,與那姓林的有甚關係。」 德嗣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放鬆之意: 「沒關係就好,我可不想遇上某個號稱東方不敗的變態……」 走在旁邊一直沉默寡言的張申岳聞言卻是嘿了一聲: 「真要有又怎麼樣,拉上火箭炮攻打黑木崖,也是很有趣的體驗吧?」 聽到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語,邊上王鏢頭心暗暗詫異,面上卻絲毫不顯——自從在廣州府初次接觸到這些短毛之後,他們說的話語,做的事情,無一不是令人驚訝,到現在卻也漸漸習慣了。 他們這一群人停在人家大門口,鏢局那頭當然早就看到。當即便有兩三個小伙兒迎上來,不過這些人之所以被安排在門口,本就是因為他們聰明伶俐不會得罪客人,老遠就堆起了滿臉笑容。待看清這邊有一位熟人之後,更是遠遠一個大禮就行了下來。 「啊,這不是廣州分號的王師叔嗎?早就接信說您老要回來,師父他老人家都念叨好多遍了……陳七你個沒眼力價兒的,還不去開門!開大門!」 王鏢頭呵呵一笑,作為一個開鏢局的,說起來也是一家大分號的主持人,但他在這群短毛面前卻實在沒啥地位。雖說人家跟他說話一直客客氣氣,但那只是出於習慣而已——這幫短毛教養極好,哪怕跟要飯的說話也還是那麼平心靜氣。而他卻是一直小心翼翼奉承著,倒不是因為對方如何強勢,而是因為對方乃是超級大客戶,這條線若經營的好了,整個福威鏢局的規模都能再上一層樓去。 此時回到自家總號,總算能被人奉承兩句,心情登時大好,當即笑罵一聲: 「白二你個小兔崽,這兩年功夫不見長,口舌倒是愈發伶俐了。將來做不好趟手倒也能去商舖做個正兒八經的小夥計……拿去玩兒吧。」 手指一彈,一個小銀角飛出弧線丟過去,白二手腳靈活一把接住。圓溜溜的起初還以為是銅錢,仔細一看居然是銀,登時眉花眼笑愈發恭敬了。 「謝師叔賞!請,請,裡面請!」 ——這就能看出做得好不如做得巧了,這白二隻伶牙俐齒的說了幾句好話,行了幾個禮,便在師叔面前得了乖賣了好,還到手銀錢賞賜。而先前被他支使去開門的那個陳七吭哧吭哧費了好大力氣推開兩扇紅漆大門,眼巴巴守在門邊,卻壓根兒沒被人注意到,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從他面前走過去。 正要失望之際,卻見跟著王師叔一同走進來的那群短髮漢有一人回過頭來朝他笑笑,隨手也丟過來一枚亮晶晶的銀錢: 「謝啦,拿去喝茶吧。」 陳七手腳也不慢,雙手一合一招「童拜佛」將那銀幣合在掌心,訥訥抬頭正要道謝,卻見對方早已去的遠了。 ………… 等客人們都進了內院,外頭大門一關,門口一幫閒漢登時圍攏過來。 「白二陳七,運道不錯啊,沒說的,明兒個惠風樓早茶你們倆請了!」 「兩個人合請哪行,至少一人一天麼……」 一幫人圍著他倆起哄,陳七隻是傻乎乎跟著呵呵笑,白二卻要靈活許多,拉住陳七手道: 「師弟,我看你那銀錢和我的似乎不太一樣,拿出來瞧瞧?」 陳七也沒多想。把那銀幣放到白二掌,兩相一比,果然大不相同——不但比白二那枚重了許多,花飾紋樣也更加細緻。這邊眾人都不識字,看不懂上面的面值。但白二的銀幣顏色黯淡,一面有字一面光板,而陳七那枚不但銀色鮮亮許多,除了正面有字外,反過來之後在背面還刻著一個非常精緻的人臉像,頭戴冠冕,好長一張馬臉,下巴都快要勾出來——民間大都沒見過朱元璋的標準像,但傳言總是聽說過的,當即便有小夥計驚叫出來: 「啊?這莫非是……太祖爺朱皇帝的御容?」 眾人都是一驚,還沒想明白要不要下跪,那白二已是將手掌一合: 「誒,兄弟,你家嫂早就想打一根銀簪,卻總是找不到好料,正好這塊銀餅成色十足,咱倆換一換吧……明後天惠風樓早茶都算我的。」 也不等陳七回答,白二已經抬手叫道: 「明天,後天。惠風樓兩天的早茶,兄弟們捧個場啊!」 旁邊閒人自是一起歡呼,陳七當然覺得不妥,但他為人一向木訥,見大家都在興頭上也不好開口反對,怔怔拿著白二硬塞給他的那枚「小」銀幣發愣。 正在鬱悶之際,忽聽旁邊有人哧笑道: 「白二你個沒出息的,只會欺負自家師兄弟麼。你手裡那個是壹角,陳七那個是壹圓,你拿十個來才能換人家一個呢。」 說著,只見後院牆角邊繞出一人。大約剛才已經聽清了事情始末,過來也不囉嗦,直接招招手讓白二把錢交出來。在他面前白二可不敢弄鬼,不但老老實實交出銀錢,還要和周邊漢們一樣,恭恭敬敬拱手施禮: 「馮師兄好。」 「馮師兄也回來啦,咋沒跟王師叔一起進門呢?」 ——眼前這漢姓馮,乃是福威鏢局廣州分號主持人王遠亭的大弟,跟隨師傅闖蕩江湖多年,已經可以**帶人走鏢,是個獨當一面的人物了。為人正直而又不乏精明,在福威鏢局諸多二代弟很有威望。此時雖是面對一幫上不得檯面的看門人趟手之流,卻也正色一一抱拳回禮: 「各位師弟好,我是運送貨物從側門進來的……嗯,這個還給你,陳七你運氣不錯,這一個銀元實打實的值當五錢銀呢,省著點夠你們家吃半個月了。」 他將手銀幣隨手拋還給陳七,劃出一條漂亮的銀色弧線令眾人羨慕不已。短短數息之內心情大起大落,這陳七再怎麼不靈活也總算有幾分開竅,捧著銀幣傻乎乎直笑: 「謝謝馮師兄了,回頭一起去惠風樓坐坐?」 那位馮師兄搖搖頭,洒然一笑: 「有我這當師兄的在,哪兒輪得到你們作東,況且這兩年廣州那邊著實紅火,福州總號這裡怕也及不上了——沒說的,今兒晚上惠風樓的鮑魚宴全席,這邊有一個算一個,都來捧場啊!」 一聽這話,滿院裡登時一片歡騰: 「不愧是馮師兄!」 「馮師兄就是不一樣!」 「廣州那邊真是那麼紅火嗎?我也想去了……」 ………… 外院喧鬧聲響,內庭院裡的會客大廳倒是安安靜靜,賓客主人各自分位而坐,一邊品嚐著新上市的武夷紅茶一邊細聲交談,不像鏢局談生意,倒有點人聚會的味道。 福威鏢局大當家,江湖人稱「金刀」的趙破山總鏢頭今年已是五十來歲年紀,在這個時代上了五十歲的人通常都早早就顯出衰老之象來。但趙破山卻依然精神矍鑠。頭髮雖略有灰白,一雙眼睛卻是神采奕奕,精力十足。 跑江湖的,首要就是講究個眼力,趙破山已觀察了那幾位「短毛」不少時間,在言談話語之間也進行過試探,不過沒能探出什麼。對方倒是很坦率,問一句答一句,言辭透露出的信息也不少,但大部分他都無法理解,只能忽略過去。 對方的來意剛才已經表達明確:想要僱請福威派人跟他們走一趟長途,但不要求提供保護,只希望能提供一兩位有經驗的嚮導,除了指示道路以外,沿途在與當地勢力發生交集的時候提供一些幫助就行,費用按正常行鏢算——聽起來是很不錯的一筆生意,只是目的地稍微有點嚇人…… 三六零 福威(下) 三零 福威(下) 增加更新,說到做到。^-^ 今天是 『2010年度作品『 評選的最後一天。大家手頭若還有免費票,麻煩投一下。 不是貪圖一個鍵盤,只為爭口氣而已。 ---------------------------------------------------- 「……陝西路?那條道兒現在可不好走啊。遍地盜匪不說,還儘是些新拉桿的強梁,壓根兒不管江湖規矩的……」 趙破山放下茶碗,輕輕歎了口氣: 「不瞞諸位說,當初在下也曾滿腹雄心,想要開通到陝西的鏢路,好不容易把一路上各個幫派山寨都打點停當,西安城裡連分號都置備好了。沒想到流賊忽然蜂起,一下整個陝西,連同周邊的山西,河南,全都亂了套。我們整整一隊人在行鏢時遇上賊眾,連屍骨都能沒搶回來幾具……那一次連賠償帶撫恤,差點就拖垮了福威,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打陝西路的主意。」 「關於這方面,我們和王鏢頭談的時候已經充分瞭解,所以在僱傭價格方面都已經相應的作了提升。只要求貴局派幾位嚮導即可,安全問題由我們來負責——包括貴局人員也是一樣。我們可以承諾:如果貴局的人在途因為我們的事情而遭遇到不幸,無論死亡還是傷殘。後續撫恤和賠償費用都由我們來支付。」 儘管剛才已經說過,德嗣依然很耐心的再次重申了一遍。他以前也是做小經理的,對於此類商務交涉並不陌生,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 「另外,此次僱請嚮導所需的費用我們已經全額支付,並且根據王鏢頭的要求,按照我們那邊的最優惠價格折算成了白糖和精鹽,現在想必已經送到貴局後院了吧?」 「什麼?遠亭,這是怎麼回事?」 趙破山一愣,回頭看向自己最為信重的師弟兼副手,一邊王遠亭連忙站起,走上前道: 「大師兄,勿怪小弟自作主張,實在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來來,先去後面看看貨物,路上再跟您慢慢說。」 ——福威鏢局雖是趙破山一柄金刀打出的基業,但真正發展壯大卻得王遠亭之力甚多。趙破山的這位小師弟功夫尋常,頭腦思慮卻相當靈活,尤其是生意眼光很有獨到之處。福威在兩廣一帶的基業幾乎全是他一手開創出來。 近幾年時局日下,各地行腳商人大減,包括福州總號在內生意都日見凋零,只有王遠亭廣東分號能源源不斷送銀回來支撐場面,在鏢局裡頭說話聲音自然也有份量。此時趙破山縱有疑惑,也肯定要給他面,聽他的解釋。 兩人告罪去了後院,廳堂裡只剩下幾位短毛,德嗣胸有成竹耐心品茶。張申岳卻有點不耐煩的樣: 「只派個嚮導還這麼推三阻四的,若真不行我們直接行軍過去算了,反正有地圖,三百年前的山川地勢不還一樣!」 「放心,他們一定不會拒絕的——只要看到後院那批貨。說起來那位王鏢頭實在很有眼光,干鏢局真可惜了,若改行經商一定能發大財。」 經手人德嗣當然知道後院那些貨物的價值——比貢品雪花糖品相還好的白砂糖,以及比青鹽更細更純的精鹽,在整個大明,或者說全世界的範圍內,不會再有比他們更好的同類商品了。按理說開鏢局的應該不關心這些,但那位王鏢頭的操作卻早就遠遠超出了鏢局的「業務範圍」。 ——要求把本打算以銀幣方式結算的酬金統統在海南島上換成貨物,利用免火耗和優惠價的好處,把這批銀幣的購買力發揮到最大。光這樣還不算,王遠亭還將福威鏢局廣東分號裡所有可動用資金全都提取出來,同樣都換成了糖和鹽!然後再借助他們這次北上的機會,把貨物通過瓊海軍的運輸船直放福州,這一路上既不用擔心海盜也不經關卡,就是大明官府也不敢來查瓊海軍的船,連稅都不用交——很難想像這麼漂亮的商業手段居然是出自一個鏢師之手。 德嗣雖然不參加貿易公司的業務,但據他大致估算。這樣操作一趟下來,僅僅從海南運到福州,王遠亭手的銀錢至少升值兩到三成。如果再送到其它地方,那更是不可估量了。 又等了片刻,還不見人回頭,看來果然被那批貨給吸引住了。這家鏢局拿來待客的武夷新茶著實不錯,德嗣一時貪嘴多喝了幾杯,難免人有三急。向門口小廝問清了茅房位置,過去痛痛快快放了一通水,走出跨院時卻忽然聽到隔壁有人講話,正是那趙破山與王遠亭——估量一下位置,隔壁似乎就是雜物院。 「……怎麼樣,大師兄,就算咱們就此脫手,轉售給南門大街上那幾家商號,直接就能獲利四成,若是還能運送到南昌,漢口那邊,可就是幾倍的利啊!大師兄,不是師弟自誇,福威總號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如此吧?」 「噓……聲音輕點,牆那邊就是正堂後院,小心讓人家短毛聽見。」 趙破山對於自家格局當然很熟悉,但王遠亭卻滿不在乎: 「沒事兒,這招還是他們那位女掌櫃教我的,先生這一路上也幫了大忙。若不是借了他們的船,咱們走鏢的豈敢插手鹽貨生意……哦,對了,現在可不能喊他們短毛了。聖上已經下旨,正式賜名『瓊海鎮』,眼下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大明瓊海軍。」 牆後頓了頓,片刻之後才聽見趙破山有點緊張的聲音 「你大師哥我這輩只知道打打殺殺,靠一把單刀打出福威這片基業,江湖越老膽越小,這幾年接觸到官宦多了,心裡頭卻越來越沒有底。在官府面前我們真是什麼都算不上……私販鹽貨,這可是大罪。遠亭,不是做師兄的不知好歹,這次你為咱們福威立下大功了。可是如此大事,怎麼不先通知我?先寫一封信回來,或者哪怕船靠岸後人先來說一聲也成哪!那麼呼喇喇十幾車鹽貨一起拖進院,若不是阿馮帶的隊,我們是絕對不敢放進門。」 「咳,師兄啊,您可真是糊塗了,這種事情怎麼能明公正道落下字?至於報信……船是前天到的閩江碼頭,可您知道當時碼頭上有誰在等候?——福建巡撫鄒維璉啊!不光是他一個,福州府城的大小官員幾乎全都到了,小弟那時候哪敢露頭。後來還是沾了先生他們的光,居然也作了一回府尊大人的座上客。先生他們不善交際,我們昨天一整天都在幫著應酬。不要說師弟我了,連阿馮他們幾個小輩都脫不開身。」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很久之後才聽到趙破山頗為感慨的聲音: 「是麼,果然是老了,想我金刀趙某在福建武林道也算有點小小名望了,這輩可連府尊大門都沒進去過……也好,師弟你有這番機緣,將來福威的路想必能更加寬廣一些,仰仗你的地方也多……」 聲音漸行漸遠,兩人大約是回去了。德斯趕緊回到客堂,果然不一會兒趙王二人就回到大廳。兩人都是滿面春風。趙破山更是一進門就衝著張申岳行大禮: 「恕罪恕罪,方才不知您還是一位縣尊老爺,失禮勿怪。」 這邊自是謙遜一番,大家分賓主重新坐下。這回趙破山沒有任何廢話,一口答應接下這趟鏢,反倒是王遠亭,小眼睛眨啊眨的又提出了新要求: 「咳,先生,張縣尊,請恕在下冒昧,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王遠亭指手畫腳述說起來:按照他們的行鏢路線,北上陝西要經過江西,張申岳的隊伍早說過沒什麼行李的,但鏢局方面卻想順便帶一批白糖運往南昌府。在這種內陸地區白糖可以賣到極高的價錢,利潤翻個十倍都有可能。 「從福州到南昌府,以水路居多,船運反正都一樣,絕不會耽擱了先生們的腳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德嗣禁不住笑了,這位王鏢頭還真是有商業頭腦,難怪先前離開海南時茱莉專門跟他提過一聲,說路上不妨注意下,若他在鏢局幹得不順心,乾脆招募過來,貿易公司裡需要這樣的人才。 他倒不介意成*人之美,反正順手的事情,回頭看看張申岳,但張申岳卻微微搖了搖頭,顯然是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德嗣沉吟片刻,考慮下該怎麼措辭,隨後笑道: 「錢麼,賺不完的。我們的宗旨歷來是雙贏,讓大家都能得利,關於這方面,所有與我們合作過的商家都可以確認這一點。這次送人前往陝西只是個開始,既然咱們張兄弟在那邊,今後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送一批補給物資過去。如果這回合作的好了,以後將全部委託貴局運送。」 趙破山和王遠亭二人對望一眼,眼都顯出喜色,而德嗣也順勢繼續言道: 「只是這第一回過去,雖說有貴局派人擔任嚮導,我們也希望能自己記載道路,瞭解地理形勢。所以這一回,我們打算以行軍方式前往,若是沿途有威脅到後勤路線的土匪山寨之類,可能還要順手拔掉……有可能會打起來。貴局有貨物牽扯其,恐怕……」 三六一 北上途中(上) 三一 北上途(上) 「……這樣啊,那沒事沒事,就按先生們的要求安排好了。」 話說明白,趙王二人也不多糾纏,本來就是摟草打兔順手撈一票的事情,不成也無所謂,更何況後面還有合作機會。與短毛才合作一趟就賺了大錢,知道後面還有,自是要好好的巴結住。 幾人當即約定好動身時間,德嗣這邊時間很緊,他還要送其他人,本想明天就出發,但是鏢局這邊說要安排人手,估算路線等等……最終拖了一天,約好後天走。 兩天以後,當大家在閩江碼頭碰面出發時,雙方都感到有些意外。德嗣這邊,原先只要兩個嚮導,沒想到人家鏢局倒是下本錢,一下派了十多個人出來,光正規鏢師就是四人,為首一人據介紹還是趙破山的師弟,先前就是打算讓他去主持西安分號的,沒搞成才不得不回來。 ——原來自打聽說以後還要往那邊送物資,趙破山心裡馬上就熱切了許多,當初沒開成西安分號一直引以為憾,這回就想藉著短毛的勢把這條鏢路重新開出來。於是還讓當初預定開西安分號的原班人馬出動,又補了幾個新手——那白二陳七都在其,充作趟手,想必是記掛著短毛老爺的厚賞,還想得些好處。 福威鏢局的熱切出乎這邊意料,而在福威那一干人眼,眼前這支隊伍則是令他們感到震恐了——張申岳以及他的護衛隊員們個個身穿褐綠色扎染迷彩軍服,加上武裝袋,彈盒,還有背在身上的瓊海步槍……即使外表和大明軍截然不同,可這一身硬邦邦的軍人氣質卻是絕對不會讓人誤解的。 更不用說在他們身後,還有一根黑洞洞,烏亮亮,用四頭大青騾拖著的又黑又粗大傢伙……福州府乃是大城,城牆上也架著類似玩意兒,雖然平民百姓不許靠近,平時遠遠看上一兩眼倒也不會認錯。 「紅夷大炮!張……張先生,您確定您想納的真是官嗎?」 先前德嗣他們沒遮掩,大大方方說自家張兄弟這個縣令是花錢捐來的,所以現在福威鏢局上上下下都覺得這些短毛老爺很可能是化程度不夠,叫人給騙了——也許人短毛是想要個武職呢?雖說大明朝貴武賤,可看他們這架勢,跟職有一丁點兒的關係嗎? 趙破山等人有這樣的疑問也不稀奇——前幾天船剛到福州時張申岳他們也是這副行頭,結果把專程前來結交的福建巡撫鄒維璉給嚇了一大跳,不但問了和剛才差不多的問題,還有些失禮的把張申岳的官憑牌票要去看了半天,好容易才確定這幫人不是去陝西剿匪的。 「是縣令沒錯,不是說這一路上都不太平嗎,所以我們才要小心戒備啊。」 德嗣對這種表情已經看得很多,也依然平淡做出解釋,而對面趙破山等人的表情和先前鄒維璉的反應也一樣——臉上笑呵呵連連稱是,暗地裡卻悄悄撇嘴——道路「不太平」是針對商旅,行人而言,像你們這種帶著全副武裝的家丁不說,還拖一門大炮去上任的縣令?就是主動撞到土匪窩裡也只有人家逃跑的份兒啊! 一通鬧騰之後,隊伍終於還是按時出發了,望著鏢局租賃的航船沿閩江逆流而上,白帆漸漸消失於煙水之,德嗣吁了一口氣,轉身也踏上自家的運輸船。 「好啦,下一個目標:寧波府!」 抬頭看看北邊,德嗣心泛起一絲嫉妒,他這麼一站一站送人,每次登陸都不得不和當地官紳周旋一番,唧唧歪歪的著實膩煩。早知道這麼麻煩,當初就該跟去山東的第一運輸大隊一起行動。 嗯,不知道主力部隊現在到哪兒了?有沒有到山東,還是已經跟叛軍幹上了? ………… 德嗣這邊想像著山東攻略部隊已經衝到叛軍面前,用火炮大殺四方是如何的過癮……但實際上,解席和其他夥伴們此時離他並不太遠。也才剛剛抵達松江府一帶。 「前面就是黃浦江吳淞口了,要進去看看現在的上海嗎?」 第一分艦隊的旗艦「公主號」上,一幫現代人正遠遠觀察著那座未來國首屈一指的大都市,隊伍裡幾個上海人更是爬到桅桿上,高舉望遠鏡,企圖尋找自家的位置。所以解席很體貼的詢問大夥兒是否想更靠近點看看。 當然他們是不可能如願的——此時的上海非但沒有開發,還只是東海邊上一個普通小漁村,就連地形也和三百年後大不一樣。數百年來長江裹挾的大量泥沙不停在出海口處沉積,填埋出大片陸地。在這明朝時期,後世的崇明大島還只是幾座**小島,整個啟東地區還沉沒在海平面以下。 所以不等別人回答,船隊長黃曉東就先開口了: 「這裡全是大片淺灘,水條件又跟幾百年後截然不同,我們一點都不熟悉。萬一有大船擱淺就麻煩了,最好別冒險。」 專業人士發話,當然只能聽從,於是解席歎了口氣: 「好吧,那還是按原定計劃,在海岸附近補給一些淡水就走吧……嗯,打旗號給鄭家船隊,讓他們帶路去找登陸點,他們應該熟悉這裡的水情。」 ——此時在第一分艦隊的側後方,還另有一支頗具規模的船隊伴隨,打的是「鄭」字旗號。船和人都不算太多,但皆為精銳,其更有兩艘乃是鄭家模仿荷蘭夾板船型制的仿西洋式戰艦,上次進擊海南時都沒捨得拿出來的,這回也在其。 鄭家艦隊的加入說起來有點戲劇性——擁有三艘西洋重載大帆船為核心的第一運輸船隊雖然不必沿途停靠多個站點,卻也不可能從海南一傢伙直放山東去,途還是需要進入港口補充淡水和新鮮的蔬菜或水果。為了保障軍事行動的突然性,參謀組為第一艦隊選擇的補給港都相對較為偏僻。這樣可以防止山東叛軍得到他們出兵的消息——雖然從理論上說,不會有比他們走海路更快的速度了,但考慮到可能會有信鴿之類特殊手段,還是謹慎一點好。 而船隊離開海南後的第一次靠岸補給更是被特地選擇在了台灣島,在這邊肯定不會有山東叛軍的探,大部隊可以放心在這裡休整補充。順便搭載王海陽所部登陸換防。 鄭家在台灣島上並未配屬重兵,就算有也不可能阻止這支搭載著兩千多步兵,本身也擁有近千海員的大船隊魚貫進入赤嵌城外的安平港。只是解席他們沒想到在這邊居然早有一位「老朋友」在等著——鄭家二號人物鄭芝虎專程來到碼頭邊逢人就打招呼,看到解席時更是客氣萬分,老遠就拱手大喊「兄長」不止,出乎意料的熱情。 這邊自是感到奇怪,他們要出兵山東對於明朝官員雖然不是秘密,但何時出兵,走什麼路線,事先可都是完全保密,就是此番隨軍一起行動的幾位明朝武官員也不知曉,鄭芝虎怎麼會提前在台灣這邊等候?作為鄭氏家族的第二號人物,鄭芝虎身上擔不輕,不可能平白無故跑到這座孤島上消磨時間的——鄭家此時尚未意識到台灣島的戰略價值,還沒打算下大力氣開發此島,他們的主要經營目標依然是放在大陸上。 不過在向鄭二詢問時,這傢伙卻很狡猾的避而不談,只是大談兩家友誼,又早就預備了極其豐盛的酒宴相待,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麼,這邊也不好太過於嚴肅。但龐雨等人稍微想想,很快便找出了漏洞之所在——還用說麼,肯定是島上留守人員洩的密。大部隊的補給物資是要預先作準備的,這邊的行軍計劃必須提前發給台灣方面,而那邊廂人家已經把人送進了被窩,自是難以保密。 「這幫小兔崽,一個個都昏了頭了!」 王海陽當即怒氣沖沖去找孟言他們幾個算賬,這方面別人不好多話,王海陽卻沒什麼顧忌,那幾個留守年輕人當初都是他的「管教」對象,後來接受軍事訓練,也主要是在他手裡訓出來,可以說是視為學生弟,「恨鐵不成鋼」的心情難免更強烈一些。見了面就是一通大罵,還上去每人踹了一腳。 沒想到小他們一點沒有逆反心理,非常誠懇的表示願意接受組織批評,同時服從組織上的任何調動……反正怎麼樣都行,就一個條件:堅決要求保留他們所獲得的「禮物」。 「哈,還真是情意深重啊?」 這邊眾人難免大肆嘲笑,不過當小等人半是心虛半是得意的將自家女人叫出來拜見諸位大哥時,廳堂上的嘲笑聲立馬全部停止,只偶爾傳出幾聲讚歎。 ——雲鬢花顏,相貌姣好自是不用說了,雖說年歲稍稍**了一點,但該凸的凸,該凹的凹,身材都已經顯出來了。但令堂上眾人驚訝的並不完全是容貌——若論天生麗質她們終究比王嬌嬌或是安娜這類東西方的絕頂美人還要差上一些,還不至於讓看慣了美女照片的現代人特別感到驚艷。 讓眾人大受衝擊的,乃是來自於這些女孩的神態姿勢,尤其是她們走路時的模樣。 ----------------------------------------------- 年終總結真麻煩,寫兩千字總結比更新五千字小說還要煩得多! 累死我了! 三六二 北上途中(下) 三二 北上途(下) 「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當初看紅樓夢時讀到這裡,龐雨不過認為是一句學修辭而已。但眼下,他卻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妙處。 那幾位少女雖然都穿著曳地長裙,走路時絕不露腳,整個人就好像在地上滑行一般。但僅從她們那種鳧鳧娜娜的步態就能看出,這幾位必定都是三寸金蓮。 按石醫生的觀點,這種小腳女人應該算是殘疾。對於這個時代總愛把好端端女性硬是裹成殘廢人士的習俗,大家以往一直認為正是封建社會野蠻愚昧,摧殘婦女的鐵證,對此當然沒什麼好感。不過,眼下,看到那幾位女走路時搖曳生姿的樣,座不少男人開始有點能夠理解當世偏愛小腳的原因了。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明代仕女啊……原來宮裝是要這樣穿的。」 那幾位少女的動人之處不僅僅在於走路,她們的穿著打扮姿勢神態,配合著頭上步搖身上羅杉,組成一個非常賞心悅目的整體。其楚楚動人之處,絕對不是換上一身明代宮裝卻依然昂首闊步的現代女所能比肩。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揚州瘦馬」,專門為取悅男人而調教出來的極品。在看過這些「禮物」之後,就連脾氣最爆的王海陽也不得不承認,要小他們抵擋如此誘惑實在不可能。 「看來是不能退貨了?」 龐雨還故意試探著問了一句,果然孟言馬上跳起來連連搖手: 「不能退了不能退了!都開過封啦!」 稍微頓了一頓。他又想起什麼似的,緊張兮兮看向這邊: 「這個……這個是不用大家平分的吧?」 王海陽再也忍耐不住,掄起桌上茶杯朝他丟過去: 「操!沒出息的慫貨!滾!」 趕跑了那幾個色迷心竅的傢伙,大家卻不得不正視當前事實——如果強要從小他們身邊把人拉走,這幾個年輕人很可能真會造反的。進了狗嘴的肉包不可能再吐出來,鄭家的這片「好意」看來是必須接受了。 「先把女人送回海南島,讓孟言他們幾個跟到山東去磨練磨練,怎麼樣?」 王海陽提議道,但解席在略加考慮之後卻搖頭: 「免了吧,他們現在正是沉醉的時候,拉到山東去也不能專心,說不定反而誤事。還是統統安排回海南,讓李教授和唐隊長去教育。」 於是關於內部事務就這樣確定下來,而之後在和鄭家代表蟒二交涉的時候,解席一開始就嚴詞斥責鄭氏家族拉攏腐蝕我方人員,居心不良! 鄭芝虎則半真半假的大喊冤枉,說這純粹是咱們的一片誠心,這批「禮物」可是花了大功夫。揚州瘦馬調教不易,「成才率」非常低,就算在此風最盛的江南地區,也不是光靠花錢就能弄到手的,好不容易才找來這幾個。 「說實話,這批上好貨色本想孝敬哥哥您的,還有龐軍師跟前,大約也要個暖腳的吧……只是不合被那幾位小兄弟看見了,幾番推脫不得,這才……嘿嘿。哥哥若是為此責罰於我,小弟倒是無話可說,下回咱再讓人去江南買幾個頂好的回來?」 解席一聽臉就青了: 「放屁,你丫存心害我是不?想給我製造家庭矛盾?」 「嗨,瞧哥哥說的。此等人不過玩物爾,小貓小狗似的,高興了留在跟前使喚著,覺得不好隨便就打發了。嫂管大事的,哪會為此等瑣碎小事煩心。龐軍師呢?一般的您恐怕還看不上眼,要不去讓阿彩他們去尋個能詩善畫的花魁娘來如何?保證是清倌人!」 見忽然又扯到自己身上,龐雨只淡淡一笑: 「行了,蟒二,別轉移話題瞎忽了。算你們聰明,知道從那幾個小孩身上打開突破口——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直說吧,你們這次有什麼打算?」 見鄭芝虎眼珠骨碌碌亂轉,還想支吾的樣,龐雨又笑道: 「要是還廢話就沒必要多說了,我們回頭還要繼續北上,時間很緊。赤嵌城這邊馬上將由我們王隊長率軍駐防——王隊長的脾氣本事你應該是知道的。而那幾個拿了你們手短的小傢伙都會被調回海南本島。所以有話快說,否則你們這份『厚禮』可就算白費了。」 鄭芝虎的表情果然馬上緊張起來。而在他開口之前,龐雨又率先搖了搖手指 「噢,對了,還有兩點原則要再次申明:第一,武器不賣;第二,快船不賣。」 一番搶白之後,鄭芝虎的臉色終於也開始發青: 「這個,龐軍師,你這也太周全了,滴水不漏啊,咱家可是當真把你們當好朋友敬重的!」 龐雨則哈哈一笑: 「若非如此,恐怕也得不到你們的敬重吧?好啦,蟒二,有什麼要求快提吧,我們行事的風格你也知道,既然收了你們的禮物,必然有所回報——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們這邊決不拖泥帶水。」 ——於是最終,鄭芝虎提出的「合理要求」就是這樣了:鄭家希望能派一支隊伍參加瓊海軍在山東的軍事行動,無論瓊海軍幹什麼,鄭家軍都會加以協助。 說得很好聽,但這邊很快便猜到了對方的用意——看來那鄭芝龍至今還不相信瓊州短毛出兵山東只是為了替朝廷平叛,他覺得這其一定有什麼貓膩,只是自己看不出來而已。 看不出沒關係,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插一腳進去,反正當前兩家關係處得還不錯,將來真有什麼好處,憑著鄭芝虎的死皮賴臉,好歹能跟著沾一份光……跟短毛打了幾次交道。鄭家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這幫人從來不會做吃虧的事情,而且他們不小氣,並不介意與盟友分享利益。 就這樣,當第一艦隊離開台灣島的時候,屁股後面又拖了一條長尾巴,還是由鄭芝虎帶隊。為了避免喧賓奪主,鄭家這次派出的人手不算多,扣除船工水手外,能夠上陸作戰的不過千把人,但全都是精銳部隊,都經歷過上回與短毛軍火器部隊配合作戰的經驗,知道熱兵器戰爭該怎麼打。 鄭家船隊很快便體現出自己的價值——這一路上他們對於航道的熟悉程度遠非穿越眾能比,尤其是靠近海岸線之後。黃曉東手頭雖有現代地圖和水資料,但與當前實際情況有些不吻合,特別在河口地帶,很多後世泥沙淤積出的陸地根本不存在,可停靠的港口當然也和現代相差甚遠。 此刻,在吳淞口附近,若非有鄭家船隊引導,他們這隻大艦隊還真難以找到某個隱蔽於蘆葦蕩的小漁村,若按照黃曉東的地圖,他們這時候已經在寶山區的市心了,可眼前卻仍是一片碧波萬頃。連公主號這等大船都可以通行自如,毫無擱淺之虞。 這麼一支型制古怪的大船隊忽然出現在海邊,當地漁民起初有些緊張,但在觀察到所有艦船桅桿頂部都高高飄揚著一面「明」字大旗後,人心很快安定下來。過了一陣,甚至開始有小漁船載著活雞活鴨,蔬菜水果之類靠過來,想做點生意。 船上物資還很充足,不過大家也不介意再買些新鮮的補給品調劑調劑生活——後勤組準備的壓縮食品味道其實不錯,但吃多了總會膩味。而且,按照行軍計劃。這一趟靠岸之後將不再耽擱,全軍直奔山東而去。要補充鮮活農產品,到山東以前就這一個機會了。 在發現這支奇怪的大明水師完全用白銀付賬,而且出手大方之後,周邊幾個漁村的漁船全都放棄打魚跑來做生意了。一時間各條艦船周邊都圍滿了小艇,江面上充斥著嘰嘰喳喳的方言講價聲。龐雨和另外幾個會說上海話的同志覺得自己應該能聽懂本地方言,興兜兜跑到船舷邊上折騰了半天,結果卻都失望而歸——明代的上海話和現代也不一樣。 回到船台上,卻見凌寧一直拿著望遠鏡向西眺望,龐雨湊上去看看,除了一望無際的蘆葦蕩與沼澤濕地,似乎並沒有什麼惹眼的東西。 「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凌寧回過頭,笑笑: 「沒什麼,只是朝那個方向過去三百來公里,就是南京了。」 「……南京啊!」 龐雨和凌寧都是南京老鄉,兩人以前還是同一所學的——這一點直到穿越後才被發現,不過兩人的關係也因此很好,畢竟是四大鐵之一麼。而促使他們建立起友情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兩人對於家鄉都始終抱著深切的懷念之情,經常在聚一起回憶家鄉種種,特別是老南京的諸多小吃名點,然後猜測能在這個時代的南京城裡遇到多少。 於是理所當然的,兩人早就約定好:有朝一日,必定要一起回去這個時代的南京城看看,也算是某種圓夢了。 「我問過船工,從這裡坐船去南京,大約需要三天時間,回來順流只要兩天。」 這年頭當然不能與後世相比,寧滬之間一小時十四分鐘的動車組肯定屬於奢望,坐船已經是最快的了,逆流而上還要麻煩點,三天已是最快速度。 凌寧目光閃爍,龐雨也有些怦然心動。但在仔細盤算了一下當前日期,以及史書上記錄的山東兵變詳情之後,他只能搖頭: 「不行,時間太緊了。下回吧,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回南京去!」(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六三 三套方案 三三 三套方案 月二十日,北上艦隊繞過了山東半島最東側的成山衛,威海已近在眼前。 當日,各路指揮官先後乘坐小艇來到旗艦公主號上,參加戰前最後一次定策會。這裡是當初安娜小姐的專用會客廳,現在被改造為船長官廳使用,所有能移動的藝術品都搬走了,不過牆上的壁畫和雕塑仍在,藝術氣息依然相當濃厚。 當然此時沒人去關心那些藝術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廳堂正的大比例山東地圖上,這幅圖是根據現代國省市地圖,加上本時空的地名和區劃繪製而成,算是古今結合,大約也是這年代最符合實際的地形圖了。 「怎麼樣?作戰策略決定下沒有,我們偵察大隊馬上要先行出發去偵測戰場了,可總得告訴我們戰場在哪兒?」 北緯抱著雙臂站在大地圖前,其實對他來說已經沒必要再看圖,整個山東地區的沿海地形都已經深刻在他腦海,威海和登州附近的關鍵地區更是親自去偵查過,對於地勢已是瞭如指掌。不過他依然需要根據具體作戰計劃,去對敵軍兵力部署作一番針對性調查,必要時還能幹些破壞性活動——如果能像當初在馬尼拉那樣幹上一票,後續大部隊的任務肯定會輕鬆許多。 但做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要有一個明確清晰的作戰計劃。 作戰計劃到現在還沒定下來並不是因為參謀組失職,事實上參謀組早在海南時就做好了方案,問題在於他們頭一回作這樣大規模的實戰計劃,都有點勤勉過分了——龐雨和趙立德等人一通搗鼓,居然真像古時候那些最愛賣關的軍師們一樣,同時拿出了「上下」三策以供軍事組決斷。當然,在他們這裡,稱為「甲、乙、丙」三案。 而身為總指揮官的解席也是頭一次**帶兵,同樣有點謹慎過度,分析了半天利弊得失,卻到現在還沒能作出一個決定,只說路上綜合各種情況再考慮,結果一拖再拖,到今天終於拖不下去了。 所謂三案,其甲案是以全軍在威海衛登陸,先在當地建立好穩固後方,以威海衛堡壘為依托,大部隊完全走陸路向登州進發。海軍艦船則約定好時間,待陸軍抵達登州城下時自海上開炮助戰,登州府離海極近,從海船上發射的炮彈或者火箭完全可以打進城裡去。 這套方案的優勢在於穩妥,不用冒在敵前登陸的風險——以瓊海軍的火力配備,面對面打陸戰或者海戰都不怕,唯一擔心的就是在登陸混亂時遭遇敵襲,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打成爛仗。 另一方面,因為陸軍只有兩千人,對於習慣動輒裹挾上幾萬號人打衝擊戰的叛軍來說,很有可能不被放在眼裡,從而誘使他們主動出城攻擊。根據史書記錄,當前叛軍主力正在圍攻萊州府,只要把登州剩下不太多的叛軍防禦力量打掉,並且向他們展示出足以破壞城牆的強大火力,那些人很可能在驚慌之下棄城逃跑,這樣瓊海軍就能從從容容佔下登州,並且自由處理城裡剩下的平民了——這就是所謂「敲山震虎」的策略。 解席其實很意這條策略,如果部隊提前一個月出發他肯定毫不猶豫選擇甲案——老李教授他們整理的那份歷史記錄極其詳盡,上面記載的內容使得他們不但對於當前山東局勢瞭如指掌,包括今後一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也是清清楚楚。 ——根據歷史記錄:眼下明帝國從各處調集來的平叛人馬都已經彙集到昌邑一線組成了山東行營。這支部隊原先的指揮官劉宇烈貪生怕死,遲遲不肯進軍,已於近日被拿下。之後在巡撫朱大典,巡按謝三寶,以及監軍高起潛等人的催促,或者說逼迫之下,明軍將於農曆八月十三戊寅,也就是公歷月二十日誓師出戰。 到了農曆八月十日甲申,也就是公歷十月二日,官軍與叛軍主力在沙河一帶展開激戰。在此戰之前叛軍內部就有流言,說俺們收拾山東軍馬如同砍瓜切菜,來再多也不足畏懼,唯獨擔心來自關外的兵馬——能跟滿洲兵打硬仗的隊伍不好惹。 結果次日一語成箴,他們果然迎頭撞上了遼東關寧軍。孔有德手下很多人是認識遼東軍將的,一看之下哎呀媽呀祖二瘋來了這可怎麼掙得住——遼東名將祖大壽的親弟弟祖大弼曾在戰陣被人一刀砍在脖上翻身落馬,當時人人都以為他死定了,沒想到後來卻活了過來,只在脖上留下一條深深溝痕。然而從此以後這位老兄總覺得自己這條命反正是撿來的,打起仗來愈發的瘋狂不要命。 據說有一回他帶人在邊境上巡邏,休息時部下剛給他倒好一杯熱茶,忽然發現前面出現敵人,二話不說掄起大刀帶著小弟們衝上去開片,砍完人得勝歸來那茶居然還是熱的,這件可以比擬當年關老爺的事跡傳開之後,祖二瘋大名也隨之威震遼東。 在祖大弼,祖寬,金國奇,吳襄等一批遼東將官衝擊下,叛軍果然被殺的大敗虧輸,由此解了長達七個月的萊州之圍。 據說當官軍追至萊州城下時,城還不敢相信是援軍到達,繼續開炮丟石頭準備打防禦戰,還是監軍太監高起潛用繩吊進城去,出示了巡撫等人的官憑音信,這才取信於人。此後在審問俘虜時發現,由於萊州城久攻不下,叛軍已經脅迫周邊百姓準備了二十萬個土包,準備於八月二十日那天一起衝出,鋪一座土坡殺進城去。幸虧在一日之前被擊敗,否則萊州必然失陷。 這關鍵一戰之後,山東局勢終於逆轉過來,叛軍節節敗退,一路退回登州。登州城牆又高又厚,官軍也拿不下來,乾脆在城外築起幾條長堤將其包圍。不過因為登州有一面直接臨海,做不到徹底圍困,在耗了將近一年之後,孔有德率領兩萬多殘餘人馬和火炮乘船逃往遼東投降了滿洲人,開始了他大有前途的「恭順王」生涯。 ………… 當然了,這段歷史是在沒有瓊海軍介入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當一幫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決定加入這山東亂局時,形勢肯定會大有變化。至少,在習慣用硝基**搞爆破的拆遷隊面前,登州城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守得住的,城牆再高再厚也沒用。 先前的全體會議早已經決定:瓊海軍應該在明軍取得那場決定性的沙河會戰勝利之前奪下登州。這樣可以盡量完整的繳獲登州城人力資源。在此基礎上,他們還希望能做到一點:那就是阻止孔有德投滿,歷史上此人投滿使得滿洲軍的火炮軍事技術大有提升,雖說在現代人眼,孔有德所掌握的火炮能力也很低級,但他們依然不想讓滿洲軍由此受益,哪怕一點點都不行。 封鎖渤海灣,阻止對方渡海逃跑也是一條可行策略,不過眼下有更好的機會:只要在沙河之戰前把叛軍趕出登州,他們必然會逃往自家主力部隊那邊。到時候正面有明軍擋一擋,背後瓊海軍再那麼一逼……叛軍就很難逃脫全軍覆沒的下場了。這支部隊在山東造了那麼多孽,盡量一次性消滅,避免其流竄為害,也是很重要的考量。 「月二十進軍,十月二日決勝,今天都月二十了……可惜,時間上來不及啦。」 解席低聲咕噥著,他之所以一直不做決定,就是想看看在時間上夠不夠用這條甲案。從威海到登州路上行程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光是部隊行軍就預計要七天,如果考慮到遇敵交戰等意外情況,就很難確定時間了。再怎麼精打細算,至少要有半個月左右才夠,可眼下只有十天左右,再要從威海登陸就太勉強了。 「那丙案呢?」 北緯立即問道,但解席馬上搖頭: 「丙案不予考慮,太冒險了。」 所謂「丙案」其實正是北緯最早提出。在實地偵查了登州城的地形狀況後,他回來後便向參謀組提出了一個非常驚人的建議:登州一面臨海,設有水城,有一條水道直接通往城內。所以北緯建議乾脆讓艦隊直接衝到水城門下,以火槍火炮壓制對方城頭火力,以陸軍奪取水城,強攻登州府! 考慮到己方所擁有的巨大技術優勢,北緯想出這種戰術倒也不算亂來。畢竟他親自到那邊去偵查過,最清楚對手實際戰力。所以參謀組據此制定了丙案,只是解席堅決不同意。 「蓬萊水城到現代還是當地一景呢,我從小到大也不知去玩過多少次,那地勢又不是不知道!」 作為萊陽老鄉,解席對那邊也是很有發言權的: 「那地方前身是宋代刀魚水寨,後來明代擴建,是戚繼光手裡用來防備倭寇的頂級要塞。咱們的書上不是記載了麼:明軍收復登州,一度拿下登州大半,就是這座水城死活攻不下來——這座水城的防禦力比登州城本身還強得多!」 所以到最後,老解只是非常堅決的搖頭: 「……我們本來就是要避免在敵前登陸,現在反要在登陸的同時去攻打對方最強要塞?這種蠢事我才不做。」 三六四 定策 三四 定策 「我當然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敵軍的火炮性能。水道地勢,以及可能採取的戰術,全都考慮過了。蓬萊水城再怎麼堅固牢靠,畢竟是為冷兵器戰爭而設計,而我們的裝備戰術都要足足領先它三個世紀!說穿了就是依仗技術優勢欺負人的,根本不用考慮顧慮那麼多,拿下水城絕對沒問題!」 北緯似乎有些急躁了,儘管他以前也總是強調行事要謹慎,這次卻一反常態,認為解席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過於保守。這讓旁邊眾人禁不住猜想,是不是北緯一心想著要報復先前在山東吃的虧? 不過作為穿越眾裡最專業的軍事人員,他都打保票說沒問題了,那多半是真沒問題。 「況且,你們不是想玩敲山震虎麼?登州地區最難攻打的便是水城,我們直接拿下水城,正可以給那些叛軍最大的震懾,讓他們感到絕望,從而更容易棄城逃跑。」 ——確實,從效率上看,丙案無疑是最高的:船一開到直接攻城,絲毫不耽擱。因此倒也頗有幾個人流露出支持丙案的意思。 不過解席卻出奇的固執: 「不。無論怎樣,我不會讓戰艦去硬拚固定炮台。若是瓊海號在這裡也就罷了,西洋大帆船上面防火措施再好,畢竟還是木頭的。咱不冒這險,用乙案足夠了。」 甲案丙案都不行,那剩下也只有乙案了。所謂乙案其實就是甲案的改進版,戰術戰略都不變,只是把登陸區域換到了登州城附近:船隊在距離登州府城不太遠的海灘附近找一個登陸點,在那裡把陸軍送上岸。然後根據對方的反應再決定是直接攻城還是先打一場合戰——假如敵軍肯出城應戰的話。 乙案在時間上比較緊湊,缺點則在於敵前登陸這一條有些犯忌。瓊海軍自建立以來還沒玩過兩千人規模的登陸行動,前段時間雖然作了一些針對性訓練,部隊在台灣島時還搞過一次模擬演習,算是有點經驗了。但就算解席這類半吊軍人也知道演習跟實際不能比,到時候登陸場上什麼稀奇古怪的狀況都可能發生。其它都好說,就是怕耽擱了時間。萬一這邊大部隊還陷在沙灘上,那邊登州守軍成千上萬的衝殺過來,可就有**煩了。 不過現在也沒有其它更好策略,只能小小的冒一次險。不過相比起北緯要求頂著城頭炮火往前衝的丙案,沿海岸線尋找一處防禦薄弱的沙灘登陸畢竟要輕鬆許多。所以到最後北緯也沒硬撐,還是尊重瞭解席的選擇。 「好吧,那麼登陸地點選好沒有?我們好出發作偵察。」 解席只管決定目標,具體方案則是參謀們的職責。面對北緯的提問,龐雨和敖薩揚兩人迅速拿出了更加細緻的區域地圖: 「已經選好了,就在這裡,距離登州城以東大約二十公里的一處海角下方,我們的現代地圖上是叫劉家旺村,不知道在明朝有沒有居民點。但既然能形成村莊,總應該有可供登陸的淺灘。」 「二十公里嗎?這個距離倒是不尷不尬的,城裡就算作出反應也要一兩天。」 「是的,計劃是在一天之內完成登陸,但如果遇到預料之外的困難,尤其是火炮上岸恐怕會慢一些,就有可能會拖到第二天。而對方從得到消息,確認情報,到下決心出擊,整理部隊走完這二十公里的距離,我們估計至少要兩天,有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做好迎擊準備了」 「要是對方不出來呢?」 「那更簡單了,無非用一天時間行軍而已,待次日攻城,部隊也不會太疲倦。」 稍作質疑後,北緯便點頭確認了他們的計劃,之後各部長官便開始分配任務,待每個人,每支部隊的職責都明確之後,大家互道一聲珍重,回頭各自準備去了。 會議結束後。解席,龐雨,敖薩揚等幾人走上甲板,卻見船舷邊上幾位明朝武官員正扶欄而立,眺望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地平線——船隊基本是沿著海岸線在行駛,距離陸地並不太遠。 見解席他們走過來,一位身穿飛魚服,腰掛繡春刀的武官回過頭來,拱手笑道: 「呵呵,看幾位面色,想必戰策已定?」 此人正是廣州府的錦衣衛首領周晟,瓊海軍這次出兵,按明朝官員的想法肯定是要派人監軍,朝有些大佬甚至還想著指揮官的位置……不過瓊海軍這邊根本不理他們,只答應帶幾名隨軍的聯絡人員,而且還是要這邊同意的人選才行。 此舉頗激怒了一些明朝官員,不過最終他們還是只能捏著鼻接受,只要短毛這支部隊能盡快出兵就好。經過一通爭執和協商,最終被允許作為聯絡人員登上公主號的明朝官員共有四人,二二武,武官是周晟和廖勇這兩個先前打過交道的錦衣衛,官也有一個認識的——南京兵部主事趙翼趙鳳翔,他過來主要是想進一步瞭解瓊海軍火器在實戰的應用。至於剩下最後一個名額,則給了一個叫孫昊的人,是跟錢謙益一起從北京過來的官員。 此人年紀不大,三十剛出頭的樣,官兒看起來也不算太大,和趙翼一樣為兵部主事。不過隸屬於北京兵部,比坐冷板凳的南京部官員可要強得多。再考慮到明朝科舉考進士的難度。以及按部就班陞遷熬資歷的習慣,此人能在三十多歲就取得正品官職銜,應該說是個相當厲害的牛人。 不過此人的脾氣也相當大。還在海南島上就橫挑鼻豎挑眼,開口就是這邊不合規矩,那裡不成體統,亂七八糟廢話甚多。島上那幫人可不吃這套,要按現代人的脾氣早把他一腳踢飛了,最後還是錢謙益親自出馬相勸,說你們這次連監軍太監都沒要,總得安排一個北京樞的人物進來,這樣朝大佬們才能放心啊。 然後又提及孫昊本身的情況,十歲舉人,二十二歲進士,在大明朝歷代人也算是拔尖的。少年得志難免輕狂些,但他是當初錢謙益做主考時取的舉,再怎麼傲氣見了錢大佬也要尊稱一聲「恩師」,屬於咱們自己人,將來又有大把前途,還是很值得栽培的。 既然錢老倌兒開口,大家也就給他個面,同意把這位孫主事給帶上,將來有軍功少不了他一份。不過他們也要求錢謙益跟他學生好好談談,別再擺出這副嘴臉來。否則管你是不是東林的未來之星都得滾蛋——咱短毛又不犯賤,沒事兒找個二大爺來伺候? 之後大約是被老師警告過了,而且王璞也以前輩身份跟這位孫主事作了一番長談,王璞作為左光斗的學生,在東林黨「資歷」可是非同尋常,孫昊在他面前也傲不起來。經過提點之後此人總算收斂了許多,老老實實不敢說什麼怪話了。 不過這人沒受過挫折畢竟不行,孫昊在船上這十來天雖然沒搗亂,態度卻很生硬,他顯然還沒學會應該怎麼樣和這群短毛打交道。此時見解席等人過來,周晟率先問候。廖勇趙翼也隨即回頭拱手為禮,只有孫昊依然繃著架負手看海,似乎是想學習座師錢謙益的瀟灑風姿,但在派頭上顯然差了許多。 這邊也不去理他,只是和周廖趙三人答禮寒暄,對於周晟的問話,敖薩揚則是含笑答道: 「確實,戰術計議已定。預計將於月二十五日前後在登州府左近登陸,然後直接攻城。」 廖週二人互相看看,沒說什麼,他們是見識過短毛軍實力的,雖然覺得這幫傢伙膽很大,卻也不是太意外。趙翼則摸了摸固定在甲板上的一門十二磅炮,充滿歡喜道: 「那到時候這大炮就能發威了?俺可要好好看看這炮比起紅夷大炮如何!」 此時那孫昊終於繃不住了,也回頭道: 「如此簡單?若是登州之軍出擊呢?」 「把他們打垮唄。」 龐雨想都不想便回應道,孫昊臉上一陣赤紅,大概想起了師長的告誡,但終於還是忍耐不住自己的尖刻性,冷笑一聲道: 「說得倒是輕巧,你們只有兩千人,算上鄭氏援軍也不過三千。雖說賊軍大部在萊陽,那登州府城裡兩三萬兵馬還是有的。你們以區區三千之眾,便想攻取數萬人馬駐守之堅城?」 見他態度不好,龐雨沒興趣跟他爭執,當然更沒興趣去解釋什麼: 「沒關係,到時候孫主事可以留在船上,待我們拿下登州之後再上岸好了。反正無論岸上發生什麼,這艘大帆船上肯定是安全的——這你總相信吧。」 說著便要走開,不料此語卻讓孫昊大怒,逕直攔到龐雨面前: 「龐軍師可是譏我孫某人貪生怕死麼?」 還沒等龐雨開口,解席已經伸出一條胳膊將他推開: 「我們的軍事部署,只是告知即可,不需要你來批准。」 孫昊愈發的怒髮衝冠,戟指解席: 「咄!如此跋扈妄為,擅議軍機,卻不讓朝廷官員參與,你們還自認是大明朝的軍隊麼?」(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三六五 走馬取登州(上) 三五 走馬取登州(上) 此言一出,旁邊周晟等人臉色俱是大變。而解席這邊,幾個人互相看看,臉上卻都顯出很古怪的表情。 ……再仔細想想,眼前四位明朝大使,也就這位沒參加過先前的「和平談判」,難怪他到現在還摸不清狀況。另外三位看來也沒提醒過他。說不得,只好由穿越眾這邊親自把話挑明: 「孫主事,我說的話你最好記住了……」 解席冷冰冰看著那兩根快要戳到他臉上的手指頭,上一次敢這麼囂張對待他的王璞直接吃了一記大耳刮。老解雙拳緊握,要是這孫昊太不識相,他不介意給對方來一下重的——王璞自從挨了那一巴掌之後就老實許多,這幫明朝酸丁想必都是一個脾性。 「我們雖然接受了大明帝國的冊封,但我們的軍隊並不屬於大明王朝,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我們可以為大明作戰,我們願意協助明王朝打擊你們的敵人,但具體怎麼打,用什麼手段與方式,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手劃腳!所以你一定要明白這一點——」 解席指了指了孫昊腳下的公主號大帆船,以及周邊的大小僚艦。 「這支軍隊,永遠是我們說了算!」 「你……你們……」 孫昊臉色煞白。不過他的反應也恰如一切弱書生,除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之外,也沒什麼手段可使,直到最後方才憋出來一句: 「此等大逆狂悖之語,吾定要呈報京!」 「哈!」解席嗤笑一聲,「請便。」 ………… 幾人不歡而散,分開時敖薩揚還特地注意了一下——果然,周晟等三人也自然而然離那孫昊遠了點。 回過頭去,他問解席道: 「有必要這麼強硬嗎?把他刺激的太厲害,對我們可沒什麼好處。」 「但也沒有什麼壞處。」 不等解席回答,龐雨先接口道: 「這種事情將來肯定越來越多,我們從一開始就把態度亮明,免得他們以後得寸進尺,反正本來也沒打算融入明朝的官僚體系。」 「但是這類人很麻煩的,什麼本事沒有,唯獨一桿爛筆頭翻來覆去,多少風波都是由此而起。今天老解這一番話,天曉得會被他翻弄成什麼樣。」 敖薩揚皺眉道,解席則滿不在乎嘿嘿一笑: 「無所謂,這些腐儒既然對付不了滿洲人,對付不了李自成,當然也對付不了我們。隨他們怎麼鬧騰,只要明王朝還處於困境之,我們就不會成為主要打擊目標。」 於是眾皆無話,到吃午飯時,孫昊果然沒出現在飯廳,大概正忙著寫報告呢。周晟等人倒是照常出現。沒有孫昊在旁邊,他們似乎也輕鬆了不少。 船上餐廳是所有人公用的,明朝官員很難接受這邊普通水手和軍官混在一起吃飯的模式,雖然這麼長時間下來了,還是不能習慣。幾人去櫃檯那邊領了套餐,便走到甲板上去吃。 走到外面時卻正好看見解席他們幾個也正坐在一起吃飯,既然碰上了再要避開太著形跡,便互相點點頭一同坐下。讓三人頗感詫異的是,剛剛還黑著臉的解席卻主動向他們打招呼: 「嗨,今天沒有大米飯,別介意啊。馬上到山東了,想讓全軍適應一下麵食。」 ——老解這傢伙不愧是幹過小老闆的,該硬的硬該軟的軟,前腳放完狠話後腳仍能擺出笑臉,這份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來。 這邊趙翼周晟等人愣了一下,連忙拱手回應: 「怎麼會,咱們平時也吃這個,就朝廷那點俸祿,誰能整天大魚大肉哪!」 今天的午餐只有花卷饅頭,紫菜海鮮湯,外加幾片西瓜充作餐後水果。吃慣了大米的南方人可能會不習慣。對於當官的人來說可能也有點粗劣了。但如果考慮到瓊海軍這邊是官兵一致,包括普通士兵水手也都吃這個,那這份伙食水平可不算低。 旁邊廖勇果然呵呵笑道: 「你們這支軍隊打仗怎麼樣,我還沒見到。不過光是在這飯食器械上花的銀,若傳出去大概也足夠嚇死人了。大明諸軍,哪怕是主帥親兵,也從沒見過這樣供應的。」 「充足的後勤,完善的裝備,還有必要的訓練,這難道不是建立一支正規軍隊所最起碼的保障要求嗎?」 解席反而奇怪道,周廖趙三人互相看看: 「若是按照你們這種標準,大明朝恐怕連一支能稱得上『正規』的軍隊都沒有。」 趙翼這個碎嘴還是那麼口無遮攔,另外兩人臉上雖然尷尬,卻也不好反駁。過了片刻,還是周晟開口把話題岔開: 「上午之事,孫太初雖然性情剛直了一些,卻是一片赤本心。先前有所爭執,也是因為擔憂貴軍出師不利,挫動了銳氣,方出急躁之言,還望解軍門勿要放在心上。」 太初便是孫昊的字,據說是他自己取的——敢用「先天五太」之一的太初作為字號,這小的狂傲可見一斑。而解席這邊,剛剛接下了一個守備職位,人家立馬一頂「軍門」高帽送上,也算是給足面。 見老解面色稍霽,周晟又從袖取出一卷圖冊: 「這是他在北京兵部抄錄下來,有關登州府的城防兵備狀況。那孫元化愚昧昏聵,被賊人輕易騙開了城防。將耗費朝廷巨資鑄造的紅夷大炮二十餘位,西洋炮三百餘位盡數落於敵手。我們想輕便小炮或許會被拖去攻打萊陽,紅夷炮卻是笨重,此時多半仍舊架在城頭上。」 「孫元化回京後被打入大獄,太初曾去見過他幾次,從他口問明了大炮的具體布設位置,都標在這張圖上了,也許會對你們有用。」 說著,周晟將圖冊奉上,這回輪到解席他們吃驚了。幾人互相望了一眼,龐雨雙手接過陣圖,打開細看,果然是一份相當詳盡細緻的城防佈置圖冊。除了大炮位置,包括武器倉庫,火藥倉庫,藏兵洞,甚至連城牆高度等資料也盡在其。除此之外還有原先部隊的駐防情況,雖然眼下已是無用,卻也可以作為參考。 「不錯,這份資料很有用!」 龐雨大為欣喜,雖然他們不打算靠人力去攻城,但城頭上那些大威力火炮卻是肯定要處理掉的。而一旦攻破城門,對於城內敵軍的反擊路線。物資倉庫的位置等方面,肯定也要做到心有數。 這些資料本來只能依靠北緯他們一點點去收集,現在有了現成圖冊,偵查人員只需對照圖紙檢驗即可,那就要輕鬆得多。看那字整齊細密,圖形條理清晰,沒有大量時間可弄不出來。看不出來孫昊那麼驕傲一個書生居然還能耐下性來做這等水磨工夫,這個人倒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如果他一開始就拿出來,這邊對他的態度肯定大有不同。 先前老解和龐雨都跟他衝突過,這時候不好開口,便由敖薩揚發言致謝: 「有了這份資料。我們行動把握又大了幾分,請代我們向孫主事致謝。」 「另外……」 解席想了一想還是開口: 「我們瓊海軍的功勳體系和大明朝不太一樣,官兵不會直接接收大明的封賞。不過你們和鄭家軍成員到時候肯定要從朝廷敘功的。孫主事拿來的圖冊用處很大,這份功勞,我們一定會給他記上。包括三位的從斡旋之力,也不會忘記。」 解席還真是熟悉公務員的心理——這句話果然讓對面三人個個喜形於色。當官的最需要功業,而大明無論武,皆以軍功為重。能在這次的功勞簿上記一筆,對他們未來的事業發展可是大有好處。 周晟趙翼還好一些,廖勇性粗獷,當即哈哈大笑,重重一抱拳: 「好,那就預祝各位先生旗開得勝,走馬取登州!」 月二十四日,凌晨,艦隊抵達目標海域,登陸行動即將展開。 晨霧尚未散去,即使透過望遠鏡片,看到的岸邊景象也依然是模模糊糊。不過大致上已能辨明地形。選定區域是一塊淺灘,粗巖砂石地貌,踩上去不易陷腳,正是最好的登陸點。 岸邊沒什麼人家,但在某處高坡上卻有一座烽火煙墩,據先期登上岸去的偵查人員報告,那烽火台裡駐紮了一支約三五十人的小部隊。距離州府這麼近,不可能是官軍了,屬於要先拔掉的釘。 北緯原打算帶些人手,半夜摸進去把事情解決掉也就結了,但總指揮官解席,參謀龐雨和敖薩揚等人卻都另有想法。他們雖然同意北緯率領偵查大隊的特種兵們於夜間秘密登陸,卻要他們別對烽火台動手,只遠遠監視著就行。 「當初海陽和阿他們在廣州幹得那一票可著實不壞,如今輪到咱們,豈能落後於人!」 於是在解席等人的要求下,凌寧指揮公主號,總督號,以及伯爵號三艘大艦靠近海岸。同時用舷側火炮瞄準了那座小小煙墩。 「我們不需要偷偷摸摸行動,既然到了地頭,就給主人打一個足夠響亮的招呼吧!」 從望遠鏡看到,那烽火台裡的人似乎已經發現他們,正驚慌失措的亂作一團,解席高高抬起了手臂,隨即猛然揮下: 「開火!」 ---------------------------------------------- 向大家推薦一部作品《榮飛的夢幻人生》,我覺得是重生流小說最好的一部,作者思想很成熟。 三六六 走馬取登州(中) 三 走馬取登州() 「轟轟……」 隆隆炮聲。火光迸射,亂石紛飛。那座小小烽火台瞬間被淹沒在塵土飛煙之。這座烽火台當初構築時主要就是為了監視海上敵情,位置選擇在視野開闊的高地上,靠海邊很近,於是——從海上發炮過去同樣很近。 用三條大戰艦圍攻一座毫無還手之力的烽火台實在有點欺負人,就算打出去的全是實心炮彈,僅僅一輪排炮之後也把這座土胚結構的簡陋建築物給砸了個粉碎。 待第一輪齊射結束,塵土硝煙略微散去之後,凌寧下令暫停原定的第二輪射擊,一邊通過望遠鏡觀察著那堆坍塌掉的殘磚碎土,一邊回頭問解席等人道: 「還要打嗎?」 「……看來是不用了。」 既然已經展現過瓊海軍的威風煞氣,再對著一堆廢墟鞭屍也沒啥意思。沒想到那座看起來有點西方城堡架勢的烽火台這麼不經打,解席頗有點意興闌珊。 不過這邊剛剛略有放鬆,忽見從那廢墟裡居然竄出來十多條人影,以飛快速度朝著登州方向逃跑過去——不得不說這些人的運氣還真是不錯,在那麼恐怖的炮擊居然能倖存下來,並且還有能力撒腿狂奔。 只是北緯的偵察大隊一直埋伏在周邊,那些剛剛從炮擊死裡逃生的「幸運兒」們還沒來得及跑出幾步,便在神槍手的狙擊下紛紛倒地,沒一個能跑出五十米開外的。 直到最後一名叛軍士兵絕望翻倒在地,北緯方才冷冷一笑。舉起手步話機: 「眼線已全部拔除,可以登陸了」 「OK,按原計劃,各艦進入登陸狀態!」 隨著老解這一聲令下,指揮艦上升起信號旗,第一艦隊各級大小艦船上都開始忙碌起來。一艘艘運兵船盡最大可能靠近岸邊,放下吊掛的登陸大艇,士兵也排成幾行,沿著懸掛在側舷的繩網爬上小船,嗨喲嗨喲喊著號向海岸劃去。 鄭家船隊則繼續向西面行進一段距離,排列成作戰隊形,隨時準備打擊膽敢出現在這片海域上的任何不速之客——他們的職責是監視登州港叛軍水師,以避免登陸船隊受到騷擾。 鄭芝虎上次護送錢謙益經過山東海域時曾和叛軍水師照過面,不過對方沒敢等他接近就跑掉了。鄭芝虎對於山東水師極其鄙視,按他的說法,叛軍的那些小舢板只配用來做渡船,跑海面上胡鬧居然沒給風浪打沉實在是異數。 不過即使如此,瓊海軍也沒大意,雖然鄭芝虎一再保證說光憑他鄭家的艦隊已經足夠保障登陸船隊安全,這邊仍然預留了三分之一的戰船保持戒備,寧肯降低點效率。包括三大主力艦的伯爵號,仍然處在時刻可以進入戰鬥的狀態——這不單單是為了防備山東水師,隱隱約約的,連同鄭氏艦隊也在警備範圍。 嘴上說話要和氣,但手裡的大棒絕不放下——這是瓊海軍的一貫政策,從未改變。 隨著第一個連隊在海灘上站穩了腳步,越來越多身穿褐綠色軍裝。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的海南士兵開始出現在山東沿岸。在初步鞏固了登陸陣地之後,重裝備也開始進入登陸程序。 普通步兵搭乘小船搶灘並不困難,但重達千斤的十二磅青銅炮要通過駁運輸送上岸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好在炮兵連的裝備都是安排在三艘西洋大帆船上,在這些大帆船部,都安裝有用滑輪組和懸臂系統組成的簡易起重裝置,專門用來吊運重物。 此時那些笨重的青銅炮都被牢牢固定在用木桶和粗原木拼成的木筏上,通過吊臂懸索小心翼翼放平至海面。每一隻木筏上的空桶數量都經過計算,以確保能夠提供足夠的浮力。 木筏下海之後,就用小艇拖運至岸邊,然後解開固定纜索,拆散木筏,將原木鋪在沙灘做成一條簡易棧道,這樣可以避免炮輪陷入淤泥……平均一門炮有三十來個人伺候著,吭哧吭哧的總算折騰著上了岸。 「炮兵需要進入戰備狀態嗎?」 跟隨第一門火炮登陸的馬千山走到解席身旁問道,後者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周邊態勢。放下望遠鏡,又與北緯商議了片刻,解席做出決斷: 「沒必要了,登陸行動非常順利。陸地上沒有任何阻礙,海上也沒風浪,照這個速度,大約午之前。全軍就能完成登陸行動。」 「那就不用耽擱了,到時候直接向登州府進軍吧,預計今天就能抵達登州城下。」 龐雨也剛剛跟隨另一股步兵上了岸,跟著他一起登陸的還有那四位明朝使者——孫昊畢竟還是受不得激,一起跟著下船來了。此時他正充滿好奇的望著四下裡忙碌著的短毛兵們,顯然是頭一回看到這種場面。 另外周晟廖勇趙翼三人都是有過實際軍旅經驗的,但他們依然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震驚不已。雖說在台灣時已看過短毛軍的登陸演習,此刻進入實戰後倒比演習時還要顯得更順利一些。而在這三人眼,瓊海軍的熟練和順暢依舊令他們感到難以置信。 ……幾乎沒有人大呼小叫,大部分指令都是通過旗號下達,基本上每一個士兵都清楚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們有許多古怪但實用的工具,也非常清楚該如何最有效的利用好這些工具;每當一支部隊登陸後,馬上就會有人帶他們去指定位置佈防,或者休息,或者協助整理物資,絕不會停留在原地無所事事,也不會擋了別人的道。 瓊州軍不立陣勢,但他們的部隊安排卻充分利用地形,將整片登陸區域給控制的嚴嚴實實。當他們的第一批先頭部隊,大約兩個連隊完成登陸,並且迅速佔領了周邊各要點高地之後,周晟廖勇這兩位有經驗的軍官就已經看出,此刻就是登州府出兵前來攻打,也已不可能阻止瓊州軍的登陸行動了。 事實上,在開始登陸大約兩小時之後,從登州方向確實來了一支部隊,應該是聽到炮聲前來探查情況的。軍容裝備不錯,全部是騎兵,只是規模有點不尷不尬的——才一百多號人。作為一支攻擊力量顯然偏弱。但作為斥侯好像又太多了。 對於那些窺視者,瓊海軍一點不客氣,只要膽敢進入瓊海步槍射程的,一律點射放倒。第一次和瓊海鎮作戰的叛軍騎兵對於這邊步槍射程完全沒有概念,站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方探頭探腦,結果被佈置在外圍高坡上的一個警戒班瞄準後同時齊射一下打翻了七八個,剩下的頓時一哄而散,直逃出去好幾百米才收住腳。 不過他們倒也沒有就此退走,那些騎士們重新集結到一起,猶豫或者商議了片刻之後,卻又重新靠近,竟然拔出武器發動了一次強行攻擊。 但這邊僅僅動用一個排,依托兩座小土坡陣地,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次攻擊給打垮了——其實連這個排的兵力還沒用足,就是兩座土丘陣地上各放了一個班,十來號人同時射擊,後面還有一個作為預備隊的班組根本沒上場呢。 騎兵衝鋒起來確實很有震撼力,可惜才一百多人,聲勢再大也有限。而瓊海軍這次出戰的軍士都在徐慧那座特殊靶場裡訓練過的,面對騎兵衝鋒一點不手軟,該怎麼打還怎麼打。敵軍進入射程以後他們一次射擊就能撂倒七八個,按對方那速度,等衝到面前估計也剩不下幾個活人了——更不用說靠近之後還有手榴彈可以招呼。 當然那些活人騎兵也不可能頂著彈往前衝。在挨了兩三輪槍兒,用身體驗證到這邊火槍的射程,射速和殺傷力都極其驚人之後,他們立即分散,轉彎……毫不猶豫的掉頭朝後面跑了。在這個過程又吃了一排槍兒,倒下四五個,最終這支百多人的隊伍逃走了約一多半,不過考慮到那其肯定還包括一些受傷的,這支部隊的實際損傷應在半數左右,按這個年代的戰爭統計來說算是非常慘重的。 而這邊則只有一人輕傷——還是那白癡裝彈時自己手忙腳亂,被槍機彈簧打傷了手指頭。從頭到尾叛軍方面連一次有威脅的攻擊動作都沒能發出。敵軍無論是火器還是弓箭,都遠未達到射程。 這個戰果著實讓周晟等四人驚得目瞪口呆——那可是騎兵!一百多名騎兵竟然被二十來個步兵打跑了,而且還是那麼的輕鬆。這絕對顛覆了他們一貫的戰爭觀念。儘管廖勇等人早知道瓊海軍的火槍極其犀利,但真正看到這種武器在實戰的表現,還是令他們乍舌不已。而趙翼更是熱忱無比,盯著那些短毛士兵手的步槍,眼珠幾乎要迸射出來。 回過頭,幾個人低聲議論上了: 「原來根本無法靠近啊,照這種戰法,敵方再多的兵馬,只要近不了身全都是假的!」 「要想逼近,只能靠人命去填……要衝過那火銃七八百步的奪命距離,搶到身邊後才有一絲勝機……我的天,這銃打的也太遠了!咱大明最好的魯密銃也不過才兩百多步吧?」 「……七八百步,每十息左右就能射一次。就是天下縱有此等精兵,能明知必死還往前衝的,又有多少精銳能被這樣糟蹋……難怪他們膽敢如此托大,以區區兩千人就來打登州府。我看就這憑一兩千火銃手,列陣而進,恐怕叛軍人數再多,也只有當之披靡的份兒。」 「這邊還有這許多火炮沒動呢……」 一幫人嘀嘀咕咕的,眼神不由自主放在了那些被重點保護的火炮上。剛才一戰對於瓊海軍來說根本微不足道,除了相應方向的警戒部隊投入作戰外,也就是解席,北緯等幾個軍頭通過望遠鏡觀察了一下戰場局勢,其餘各部隊該幹啥還幹啥,幾門好不容易拖運上岸的大炮更是仍舊保持在修整狀態,一干炮兵正忙著將其擦乾上油作保養,絲毫沒有備戰之意——顯然,人家壓根兒沒把那百來號騎兵放眼裡。 直到戰鬥結束後,北緯才帶著偵察大隊的兄弟們出去收拾戰場,按理說這事兒一般輔兵就足以勝任。不過北緯還是決定親自出手,他想找幾個活口問問情況。順便,把還在戰場上徘徊的十多匹戰馬牽回來——瓊海軍武器裝備雖好,騾馬方面卻是不多,尤其是海運起來麻煩。這次三條西洋船上雖然帶了一些大牲口,也只能勉強供炮兵連使用。連偵察部隊都只能靠兩條腿走路,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正因為如此,他們完成登陸後,偵察兵還不敢放得太遠,就是怕萬一遇敵,後方接應不上。不過眼下有了這十多匹戰馬,想必情況很快就會好轉——偵察隊員都是學過騎術的,只要把馬馴服了,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片刻之後,從偵察隊裡抽調出七八名騎術最好的隊員,開始和那些剛剛被牽回的馬匹交流感情,準備駕馭它們了。而包括解席在內,一干軍官則圍攏在幾具擔架旁邊,對躺在地上的幾名叛軍俘虜展開集體審問。 ——按照瓊海軍前幾次的習慣,對明軍作戰,對方的傷員通常都是予以救治的。這次來山東平叛,叛軍好歹也曾是明軍一部分,按照某些同志的看法,也是屬於可以團結和爭取的統戰對象。 不過北緯從來不是什麼爛好人,對於山東這邊的叛軍更是沒啥好感,讓他去打掃戰場對於那些叛軍傷員絕對幸事。再加上瓊海軍用的軟鉛彈頭殺傷力比較大,基本上被打軀幹的,哪怕還活著正在呼救,北緯也不加理睬——沒必要為那些必死之人浪費藥材和繃帶。 只有那些傷在腿部,手臂等不致命位置的才會被擔架抬回,但也只做個簡單包紮,除非他們在接下來的詢問認真配合,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治療——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詢問情況,北緯根本懶得對那些受傷叛軍就行救護。 似乎有點冷酷,不過那些被抬回來的叛軍傷員對此已經甚是感激,基本上問什麼答什麼,表現的相當老實。 三六七 走馬取登州(下) 三七 走馬取登州(下) 對於俘虜的審問沒能取得什麼太有價值的情報。並不是那些俘虜如何死硬,而是連他們自己對於登州當前局勢都說不清楚。 一支叛亂軍隊當然不可能有什麼非常森嚴的階級秩序,也就是幾個有點名望的打頭,下面都是一片烏七八糟。孔有德耿仲明李成等幾個叛首自稱都元帥,下頭什麼將軍總兵之類官銜胡亂給了一大堆,反正有人就是草頭王。 當前叛軍主力連同幾大首領都出兵攻打萊州府去了——說是攻打,實際上就是搶劫。叛軍和土匪一樣不事生產,只能靠劫掠地方過日。拿下登州府庫讓他們發了一筆,但數萬人連吃帶糟蹋,很快便要坐吃山空。必須要找個新地方繼續撈一把。 叛軍內部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公平合理的分配計劃,誰搶到就歸誰,所以有能耐的都殺出去了,留守在登州的儘是一幫烏合之眾,連整合起來長途行軍的能力都沒有。雖然名義上有一個將軍統率大家守城,但實際上誰都不服誰。無非各自佔據登州府一塊地盤,靠勒索百姓,魚肉鄉里支撐下去罷了。 那支騎兵隊的首領乃是馬賊出身——正是那傳說的山東響馬。匪號快刀劉,仗著手下百多條精壯漢,人人鋼刀快馬,在叛軍倒也頗有點名望。他們並不在城裡駐紮,而是駐在城東郊外的莊裡——城裡已經搶不到足夠糧食了,還是農莊有點存糧。 那農莊距離此地不遠,凌晨時隱約聽到這邊連聲炮響,便過來看看形勢,本想有機會撈上一把,結果卻是一頭撞上鐵板。匪首快刀劉本人剛剛靠近,還沒看明白咋回事呢,便在警戒部隊的第一輪齊射之下被當場擊斃,他手下弟兄還算仗義,還想要為大哥報仇,這才有了那次自尋死路般的騎兵衝鋒。 老老實實回答了這邊的所有問題,那幾個俘虜本身對於這支忽然冒出來的超級強軍也充滿了疑問,但這邊可沒興趣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審問完畢後把人丟給了戰俘管理人員,幾位指揮官簡短商量了一下,都覺得沒必要改變原定計劃。 「看來對手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爛,就算已經得到消息,估計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協調好內部關係,把部隊派出來迎戰。」 「敵人不來,我們只好自己過去了,待炮兵全部上岸之後就出發吧。」 時至午,兩個炮兵連的十二門青銅炮全部駁運上岸,登陸部隊簡單吃了點乾糧充作午餐,便開始向西面登州府城方向進發。而完成運輸任務的第一艦隊亦收起錨鏈,同步緩緩向登州府城進發,海軍將繼續配合陸軍的作戰行動。 北緯手下現在有了八名騎兵,他將其分為兩組,分別負責部隊行進方向左前和右前方的遠距離探查。自己則率領偵察大隊其餘戰士步行充當前導,為全軍指示道路。 這一路上極其安靜,本來靠近州府之地,鄉野民間農夫行人理應不在少數,但眼下卻一個不見。偶爾看到幾間農舍山居,也多被燒燬或者劫掠一空。途經過一座村莊時,胡凱等人因喝空了水壺想要去打點兒井水,結果跑回來之後卻都是乾嘔不止。 「我x,那邊井裡面全是死人屍體,都快塞滿了……連同周邊幾個水塘也是。」 「這就是叛亂地區啊,難怪北緯那麼火大,現在我看見叛軍也想殺無赦了。」 同他一起去的徐磊也是滿面怒火,不久之後他便有機會履行了自己的諾言——當部隊行至距登州城東門還有十多里地的時候,斥侯報告在附近發現一支叛軍的打糧隊,規模還不小,足有兩三百人的一隊兵馬。看押著差不多同樣數量的老百姓,趕著大批牲畜,馱運著大袋小袋的糧食也正在往登州府城方向行進,隊伍後面還綁著若乾哭哭啼啼的女人——完全就是一副鬼下鄉掃蕩的架勢。 大部隊懶得為這點小事耽擱行程,徐磊所指揮的三營三連奉令去「處理」一下。戰鬥本身毫無懸念,那些自以為到了家門口的叛軍絕對料想不到會遇上這麼一群穿綠軍裝的惡狼……只是當徐磊帶著毫髮無傷的三連戰士趕上大部隊後,他報告說把老百姓都放走了,但這次既沒傷員也沒俘虜。而這邊幾位軍官只是點點頭,連隨軍醫生石大夫也只是咕噥了一句「正好沒麻煩」,事情便揭過去。 此後他們又陸續碰上一些叛軍,規模有大有小,不過最多沒超過三百的。有些是在附近,有些則正擋在前路。但都沒能阻礙瓊海軍的行動,甚至連延緩部隊行動都做不到。擋在前路的被外圍警戒部隊趕走,距離較遠的則由幾個步兵連輪番出戰「練練手」,對方全都是一擊即潰,連能還擊的都很少。 周晟,廖勇,趙翼和孫昊四人跟著湊熱鬧,要求隨同其一支部隊出戰,進一步瞭解瓊州軍的戰法,這邊也同意了。他們四個都不是單槍匹馬,連同隨從護衛加起來也有二十多人,混在胡凱的連隊裡隨同出擊了一次。回來之後個個興致沖沖,對於這一次肯定能獲得大把軍功再無絲毫疑義。 從對手的配置,反應,以及少數俘虜的口供來看,這些部隊並不是被專門派出來阻攔進攻者的,他們只是出來尋找糧食,或者收集木材磚石之類物資的小分隊,有點像圍繞在蟻巢周圍出沒的工蟻集團,忙忙碌碌,恨不得將一切搬入登州府城。 當他們遭到攻擊後,其本能的反應也都是往府城方向跑。而瓊海軍這邊也沒有刻意追擊,仍保持正常速度向前。山東這一帶地勢平坦,府城周邊道路狀況也不錯,到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進攻者的先頭部隊已遠遠看到了登州府高聳的城牆。 到了這時候,城裡面反應再慢也終於明白過來——他們是被攻擊了。雖然弄不清楚是哪路神仙從天而降,但高高豎立在那支古怪部隊軍位置的一面「明」字大旗已經清晰表明:這是朝廷的部隊,到這裡當然是為了平叛。 登州府東門已是緊閉,城牆上亂哄哄冒出不少腦袋,衝著下面狂喊亂罵。他們膽氣很壯——登州的城牆放眼整個山東地區都是數一數二,出了名的堅固,按照冷兵器時代的觀念,絕對是堅不可摧。當初若非孫元化上當受騙,被叛軍混入城內,光憑叛軍本身的能耐絕不可能攻下這城牆。 更不用說眼下城牆上守具齊全,更有紅夷炮,竹節炮,牛腿炮等「先進」火器坐鎮,按照當時明軍的作戰思想,最能發揮火器威力的用途還是用於守城。而登州府的火器營本就是明軍最為精銳的部隊,由葡萄牙的技師和軍官協助建設,浸潤了徐光啟孫元化等明代火器專家無數心血在內,到如今,卻都成了叛軍的堅強屏障。 雖然先前已經充分見識到了瓊州軍的火器力量之強,在周晟廖勇等人看來,光憑區區兩千兵卒,要拿下這座數萬人防守的大城實在有點勉強。所以在抵達登州城下之後,他們倆個還是不顧嫌疑的找上了瓊海軍的指揮部。 「解軍門,龐軍師,你們接下來是打算直接攻城嗎?」 廖勇開口詢問,解席看看他,也不遮掩: 「當然,否則咱們過來幹什麼的。」 「下官以為這樣不妥。」 雖說先前老解當著他們的面吼過「我的部隊我做主」,但周晟還是出言勸諫道: 「以貴軍火器之利,賊人雖多,亦不足為懼。貴軍不帶雲梯沖車而直趨城下,想必也是有充足把握破得了那城牆。只是,一旦攻入城後,房屋街道交錯雜陳,有牆壁阻礙,貴軍的火器長程優勢就會受到很大限制了。」 「不錯,若是賊軍悍勇,不畏生死的衝上來以命相搏,哪怕三五個換一個,貴軍兩千人也支撐不了多久的。況且以貴軍之精銳,和賊人硬拚也不划算。」 廖勇亦是附和,他們兩個都是很有經驗的軍官,一眼便看出瓊州軍所用戰法的最大優勢在於距離,而入城作戰顯然會大大削弱這種優勢——對手可以借助房屋牆壁掩護靠近,除非這邊把射界內所有障礙物掃平,但這樣一來城市也完蛋了。 兩人提過意見之後都有些緊張的看著解席——通過前幾天的交涉,這位瓊州軍首領給他們的印象是不太好說話。不過後者倒並沒有生氣,反而和龐雨互相看看,兩人竟然都笑了笑。 「那麼你們可有什麼好建議麼?」 龐雨笑問道,周晟立即點點頭——他當然是有所成算才敢過來提建議的。 「眼下朝廷大軍正在西南萊州府一線與賊對峙,我們可以前往與之會合。朝廷大軍人數眾多,然戰力恐怕不足,我們前去,正好取長補短。以後我們只管摧枯拉朽,破敵堅,而攻城佔地,哨探搏命之類,就不用折損我方精銳了。」 周晟緩緩勸說道,語氣不知不覺,從「貴軍」轉變成了「我方」。 ------------------------------------------------- 大年二十,提前向大家說一聲「新年好!」 又是新的一個月啦,有票票的同學支持下。 三六八 走馬取登州(四) 三八 走馬取登州(四) 遲到的祝福:大家新年好! --------------------------------------------- 「走馬取登州」本來不想詳寫的。所以取了這麼個章節名,無非用堅船利炮欺負人而已,本想早點結束掉,讓穿越眾去遼東陪滿洲人玩玩才是正經。 不過既然有朋友說戰鬥場面描寫太少,那就仔細寫一寫好了。戰鬥場面嘛,要寫總會有的。 o(^-^)o 有月票的麻煩支持下。 -------------------------------------------------- 對於周千戶的建議,龐雨這邊只是嘿嘿一笑: 「若是放著登州不管繼續向西,把這邊的幾萬敵人置於身後,而前方又有叛軍主力——周千戶,你這是要我們腹背受敵啊。」 這話聽起來可有點誅心了,廖勇的臉色頓時一變,但周晟卻是跟龐雨這夥人打交道習慣了的,知道他們說話隨便,一點都沒有緊張的樣,只是伸手在周邊劃了個圈兒: 「你們既然敢直接到這賊人腹心之地來登陸,還怕什麼腹背受敵麼?只怕是巴不得賊軍都過來送死吧?已知貴軍野戰無敵,又何必太自謙。」 龐雨尚未接口,邊上解席已是哈哈大笑: 「不錯,相對於我軍的戰術,敵人越多,收拾起來越簡單。」 又抬頭看看前方城牆。解席又續道: 「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取下登州,否則,只要晚一些出兵,等大明軍包圍這登州城時再上岸就行了,何必這麼匆忙?」 見周廖二人都是滿臉詫異之色,才想起來他們不可能像自己人一樣,知道萊州那邊的明軍很快就能發起反攻,龐雨連忙上前打個哈哈混過去: 「不過兩位千戶大人所言確實不虛,入城巷戰對我軍不太有利,但也不是絕對不能打。具體到登州這邊,正好有一處堡壘很適合我軍發揮力量,先拿下來也不錯……」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周廖二人俱是一驚,同聲叫道: 「你們想要先攻水城?」 ——登州府蓬萊水城,位於城北丹崖山東側,是一座相對**的軍事堡壘。它的城牆高度與厚度都要超過主城,而且依山傍海,地勢險要,與主城互為依托,一向是作為登州府防禦系統的重要支撐力量而存在,也是登州水師的大本營。 若是這個時代的外敵入侵,在攻打登州府時往往就會遇到兩難抉擇:若不理此處,直取主城,則很有可能在激戰正酣時遭遇水城伏兵的夾擊。而如果先取水城的話,要想攻陷這座純粹軍事堡壘,卻又不是輕鬆的事情,很可能連主城邊都沒挨到就在側堡上撞個頭破血流。更何況主城裡也可以派兵支援接應的。 所以自古建城立寨,最忌孤單,而一旦形成彼此呼應的態勢,其防禦能力就會大大增加——當然,這要雙方能密切配合才行。像大明在關外建了成群的寨堡,雖然形成了寨堡群防禦體系,理論上可以互相照應,但真遇到外敵入寇時卻往往自顧自閉門死守,徒然被人各個擊破,那就失去意義了。 不過,在瓊海軍這支超越了時代的部隊面前,傳統的單層城牆式防禦體系已經沒有意義。反正一樣用**開口,城牆是十米高還是十五米高並沒有多少差別。所以對於瓊海軍來說,既然攻打水城和攻打府城的「技術難度」差不多,那麼先取前者毫無疑問較為有利。 先前北緯提出的那條「丙案」雖然未被採納,但其的精妙之處卻不可忽視:蓬萊水城靠近海邊,進攻部隊可以得到最充分的艦隊炮火支援;作為一座軍事堡壘,水城裡面沒多少平民百姓,這邊用炮火覆蓋時不必太顧忌;此外快速攻下水城還可以極大削弱守城部隊士氣,盡快達到「敲山震虎」的目的——這些有利條件當然都要盡量抓住。 蓬萊水城對外只有兩道門戶,一道朝北是水門。需乘坐船隻出入,朝南側為陸路,曰振揚門,從城防角度說是很便利的——無論敵軍從哪一面進入,防禦部隊都可以專心對付一邊,除非對方能水陸並進同時進攻。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這幾乎不可能。 然而眼下的瓊海軍卻正最適合打這種水陸並進戰法——由凌寧的海軍負責轟擊北門,解席這邊陸軍攻打南門,一點不浪費兵力。 目標已定,這邊絲毫不耽擱,只見瓊海軍正那面「明」字大旗獵獵飄揚,朝水城方向移動過去。不過,走到快要靠海邊的灘涂附近時,部隊卻又忽然停下。 「在攻城之前,先玩一個小把戲看看,如果能成功,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力氣。」 龐雨這樣對身邊幾位明朝使者解釋道,隨即便指令麾下部隊配合著兩個正解開騾馬挽具開始放列的炮兵連隊,逐次展開陣型。 只見一個個短毛兵在長官指令下尋找到自己位置,隨即便摘下背上工兵鏟,開始瘋狂挖掘沙土。海邊灘地潮濕,挖不了壕溝,但把泥土堆起來構成一道道矮牆卻是不難,以炮兵陣地為核心,幾個連隊很快拼湊出一座半環型防禦陣地:面向登州府城,而背靠著海面。 「背海列陣?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想學韓信嗎?可憑什麼認為賊軍會放棄地利出城來攻?」 大明兵部主事,自稱已是熟讀了兵書戰策的孫昊孫太初瞪眼詫異道,沒人回應他。不過他倒是很快便看明白了短毛的策略——只見海面上帆影憧憧。那支早已抵達附近海域的艦隊開始靠攏過來。短毛直屬的若干大艦早就放空了人手,此時只是在周邊警戒,而隸屬於鄭氏家族的若干大小船隻卻是擂鼓鳴號,熱鬧喧天,居然也開始大張旗鼓的登陸了。 鄭家軍只有一千人,但這一千人登陸起來可比先前瓊海軍那兩千要麻煩的多——鄭家軍從沒受過正規的登陸戰訓練,只是憑著以往經驗行事。他們的裝備也要簡陋多了,就是一些小木船而已,瓊海軍似乎並沒有把自己那些先進設備借給盟友的打算。 不過很明顯,瓊海軍這邊也並不要求鄭家軍很快登陸。只要他們造出巨大聲勢就行,跟早晨那場靜悄悄的快速行動截然相反,估計足有幾百號人在船上擂鼓吹螺,號炮之聲響徹周邊海域…… 若是僅從外觀上看,鄭家艦隊的規模與瓊海軍不相上下,甚至更有過之——瓊海軍都是大艦,那三艘西洋大帆船就不提了,其餘船隻的載重量若按明代標準算,大都在四百石以上,哪怕最「輕便」的幾條廣式快船也不小於二百石。故此第一艦隊這邊雖然所有艦船加起來才十多艘,卻能夠裝載下全部三千人手,重炮,以及牲畜和補給各類物資等等……還綽綽有餘。當初參謀組出兵時謹慎為先,保留有充分運力。各艦艙位都只裝到半滿。 而鄭家艦隊的噸位普遍較小,載人就少,另外他們的船隻技術水平較低,需要的操作人員很多——鄭芝虎帶出來一千步兵,為了運載這一千步兵,所需的操船水手也超過了一千。再加上鄭家這次也挺謹慎,預留噸位甚多,所以鄭家船隊的數量就非常多,光是能夠在遠洋**航行的海船就超過了二十艘,這些大船屁股後面往往還用纜索拴著若干小船,這時候都被解開來充作登陸艇。這船隊分散開來一看可就不得了:海面烏壓壓一片。幾乎將這塊海域給填滿。 登州城上,此時也響起一片喧囂叫嚷之聲——敵軍前鋒已站住陣腳,正在掩護全軍主力登陸!當世任何一個稍微知兵之人看到這副架勢,肯定都會作如此打算。與海面上那支龐大到恐怖的艦隊相比,陸上這區區一兩千人馬實在太單薄了,沒人會相信這裡就是對方的全部兵力,作為一支前鋒倒還差不多。 ——想想看,光一支兩千餘人的前鋒部隊就已精銳至此,若是大軍主力登上岸邊,那還了得!為今之際,想要翻轉局面,只有眼前一個機會…… 「兵半渡可擊之……妙,妙啊!好一招誘敵妙策!」 性比較單純的趙翼趙鳳翔禁不住拍手讚歎——短毛這招「小把戲」玩的著實精巧,哪怕換了他們自己,若不是親身參與,誰知道瓊海軍的兩千主力已全部上岸?到這時肯定也認為岸上不過先鋒,那海上黑壓壓一片船裡裝的才是正軍。不趁著眼下敵軍半渡的機會全力出擊,可就喪失這大好機會了。 全軍僅有兩千正兵,這分明是己方最大劣勢,然而在瓊海軍這幫人手,卻反變成用來yin*敵軍的絕妙策略。通過先前幾場小戰鬥,這幾位明朝武官員都已完全確信:只要對方膽敢離開城市掩護,雙方平地作戰,哪怕千軍萬馬,在瓊州軍那恐怖的火銃面前,也必然潰敗無疑。 若能就此將敵軍主力誘出城市一舉消滅掉,接下來的攻城戰自是輕而易舉,就算不能將敵全殲,把他們打到丟魂喪膽,也是好處極大——總之,只要敵軍出城,這大便宜就賺定了。 果然,沒過多久,便見登州府東城門鬧哄哄打開,鼓聲隆隆,軍旗飄揚,一隊一隊的叛軍士卒魚貫而出。排成一座進攻軍陣——他們要「半渡而擊」了。 這邊只不動聲色嚴陣以待,站在軍位置的小土坡上,看著一步步邁向死亡而毫不自知的對手,錦衣衛千戶官周晟悄悄拍了拍身邊同伴,在廖勇耳邊輕笑道: 「如何,我早說過吧——別看這幫人平時不怎麼喜歡用詭計,可一旦用起來,全都是要命的玩意兒。」 三六九 走馬取登州(五) 三 走馬取登州(五) 登州府的叛軍出了城。氣勢洶洶撲向瓊海鎮這邊早已準備好的防禦陣地。但首先開戰的地方卻並非陸地,而是在海上。 就在登州城門開啟的同時,蓬萊水城的北門鐵閘也在嘎嘎聲緩緩升起,一艘艘快船從裡面疾速掠出,什麼大海鰍,小海鰍,海滄,艟樵,蒼山鐵……叛軍方面可也是有水軍的! 叛軍水師船型不少,但普遍噸位不高,操縱手段也很落後。有些竟還是要依靠水手划槳搖櫓來提供動力,由此可見這些明船的落後——在江河上劃划船也就算了,海上爭雄,還靠人力驅動?那絕對是要累死人的。 好在今天海面上風平浪靜,從水門衝過來距離也不算遠,號聲,船舷兩側櫓槳此起彼伏,速度倒還不慢。相比之下瓊海軍這邊的大艦因為要保持位置,在這海岸邊也不能掛滿帆全速行駛,反而顯得有些笨拙了。 隨著雙方距離迅速接近,從旗艦公主號的船頭上率先響起隆隆炮聲。一場海上惡戰全面展開。 從陸地上遠遠看去,這場戰鬥還真有點詩情畫意的味道——藍天之下,片片白帆點綴於碧海之間。隨著一聲聲隆隆炮響,從瓊海軍各艦上飄起陣陣白煙,硝煙一團一團的炮口火光時明時滅。而登州船隊在靠近對手之後,則從那些大大小小快船上飛起來無數火球——叛軍水師的主要攻擊手段是火箭,名副其實的「火箭」:用弓箭把點燃的浸油布團射向敵船,希望借此把對手的船燒著。其效果如何姑且不論,那星星點點一撥一撥飛出來的火箭在空劃出道道亮光,宛如節日焰火,著實賞心悅目。 ——如果用個木框套住,取個景,這分明就是一幅還在不停變幻的精美油畫。 然而若是靠近了看,尤其是在叛軍艦船上,那真是標標準准的人間地獄——由於對手船隻體積小,速度快,瓊海軍除開始遠距離時用了幾發普通炮彈,後面大都使用霰彈攻敵。一包一包的鐵砂碎石被填入炮膛口,下面用一塊木板阻隔發射藥。當火藥被點燃後,砂石包裹或是一出炮膛就散開,或是在空才碎裂,反正總能形成一大片霰彈殺傷區,打到目標艦船上,立時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碎頭的,爆眼的,肚破腸流,筋斷骨折……只要是挨了瓊海軍炮擊的。甲板上無不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明代艦船分層不多,大部分只有一層單甲板。人都擠在甲板上面行動。瓊海軍艦船普遍高大,居高臨下這麼一炮轟過來,天女散花似的一打一大片。水手也沒什麼護甲遮掩,都是光膀幹活的,對於有些小船,只要挨上一炮,整條船上人員立馬就能傷亡個七七八八,當場就失去作戰能力了。 叛軍水師也在拚了命的攻,他們的優勢在於數量和速度:利用櫓槳動力,無數小艇快速插入到瓊州艦隊陣形間,對那些大船形成包圍,從四面八方圍攻上來。 只是在這個武器破壞力不足的年代,決定海戰的關鍵還是在於船型大小,瓊海軍各艦的船舷普遍較高,在那些快要接近到海平面的小艇面前就好像一座座兩三層的堡壘,縱使受到來自四面的攻擊,卻絲毫不顯弱勢。 明代海上最主要的作戰方式還是接舷和衝撞,靠人衝上敵船去殺光對方人員獲勝,真正破壞艦船的手段並不多。但瓊海軍的艦船卻根本登不上去——為了防止對手接舷。以及明代水軍那最著名的火船戰術,瓊海軍所有船隻周邊都安裝有一圈如同雨傘骨架一般的竹木撐桿,航行時平順緊貼在船體兩側,到了打仗時就四散撐開,將任何企圖靠近的敵船阻隔在一兩丈之外。 這些撐桿並不是不能破壞,此時就有很多叛軍水手揮舞著手刀斧想要砍斷那些可惡的竹竿,在平時這項工作並不難,但此刻卻是要冒著極大風險——瓊州船上那些火槍射手可不是吃素的。他們躲在擋板後面,通過縫隙非常從容的用火槍將對面船上水手逐一射殺,而那些表現太活躍,有可能給瓊州船造成傷害的勇敢者們,當然都是優先瞄準的目標。 近不了身,靠不上船,叛軍唯一能對敵艦造成傷害的只有遠程武器:弓箭標槍,以及火銃火球之類,可那些依靠人力驅動的小船上面能有多少此類武器?而且作為一支十七世紀的軍隊,卻要和現代人所建立的軍隊拚遠程,打對射,那實在太悲劇了——瓊州艦船專靠遠程打人,這方面的防禦能力自是不差,船舷兩側的護板擋牆又重又厚,還掛上沙袋遮護,這邊的箭矢鉛丸射上去,無非辟辟啪啪聽個響兒,根本打不穿。有人把箭矢用拋射方法越過擋板,但能不能打到人,完全是碰運氣。倒是從對方船上偶爾扔過來幾個手榴彈,每次都炸得這邊甲板一片雞飛狗跳。 火箭火團火標槍之類也扔上去一些,只是很遺憾的沒起到什麼效果——瓊州艦隊日常的海戰訓練對於防火這條一向視作重之重。艦體板材全部做過防火處理不說,船頭船尾都設置有專門的壓力式提水設施,末端使用水龍帶與噴口相連,海戰時有專門人員負責擠壓唧筒,哪兒有火情立馬一股水柱噴過去,就是丟個燒著的油罐上來,用不了多大工夫也能滅掉,幾乎不可能引發火災。 眼看著小型船是不濟事了,從登州水城門又先後駛出幾艘較大的船隻,看型制和瓊州軍這邊用的型福船有些類似,但在叛軍方面顯然已是屬於大型裝備——總共不過出來三四艘。周圍還有許多小型船環繞,眾星捧月一般,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這類雙桅船已經不能再靠人力划槳,完全用風帆驅動,在速度和靈活性方面就與瓊州艦船相差無幾了。於是它們才剛剛離開水城牆上炮台掩護範圍,便發現眼前天空忽然一暗——三艘瓊州軍的西洋式大帆船惡狠狠逼了上來…… 「奶奶的,可總算碰上值得咱們出手的目標了!」 凌寧站在公主號船台上,望著前面那支還稍微象點樣的叛軍主力船隊,雙手握拳重重揮舞幾下,便讓負責掌舵的黃曉東操縱迎上前去。同時指令一旁傳令官用旗語通知附近「總督」與「伯爵」兩艦,一同上前夾擊。 公主號等三艘大帆船從一開始就位於艦隊最前方,擺出了邀戰架勢,但先前從登州水城裡湧出的那一窩小艇卻都不約而同繞過它們——對於這些小船來說。瓊州水軍這三艘主力大戰艦實在太過於巨大,就好像三座巨大的海上堡壘,就是衝到船舷旁邊也不可能攀爬上去,所以乾脆避而遠之,一心一意去圍攻那些型福船。 而大帆船上面除了用火槍和霰彈轟擊不時從周邊掠過的小艇外,卻也沒有其它更好的攻擊手段,在這裡它們怕擱淺不敢加速,航行方向也要根據風勢,移動起來小心翼翼的,面對那些用人力驅動,無視風向風勢。隨時可以掉頭轉彎的小走舸們,就好像三頭大象看著在腳底下滿地亂竄的耗一般:無可奈何。 現在叛軍終於也派出了他們的大船,這種四百料雙桅帆船在明朝水軍的裝備序列已是屬於最大型號,上面裝備的火器比較多。除了常見的弓弩火箭,投擲用火球,火磚,火藥桶之外,還配有佛朗機炮,迅雷炮,碗口銃,噴火筒……等等,名稱雜七雜八,其實都是類似於火銃的玩意兒。除此之外,在船頭部位,還很少見的架上了一門紅夷炮,雖然口徑不算大,但那才是真正的火炮。 比起先前那些以點燃的長矛或弓箭作為主要武器的小艇,這種大船已經有能力對瓊州海軍的型福船構成傷害了,即使在武裝上仍然比瓊州軍福船差了一截,卻也不能就此放過去。畢竟,在戰場上,什麼都可能發生。 於是,在公主號的居調度下,總督,伯爵兩艦先後橫過船體,彷彿三面高牆般擋在水道上,穩穩堵住了那支叛軍水師的前進道路。對面船上那些叛軍水手們顯然從未見過如此高大的巨艦,一個個仰頭眺望,臉上充滿詫異之色。 而更令他們驚恐的事情還在後面——隨著木板滑動,蓋板挪開,從那些巨船的側面船舷上露出一個個方孔舷窗,從每一個窗口都伸出來一截烏沉沉的炮管,隨便哪一支都要比他們船頭那門獨一無二,引以為自豪的「紅夷炮」要粗壯許多,黑洞洞的炮口直衝著叛軍船隊。三艘船,三排炮窗,形成了一道隨時能夠噴吐出死亡火焰的海上防線。 ——在後世的海軍術語。這被稱為「戰列線」,而構成這種火力防線的大炮船,便是所謂戰列艦了。 -------------------------------------------------- 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年初五接財神現在就開始了,真比三十還熱鬧。 也祝大家新年發財哦! 順便也祝我自己月票多多……就靠朋友們支持啦。 三七十 走馬取登州(六) 三七十 走馬取登州() 比起後世那些海軍大國,動輒用幾十上百艘三層火炮甲板的大炮艦所建立起的戰列線,眼前瓊州海軍排列出的這條「山寨戰列線」略顯寒酸了一點。公主號等三艘大帆船雖然噸位夠大,卻都並非專業戰艦,火炮甲板只有一層,三條船在海面上相互間距離也頗遠,即使光封鎖一條水道也是四面漏風,在現代人眼裡純粹嚇唬人的玩意兒。 然而在這個時代的明朝水軍眼,卻已然是銅牆鐵壁一般——明軍海戰很少用火炮,因為他們的船隻噸位太小,很多非關鍵接頭處為了節省鐵材還愛用榫卯結構——技術上是很精細的,卻禁不住火炮的後坐力。若胡亂開炮,不等轟沉敵艦自己就怕是要散架了。船上那些亂七八糟以「炮」為名的火器大都只能算抬槍,無非尺寸大一點。 就是這幾艘原先在登州水師屬於全軍至寶的雙桅大福船,它們船頭上那門由孫元化親自監製的仿西洋紅夷炮在射擊時也有嚴格要求,裝藥數量不能太多,雖然由此造成火炮射程,威力的減弱,但至少不用擔心自家船體在激戰忽然解體。 此時一看對面,光一條船上就黑洞洞冒出來那麼多炮口,三條船上的大炮恐怕比他們整個登州府裝備的紅夷炮還要多,那叛軍水師幾個頭目都是打老了仗的,當然知道這種戰鬥根本沒有懸念——己方必敗無疑。想都不想便指令坐船掉頭回撤,只是他們卻不知道對面瓊海軍的火炮射程,其實已將他們納入火力範圍之內,只是想等目標更靠近一些罷了。 此時一見對手要跑,便不再耽擱,轟隆隆一排炮火猛轟過來。雖說距離尚遠,瓊州軍那些海軍炮手的技藝也不太嫻熟,但那幾艘叛軍福船正在轉彎掉頭,速度放緩,船體橫過來目標變大……在這一系列有利或不利因素相互作用下,終究還是有幾枚炮彈落在了船身上。 一般海戰,船上挨了一炮也沒什麼大不了,無非砸開幾個洞眼,傷亡若干水手而已。但這瓊州軍的炮彈可挨不得——被轟到的地方無不立即發生爆炸。有些爆炸非常巨大,將木殼船體炸出無法修補的窟窿,而有些則是升騰起沖天火光,倒水上去都澆不滅…… ——從瓊州軍火炮裡打出的不是高爆彈就是燃燒彈,遠非這個年代的普通鐵球能比。 然而叛軍的瘋狂和勇猛到這時候也終於完全展現出來——在發現已經無法逃跑之後,他們乾脆再次掉頭,反而又向著瓊州軍船隊這邊猛衝過來。那幾艘大福船規模不小,雖然被高爆彈炸得傷筋動骨,又或者船上已燃起熊熊烈火,但一時半會兒卻也沒那麼快沉沒。此刻擺出同歸於盡架勢衝過來拚命,倒也頗有點嚇人的。 那四艘大型福船並不是單槍匹馬,與它們一起向前亡命衝突的還有不少小划艇,靠人力驅動。有些小艇分成了前後兩截,前面半截上堆積柴薪,並裝有一個金屬倒勾,後面半截上則坐了十餘名槳手瘋狂划水,看樣是專業的縱火船。而另外一些普通船身則普遍狹窄輕巧,速度很快。船頭往往有那麼一兩個赤膊漢懷抱火藥桶,看來是想玩自爆。 「狠狠的打,把它們全打沉!」 這邊三艘大帆船上的戰士也都沸騰起來,自瓊州海軍建立以來一直就是仗著堅船利炮欺負人,遇到的對手全都不堪一擊——雖然這是參謀組盡力籌謀的結果,但對於那些接受了全套軍事訓練,特別是在士氣方面屢受鼓舞的底層士兵而言,那些輕而易舉得來的勝利著實有些「不過癮」。 此時終於碰上一夥敢拚命的,這邊船上炮手水兵卻都不驚反喜,立即加快速度裝彈填藥,三艘大帆船上火炮發射的愈發快速,乒乒乓乓響成一片。一時間只見那條「戰列線」上白煙繚繞,火光迸發,而其正面相對的那片海域則是水波沖天,海面上被炸得波濤洶湧,巨*翻騰。四艘大號福船固然是吸引了最多的炮彈,周圍那些小艇遭受池魚之殃,也被海浪掀翻無數。 在這火炮和槍彈組成的火網面前,僅靠人力就想要突破實在困難。其三條大福船很快被炸得千瘡百孔沉沒下去。不過倒也剩下一艘彷彿有如神助的,居然被它連續躲過了好幾輪炮擊——大帆船上那些炮手終究還是菜鳥居多,興奮之下經常判斷失誤,把炮彈砸到了該船後方海域。 當然那船運氣再好也不可能毫無損傷,此時它已經吃了兩發燃燒彈,船體後部,連同桅帆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遲早會被燒光。但在短時間內這火勢反而助長風勢,使得那艘火船以更高速度直向公主號撲來。船頭上聚集的幾十名叛軍水兵也都不要命似的瘋狂開弓射炮,就那門小小的自製「紅夷炮」,在這麼短時間內居然也裝藥發射了兩次!只打得公主號船身外緣碎木橫飛,倒也受了點傷。 在公主號船殼外側,接近水平面處也設置有撐竿骨架,一般小艇無法靠近。但這麼一艘大傢伙高速衝過來光靠竹竿肯定擋不住了。對方顯然也是這般打算:反正自家船已經燒起來了,索性當放火船用,衝上來與公主號同歸於盡! 不過他們的如意算盤很快就被徹底打破——正當那火船快要衝到公主號近前,船頭上幾個裸衣漢已是面露凶光彎腰去抱火藥桶時。從公主號以及旁邊較近的伯爵號船頭上幾乎同時爆發出一團濃煙,煙霧一團炫目火球疾射而出,屁股後面還拉著一條長長火煙尾巴,發出尖銳呼嘯聲,直撲敵船! 「飛天神龍!是火龍!」 看來這個年代的水手想像力都差不多,對於瓊州軍火箭彈的觀感也完全一致,在叛軍水手一片「火龍!火龍!」的驚叫聲,兩枚火箭彈先後命目標,將那福船船頭炸了個粉碎。 船頭一碎,方向就徹底無法控制了。終於,就在公主號腳下,那艘拚命火船萬分不甘的橫翻下去,在一片沖天大火緩緩沉入水。 以這最後一艘大型福船的沉沒為標誌,叛軍水師傾盡全力對於瓊州海軍的攻擊行動宣告徹底失敗,剩下那些小艇連這邊的型福船都啃不動,更不用說三艘大帆船了,不一會兒便或沉或逃,散了個乾淨。 海面上遍佈碎木浮屍,還有不少叛軍水兵在抱著木板掙扎求生,對他們是施以援手還是補上一槍要取決於各船船長的興致,凌寧黃曉東這邊還無暇顧及——對他們而言,海戰還並未結束。 「我們這邊的活兒都幹完了……不過鄭家船隊那裡好像有點麻煩,要不要過去幫忙?」 ——叛軍水師的目標是阻止敵軍「大部隊」登陸,雖然派出主力艦隊和瓊州海軍死拼,但對於鄭氏海軍的登陸場那邊倒也沒放鬆。海面廣闊,瓊海艦隊十多艘艦船即使控制了很大一塊面積,畢竟作不到滴水不漏。尤其是在海岸邊緣,大船唯恐擱淺不敢過於靠近,熟悉本地海情的小艇卻沒那顧忌,趁著這邊忙於纏鬥的時候,倒也有不少軍船朝著鄭家水師方向衝過去了。 待此地分出勝負,發現無論如何也啃不動瓊州海軍,便有更多叛軍改變目標,衝著鄭家船隊掩殺過去。鄭家船數量繁多,原本看起來好像比只有區區十多艘大船的瓊州軍難以對付,不過眼下在那些叛軍眼卻是倒過來了——打仗這種事情再也做不得假,戰力如何彼此一交上手就清清楚楚。前面那支大船隊雖說船多兵猛,也不是什麼好啃的目標,但好歹還是用這些明代水軍所熟悉的「傳統」方式在廝殺,比這邊漫天飛的火炮鉛丸,連對手面都見不著便流盡了鮮血總要好得多。 於是除了一部分逃回水城或是往外洋流竄的,所有剩下沒被擊沉的登州水師都盡量遠離這些掛著「瓊」字旗號的大船,全部衝著鄭家軍殺過去,登陸場那邊一時也殺聲震天。 「要去幫忙?」 對於黃曉東的建議,凌寧卻是猶豫了一下,如果這邊艦隊加入戰鬥,獲勝是毫無疑問的,但瓊州海軍從未與鄭家水師配合作戰,船隊冒冒失失衝過去,原本最適宜炮擊的陣形就不能保持了。那邊又是以奪船纏鬥為主,火槍還好,大炮打過去很容易造成誤傷。而若是火炮威力不能全力發揮,被敵艦趁亂貼了上來,說不定反而吃虧。 想了想,他朝旁邊的信號員發令: 「打旗號過去,且問問鄭芝虎本人是怎麼個想法。」 信號員立即跑向桅桿,先是打了一枚表示需要通訊的信號彈上天,吸引鄭家船隊那邊的聯絡人員看過來,然後升降帆索,將一連串旗語信號發過去,詢問是否需要這邊幫助。 鄭家船隊上有瓊海軍派過去的聯絡員,白天旗語晚上燈號,彼此間通訊是非常順暢的。不一會兒,從鄭氏艦隊的旗艦上面也飛起一枚代表回應的信號彈,然後那邊主桅桿上同樣回應了一串旗語,凌寧和黃曉東都是懂旗語的,從望遠鏡裡看到信號,不用旁邊信號員翻譯就明白那位鄭家二爺是個什麼態度了。 ——那是非常堅決的表態:絕對不需要! 三七一 走馬取登州(七) 三七一 走馬取登州(七) 「二爺,那幫山東侉沖得還挺猛,光靠外圍兄弟們遮擋有些吃力了,既然不要短毛出手幫忙,是不是把岸邊那些做戲的弟兄都抽回來?」 ——確實是在演戲,只見一條條大划艇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吭哧吭哧衝到海岸邊,登上沙灘,氣勢洶洶兜上一圈。然後……其大部分又坐上船划回去了。只留下小部分人在海岸邊稀稀拉拉排個陣勢。遠望過去好像海灘上密密麻麻儘是人頭,實際上人員站的極其鬆散,東一塊西一塊到處都是,佔地雖廣,密度卻很稀疏。 不過為了盡可能造出最大聲勢,鄭家軍連水手帶戰兵三千多人也差不多有兩千投入了這場聲勢浩大的「登陸戰」,只在外圍留了少量戰舸作警戒之用,此時面臨山東水軍不要命的突擊,縱使鄭家軍素來稱雄海上,也難免感到吃力。 看到外圍處於劣勢,在鄭氏旗艦上,當即便有幾名水兵頭目跑來請示自家統帥,要求增調援兵。鄭芝虎此時已換了一身鯊魚皮水靠,小腿上插兩把短匕首,右手卻握著一把金背大砍刀,左手還拿一把短銃,搞不懂他是想玩水戰還是跳幫——反正不可能在後方待著就是。 聽到部下詢問,這位酷愛實戰廝殺遠甚於坐鎮後方指揮的蟒二爺頓時現出滿臉的不耐煩。 「操,我咋知道該不該抽回。解老大只讓我派人做戲,可沒說要做多久!」 眼珠一轉,忽然看到旁邊筆挺站著的一個小伙,立刻招手將他喚過來: 「對了,小五,現在能聯絡到岸上嗎?問問解老大龐軍師他們是個什麼意思,岸邊孩們還要來來回回折騰多久?」 那名被特派至鄭芝虎身邊的聯絡員立即行了個禮,然後再次跑向船桅,信號彈,信號旗……諸如此類一整套通訊手段發出去,過了片刻,便見沙灘上陸軍陣地那邊,一名通訊員手持兩面鮮艷小紅旗,走到一處醒目高坡上,雙臂揮動,像做廣播體操似的擺出一連串動作。 那位聯絡員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岸上人員動作,鄭芝虎也拉開自家的千里鏡看著那邊,當然是看不懂——儘管上次合作時解席就曾經給過他一套瓊海軍聯絡信號的說明書,要他抽空多看看,可鄭芝虎有空了寧肯去練武潛水,要他老實坐書桌旁邊簡直相當於上刑——反正打仗時人家會給他派聯絡員的。 果然,那邊信號一結束,那名聯絡員就向他稟報了: 「報告長官,接受訊息如下:敵軍大部已出城,欺敵任務已完成,貴軍可自行決定此後行動,解。」 「哈哈,好!」 鄭芝虎一聲獰笑,丟下手千里鏡,重新執起武器,金背大砍刀在空高高揚起: 「小們,別演他娘的戲啦,跟我上,叫那幫山東侉知道什麼叫海龍王!」 ………… 正當海面上一片硝煙繚繞,拚殺得如火如荼之時,岸邊陸上兩軍也終於進入陣戰對壘階段。望著一隊隊人馬彷彿無窮無盡般不斷從城門口湧出,頭一次面對這種戰陣的解席終於顯出有點緊張的樣: 「不是說叛軍主力都圍攻萊州府去了嗎?這兒咋還有這麼多?……你估摸著對面有多少人?」 最後一句話當然是對龐雨所言,後者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不太肯定道: 「三千到五千左右吧,人都擠在一起看不太清。」 「應該有四千二百人——如果他們沒有虛設旌旗的話,到目前為止我共數到了三十面百戶旗。我大明一個百戶麾下連兵帶將,實數應為百二十人。」 旁邊舉著千里鏡的周晟插了一句口,作為明朝軍隊「行內人士」,他對於代表大明軍隊數量的旗號劃分肯定比現代人熟悉得多。叛軍的一切制度都是源於明軍,想必不會有太大更改。當然這種部隊在戰場上肯定會有缺額或超編現象,不過此時只能看旗幟為準。 廖勇和趙翼,孫昊等三人在後面急得抓耳撓腮——他們沒有望遠鏡可看。這年頭雖然西洋千里鏡已經傳到大明,但還是非常昂貴的奢侈品,只有少數高官可用,瓊州府大市場上也不出售這類軍用品。周晟手裡那只還是當初西洋艦隊敗退返回廣州後,從某個船長俘虜手得來——當王尊德下令把那些曾經的盟友收監後,那些倖存者身上物品自是被搜刮一空。趙翼等三人沒趕上那次「好機會」,此時只能望著遠處一團模模糊糊人影乾瞪眼。 發現有內行人士可以咨詢,解席想了想,把自己手高倍望遠鏡借給周晟: 「你先用這個看吧,幫忙盯緊點,若是對方拖了大炮出來就說一聲。」 解席手裡那個特供軍品可比千里鏡好得多,周晟興高采烈接過,道一聲謝,隨手把原來那個單筒貨遞給了旁邊已覬覦多時的廖勇,後面趙翼孫昊也顧不得官的矜持,擠上前來輪流借看,甚是興奮。 隨著敵軍漸進,前鋒已進入這邊火炮射程,而其後續還在不斷從城門湧出。馬千山過來詢問炮兵是立即開火,還是等敵人大部隊更靠近之後再打?解席略加考慮後回應道: 「可以開火,但著點,別一下打太猛把人給嚇回去了。」 老馬笑笑,回去下了一條命令: 「各炮位注意,使用貳號乙型彈,射速不妨放緩些,先進行定位射擊好了。」 貳號彈分類為實心彈種,乙型則是球狀彈的代號,平時多用於炮兵訓練和前期校射,沒什麼威力,但每一個炮兵連都有些配備。此時一個個圓滾滾的球形鐵彈或鉛彈被從彈藥箱裡搬出來,裝在木製彈托上塞入炮膛,下面已放上計算好數量的發射藥包,待炮務長確定好射擊角度並點燃引線……隆隆炮聲,瓊海軍主陣地上泛起道道白煙,一個個彷彿保齡球似的金屬球呼嘯而出,朝著對面叛軍陣地飛去。 對面叛軍顯然沒料到這邊的火炮射程如此之遠,前軍尚在集結列陣時便遭遇炮擊,登時發出一片驚呼。實心彈不能爆炸,但卻會在地面上翻滾彈跳,這些炮彈在空原本是看不出軌跡的,但落入人群之後連翻帶滾,馬上便在敵軍陣列犁出一道道血色溝槽來。 在巨大化學能帶來的動量面前,人體就如同豆腐一般脆弱,披再厚的重甲都沒用,這種炮擊基本產生不了傷者——要麼沒被碰到,一點沒事。只要稍微被炮彈沾上一點邊,即使當場沒送命,碎骨裂肢之傷,以這個年代的救護技術也多半是必死無疑。 十二門火炮,十二發球形彈,一下就在叛軍陣製造出約七八十人的傷亡——這還是因為海邊地上鬆軟,砂土吸收能量較多的緣故,若是在硬地上鐵球多滾幾下帶來的傷亡恐怕更大。這邊龐雨等人在望遠鏡看到如此慘景難免乍舌,難怪早在拿破侖時期就把火炮稱為戰爭之神了,對於傳統密集陣列的作戰方式,連實心炮彈就能造成這麼大的殺傷力,若換了高爆彈上來呢? 馬千山吳季等人很想試一試,不過現在卻不敢,怕把對手給嚇回去。 炮擊意味著陸上戰鬥正式開打,雖然此時距離那些叛軍慣常熟悉的衝鋒距離還很遠,但他們不可能頂著對方的火炮轟擊還從容排兵佈陣。倉促上陣也沒辦法了——當然也可以灰溜溜逃回城裡去。 對方數千人的大軍顯然不會因為遭到一次炮擊就承認失敗,原本隊形密集,還在緩緩前進的敵軍進攻陣列稍稍在原地停了那麼一下,隨後,在一陣喧天戰鼓和號炮聲,龐大戰陣驟然加速,在金鼓聲快步朝瓊海軍陣地逼近過來。 這支敢於主動出城作戰的叛亂軍隊顯然很有經驗,他們並沒有象瓊海軍從前對付過的海賊山匪那樣,一挨打就瘋狂向前衝鋒——步兵作戰全靠體力,眼下兩軍相距至少還在千米以上,那叛軍前排步兵都披著甲的,加上武器頭盔,每個人負重至少也有二三十斤,若是他們不管不顧往前衝,等跑完這一千米來到瓊州軍陣地前,大概也沒什麼力氣肉搏了。 所以這支部隊仍在走路,只是走得比較快一些,相互之間距離也拉得很開,再用實心彈打過去能波及的人數就很少了,一彈不過三四人,運氣不好時只放翻兩個也是有的。 不過這邊炮兵組並不著急,還沒到他們發力的時候。各個炮組只是用一兩發實心彈校準了射擊參數之後便不再開火,默默等待進一步的命令。在長官的指令下,他們還從物資箱拿出一件古怪設備安裝在炮身上,使得原本光溜溜修長的炮身一下變得蓬鬆松,宛如雄獅的鬃毛。 --------------------------------------------------- 繼續求月票,大家有的支持下。 三七二 走馬取登州(八) 三七二 走馬取登州(八) 「這又是什麼好東西?」 趙翼對於瓊海軍火器是最著迷的,炮擊一開始就跑到吳季那邊混著不肯走,吳季跟他還算熟悉——這一路上關於火槍的問題趙翼總盯著龐雨問,關於火炮就找上吳季了,基本上只要不是什麼核心秘密都能得到回應。此刻也是一樣。 「散熱片,用來延緩快速射擊時炮身發熱的速度……別亂摸,小心割傷手指頭,銅片挺鋒利的。」 用緊貼在炮身上的金屬散熱片來降低炮管溫度是個很好的創意,在第一門十二磅炮剛剛裝備部隊,被拖去攻打瓊州府時就已經證明了這種設備確實有效。不過後來實用的不多,因為打那以後瓊海軍的步兵很少遭遇需要快速射擊的高強度戰鬥,而且基層炮兵操作時往往粗手粗腳,經常會被散熱片割傷,所以他們都不愛用。 但這回由馬千山吳季這些人親自指揮的炮組在操作規程上最是嚴格不過,應該不會發生誤傷。而且這一次面對面的陣地戰,炮兵射速越快,能夠衝到己方陣地上的敵人越少。關係到全軍所承受的壓力,自是要把所有先進技術都用上。 當敵軍前鋒進入到七八百米的步槍射程時,瓊海步槍的槍聲也斷斷續續響了起來,敢在這個距離上開槍的都是些神射手,使用特製加長了槍管和配備瞄準鏡的狙擊槍,專門盯著對方的指揮官,旗手,或是甲冑比較好,看起來比較高大威猛的壯士……全部是優先狙擊目標。 北緯的特戰大隊這次並沒有另外尋找攻擊位置,就混雜在一線步兵協助防禦。隨著敵軍越發接近,到五百米時,普通步槍手也開始加入到射擊隊列,瓊海步槍的最佳射擊範圍是四百米之內,不過眼下面對非常密集的戰陣,並不要求士兵打得如何精準——流彈也一樣可以傷人的。 其間幾個在後方待命的預備連隊還集起來,測試了一下瓊海步槍上某個專門為這種情況設置的小玩意兒——齊射瞄準具。那是一片標有刻度的薄鐵片,翻轉豎起之後,由一名經驗豐富的射手判斷出射擊諸元,然後告知方陣所有步兵,士兵們按同樣標尺朝斜上方舉起手步槍,齊射,一大片槍彈呼嘯而出,朝著目標範圍覆蓋過去……用來作為遠程曲射火力的補充。 效果還湊合,每一次齊射都會導致敵軍戰陣齊刷刷倒下一批。不過相比起直瞄的乾脆利落,士兵們對這種完全依賴概率,又特別浪費彈的射擊方式還是不太適應——整整一個連隊,兩百多發彈同時打出去,一般也就能打翻十來個,而且對方很快就把進攻間距拉得更大,使得齊射效率更進一步下降。這對於在「每一顆彈消滅一個敵人」苛刻觀念下訓練出的瓊州步兵來說,實在太浪費了。 ………… 雖然遭受到這種種打擊,叛軍依然在沉默著向前逼近,除了後方金鼓之聲和傷亡兵卒的慘叫聲外,戰陣居然沒什麼嘈雜之音。身旁同伴時不時忽然倒地的恐怖景像似乎並不能嚇阻他們,依舊硬著頭皮往前衝。 不過他們之所以能這麼鎮定,卻並不是因為這些叛軍的戰鬥意志特別堅強,而只是瓊州軍前沿阻擊部隊和炮兵一樣,都得到瞭解大長官「著點打」的最高指示:步槍的射擊間隔都在三到五分鐘以上,而火炮就更離譜了,每隔十到十五分鐘才會響上一聲,就連步槍遠程齊射活動,搞了幾次之後都暫時止——唯恐這邊火力過猛,把還沒完全出城的叛軍給嚇回去了。 因此在對面叛軍眼,雖然詫異於眼前這支古怪官軍的火器射程之遠,對於另一個重要指標射速卻沒什麼意外感受,反而覺得比自家的熟練火銃手要慢了不少,不過想想看也能理解——能打這麼遠的火銃,裝藥上彈肯定更麻煩一些,射速慢些也正常。 儘管這邊刻意的減輕了攻擊強度,但正遭受打擊的山東叛軍可不這麼想,他們只有拿出最大勇氣,才能頂著不知什麼時候會再次飛來的槍炮彈繼續前進,而不是當場潰散——且先忍耐一下,等到了己方兵力能發揮的地方,就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叫這幫仗著器械精利欺負人的混蛋知道什麼叫數量優勢——叛軍從頭目到小兵,無不這樣惡狠狠念叨著。 而在山頭上舉著千里鏡觀戰的那幾位大明使者對此也是深有感觸,在第三次交換千里鏡時,趙翼一邊戀戀不捨將手金屬圓筒遞給孫昊,一邊在他耳旁悄悄評論道: 「原來這就是所謂『鋼鐵和意志的較量』啊……他們短毛軍的戰法可真是惡毒。不向前衝就要原地挨炮彈,向前衝的話……面對的火器壓力只會越來越大,且不說實際打死多少人,能這樣保持陣形不散,人還敢往前走,就是我大明軍,恐怕也沒幾路兵馬能夠做到。」 孫昊撇了撇嘴,他現在算是知道這姓趙的碎嘴為啥明明有徐光啟那麼硬的後台卻還給打發到南京坐冷板凳了——他老師分明是在保護他。就憑這張亂說話的大嘴巴,若在北京官場那個是非圈,恐怕下一次再倒起霉來就不是發配遼東那麼簡單。別的不說,光眼下這形勢,趙鳳翔鬧不好就要跟他師兄孫元化做伴去。孫昊自己也是個很狂傲的人,但他至少知道一些分寸。先前受到一次教訓後就立即收斂,絕對不會再胡亂開口。 其實趙翼說得也不算錯,孫昊在兵部待了這幾年,早知道大明官兵是個什麼德行,衛所兵不談早爛光了,現在就連後期招募的職業營兵也很不成個樣,除了遼東,大同等邊地尚有些精兵,其它地方的部隊都是一塌糊塗。眼前這支叛軍能在火炮轟擊之下保持隊形,堅持前進,還真不錯了。 ——難怪朝廷軍馬屢戰屢敗,對面那支登州火器營本就是朝廷苦心練出的強兵,本打算用於遼東戰場,沒想到卻反噬自身。若不是忽然冒出這支對火器作戰更勝一籌的瓊海軍來,登州之變會如何收場,真的很難預料呢…… 心思緒翻滾,嘴上卻不露聲色,雖然接過了趙翼的話題,卻將重點引到別處: 「看瓊州軍先前之戰,眼下分明是在誘敵。如果他們的火器當真全力發揮,這些賊軍尚未接近,便怕是要傷亡過半了。如此損失,天下沒有哪支軍隊能頂得住,靠意志終究拼不過鋼鐵啊……」 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周晟忽然說了一句: 「兵快出完了,火炮也出來了!」 這邊幾位指揮官立刻都舉起望遠鏡觀察過去,果然,從登州府城門裡陸續推出若干輛木板車,每輛車上都裝載著一門火炮,這想必就是大明王朝的野戰用火炮。先前出來的戰隊也有扛著各類火器的,但都不像這種需要用車輛裝載,顯然是明軍的重火力。 而在最後幾面百戶旗之後,登州城門雖未關閉,門口卻已漸漸稀疏,不再有部隊走出。看來叛軍的出擊部隊就這麼多,再等也等不出什麼了。 不等解席詢問,周晟已主動把他所觀察到的情況向這邊通報: 「共數到有七十一面百戶旗,約八千五百人。但偏廂車只有十一輛,大將軍炮四門,佛朗機炮和滅虜炮合計才八十門左右……奇怪了,登州營本以火器出名,怎麼會這麼少?」 「有什麼好奇怪的,能移動的火器肯定都被帶走了,他們守城只要依仗城頭上紅夷大炮就行,留下這麼些也算謹慎了。」 旁邊孫昊插言道,不愧是少年成名的人物,考慮問題很透徹——若不是瓊州軍從海上登陸,這邊根本就是後方,要留那麼多進攻性的野戰火器幹什麼?若換了他孫太初用兵,連這點儲備都不會剩下。 當然這樣一來,以火器出名的登州軍眼下就只能拼人數了。不過除了大型火器很少,叛軍手倒並不缺乏遠程武器,那些衝在前面的步兵手,三眼銃鳥銃之類並不少見,此外就是弓箭弩機,此時已經有一些覺得自己已經達到了射程的叛軍兵丁開始射擊,不過那多半是些沒經驗的新兵——他們射出的鉛丸或箭矢連一大半路程都沒飛到便落地了。 「差不多了……你們覺得把死線改設到多遠比較合適?」 解席回頭問他的參謀們,所謂「死線」就是讓部隊發揮全部火力的距離,原先不知道敵人要出多久,最壞打算是把敵前鋒放到陣地前一百米處,然後不管城裡還有沒有兵出來都要全力開火了。但現在既然對方已經出空了底牌,那這頭也沒必要再拖延,早點動手,防線的安全係數會更高一些。 「他們的前鋒已接近兩百米線,就在那邊吧,這個距離估計會讓他們比較難受——加速衝鋒的話還嫌遠,不加速就等死。」 旁邊一直舉著望遠鏡的龐雨提議道,解席笑笑,回頭通知老馬: 「那麼,炮兵連,換壹號高爆彈,準備齊射。」 「早換好了,都在炮膛裡,就等你下令呢。」 馬千山甚至沒離開位置,只在原地回應,於是解席低下頭,檢查了一下手的信號槍,確定其是發動總攻擊的紅色信號彈無誤,隨即便舉起手,重重扣下扳機。 「發射吧。」 三七三 走馬取登州(九) 三七三 走馬取登州() 伴隨著一枚赤紅色信號彈徐徐飛上天空,位於瓊海軍核心位置的兩個炮兵連隊陣地上先後連續爆發出巨大聲響,幸虧老馬等人制定的條例非常細緻,各門火炮被要求輪流開火,否則周邊操作人員的耳朵非被震聾不可。 一瞬間,戰場上無論叛軍,明使,還是瓊海軍本身,都愕然停止手上動作,轉而呆呆望向天空。其實炮彈軌跡基本上不可能看見,但從空傳來那尖利的嘯叫聲卻與前幾次實心彈截然不同,似乎預示著某種不詳。 數秒鐘之後,邪惡預感化作了恐怖現實——在叛軍陣列猛然爆開數團黑紅色火焰,人的身體宛如紙片般四下飄飛,有些還算完整,而另一些則只剩下殘骸了。 早已規劃好射擊範圍的十二門炮各守其職,第一批炮彈幾乎打成了一條橫線,十多個巨大彈坑把叛軍密密麻麻的進攻陣列硬生生從斷開。接近爆點的地方,前後兩排驚恐不安的人群間,橫七豎八倒著許多軀體,有些還在翻滾哀號,但大部分都沒了動靜。 靠近爆炸心倒是「乾淨」了許多,只有鬆軟泥土猶自冒出縷縷青煙,但在土層縫隙間也隱約可見一些破布頭爛木片之類,偶爾還有一些黑糊糊散發著焦愁味道的碎肉——任何人都能猜到那是什麼。 整支叛軍隊伍都呆了那麼三五秒鐘,如果不是瓊海軍陣地上隨即槍聲大作,彈如雨點般飛過來,他們也許還會呆立更久。但在這生死關頭人的反應終究要快些,在幾聲大呼之後,叛軍隊伍驟然分散開,特別是被彈坑隔斷在前面的那部分叛軍,即使還相隔兩百多米,並不適合展開衝鋒,那些位於陣列前方的戰士依然全速奔跑起來。 ——火炮都已經打到自己身後了,這時候再逃跑也是個死,還不如向前衝!值此生死關頭,叛軍那些見過血的老兵倒是做出了相當正確的判斷。 不過在正面方向,瓊海軍的步槍威力也驟然加大——就在解席下達攻擊命令的同時,北緯已經把原本在後方待命的兩個連隊投入到前方戰壕,使得防禦陣地當面火力密度一下增加了三倍,更不用說士兵射速普遍加快,再不是原先那種有一槍沒一槍的閒打法。 「射擊!射擊!」 防禦陣地這邊,無論步槍手還是炮兵,這一刻都展現出他們的最高水準來,就從這一剎那開始,這場戰鬥徹底脫離世紀冷兵器模式而進入了近代模式——瓊海軍的火力強度雖然還達不到現代戰爭水平,但比起十八世紀的排槍戰爭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面對驟然加快至原先五到十倍的戰場節奏,以及至少超出十倍以上的火力強度,位於戰場間的叛軍前鋒一下根本適應不過來,他們只能憑著一腔熱血一邊狂喊一邊向前衝鋒。因為除此之外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若對面是大明軍的火器營,這種衝鋒也許可以起到效果——當人力遠遠大於火力時,但在瓊海步槍和十二磅炮面前,這純粹找死。 「彭彭彭彭……」 隨著爆豆般響成一片的步槍聲,衝在前方的那批叛軍最為驍勇之士幾乎同時被打得向後仰倒——彈衝擊力太大。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同時爆出兩…血花來——士兵們總是優先瞄準近處的敵人。儘管他們有些人穿戴著鑲嵌金屬片的護甲,有些人舉著厚重盾牌,但都擋不住步槍彈,尤其是當這邊士兵普遍選用穿透作用更好的硬質包鉛彈時,就連將官身上的鐵盔或者護心鏡也是一擊而穿,根本起不到任何遮護作用。 如果此時有一雙眼睛從高空向下俯視戰場,想必可以看到以下場景:已經完全散亂了陣形,宛如螞蟻般烏壓壓一片的叛軍進攻部隊竭力衝向煙霧繚繞的瓊海軍陣地,卻在距離對方大約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上彷彿遭遇到一堵無形牆壁,再也難以寸進一步。就在這個位置,人的軀體以最快速度堆積起來,竟然形成一道人牆,以至於後面的進攻者要爬過人堆才能繼續向前——不過,當人牆形成以後,也沒什麼人敢爬過來送死了。 而位於後方人群間也不安全,可怕的開花彈不停呼嘯而下,每一次爆炸都在人群製造出一片直徑可達到三五十米的無人區——這些炮彈的外殼在鑄造時就被做過預制破片槽處理,只要能炸響,就一定可以產生百多片小碎鐵片,這還沒算地上被炸起的其它雜物——殺傷半徑內的任何生物都休想逃過。 除了十二門陸軍炮,瓊海軍三艘完成海上作戰任務的大型戰艦也靠近海邊,開始用艦炮對陸上進行支援——陸軍在佈陣時就考慮到了海上火力因素,他們選擇的戰場正在海軍火力支援範圍之內。海軍艦炮的數量和威力都要比陸軍炮高出一個等級,有那麼一瞬間,從三艘大艦上同時飛出的炮彈竟然打出彈幕效果:只見叛軍陣列升騰起一道隆隆爆炸的火牆,將進攻方的軍陣分隔成兩半,當火牆過後,叛軍陣列間又出現一大片的無人地帶……然後,就再也無人敢跨入那片空地一步。 ——可以想像,這種完全不是同一個數量級的戰鬥根本不可能持久,就算山東叛軍再怎麼勇猛,也不可能頂著如此密集的火力再往前衝鋒。當海軍艦炮的第一輪齊射就製造出一大片死亡地帶之後,位於這片空白地帶後方的叛軍終於掉過頭去,一哄而散了。而前方那些士兵稍後也總算回過神來,他們不再向前,而是轉身朝後方,側方……反正遠離瓊海軍陣地的方向,跑得越遠越好。有幾支殘兵甚至連登州城都不入,直接繞開城牆往遠處曠野跑去。 「停止射擊!」 「全軍停火!」 當發現對手已經開始潰散逃跑之後,主陣地上龐雨和馬千山等人幾乎同時下達了停火命令,儘管他們事先並沒有溝通過,此時大部分敵軍也仍在射程之內,但幾個人的想法卻很一致——又不是來搞大屠殺的,反正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得饒人處且饒人吧,那些人沒準兒以後都是開發海外的好勞動力呢。 而解席則低下頭看了看手錶,那還是他專門從倉庫裡領出來,就為此刻精確計時之用: 「八分鐘……在我方火力全開之後,他們還堅持衝鋒了八分鐘,也算是不錯了。」 言下不無自傲之意——他們挖掩體堆工事建立這處簡易陣地還用了一個多小時呢,沒想到真正打起來八分鐘就結束。 「不,我覺得那時候他們之所以還進攻,只是不知道除了按思維慣性往前衝之外還有其它選擇。用了足足八分鐘才想到要逃跑——反應夠遲鈍的。」 龐雨一邊隨口回應著,一邊和老解一起把猶自癱坐在地上的趙翼孫昊二人扶起來——這兩位官自從炮兵連開始急速射之後就一屁股坐地上去了,直到現在還在發抖。趙翼還好些,孫昊可是出了大醜了——他長袍下擺連同褲都濕漉漉的。 龐雨在把他攙扶起來時努力板著臉,他相信此刻只要稍微有一點點異樣表情,那位好面的孫主事肯定會記恨自己一輩。不聲不響的,讓孫昊躲到後面隨從人群去了。再看看另外兩位武官,他們當然沒那麼不堪,此刻都站的穩穩當當,但反應也不盡相同。 廖勇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不過微微張開的嘴巴已經半天沒有合攏,而且手上那只千里鏡也被他捏得變了形。周晟卻令人有些驚訝——從頭到尾他都保持著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態。 「呵,養氣功夫不錯啊,還以為能『鎮』你一下呢。」 龐雨坦率朝他笑言道,周晟卻面露苦笑之色: 「早就給鎮過啦——你們炮轟廣州府那天,我就在碼頭邊的軍資倉庫裡,差點沒能逃出去……自那以後還有什麼能嚇倒我呢。」 稍頓了一頓,他又朝龐雨等人道: 「不過,那天你們畢竟沒有上岸……也幸好沒上岸,現在這才是你們的真正實力嗎?」 這邊眾人也不必再說什麼大話,眼前事實已經足夠。解席又看了看手錶: 「五點多了,抓緊吧——爭取在天黑以前拿下水城,今天晚上就不必在外頭宿營。」 之後各部長官開始整理部隊,放棄這處臨時陣地而轉向繼續蓬萊水城進發。與此同時,海面上已經把叛軍水師徹底打垮的各艘艦船也再次動作,氣勢洶洶逼向水城門位置,準備配合陸軍兩面夾攻。 儘管部隊行軍路線刻意繞過了剛才的戰場,但他們腳下的泥土依然是殷紅一片,一條條血流小溪般蜿蜒而下,竟然連沙土地都無法完全吸收掉。 於是有人過來詢問解席是否要派人救護傷員,他皺著眉頭煎熬半天,方才搖頭道: 「現在哪兒有空啊……還是明天再說吧,只有能熬過今晚的,估計才有救護的必要。」 ------------------------------------------- 求月票! 三七四 走馬取登州(十) 三七四 走馬取登州(十) 此後的水城進攻作戰毫無懸念,瓊海軍先前的「敲山震虎」作戰效果超過之前任何預期。當兩軍就在登州城頭下打這一仗時,不管登州府城還是水城的城牆上都站滿了人,彷彿看戲一般,真真切切看到了這場完全一邊倒的戰鬥——或者應該說殺戮更加貼切。 之後當他們發現這支煞星部隊轉向水城方向時,那邊城頭上頓時一片哀號之聲,而相對登州府城牆上則滿是鬆了一口氣的氣氛……蓬萊水城只有兩道門,北邊水門已被瓊州艦隊封鎖,而且那些要命的大炮艦已開始乒乒乓乓轟擊城牆守軍了。水師船隊更是早已覆滅,想從海路逃跑已不可能。 所以想要逃命,就只有從南邊唯一的陸上通道振揚門行動——動作還要快,否則若是被那支煞星部隊堵上了城門,那可叫甕捉鱉,連逃命都沒機會了。幸好此時對手的行軍速度並不快,慢不慌不忙的,這給了他們一點時間。 於是當瓊海軍距離蓬萊水城南城門還有一段路程時,便看到這座城門也轟然打開,從裡面亂糟糟湧出無數人頭來,還沒等這邊決定是否應該停下來備戰,便見那些人繞了個大圈——遠遠躲開瓊海軍方向,朝登州府城跑去。更有不少繞過府城,逕直朝西南方向跑去。 「大家看……要不要等他們一下?」 解席忽然回頭問道,後面眾人立即都表示贊同——剛才經過那片殺戮場給他們帶來的心理壓力並不輕鬆,畢竟都是國人呢,如果不用開戰直接把人嚇跑當然最好。於是大夥兒決定稍微等一等,待裡面守軍跑得差不多了再過去接收。 為了讓那些人的行動更加效率一些,馬千山還讓一個炮兵連展開隊列,把火炮作勢瞄向城頭。根據孫昊拿來的佈防件,在振揚門兩側各有一座炮台,配有紅夷大炮,防禦極其堅固——當然是按照明軍的標準。這大炮一架起來,對面果然跑得更快,還有些就直接跪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停留了大約二三十分鐘,看看城門洞裡差不多沒什麼人再出來了,北緯才領著部下偵察大隊百餘精銳率先走向南城門,沒想到從門洞裡居然又冒出幾個沒眼力價的蹣跚老軍想要關閉城門,倒把這邊眾人都給氣樂了。北緯抬手一槍打飛了為首那人的帽,然後那邊所有人都老老實實跪伏於地,再不敢抬頭。 待偵察兵們衝上城牆控制了炮台之後,解席才率領大部隊魚貫進城。原以為水城裡肯定跑空了,沒想到進去一看居然還留下了不少人,不知道是沒來得及逃跑,還是出於某種想法不想跑。不過此時他們全都跪伏道旁,深深埋下頭去,額頭觸碰到地面,盡最大限度表現出自己的屈服。 解席在門口略停了停,志得意滿的四下觀望,之後,忽然回頭問龐雨道: 「眼下這種氣氛,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後者略加考慮,回應道: 「也許你應該說:『Veni, Vedi, Vici!』」 應該說當前形勢正合適這麼擺一下譜,只可惜俏眉眼做給了瞎看——周邊眾人除了敖薩揚會意微笑外,就連解席本人也是莫名其妙: 「啥意思?」 「古羅馬將軍凱撒的名言:我來,我見,我征服!」 「果然很有氣勢……不過好像自大了點?」 「那你就慢慢想個合適的吧,我們先進去了。」 剛剛從城牆上走下來的北緯恰巧聽到這段,一聲嗤笑搶先進城,旁邊眾人也嘻嘻哈哈從解席身邊走過去,搞的老解黑臉上頓時泛出紅色來: 「等等啊……嘿,還真不給面。」 衝進城後,解席原想帶人穿城而過,直撲城北丹崖山——他在門口時就隨手拎起一個俘虜,問他叛軍首腦位置,也不知那小兵是否能聽懂他們的話,只是伸手指向城北那座小山丘——水城北側是依托丹崖山建造城牆,在丹崖山頂部有一片規模宏大的古建築群,這便是國古代四大名樓之一,鼎鼎大名的蓬萊閣了。 這裡不少人在現代時都遊覽過蓬萊勝景,但那大部分已是清代和現代重修後的產物。歷史上明末登州之亂對蓬萊閣破壞極大,叛軍先丟了府城,又失守水城,最後仍然佔據蓬萊閣負隅頑抗,在這裡曾打過一場相當慘烈的攻防戰,叛亂平定後丹崖山上屋舍近乎全毀,直到崇禎年才逐漸開始修復。之後又迭遭清代和民國戰火,以及革運動等歷次摧殘……可以說後世現代人花上一百塊錢門票,能看到的也只是件「假古董」而已。 此時有機會能看到明代「原版」的蓬萊閣,一干人自是頗為興奮,不過正當他們興沖沖要往丹崖山那邊走過去時,卻被旁邊驟然伸出的一隻手攔住了: 「等一下,咱們現在可不是來旅遊的,戰鬥還沒結束呢。」 即使在這滿城皆降的時刻,北緯依然非常謹慎。相比之下,胡凱等人就要大意的多了: 「嘿,北哥,他們都跪在地上呢。」 「我們看到的都跪在地上,但如果有個沒跪的,拎把火銃藏在暗處,或者乾脆更生猛一點,抱個火藥桶在關鍵時刻衝出來……」 北緯看看眼前這幾位:解席,龐雨,敖薩揚都在其。 「我可不想那麼快就接過全軍的指揮權……更不想看到凌寧被迫接替撤退。」 於是大家接受了北緯的安排,暫時在城南一處確認安全的屋舍落腳,先把部隊派往各處控制全城。北緯事先已調查過城內狀況,又有孫昊獻上的佈防圖作為參考,此刻逐一分派下去,各連隊分別控制各處要害位置:城牆,炮台,兵捨,武器庫,火藥庫……一切井井有條絲毫不亂。同時又趕緊派人去打開北邊水門,把鄭家的船隊先放進來。至於瓊州海軍,由於三艘大帆船進不了水門,其餘各艦也只好在旁護衛,仍舊宿泊於外港。 這時候作為指揮官反而不能亂跑,解席顯得有些鬱悶,在屋裡呆了一會兒,抽了一顆土煙,終於憋不住要出去看看。旁邊哨兵本想阻攔,不過龐雨見這麼長時間連一聲槍響都沒有,想必佔領行動非常順利,便讓哨兵跟隨在側,陪他一同出去。 蓬萊水城的心是以一片被稱為「小海」的長袋形海塘為核心修建,不知天然形成還是人工修築,反正相當規整。海塘出口便是北向水門。兩人沒走幾步便到了小海邊上,只見水面上密密麻麻儘是桅桿,雖說白天已經被凌寧及鄭芝虎的艦隊聯手打掉了許多,此時小海內居然還剩下不少船來,幾乎將這半邊水面泊滿,只有北邊靠近水門處才空出一大塊,大約就是先前衝出來那些叛軍艦船的停泊位置。 「哈,還剩下好多船啊,這一把可賺大了。」 「那是因為差不多整支登州水師,還有半個東江鎮的水軍船隻都集在這裡了。」 龐雨在後面接口道,他剛剛審問過幾名投降的叛軍水兵,對於這裡的形勢才有了進一步瞭解。 「大明登州水師,自當年戚繼光在此練兵起,一直就是防備倭寇的海上主力,原本是明帝國北方海軍最為強大的一支力量。由於孫元化的愚蠢,幾乎是完整落入叛軍手。後來東江鎮副帥毛承祿又帶來遼東水師將近一半的艦船入伙——如果孔有德他們膽夠大,行事更果決一點,從這裡坐船直撲天津,說不定真能威脅到崇禎帝的龍庭呢。」 「呵,有這麼強悍?今天可沒看出來。」 解席隨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先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又摸出一支來——在家裡時茱莉管得緊,出來就能過癮了。再遞給龐雨一支,兩人坐在海塘邊開始吞雲吐霧。 「白天凌寧收拾他們好像沒費多大勁麼,就連鄭芝虎都能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因為白天我們所打掉的,其實只佔叛軍水師實力的一小部分——大部分壓根兒沒出海,都停在這裡呢。」 龐雨指了指眼前那一片光禿禿的桅桿,冷笑一聲: 「而且我問過了,你知道它們為什麼不出戰嗎?——不是因為船體損壞或其它什麼原因,僅僅是沒人去操縱而已。水手呢?你猜水手都跑哪兒去了?」 不等解席回答,龐雨把手指朝西南方指了指,語氣充滿諷刺之意: 「因為水手也都跟著去攻打萊州了。」 「什麼?怎麼可能?」 解席愕然,但略加思慮之後便領悟了——叛軍內部是不可能有什麼嚴格紀律的。幾個造反頭威望再高也做不到令行禁止,你們陸軍部隊能跑去萊州劫掠,咱水軍當然也能,不過萊州府並不靠海,戰船派不上用處,便都給留在這邊了。 恍然之間,他也理解了龐雨為何如此深有感觸——如果當初瓊海號剛剛擱淺時,他們這一船遊客也是如此鬆散,大家各做各的,下場肯定比這些叛軍還要慘得多,哪兒會有現在的威風。 --------------------------------------------- 朋友們,呼喚月票支持! 三七五 走馬取登州(完) 三七五 走馬取登州(完) 兩人面對面唏噓片刻,正好一根煙抽完,從對面丹崖山頂上終於飛起一顆代表順利佔領的綠色信號彈。這期間水城各處也陸續響過幾次槍聲,但都很短促,說明即使有抵抗也不激烈,很快就給平定。 這回終於沒人阻攔了,指揮部一干人興沖沖朝蓬萊閣走去。路上清靜了許多,不再看見隨處跪倒的投誠叛軍——北緯把他們都集起來了。在經過校場時,便看到這裡黑壓壓跪了一大片人,仍然和城門口那些一樣——五體投地,腦袋緊貼地面,姿態極其標準,以至於這邊眾人猜想是不是大明的軍人都專門練過這等投降姿勢?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但幾條主要道路兩側都有火把點燃,指引眾人沿著坡道上山。蓬萊閣本為道教名勝,不過此時當然被當作了叛軍的指揮所。他們來到崖頂心院落,果然見到這裡氣勢森嚴,地上到處散亂擺放著兵器架,軍鼓旗號之類,還有一幅不怎麼精準的巨大木圖和若干戰船模型,一派指揮心模樣。 北緯正站在地圖前觀看這種古代沙盤,見大夥兒都進來了,便首先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 「我們運氣不錯,這裡不僅僅是叛軍水師的指揮部,也是整個登州府叛軍的大本營之所在——他們隨時作好逃跑準備,所以把搶劫來的財寶和糧食都集到水城這邊了,又以蓬萊閣為最終據點,現在下面所有空房間裡都塞滿了物資。另外……」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間屋: 「還有若干軍官主動投誠,說是原大明將官,不得已才從賊的,具體什麼情況,你們去判斷吧。」 於是解席等幾人來到隔壁廂房,果然見裡面擠了一堆人,身上袍服盔甲都要精緻不少,想必是叛軍的首腦人物。他們進門的時候,那些人正神色驚慌的聚在一起小聲商議著什麼,一見有人進來,立馬齊刷刷跪成一排。 叫起來問了姓名官職,果然是叛軍的頭目,但都是些下級軍官——地位比較高的全跑光了。他們這些人原本都是明軍,很多就是這登州水師和守軍的將官,孫元化稀里糊塗丟了城防,他們連逃跑機會都沒有便被叛軍擒獲,為了活命不得不加入叛軍,屬於典型的身不由己,被裹挾從賊的倒霉蛋。 所以此時看到有懸掛著「明」字大旗的部隊前來收復登州,他們立即果斷決定投降。原本其有些人還想依仗堅城拖上一兩天看看形勢的,不過在山頂上看到出戰部隊的下場之後也馬上放棄了幻想。其有一些反被嚇破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跑了,他們幾個倒還聰明,想想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索性就跪在這兒聽候發落,請求朝廷開恩,予以招撫。 不過這幫人所言是真是假,還需要周晟廖勇兩位錦衣衛負責加以鑒別。是否承認他們屬於及時悔悟,棄暗投明的起義份,更要由孫昊趙翼這兩位兵部主事加以判斷——事實上,就在那些人口口聲聲說自己如何無辜,如何一直在滿心迫切的等待朝廷招撫時,後面跟進來的孫昊已是怒容滿面: 「招撫?朝廷先前屢次招撫,結局如何?一撫而城陷,再撫而登州亡,三撫失了黃縣,至萊州城下第四撫,朱謝兩位大人雙雙遇害——時至今日,你們還有臉說出這個『撫』字嗎?」 也難怪孫昊這麼憤怒,這伙山東叛軍自造反那天起就一直在喊著俺們要招撫,俺們要投降。然後每次都出爾反爾,若騙進城就大肆劫掠,若騙到官員就統統殺害……其不要臉和不講信義的程度堪稱歷代反賊之最。 偏偏朝廷間還就有那麼一批官員,開口閉口不離招安二字——平心而論,這其錢謙益錢大才的「光輝業績」也起到了不小的激勵作用,導致大批失意人都指望靠兩片嘴皮再來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立下那天大功勞,像老錢一樣一步登天。 結局當然是很悲慘的,估計孔有德他們自己也奇怪大明朝啥時候對叛亂軍隊這麼有耐性了,說客來了一撥又一撥,殺都殺不完。直到後來登州萊州的慘狀傳到京師,為了招撫還先後搭進去山東巡撫謝璉和萊州知府朱萬年,那幫人這才清醒過來,算是認清了這幫叛匪不可挽救的本質…… 「解軍門,此皆奸猾之徒,萬不可為其所欺。此番我軍器械精利,氣勢如虹,實乃無敵之師。一戰便喪破敵膽,一舉奪此堅城。正當趁此氣勢如虹之際,再接再厲,盡早恢復登州全境,拯黎民於水火之。對於這些叛亂逆賊,則應斬草除根,徹底剪除奸佞,除惡務盡啊!」 白天那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雖然讓孫昊出了一回丑,卻也令他對這支軍隊的信心達到最高點。在躲到侍從人群換了一身衣褲之後,兵部主事孫太初已經完全恢復了原先那份十足傲氣。 那幾名降將都嚇壞了——朝廷制度貴武賤,即使在軍隊裡,若有官在場,也多半是由他說了算,而武臣往往不敢頂撞。此時聽到這位臣態度竟是如此激烈,那些叛軍將官愈發叩頭如搗蒜,連連大叫冤枉不止。 殊不知這支軍隊與眾不同的——無論那孫昊怎麼義憤填膺,他對解席將要作出的決斷並沒有什麼影響力,後者只是把目光投向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受不受降,怎麼個接受法,都要取決於參謀官的建議。 這兩位參謀的表現也很有意思,在聽到那些降將自報姓名之後,他們倆便嘀嘀咕咕商議起來,還時不時摸出一本小冊對照一番。此時見解席轉過頭來,敖薩揚上前一步,點了點為首那降將道: 「你剛才說你的名字叫馬驄?原先是登州府的參將對吧?」 那人先是一愣,隨即連連點頭: 「罪將正是馬驄,原任登州參將……冤枉啊!我們自從被迫從賊以來,一直都守在這裡,從來不曾出去荼毒百姓,也不敢去攻打朝廷領地,實在是不曾作惡,還望將軍明察!」 敖薩揚不置可否,翻了翻手資料,又問道: 「你似乎還有一個朋友,叫龔正祥的副將,應該也是和你抱著一樣的心思吧?」 這句話說出來,著實讓那馬驄嚇得目瞪口呆——官軍知道他和龔正祥的姓名職務並不稀奇,本來都是在兵部有檔案記錄的。但他們兩個曾經一同密謀要重新逃回明軍那邊,只是聽說上次放回去的孫元化被下了大獄才沒敢行動——那應該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絕密,怎麼眼前官軍竟能一口道破? 驚慌失措之下,那馬驄再度重重一個頭磕到地上: 「實不敢欺瞞將軍,龔兄弟與罪將等確實久有回歸朝廷之念,唯顧念賊軍勢大,尚未敢實施爾……只是不知諸位將軍從何得知?」 稍頓了一頓,見對方完全沒有回答他的意思,馬驄又說道: 「今日方知朝廷天威,實是深不可測……龔兄弟現正在登州城,只要天兵一至,定然也會棄暗投明的。」 「那麼還有陳朝柱,龍韜,董溢,洪聲,劉應宗,岳永升……這些人你可認識?」 敖薩揚居然又報出一連串的名單,只驚得馬驄兩眼發直,想了好一陣才承認說好像認識其兩個,也都是心懷忠義之士,但其他人就沒聽說過了……只是他怎麼也弄不明白,為何這些官軍會對他們的小小密謀如此清楚?倘若是有品級的武官也就罷了,可這裡面有一人才只是小小隊官啊,怎麼朝廷居然也能知道? 其實何止是他,就連解席也被嚇了一跳,趁人不注意將龐雨拉到外間: 「我說,你們情報組也太厲害了,居然連這麼詳細的名單都搞到手,那先前怎麼一點風都不漏?」 龐雨卻搖搖頭: 「不是情報組得來的,而是由史組所提供——他們在史書上留名了。當登州府被包圍的時候,以這馬驄為首的十個人想要伏殺孔有德,向官軍投降,事洩失敗,全部被殺。《崇禎長篇》記載有這八個人的名字。」 「……哦,這麼說他的投降應該是比較可信了?」 「不好說,後期被包圍時的想法和現在可能不一樣的……不過好歹也算是個烈士,總比完全不瞭解的人要可靠一點吧?」 「好吧,那麼咱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如此……這般……」 兩人在外間商議停當,一同走回廂房,此時敖薩揚已經成功把那幫降將嚇得驚慌失措,只以為朝廷天兵無所不知,一個個眼睛呆愣愣的,連求饒都不大敢了。 對他們的處置當然要由解席來宣佈,只聽他咳嗽一聲,放低聲音,充滿威嚴道: 「我軍奉令為大明朝剿滅叛逆,收復登州,朝廷給我們的命令只是平叛,可從沒說過要行招撫之事!」 眼見對面那幾位神色大變,而旁邊孫昊則是神色飛揚,接下來,解席的語氣卻是一轉: 「不過……看你們的態度還算誠懇——馬驄你剛才說登州府城裡也有想要投降的人是吧?」 「是,是!其實還留守在府城這邊的,大都是不願從賊的。就是有些死硬賊黨,白日間也差不多被打光了……」 見有一線生機,那馬驄自是竭力抓住,於是解席順水推舟道: 「既然如此,就給你們一個投降的機會——帶上你們的人,去府城裡告訴他們,如果想要活命,天亮之前把所有部隊開出城來,向我軍投降。記住,你們只有一晚上的時間,天亮之後我軍就將攻城。到時候任何膽敢停留在登州城裡的軍人,都將被視為鐵桿叛逆,格殺勿論!」 「是,是,罪將等定當竭力報效,一定會讓朝廷兵不血刃收復登州。」 聽馬驄說的這麼肯定,龐雨在一旁冷笑一聲: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總會有人不願意投降的……眼下叛軍還有一支大部隊盤踞在萊州府那邊。倘若有人還不肯死心,指望著那邊主力的,你不妨跟他們分說明白:讓他們趁著今晚趕緊朝那邊逃跑好了,這一兩天之內我們不會追擊。反正登州根本之地已失,朝廷圍剿之勢已成,孔有德那夥人以後會怎麼樣,讓他們不妨自己掂量掂量……但是有一點,你們必須要注意!」 龐雨的聲音忽然轉寒: 「逃就逃了,要帶上搶來的細軟財物也無所謂,但如果有人膽敢趁亂放火殺戮,劫掠破壞城設施,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我們不會去查具體是誰作的惡,只要當時在附近的都得死,逃得再遠我們也會追殺到底——聽懂了嗎?」 「……是,是,罪將等明白,倘若有人敢行劫掠縱火之事,我們一定會全力阻止的。」 馬驄等人戰戰兢兢領命下去,之後便在北緯的指派下,把這幾個軍官和水城所有降軍臨時編成組隊,大約有千把號人。在告知他們投降的具體方式後,便統統趕往府城那邊作說客去了。為了讓這幫人的「說服力」更強一點,甚至還允許他們帶了些武器,反正在水城外面,怎麼折騰都威脅不到這邊了。 所有叛軍都給趕了出去,水城裡頓時安靜下來。各個連隊在值守處安排好了警戒哨位之後,也終於可以放鬆休息一下。 相比之下,不遠處的登州府城裡可就熱鬧起來。在把人放出後,解席他們幾個就一直站在丹崖山最高處,舉著望遠鏡朝那邊眺望。只見馬驄等人被放進城後不久,府城裡街道上便處處可見火把亮光,來來回回不停有人在串聯跑動,從馬驄他們進入的北城門逐漸向全城蔓延。 這種串聯絕對不會是和平的,不時從某處黑暗街道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抑或是兵器交擊與喊殺聲響成一片……今晚的登州府,注定將是個不眠夜。 「看來你的警告並沒有發揮作用,指望那幫亂軍不殺人不放火實在是有點不現實啊。」 從望遠鏡看到府城某些地方還是升騰起大片火光,解席有些喪氣的對龐雨評價道,後者也只能無奈攤攤手: 「沒辦法,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黑夜不可能把部隊投進城去,只有等明天天亮以後再去收拾殘局了……哦,有人救火呢,看來那警告終究還是有些用處的。」 確實,那些著火的地方很快便會出現大片撲救人影,看來馬驄他們果然是把話帶到了。城裡雖然有些地方被點燃,但總算都能得到及時撲救,並未形成不可收拾的大火災。 如此熙熙攘攘的,一直鬧到夜半時分,大約到凌晨兩…鐘的時候,忽見登州府城四門大開,無數打著燈球火把的兵士從裡面魚貫而出。從南門和西門走出去的人數較少,但非常混亂,還有不少騎馬的將領,在匆匆竄出城門後,便朝著西南方,黃縣與萊州府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而從東門和北門出來的部隊就很多了,隊形也要更整齊一些。只見他們小心翼翼繞過白天那片血腥沙場,在城外找了塊空地,把武器堆在一起,之後便一排一排席地而坐,默默等待著天明後來自朝廷官軍的處置。 ——府城裡的叛軍除少數逃往萊州外,大部分都投降了。 丹崖山頂的觀景台上,已經站了大半夜的解席,北緯,龐雨,敖薩揚等人齊齊舒了一口氣,大夥兒哈哈笑著互相擊掌祝賀——「敲山震虎」計劃獲得完全成功,總算不用衝到城裡打巷戰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們的火炮**威力雖大,卻不適合用於巷戰,除非不惜把整座登州府都夷為平地。要是那幫叛軍當真一心頑抗到底,他們也很難辦的。 「總算搞定了……」 「好吧,大家趕緊去睡一覺,養足精神明早好出去受降,接下來還有一大堆麻煩事呢!」 「還睡個鬼啊,天都快亮了……正好在這蓬萊閣上看日出吧,等下凌晨時會有水霧,據說蓬萊十大景觀之一的『仙閣凌空』勝景就是這時候最好看。我以前到山東好幾次都沒見過,這回可要飽飽眼福。」 一幫人嘻嘻哈哈談論著走下山頂台閣,打算先去找個地方吃點夜宵填填肚。解席在這時候倒是相當細心了,讓龐雨去把那幾位明朝使者叫來一起吃東西——這幾位明使不能參贊軍機,說是很早就去休息了,但解席知道他們肯定也是睡不著的。 果然,當龐雨來到安頓明使的那層廊道上時,看見周晟廖勇正趴在欄杆上朝登州府城那邊張望,一見到龐雨便笑著向他祝賀,顯然也看到了那邊的狀況。 而兩位官的屋裡,趙翼居然真睡著了,呼嚕聲驚天動地,孫昊也趴在桌案上打盹兒,身下露出半截書,龐雨一時好奇,走近看了幾眼,果然是給上司的報告書。 前面被遮住了沒看到,龐雨只注意到最後一段: 「……伏念瓊州之軍自月初受撫,自瓊至魯,僅半月即至;是日卯時上陸,申時與敵接戰,數萬賊軍,旋踵即滅;酉時乃輕取水城,敵皆喪膽而束手歸降;至夜亥時,諸賊出降。乃於一日之間,走馬取登州!」 ------------------------------------------------- 唔唔,偶爾也發一次五千字大章節玩玩。 月票,推薦票什麼的,大家支持下啊。^_^ 三七六 納降 三七 納降 雖然很忙,還是抽時間更新一節,呵呵 能寫一點算一點吧。 ------------------------------------------------- 第二天清晨,當太陽光終於劈開重重霧靄,照射到登州城頭時,這座城市已經換了主人。 也不知道是誰湊趣,居然已在城頭旗桿上高高昇起了一面「明」字大旗,迫不及待宣告大明王朝重新奪回了這座山東重鎮的控制權——儘管這時候城裡根本就是空空蕩蕩,連一個朝廷官軍也看不見。 水城那邊,雖說解席他們不想表現的過於熱切,但也沒故意拖延,在天亮之後就全體出動開門納降了。因為登州叛軍反覆無常的名聲太壞,北緯首先調集了三個連隊出城佈置好應對措施,然後才讓這邊幾位頭目過去與叛軍接洽。 當解席等人走到那些叛軍面前時,在夜風坐了半宿的叛軍忽然齊齊起身,「刷」的一下同時跪倒,以頭碰地,又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投降姿勢——他們果然是練過的。 眼見有成千上萬人同時朝著自己下跪,領略過這種感覺的人恐怕不多,身為現代人更是難以接受。於是龐雨敖薩揚等人都情不自禁後退幾步避到一邊,而當解席也想後退的時候,卻被周晟等人一起在後面擋住: 「解軍門不可過謙!將軍身為貴軍之首,自是當得起如此大功。」 老解只好站在原地受了這一拜,之後才見馬驄等數人迎上前來,遠遠就抱拳彎下腰去: 「罪將等幸不辱命,昨晚共說得一萬一千餘人反正,其餘不肯降者,皆奔往黃縣去了。」 在他們身後還站了好幾十個生面孔,都作軍官打扮。馬驄介紹說這些都是登州城裡自願棄暗投明的將領,其為首一個正是先前被敖薩揚問起過的龔正祥,此時趕緊湊上來跪倒在地,接口連聲說咱們這班人都是心懷忠義,只奈何找不到機會。朝廷官軍先前幾次進剿都還沒靠到登州左近便被打退,他們想要臨陣脫逃都沒機會,只能在這城苦熬。 在這位龔副將帶頭之下,後面一干降將全都鏗鏘跪倒,紛紛為自己分辨。說得一個賽一個無辜,給人感覺這裡的大明忠臣恐怕比紫禁城裡還要多些。 後來解席等人也懶得聽他們囉嗦了,反正人跪在這裡本身就表明了態度,只要他們肯服從瓊海軍的調度就好。事實上,昨晚在歡慶過後,再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坐到城外投降的叛軍,這邊一幫人心裡都有點打鼓的——足足一萬多人啊!比瓊海鎮和鄭家軍全部兵力加起來還要多一倍,萬一壓制不住被對方來個反客為主,那樂可就大了。 可是大菜已經端上了桌,吃不下也要吃。於是一幫人在天亮之間緊急又開個小會,粗略商量了一個管理方式,其最主要的策略就是以控制將領為主,將那幾十個投降軍官都利用起來——揮了揮手,老解將這幫人帶至大隊人馬旁邊,開始對降軍進行重新編製。 編製的方式很簡單:每一百個人編為一隊,找一名降將作為隊長,分一面軍旗給他,就算一個基本單位。至於這個百人隊內部如何管理,則由隊長自行決定——其大部分仍是按明軍慣例,五十人設一總旗,十人設一小旗。 只是這些百人隊的組成*人員卻並非按照原來百戶所人員編制,而是從整個一萬多人隨機抽取,不管原來是什麼親朋好友關係,這時候全部打散重編,從而在最大限度上避免串連的可能性,這樣作為一個整體的隊伍,其行動就只會服從上面的命令。 其次就是對這一百多名百人隊長實施平行管理——這些百人隊長相互之間地位都是平等的,哪怕昨天出面勸降的馬驄等人也是一樣,不存在誰命令誰的問題。如果有任務需要兩支以上的百人隊去執行,則由瓊海軍派出的軍官臨時指定一位首領,但任務結束後其權力便自動喪失。這樣安排的缺點是損失了效率,不過反正他們現在也並不要求效率,只要安穩就好。 這些人員在被重新整編之後立即就投入到繁重工作去——按照北緯他們的治軍經驗,要防止士兵搗蛋鬧事,最好辦法便是讓他們精疲力竭。眼下登州府剛剛收復,城裡猶自混亂不堪,城外則還有昨天戰場沒有收拾,到處都是一片狼藉,這現成的一萬多勞動力正好被利用起來。 在岸上局勢穩定下來之後,石亦生林峰等「職人員」都先後登陸上來,鄭芝虎也興沖沖帶著一千步軍過來湊熱鬧——他們昨晚雖然被允許進入水城。但當時天色已晚,他們鄭家軍執行的明軍制度,天黑以後就不允許離營亂闖了,除非是衝到城裡去放火搶劫。 由北緯所控制的水城當然不會允許他們放肆,於是鄭家人只好胡亂在小海岸邊窩了一夜,天亮以後便趕緊出來尋找立功機會。可是跑出來一看……什麼?登州已下,叛軍全部投降了?鄭芝虎的臉色當時就有點發青——他還想著進城去撈一把呢。 好在這邊很快調撥給他一個滿意差事——讓他率部監督三千降軍打掃城外戰場。這活兒在旁人看來既骯髒又辛苦,但鄭家人幹起來卻是興高采烈,因為瓊海軍這邊答應把所有敵軍的首級統統送給他們。 大明朝歷來以首級記軍功,一顆敵人的腦袋就意味著若干白銀。曾經是北邊敵人的腦袋最貴,一顆腦袋就能換二十兩紋銀,東北次之,西蕃蠻夷再次,內地叛軍墊底——叛軍首級原先是不怎麼值錢的,但隨著孔有德幾次三番擊潰朝廷軍隊,又把萊州府給圍了個水洩不通,到如今這價目總算也漲上去了。加上他們福建軍隊是遠道而來,客軍在記功時要翻倍,這裡的幾千顆腦袋若都能報上去,倒也抵得上十數萬兩銀。 唯一讓鄭芝虎感覺不太爽的是這裡面還有不少能喘氣的——按照和瓊海軍的約定,只要發現傷員就必須交給短毛的那位石大夫處理。而且他們還要負責幫助石大夫他們搭建醫療護理大棚。 對於以石大夫為首的醫療人員,軍隊裡一向是非常尊敬的,包括鄭家軍裡也是一樣,鄭芝虎絕對不敢主動欺瞞他們。可一想到那些死掉叛賊的腦袋能換來白花花銀,而這些僅僅是因為僥倖才留了一口氣的就居然要被抬到大棚裡好吃好喝伺候著,還要浪費自家的藥材儲備去治療他們,這位蟒二爺心裡面就不太平衡了。於是他私下裡找到石大夫,和他商議說您老人家手下能不能鬆一鬆,把那些半死不活的就一併按死人對待算了,你們也好輕鬆點,回頭獎賞銀咱再分你一份——反正這又不是殺良冒功,那些人也屬於叛賊麼。 聽到如此建議,在短毛素來也以腹黑出名的石大夫抱著雙臂看了鄭芝虎半響,忽然問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聽說鄭二爺你還沒嗣吧?」 「呃?……是沒有呢,幾個婆娘都不用。」 鄭芝虎愕然回應道,然後石大夫又一句話便讓他傻眼了: 「那麼難道你不想積點陰德嗎?」 「呃……俺懂了。」 於是鄭芝虎掉頭就走,非但不再參與手下割腦袋的事情,他甚至還抽空去蓬萊閣轉了一圈,給見到的每一尊神像都燒了好幾柱高香,外加豐厚佈施……後來有人幫他算了一筆帳,發現這次出兵他非但沒撈到銀,好像還虧了一點,不過鄭芝虎自己卻一點不在乎。 除了昨日戰場上的傷員,醫療大棚還收治了許多降軍的舊傷員和重病號,包括登州城裡的老百姓也可以把人抬來醫治。石醫生這次原本是帶了十多名學徒隨軍出征,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是不夠用了。解席臨時把部隊裡配屬的衛生員都調撥給他,但依然遠不能滿足需求。於是又從降軍調撥了十個百人隊,一千名士兵去協助他們,在實踐接受基本護理方面的培訓。 和以往幾次的經歷類似,對於叛軍傷員的救護工作在所有降軍很快便顯露出極好的安撫效果——那些投降部隊在看到己方傷者都能得到良好照顧以後,他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全都放鬆下來。不但承擔救助工作的降軍表現踴躍,負責干其它活兒的也積極了不少。 收拾城外戰場用掉了約三分之一的人手,另外三分之一則被用於城內。由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各自率領兩千人手分別從東西兩門進入登州府,然後便以裡坊為單位,分別安排各個百人隊打掃街道,包干清理,確保城市衛生——這一點非常重要。說來作孽,最後他們在登州城裡清理出的屍體竟然一點不比外面戰場上少,而且很多都是從河塘,水井掏出來,大都為女性……如果不及時清理掉,城裡多半會發生大疫。 最後剩下的幾千人都被派去搭建營地,這一萬多降軍肯定不會再放到城裡駐紮了,全在城外待著。營地就安排在水城附近,靠近海邊,有什麼問題可以從水城與海上兩路同時鎮壓,也不怕那幫人再作怪。 ——如果有人力資源專家阿德在這裡,想必會有更好的組織策略。不過眼下,也只能如此。 三七七 乘勝追擊 三七七 乘勝追擊 對於登州城裡的老百姓來說,崇禎五年八月十一丙,也就是公歷一三二年月二十四日這一天,委實是個不同尋常的日。 從白天起城裡就有點不對勁,有人偷偷傳言說遠遠聽到了火炮聲音——作為大明最主要的火炮生產基地,本地老百姓對於開炮的聲音並不陌生。而城叛軍也不像原先那樣無所事事到處擾民,而是開始顯露出一絲慌亂跡象。 ——難道又有官軍來了?城裡有人開始做各種猜測,不過一開始誰都沒抱太大指望,大多數人都知道現在萊州城還被包圍著,朝廷若派官軍肯定先解萊州之圍,而在萊州府那邊的官道被打通之前,朝廷大軍也過不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原本很渺茫的希望卻在漸漸變大,城叛軍如同無頭蒼蠅般的慌亂舉動更是加劇了這種猜測,據消息靈通人士說有一支官軍竟然從海上登陸,正氣勢洶洶直撲府城而來。 城裡的叛軍首領先還竭力試圖彈壓這些流言,但很快,被匆匆關閉的城門與緊急集合起來的軍隊便證實了這些猜測,而且從城外傳來的火銃射擊之聲也越來越近,城百姓按慣例都躲藏到家,心底自是忐忑不安——朝廷官軍過來雖是好事,但大明軍隊的德行也著實讓人不敢恭維。就算官兵能打進城來,以後會是個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到了下午時分,城叛軍似乎忍耐不住,搶先亂糟糟殺出城去,而外面的爆炸之聲也愈發響亮,先是從海面上傳來,漸漸陸上也開始,最後是海面陸上皆響成一片,即使在距離戰場最偏遠的府城最西南面,也能聽到那延綿不絕的銃炮之聲,彷彿過年時的爆竹一般。相比之下,平時打仗時的金鼓呼喊已被完全掩蓋。 到了這時候,哪怕最遲鈍,最沒有頭腦的人也能料想得到:這必然是官軍來了,正在外頭與叛軍激戰有些人家悄悄在家裡燃起了香燭,祈禱天神護佑,這回的官軍不要再被打跑。 而更多的老百姓,則是縮在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木然等待著那不可知的命運。 戰至申時,銃炮聲驟然密集大作,彷彿狂風驟雨。更有那麼一會兒,幾十響巨大轟鳴接連爆發,竟然連成了一聲,整座登州城都在微微顫動而就在那一瞬間之後,戰場上爆炸轟鳴又驟然停歇,直到這時方能聽見人聲——只聽到千百人在呼嘯哭喊……隨著西北城門打開,無數殘兵敗卒驚恐湧入,口驚呼亂叫,但都只有一個意思:「敗了」 是官軍打贏了?老百姓們小心透過門縫裡觀察到的景像似乎完全證明這一點,但這支古怪的官軍卻並未趁機奪城,反而又沒了聲息。 這一天的晚上,登州城裡充滿了某種詭異氣氛,前半夜是打了敗仗的叛軍在啼哭嚎叫,到後半夜則換成了各種喧鬧,早已成了驚弓之鳥的平民只能把頭蒙在被窩裡,祈禱天上神佛保佑,自家那扇單薄木板門別被人一腳踹開——那就意味著又一輪的搶劫和**,甚至是屠殺。 在提心吊膽勉強度過一夜,直至次日清晨,卻感覺到府城呈現出另外一種詭異的平靜。有幾個膽大漢卸了門閂出去張望,才發現就在這一夜之間,那些殺千刀的叛軍竟然已全數離開了府城,不留一人 只有幾面皺巴巴的「明」字大旗,在城樓與旗桿上高高飄揚。 到了午時分,當越來越多的老百姓大著膽走上街頭,有些意外的發現這城裡真沒軍隊,全都跑光了。不過當他們注意到多達上萬人的叛軍並未遠去,卻都聚集在城外時,緊張之感又在城瀰漫開來。 好在沒用多久他們就看明白——那些人是在向官軍投降呢。當海灘這邊在給投降叛軍重新編組時,登州府城牆上已經站上了很多看熱鬧的老百姓,還不時傳來歡呼頌佑之聲。只有當龐雨敖薩揚率領幾千名叛軍入城準備收拾殘局時,那些百姓又慌亂了一陣——當然,在看到這次進來的部隊只管打掃清理街道,而且又從貼滿城,落款為「大明瓊海鎮」的安民告示上瞭解到登州確實已被朝廷官軍光復之後,這種慌亂很快便平息下去。 此後數天,登州府的氣氛逐漸平和下來,瓊海軍故意在這最初幾天裡不與城平民多作接觸,以免那些飽受亂軍之苦的老百姓把怨氣撒到他們頭上——事實上,當那些老百姓確認叛軍俘虜已經無力對他們造成傷害之後,要求報復的聲音也開始漸漸流傳出來。有好幾次,當那些叛軍俘虜在城裡清淤掩埋屍體的時候,竟然遭到一些小毛孩用石頭和土塊投擲,雖然還沒有大人敢這麼做,但眼的仇恨目光卻已是相當明顯。 負責城內事務的龐雨敖薩揚都是精明人物,自然不會忽視這些跡象,兩人返回水城和解席凌寧老石他們商量如何擺脫這一窘境。有人主張是不是再搞一場公審公判大會,從那些叛軍裡挑幾個罪大惡極的拋出來讓老百姓出出氣?反正是叛軍欠下的孽債,咱瓊海軍可沒必要替他們擋災。 「公審公判大會是要搞的,但現在恐怕不太合適。」龐雨對此倒是早有打算,「說實話,真正手上血債纍纍的,那天晚上也不敢留下來,早跑到萊陽黃縣一帶去跟孔有德會合了。從留下來投降的叛軍間挑選替罪羊不太容易,也很難讓老百姓真正信服。」 「那怎麼辦,難道還要追到萊陽去把剩下那些頑匪都抓回來審判嗎?」 有人開玩笑般說道,卻不料龐雨一本正經點頭稱是: 「我正有此意。」 這下大夥兒都發愣了——他們允諾大明的只是幫助其奪回登州府,軍事組和委員會給的任務也只要求拿下登州,盡量動員這裡的難民向南方遷移,全殲山東叛軍並不在目標範圍之內。 更何況根據史實資料,就在這幾天內,明軍主力便會獲得對叛軍的決定性勝利,和歷史上叛軍有後路可退不同,眼下喪失了根本之地的叛軍已是無根之木,就算瓊海軍不再插手,他們的覆滅也只是個時間問題。瓊海軍又不在乎朝廷的軍功,何必再去跟遼東軍他們搶這一茬? 面對大夥兒疑惑的目光,龐雨只說了一句話: 「叛軍主力仍在,他們多半會來奪城的。而我們現在只能主動進攻,因為光靠咱這兩千人根本不能打守城戰,這邊兩座城,十多萬百姓,還有一萬多俘虜,都是咱們的累贅」 大家考慮一陣,漸漸理解了龐參謀官的意思——不管歷史上那場沙河之戰有沒有打,結局如何,當前叛軍主力的下一步行動肯定是要把老窩奪回去。正常情況下守城部隊是佔便宜的,但對當前的瓊海軍卻是個例外。倘若對方派遣大軍來攻,水城作為當前的主基地肯定要派上兩三個連隊,至少七百的兵力留守,然後讓剩下一千多全去防守府城?那恐怕連城牆都站不滿,更不用說這樣一來就完全沒有機動力量應付突發事件了。 「也許可以讓鄭家軍和這邊的俘虜協助我們守城?」 有人這樣提議道,但還不等別人反駁他自己便收回了建議——對於手頭的鄭家盟友和一萬多叛軍俘虜,按照他們短毛軍的一貫思路:可以使用,但不能依靠,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絕對不把己方安危寄托在這些還不能完全控制的人員身上。 讓投誠部隊協助城防,把瓊海軍兵力解放出來自由行動,也算一種思路,可當叛軍兵臨城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會作何舉動。萬一到時候他們重新鬧騰起來,或者哪怕是來個臨陣逃脫,都會帶來難以估量的後果。至少,登州府城將重新成為雙方爭奪的戰場,他們先前辛苦保全城市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降兵和鄭家軍不是不可以用,但不能用他們打仗。所以我們才要主動出擊,把敵人趕得遠遠的。」 「總之就是不能讓戰場留在這附近,對吧?」 解席很快理解了龐雨的意圖,沉吟著盤算起來: 「如果再要殺出去打一仗的話……關鍵是彈藥夠不夠了?」 ——現代熱兵器戰爭,火槍火炮鋪天蓋地,打起來是過癮的,可彈藥消耗起來那也快的可怕。他們自海南衝到此地,就前些天才打了一仗,事後統計上來的彈藥消耗量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竟然用掉了全軍將近五分之一的軍火儲備尤其是各類炮彈消耗量巨大,海軍的「戰列線」實在是個太奢侈的玩意兒。 「還行吧,咱們彈藥存量還有百分之八十左右,老馬他們又把實心彈都盡量回收了,這樣規模的戰役再打個兩三場問題也不大——但我想山東叛軍是肯定經不住這麼多次打擊的。」 負責後勤的林峰比較樂觀,這讓大夥兒吃了一顆定心丸。於是開始具體商議出兵計劃,在分配停當之後,他們便向隨軍的幾位明朝使者通報了瓊海軍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為了大明朝的長治久安,我瓊海鎮官兵將不辭辛勞,乘勝追擊,徹底消滅匪首叛軍 三七八 被改變的歷史 三七八 被改變的歷史 計劃確定之後,行動起來就非常快——在休整了數天之後,十月四日,也就是農曆八月廿一丙戌,解席,龐雨,敖薩揚,馬千山等人率領全軍兩千將士開出登州府,向著西南方向的黃縣進軍。 本著堅決不分兵,絕對不削弱己方實力的原則,他們把陸軍部隊全拉出來了。登州這邊誰來留守呢——凌寧的海兵隊。後者手下只有百多人,扣除不可或缺的船工水手以及船上護衛,能抽調上岸的陸戰隊員不超過三百,這是一個相當薄弱的數字。 不過對於凌寧來說,他能調用的人力資源其實很充足——那一萬多降軍是受他節制的。只要這批人不鬧事,不造反,靠這一萬多人控制登州府城也不是很困難。而且海軍方面早就得到過囑咐:萬一有什麼不測之處,陸戰隊只需要控制好水城就行。實在守不住了就上船撤退,對於登州府城不用堅守——「就權當咱沒來過好了」 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負責任,但相對於登州府在歷史上所受到的荼毒,眼下情況已是大大好轉,只要想到這些,穿越眾心裡也就沒什麼負擔了。 除了三百多短毛軍外,在水城還駐紮有鄭芝虎的千把部下,儘管這位蟒二爺本身其實是很想跟著繼續深入內陸混戰功的,不過他自家人知自家事——鄭家軍在海上固然生龍活虎無人可敵,上了陸地卻都成軟腳蝦了。就算解老大肯罩他,到時候千軍萬馬衝突起來,人家短毛軍自己才兩千多人,恐怕也顧不上。鄭芝虎自稱「蟒二」,性卻並不魯莽,還是留在海邊,隨時能上船入海的地方比較安全。 對於瓊海軍的主動進取,那幾位大明使者自是舉雙手贊成的,不過他們對於短毛僅留下海軍和鄭家軍防守登州城頗感疑慮,對這邊敢於大膽使用投降部隊的做法更是難以接受。相對於短毛的淡然態度,這幾位明朝官員都相當看重率先奪取這座城市的政治意義,作為大明朝首批踏入叛軍老巢的官員,他們可不想輕易放棄這份已經到手的巨大功勳。 於是在出兵之前,那位孫昊孫太初前來找到解席龐雨二人,跟他們唧唧歪歪扯了半天廢話,最後終於透露來意——這老兄竟然想要瓊州軍留給自己一千兵馬駐守登州,說是可以為貴軍看守後路。 「若是一千太多的話,八百……七百也行,最少最少不能低於百了。本官已經精密計算過,只要貴軍肯借我百精銳,本官定可將這登州府守的穩如泰山」 望著孫昊那張興奮的臉,解席龐雨卻是面面相覷——這大明朝的讀書人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彷彿由他們控制軍隊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到現在還擺不正自己位置的結果可想而知——要不是龐雨死命拉住,暴怒的解席早就大巴掌扇上去了,最後孫昊是連滾帶爬逃出了軍營帳篷。 於是當瓊州陸軍離開登州府,向著西南方向的黃縣進軍時,軍只有三位大明使者繼續隨軍了——周晟,廖勇,以及趙翼。孫昊實現了他的部分願望——很鬱悶的被留下來為大明朝「據守州府」,儘管他手除了幾個家丁僕役外根本沒有一兵一卒,短毛連降軍都沒給派他一隊。 黃縣距離登州府非常近,才不過七十里地,若急行軍的話一天即可抵達。而這裡也是山東叛軍所佔據的最後一座大縣城,只要攻下此地,叛軍就很難再找到一處具備城牆的據點了。 不過這回瓊海軍的行軍速度很慢,因為這裡的道路太差,而他們這次帶的火炮又太多。五個步兵連居然配備了三個炮兵連,這個比例遠遠高於正常部隊。加上這回沒有設置後勤補給線,所有彈藥糧食物資都是隨軍一起行動,上百輛大車排成長長一列,想快也快不起來的——這還幸虧山東牲口多,他們在登州府徵集到了大批牲畜拉車,否則純火器部隊那麼多輜重還不好搬運呢。 周晟對於短毛居然採取如此笨拙的行軍方式大感詫異,在他看來以瓊州軍的行軍能力,完全可以把部隊分成兩部分,抽調出一支精銳力量輕裝前進,只要一日即可抵達黃縣城下展開攻擊。憑這邊精利無敵的火銃器械,就算拿不下縣城,敵軍也威脅不到他們。 「貴軍只要有四五百人結成圈陣,在彈藥不虞的情況下,哪怕賊軍數萬人也奈何不得,又何必如此謹慎?」 面對周晟的疑問,參謀官龐雨則反問道: 「平白無故的,我們為什麼要把四五百人送進敵軍包圍圈?」 「兵貴神速啊——倘若賊眾大部仍在萊蕪的話,以貴軍之銳,一支五百人的精兵足以拿下黃縣。屆時有縣城在手,哪怕面對敵軍大隊,無論戰守皆操之於我,豈不從容?倘若事有不諧,賊眾主力已還,貴軍這五百人頂在前面,一兩天內也足以令敵不可越雷池一步。待後方援軍大至,自可一鼓破敵。」 周晟的分析不能說沒道理,但龐雨聽後只是連連搖頭: 「你這還是冷兵器時代,以奪城佔地為核心目標的戰術,和我們的作戰方式不符。」 「哦?那貴軍常用的戰術為何?」 周晟有些不大服氣的挑了挑眉毛,龐雨笑笑: 「很簡單啊——集優勢兵力打殲滅戰,如非必要決不分兵。」 「所以就這樣蝟集成一團?」 周晟看看四周,微微搖頭: 「這樣一來戰力倒是可以保證了,但行動太慢,目標又太過於明顯。倘若那叛賊首腦足夠狡猾,避開我軍之鋒銳,分兵多路擊我薄弱之處,豈不是很被動?」 龐雨還沒來得及答話,前頭聽見他們交談的解席已是回頭一聲大笑: 「哈,避開鋒銳?說得輕巧——我們就是衝著黃縣去的,他們能把縣城搬走嗎?至於弱點,這次壓根兒沒有補給線,運輸車隊全部隨軍走,哪兒來的薄弱之處——登州府城?咱們現在可是卡在官道上,倘若孔有德讓他的部隊繞個大圈躲開咱們這兩千多人,而從野地裡吃辛吃苦爬去攻打登州府,我看他這大頭領也作不安穩了。」 「據下官所知,賊軍應是以李成為首腦,孔有德不過副貳而已。」 周晟啞然,而旁邊廖勇想尋老解一個小破綻來稍稍找回點面,但解席並不理會,仍舊總結道: 「所以說,正面作戰的能力才是根本,像大明軍在遼東屢屢吃虧,就是正面作戰不行」 對此周晟等人只好笑笑,確實——瓊州軍戰力極強,兩千多人就足以打垮叛軍主力,他現在對此是深信不疑了,可叛軍不會相信啊。就算有登州府跑去的殘匪通風報信,賊軍頭目在沒有親眼見識到以前肯定也不會信——正如他們這些明朝官員最初的態度一樣。只有親自體會過才會知道厲害,不過到那時候已經沒空後悔了。 所以這兩千瓊州軍直不籠統一頭撞過去,對方最直接也是最有可能的應對多半還是正面迎擊。叛軍不比官軍,首領的威望非常重要。若是被兩千人嚇得棄城或繞路,那這個頭目確實也幹不長了。 其實周廖二人身為武官,不同於孫昊那等紙上談兵之輩,他們又何嘗不知短毛的戰術乃是最標準的正攻法。平平淡淡把部隊拉過去跟敵軍打一仗,簡簡單單把問題解決掉……對於這支破壞力強悍到恐怖的軍隊而言,攻城略地確實沒有意義,否則他們根本就不用從登州府出來。安心守著那座大城最是穩妥不過。 只是先前瓊州軍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遐想——這支軍隊的武力竟然強大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麼必要再那麼小心謹慎呢?就連孫昊這個人都敢自稱只要給他百短毛軍便可將登州守的固若金湯,周晟這等武人心裡自然只有更加熱切。 不過他們沒孫昊那麼自信,敢於大模大樣去直接向短毛要兵。他們只是從側面竭力勸說,試圖讓這幾位短毛軍的將官更積極靈活一些,別搞得那麼保守。廖勇甚至表示,哪怕只分出個一兩百人在周邊遊走掩護,有他從旁襄助提醒,也有充足把握阻攔住敵軍,使其不可能從側邊繞過。 只可惜解席龐雨這幾位對於兵權都看得死緊,對於任何試圖分散己方兵力的建議更是深惡痛絕。無論周晟他們如何勸說,反覆指出這樣抱成一團的死板行軍方式會給敵軍行使各種策略帶來很多便利,短毛們都堅決不肯鬆口。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戰術再怎麼精妙,野戰打不過什麼都是假的。任他妙計千條,我自一路平推」 ………… 無論道路再怎麼差勁,裝備再怎麼笨重,在這山東平原上,瓊海軍保證一天二三十里的行軍速度還是沒問題的。到午時找來嚮導一問,預計明日便可抵達黃縣。 當天下午,全軍與早已前出至此,負責觀察敵軍動向的北緯偵察大隊會合,而北緯一見到解席等人,所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歷史被改變了,史書上記載的那場沙河大戰沒打起來」 三七九 新的形勢 三七 新的形勢 北緯所率領的偵察兵大隊,自叛軍撤離登州後便一直尾隨在後監視他們,一直跟到黃縣附近潛伏下來,隨時關注著敵軍動向。以防他們突然反攻,搞得後方措手不及。 以這位北大酷哥的性,當然不可能光躲在遠處觀察——事實上這幾天他連黃縣縣城都進去過好幾趟了,還先後抓了舌頭若干,打聽到了不少最新的軍情,此時正好提出來供眾人分析。 他打聽到的最重要一個消息,便是那場決定山東戰局的沙河大戰居然已經不存在了——壓根兒就沒能打起來。如果按「正常」的歷史進程:叛軍與明軍雙方應在公歷十月二日,即農曆八月十那天開戰,明軍獲勝。然而這回,由於瓊州軍於公歷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農曆八月十二就奪取了登州府城,對於如此至關重要的消息,叛軍自然是快馬加鞭直報樞。結果李成孔有德等人一聽到消息便立刻果斷撤圍萊州,恰恰於十八日,大戰開打的前一天組織全軍撤走。 如果明軍能聰明一些趁機掩殺的話,有騎兵眾多的遼鎮軍馬,更有祖大弼,祖寬,金國奇,靳國臣這一干遼軍猛將奮勇當先,叛軍肯定會面臨一場大潰敗。只可惜大明朝的官軍歷來動作緩慢,而且又是由一幫官和太監掌握決定權,在發現對手主動撤退的第一反應不是追擊而是考慮有沒有埋伏。在這猶豫之間,就讓叛軍從容撤走了。 等到負責平叛的山東行營切實得到登州城光復的消息,則要比叛軍遲了整整三天——也算他們倒霉,瓊海軍負責與大明朝廷聯絡那幾位大明使者手底下都沒什麼人。在奪佔了登州府城之後,錦衣衛首腦廖勇只派出一名手下潛越叛軍防線去向山東行營匯報戰況,卻一直未能送達,估計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後來山東行營得到消息的渠道,竟然還是來自於從京師所派來的百里加急捷報——兵部主事孫昊寫給朝廷的奏報乃是走的海路,由熟門熟路的鄭芝虎派船走天津港上岸直送京師,兩天即到。北京城內上至天,下至黎庶都是一片歡騰,可朝廷的派系鬥爭卻從來不會平息——兵部有幾位大佬想到山東行營兵強馬壯,卻讓一支遠道而來的南方偏師搶先建此奇功,實在不是滋味兒,於是便派人前往山東行營催戰,行營諸將這才聽到這個令他們目瞪口呆的消息,也終於領悟過來:對手為何會突然後退。 不難猜測,當這則「捷報」傳到山東行營時,所帶來的決不僅僅是欣喜。大概也只有山東巡撫朱大典,巡按謝三寶等官可能還會真心高興一下;監軍高起潛,呂直等人可能無所謂;而對於總兵祖大弼,吳襄,劉澤清等那一干指望著賺軍功往上爬的丘八們,這可是奪走他們身上衣口食,此次平叛戰役的最大功勳已經沒有了…… 搶功心切的遼東軍當即全軍盡出,狠狠追殺了一段,幹掉不少被孔有德留下來作為肉盾犧牲的雜牌步兵,但卻已經喪失了追擊的最佳時段,還是讓大部敵軍成功逃走了。即使有萊州城內居民敲鑼打鼓感謝「天兵」解圍,也不能緩解他們的鬱悶心情。 在歷史上他們的速度本就很快:農曆八月十三出兵,十日打贏沙河之戰,至二十八日左右乃乘勝追擊,兵進黃縣——按照明軍的效率,這已經是非常快了。而現在當然更不可能拖延,據北緯所擒拿到的幾個叛軍探交待:憋紅了眼的山東行營軍已盡數開拔,正急速向黃縣開來。預計在很快便會抵達此地,甚至可能就在這一兩天之內。 「看來歷史上的沙河決勝要變成黃縣決勝了……而且我們很可能首當其衝」 一聽到北緯帶來的那些消息,龐雨立即做出判斷——黃縣之戰本就不可避免,史載明軍在此本就與叛軍又大打了一仗,再次大勝之,斬首一萬三千,俘虜八百多,墜海而死者不計其數,然後叛軍才徹底喪失了信心,退回登州城死守,再也不敢野戰。而在當前的新形勢下,叛軍未遭敗績,實力還相當完整,更主要的是自信心尚在,這一仗更是非打不可。 而根據北緯這幾天來的觀察,從萊州地區撤回的叛軍最初大都為騎兵,顯然都是叛軍的核心力量。這幾天來步兵數量也在漸漸增加,這些能在短時間內從萊州前線跑回來的人最起碼體力不差,肯定都屬於青壯。如今聚集在黃縣周邊的叛軍數量雖然還沒有達到他們自稱的「十萬大軍」,五萬總是有的。 更為要命的是,關於這支叛軍主力部隊的動向,只要稍稍換位思考一下就不難作出判斷:眼下叛軍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數萬人馬都聚集在那處小小黃縣,人吃馬嚼光每天的糧食消耗便是個大難題,拖延下去肯定沒什麼前途的。要想生存下去,叛軍的最佳策略肯定不是回頭去和搶功心切的遼東明軍死磕,而是順勢北上,打垮背後那支兵力薄弱,只有區區三千餘人的南方軍,奪回登州府,倚城死守。 俗話說「歸師勿遏」,對於一支數量龐大,又急於逃回老窩的哀兵,如果換了其他明軍,與其正面對抗還是有相當風險的。然而瓊州軍卻沒有後退餘地,他們倒不怕正面對抗,只是這樣一來,免不得要以兩千之眾硬頂對方數萬大軍的猛攻,這正是參謀組預先要盡力避免的局面。 「倒霉,我們好像攻的有些急了,早知道遲幾天登陸奪城就好了。不好意思啊,夥計們,時間算太死了。」 龐雨很有點後悔,他原來的想法是掐算好時間,等這邊奪取府城的消息傳過去,那頭沙河大戰也差不多打完了,這樣叛軍實力已然大損,縱使回頭也不足為患。 而另一方面,當初作此謀劃的最主要原因是——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正巧在雙方大戰時這消息傳至戰場,那可就是決定性的因素了 ——想像一下,正當前方兩軍正在激戰,大明將士們盔殘劍折,都是疲乏到了極點的時候,有那麼一位騎士橫空而出,高舉一面「瓊」字大旗一路奔行,為全軍帶來登州已然光復,敵軍老巢已失的大好消息……而叛軍則是軍心大亂,自相踩踏死傷無數潰不成軍,官軍沿途追殺斬首過萬——所有這一切都是有賴瓊州軍威名所至,被戰場上幾萬人同聲傳頌,那將是何等的光榮與驕傲 ……所以廖勇所派出的那名手下,特地讓他把「瓊」字旗帶在身邊了,可惜沒能及時趕到。而叛軍方面得到消息又偏偏早了那麼一天最讓人無奈的是:號稱大明第一鎮的關寧鐵騎居然遲緩到能讓好幾萬敵軍在眼皮底下從容撤退,實在是令人扼腕。 「哎,看來這種高難度動作,隊伍裡頭沒有一個姓蕭的還就是玩不轉哪……」 龐雨低聲咕噥了一句,回頭見敖薩揚捧著那本「史紀錄」又翻了幾頁,隨後便珍而重之將其收到硬皮革的公包裡,見龐雨看過來只笑了笑,扶一扶眼鏡: 「下面用不上它啦,金手指階段已然結束。」 「接下來可就要完全靠我們自己的判斷了……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這次到山東本就是存了打一場硬仗的心思,眼下這個機會,正好鍛煉部隊」 作為全軍統帥的解席依舊信心滿滿,對於參謀官的小小失誤也沒放在心上。 「既然明軍還沒來得及動手,那就由我們親手去把叛軍打垮,也算是盡我解某人對家鄉父老祖輩的心意吧……好啦兄弟們,今夜且安心休息,待明天出手,搞定他們」 ………… 為了防止夜間遭到敵軍突襲,按照曾國藩「結硬寨」的好習慣,瓊海軍在下午天色尚早時便開始安營紮寨,士兵們挖掘塹壕修築土牆,迅速在天黑之前布設出一座防護能力相當強悍的宿營地來。 起初時在那幾位明使眼,瓊州軍的營地很不正規——除了幾座木製高哨塔外,整片營地只是用挖土形成的壕溝和胸牆作為掩護,連道最起碼的木頭寨牆都沒有,這樣的營壘能擋住敵軍衝擊嗎?他們對此是很有疑問的。 不過這幾位現在都已經比較識相,不敢再隨意評論短毛的行為。果然,不久之後他們便看見短毛軍開始在營地最外圍布設一種古怪的防護器具——用金屬絲編成的鐵線,上面枝枝丫丫儘是尖刺,團成一個個大圓卷兒,布設時只需要鬆鬆垮垮的拉開來,用木樁固定住兩頭,並在間打上幾根支撐,便形成一道相當險惡的阻礙。前後佈置個兩三層,上面掛些鈴鐺,再往間地上撒上一層鐵蒺藜…… 如此一來,外面人再想要鑽過來,可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了。 -------------------------------------------- 累死了,一直忙於複習,還專門報名去上課補習。 到五月旬考完試就好了,我也希望能早點結束。 三八十 作一塊絆腳石! 三八十 作一塊絆腳石! 「原來這些鐵絲是這樣用的……當作鹿角荊棘啊,倒是簡單明瞭。」 廖勇先前在船上就看見過這大卷大卷的鐵絲網,當時不知道作何用途,現在明白了。敢情這玩意兒就相當於大明軍所使用的荊棘拒馬。旁邊趙翼先是眼紅了一陣,但隨即便搖頭歎息: 「好東西啊,不過可惜咱大明用不起——也只有短毛才那麼奢侈,能夠完全用鐵來做荊棘護柵。咱們若有這麼多鐵,還不如多打造些槍矛刀劍呢。」 「這東西也只對瓊州軍這種純火器的部隊有用,他們可以直接打擊牆外之敵。一般近身兵無法上去防守。」 周晟想得最多,已經領會到瓊州軍的守寨法——瓊海軍先前挖塹壕,堆土牆並不是用來防備敵軍衝陣的,而僅僅是用來防護對方的弓箭,火炮等遠程兵器而已。在最外圍布設了這些鐵絲網之後,進攻部隊就無法直接衝進來打肉搏了。這些鐵絲網並非堅不可摧,只要花點時間就能想辦法破壞或移走,但這整個過程都將暴露於瓊州軍的火器威脅之下。而以瓊州軍的火力強度,相信不會有人能從容完成這項工作的。 「現在這營地算是固若金湯了……不過用一晚上的臨時營地而已,這麼大費周章的幹什麼?」 現在他們反倒有些覺得短毛太浪費了,搞座行營都要耗費這麼多鐵。不過當天夜裡這種佈置就立即起到了作用——午夜時分,還真一批膽大不要命的陌生人員悄悄靠近,並試圖鑽進營區裡。但那些人無法從下面鑽過來——地上儘是鐵蒺藜,又從沒接受過翻越鐵絲網的訓練,很快便弄響了鐵絲網上的鈴鐺。 鈴鐺一響,值守巡邏人員立即過來,而哨塔上面的衛兵也立刻把探照燈點燃,光柱很快便旋轉至此,這些探照燈是用非常巨大的煤油燈發光,後面用碗形鍍銀金屬板加以反射,亮度雖然遠比不上近現代以碳棒電弧發光的射燈,比燈籠火把之類可要強得多。 明亮光柱之下,只見十多個黑衣黑褲的武裝人員正鬼鬼祟祟聚集在營地邊緣某處,試圖營救他們「掛」在鐵絲網上面進退不得的幾名同夥。恰好負責今晚值夜部隊的胡凱樂於助人,又是個爽利性,壓根兒懶得去追查這批人的身份來意,乾脆直接下令用火槍幫他們解決困難…… 「彭彭彭彭」幾聲槍響之後,倖存下來的黑衣人不再奢望救援同伴,連滾帶爬鑽進夜幕裡跑掉了。這邊槍聲雖然震動全營,但各部隊依然保持原先態勢,除了值更人員,沒有一個離開營帳的。 周晟廖勇趙翼三人都被槍聲驚醒,廖勇從帳篷裡探出個腦袋來四處看了看,見周圍一切如常,就沒敢出去——瓊州軍夜間管理非常嚴格,即使他們這些明使身份超然,若沒有合理緣由在營亂竄一樣要受到懲處。這方面其實大明軍也是一樣,任何只要是紀律嚴格的部隊,入夜之後除了更鼓口令之外就聽不見其它聲音。 軍主帳裡,正在商議軍情的解席等人自然也都聽見了槍聲,不過他們都沒動彈——倘若胡凱控制不住局勢,哨塔上自然會有警報拉起,槍響本身說明不了什麼。幾個人只略略一怔之後,便依舊將注意力轉向桌上地圖: 「從目前兩方三軍的形勢看,我軍數量最少,位置最險,明顯是最好捏的軟柿——倘若我是對方主帥,肯定也想著先收拾掉咱們,再回頭對付大明山東行營。」 在對照了北緯所紀錄下的書面訊息,並經過一番詳細分析之後,龐雨再度確認他白天的判斷——叛軍肯定會把這邊當成主要目標。畢竟不管怎麼看,只有區區兩三千兵馬而且背靠大海沒有後方可依托的瓊州軍都屬於最弱一方,即使有從登州逃去的敗軍向他們哭訴說這邊如何強悍,也不會有多大效果——在沒有親眼看到之前,人類總是很難相信超出自己想像力的事情。 當然他們肯定會為此後悔的,但到那時候就已經遲了。 「對手的行動,我們只能預測,無非按最壞情況打算而已。關鍵是我們自己的行動,可要仔細一些了——下一步參謀組作何打算?」 「兩千人,不敢分兵,也就玩不出什麼複雜戰術。我們的建議是找個合適地方,作為一塊絆腳石頭,死死堵住黃縣通往登州府的道路,不讓叛軍有機會威脅到後面府城,僅此而已。」 對於解席的詢問,敖薩揚開口回應,旁邊馬千山皺眉道: 「山東平原不是什麼險要之地,地勢大多平坦,我們縱使堵死了一條路,對方難道不能從其它道路過去,或者乾脆野外繞行?」 「野外繞行可沒那麼輕鬆。」 邊上龐雨嘿嘿笑道: 「山東這邊說起來地勢平坦,可官道之外到處都是亂石雜木,步兵還能走走,馬匹車輛之類就麻煩了。而且大兵團行軍時保持隊形至關重要,只能沿著道路前進的。所以我們只要堵住了官道,對方除非願意把幾萬人分散開來,並且把輜重車輛和馬匹統統放棄,否則就繞過不去。」 「至於其它道路……根據偵察大隊的報告,以及地圖所示,這一帶往內陸並沒什麼大村鎮,也沒有足夠寬闊的道路,登黃之間唯一一條可通大軍的官道就在咱們腳底下。只要此路不通,對方想要繞過我們,除非是向東深入內陸幾十公里,抵達一處名為楊家店的小村莊,然後北上,再走差不多同樣距離才能抵達登州,其間還要翻越一座名為龍山的丘陵……時間和路程都將大大增加,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對方肯定不會作此選擇。」 旁邊敖薩揚也扶一扶眼鏡微笑補充道,他是喜歡按照牘資料制定計劃的人,雖然原來那本史紀錄用不上了,他卻依然能抱著偵察報告和地圖集等資料,看得津津有味。 兩位參謀的意見很明顯打動了眾人,大家互相看看,眼都顯出贊同之意。此時偵察隊長北緯又添了一句話,愈發堅定了大家的決心: 「如果要尋找阻擊陣地的話,我倒有個不錯的位置——再往前大約十多里地,有一處不錯的地形,恰巧在黃水河渡口邊上,周邊縱有小路也都要集到此地過河,很適合用來設立阻擊陣地。」 對於北緯的所提出的位置,敖薩揚立即在地圖上標出了相應地點: 「我們先前已經注意到此處,只是那個位置距離黃縣有點近,又是要害之地,我們奪佔之後肯定會大大刺激對手。一旦在那裡立足,接下來恐怕立刻就要陷入接連不斷的惡戰了。」 「反正遲早要打,有什麼好忌諱的。根據那些俘虜的交待,先前沙河之戰雖然沒能打起來,明軍的戰意倒比原先更加增強了。我們只需要在那裡阻攔住叛軍幾天,等後方明軍也趕到,到時候兩面這麼一夾……」 北緯雙手合攏,作了個擠壓的手勢,嘿嘿冷笑一聲。而一直沒吭聲的解席則對照著地圖,略加思量之後便果斷拍板,採納了偵察隊長的建言: 「很好,就這麼辦咱們就去黃水河渡口,安心做一塊絆腳石」 ………… 有堅固的營寨保護,雖是身處險地,這一晚上全軍休息的都不錯。至次日清晨,大夥兒起床梳洗時,才有人出去看看熱鬧——從鐵絲網上抬下來五具屍體,附近也有好幾個被打死的,總共十餘人,執勤人員正在挖坑掩埋他們。旁邊還胡亂丟棄著一些油罐火球等物,大約是趁著天黑想來襲擾的,結果卻偷雞不著蝕把米。 身為錦衣衛的周廖二人藉著「協助查驗」的名義過去仔細觀察了一番,確定那是屬於叛軍的「夜不收」探馬。叛軍制度與大明軍類似,這些「夜不收」肯定都是叛軍的精銳,非弓馬嫻熟,藝高膽大者不可擔任,否則也不敢以區區數十人就跑來襲擾軍營。這一下被打死十幾個,也不算小損失了。 兩人一邊為那些叛軍探馬的壞運氣感到「遺憾」——現在他們也學會用這個詞兒了。一邊返回住宿營帳收拾鋪蓋,卻見已有勤務兵過來協助收拾帳篷,而趙翼又在那兒感歎瓊州軍的種種奇思妙想了——原來他們昨天還說這支軍隊太浪費,今日見瓊州軍拔營了,才知道這幫短毛其實非常節約:那鐵絲網極其輕便,佈置下去很快,回收起來也同樣簡單,固定樁一拔重新滾成一卷就行;包括地上鐵蒺藜也用掃帚掃起來重新裝車;再把組合式哨塔一拆……當瓊海軍離開時,這處臨時營地位置除了留下一些壕溝土牆外,連垃圾都很少有,乾乾淨淨的,倒比任何一座明軍兵營都要整潔。 ------------------------------------------------- 馬上要考試啦,緊張緊張。 三八一 Give they some color to see see! 三八一 Give they some color to see see! 全軍吃過早飯,把營地收拾乾淨,經過約兩個小時的急速行軍,瓊海軍抵達了目標陣地。 北緯選擇的這處位置確實不錯:在搭建了一座簡易浮橋輕鬆渡過黃水河之後不久,官道在此處出現一個大拐彎,旁邊有一座不太高,頂部還甚是平坦的小山坡,正適合作為炮兵主陣地。周邊以及背後則有大片樹林,以及這個季節還比較寬闊的黃水河面形成天然障礙,使得來往行人都不得不從此處道口通行,完全沒有繞道餘地。 叛軍並非沒有知兵之人,他們在此地一直派駐有部隊留守,前幾天北緯過來偵察時才不過五百,到今日再看時,竟然已達三千之眾。不過瓊海軍上下並沒有把這批敵軍放在眼裡,他們甚至連炮兵都沒有展開,只讓魏艾,胡凱,陳添,徐磊等幾位連長領著麾下連隊一個衝鋒便將陣地拿下,之後也懶得理會那些被速射步槍和手榴彈嚇得狼狽逃竄的敵軍,迅速在當道口開始修築防禦工事。 防禦工事以路邊山頭為核心修築,規模型制和昨晚的宿營地差不多,考慮到可能要在此地停留好幾天,其內部還把晚上搭帳篷的空地也留出來了。只是在當道口和幾處易受衝擊地段的鐵絲網牆以及塹壕陣地設置更密集一些。出口也多留了幾個,預備部隊出擊反攻時使用。 叛軍的反應也很快,這邊把原來守軍趕走之後沒多久,從黃縣方向煙塵滾滾,過來了不少騎兵,在這邊修築工事的同時,對方幾次三番想要用騎兵衝擊騷擾,企圖阻撓或者遲滯這邊的工程進度。 如果是傳統冷兵器軍隊,為了防止受到衝擊,步兵每次都必須要集結起來列陣迎戰,而騎兵則可以從容選擇時機,沒機會就不上,使得對方疲憊不堪。可惜瓊州軍壓根兒不吃這一套,只需要派一個連隊在外圍警戒便綽綽有餘——你騎兵敢往前衝試試?還沒到騎兵衝鋒範圍之內便被打得雞飛狗跳。想要衝過瓊海步槍那長達八百米的最大射程,四百米的有效射程,就得用人命來填 在幾次突襲均告失敗,白白丟下近百具屍體之後,叛軍總算領悟到了那個淺顯的道理——光憑自家已經到場的騎兵數量,根本不足以威脅到對面的瓊州軍。他們只得遠遠逡巡監視,眼睜睜看著這邊在隘口處挖土堆牆,像個軟木塞一樣牢牢把道路封堵起來。 不過對面叛軍的數量一直在增加,對方統帥顯然也清楚這處隘口的重要性,而瓊州軍區區兩千的兵勢畢竟顯得單薄了些。眼看著對面煙塵漸多,一隊隊步騎兵卒先後湧來,排列成陣勢模樣,對手的策略也漸漸明朗化了——騷擾不成就要強攻,他們必須打開這個口,確保己方後退之路。 時至午時分,對面陣勢已成。這邊眾人登高遠眺,通過望遠鏡,隱約可以看到對面軍陣有「孔」「耿」等幾面大旗獵獵飄揚,將旗下金盔閃閃,想必就是那兩位歷史上頗為著名的大漢奸了。 「看來今天就要決戰了,孔有德,耿仲明這幾個人的決斷力還不錯麼。」 「那是,怎麼說也是未來的大清定南王和靖南王,值此生死關頭,若還不能下定決心拼上一把,那也不配在史上留名了。」 大約是已經聽說了這邊的火器射程極遠,對方的列陣距離相當謹慎,竟然遠在三四公里之外。不過這一片地勢平坦,天氣又好,晴空萬里無雲,正適合作為戰場。對方也同樣以一座小山包作為主陣地,兩邊觀測對方陣勢都是清清楚楚。通過清點戰旗,周晟和北緯粗略估算對面兵力約在兩萬五至三萬之間,而且兩側配屬有大量騎兵,可謂是精銳盡出。 這俗話說「兵一上萬,無邊無岸」,秋高氣爽之下,只見對面旌旗招展,戰鼓喧天,一股煞氣沖天而起,果然是威風十足。相比之下,瓊海軍這邊不立將旗,陣地核心就一面杏黃色「明」字大旗高高飄揚,下書「大明瓊海鎮」幾個小字——這還是錢謙益帶過來,據說是天親自授予他們的軍旗,這才一路打出來。士兵們都各司其職默不作聲,整片陣地上一片靜悄悄。雖然這是作戰思想的不同,但在看在眾人眼,這樣難免有點示弱了。 ——也許有必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嘗嘗? 「咱們的火箭炮準備怎麼樣了?這個距離上能用嗎?」 解席惡狠狠問道,他們辛辛苦苦從海南搬來的火箭炮迄今為止還一次沒發過威。攻登州時沒用上,現在倒是個很好的機會。 「敵軍主陣地與我方間距約在三千五百米左右,超出十二磅炮射程,不過卻正好在短程火箭的射程之內——想要『摸』他們一下嗎?」 馬千山舉起手臂,翹著大拇指用目測法觀察了一下,隨口便報出了敵我當前距離。解席手的望遠鏡自帶測距功能,對好焦距以後便能自動提供距離參數,驗看了一下果然差不多——老馬的業務水平相當高。 一個火箭炮連隊配備有兩具發射器,一次可以發射四十枚各類型號的火箭彈。覆蓋面積巨大無比,尤其是相對於這個時代酷愛排列軍陣的戰法來說,一輪齊射報銷掉好幾千人也不是不可能。對面叛軍雖然吸收登州之戰教訓,隔開這支古怪部隊足足七里地整隊列陣,卻絕對料想不到這個距離仍然遠遠稱不上安全——短毛軍的火力投送距離早已經達到了「所見即所得」——只要對手在目視範圍之內,就能攻擊得到。甚至更進一步,連超視距攻擊也不在話下。 「要用火箭炮嗎,會不會有點太浪費?用十二磅炮足夠把他們打垮了。」 炮兵連長官吳季走過來道,火箭炮雖好,其高昂的價格卻一直很讓人糾結:一次二十支火箭齊射,成本高達三千兩白銀。這邊兩具發射器,同時打一次就是一萬貳千大元飛出去了,就算以他們短毛的財力也頗感心疼。 解席看看旁邊兩位參謀,徵詢他們的意見。但龐雨和敖薩揚都是不置可否——十二磅炮和瓊海步槍的組合足以擋住這個時代的任何對手,所以他們都持無所謂態度,讓老解自己決定。 稍微考慮了片刻,大概是因為有個賺錢老婆的關係,解席還是決定奢侈一把: 「還是用吧,第一次和數量遠超於我們的敵軍打陸戰,對方騎兵還不少,謹慎點沒壞處。對方的第一波攻擊肯定很猛,先打散掉為妙。」 說話的同時,他的眼光先是往邊上不遠處,雖然自覺站到一旁不偷聽他們部署,卻一直將好奇目光投注過來的周晟廖勇趙翼三人身上繞了一繞,隨即又看向前方敵陣,低聲咕噥道: 「有必要讓他們更加瞭解我軍的厲害……Give they some color to see see」 計議停當,幾位指揮官各自散開著手佈置。周晟等人充滿好奇的看著短毛軍把山坡上已經排列好位置的幾門大炮拖開,空出一大塊平地來,然後迅速在那裡搭建起兩座大金屬架,用木樁鐵鍥牢牢固定。兩座金屬架之間相距甚遠,周邊還用繩索圈出極大空間,連瓊州軍的軍大旗都為此移動開去。 之後便是幾輛先前被嚴密保護的四**車被推過來,有士兵上前揭開車蓋,裡面竟是用上好絲絮和棉布團塞滿,拿掉這些填充物,方見顯出一根根又細又長,頭部銳利而尾部附有翼片的金屬管。有佩戴特殊標誌的操作人員上前,用非常小心非常仔細的動作將其一根一根抬上金屬架,並用小卡一一固定好。並由炮兵總監馬千山親自出手,為其調整方位角和高度角…… 「那是什麼?」 趙翼冒冒失失想要湊近些看,卻被繩索外圍執勤衛兵毫不客氣的攔住,這些衛兵先前對他們一直還算客氣,此時卻非常嚴厲,毫不通融。於是三位明使只好遠遠伸長了脖看,同時作出種種猜測…… 「這有點像咱大明的神火飛鴉?」 明朝火器甚是發達,這些明使也不是沒見識的,他們能猜到這肯定又是短毛的某種獨門火器,只是短毛先前所用的火炮火銃雖然威力強大,但樣式仍舊和他們傳統裝備類似,而這一次變化卻比較大,難免猜測甚多。 「我覺得更像是水軍用的『火龍出水』,或者是『震天雷炮』……但要大得多,也精巧得多,更全部用精鐵打製,這能飛出去多遠啊?」 趙翼嘖嘖猜測不休,而廖勇有些緊張的看了看周圍,琢磨著那些火器萬一有哪件飛到一半時忽然落下,自己該往哪兒躲藏——大明軍的火器經常出現這種故障,不稀奇。 只有周晟面色緊張——短毛把這東西拿出來,分明是針對遠處那些賊軍的。可那邊離此處足有七八里地呢若不使用千里鏡,連看都看不清。 當初瓊州府一戰,短毛飛天火龍的傳說雖然極其震撼人心,但在這裡的幾個人誰都沒有親眼見過,周晟當時也是在廣州,並未隨大軍出戰。不過此時此景,卻讓他情不自禁想起那個一直在他面前驚叫「火龍火龍」的瘋癲水兵…… 「難道……這就是那種東西?」 錦衣衛千戶死死盯著那些細長光潔的火箭彈,又不時抬頭看一眼遠處叛軍陣容,臉上驚疑不定。 -------------------------------------------- 哎,最近都沒更新,不好意思要月票,更不用說打賞。沒想到還有這麼多朋友記掛著投票,感謝大家 豬貓你太客氣了,真是不好意思。 另:五月七**十四天考試,十一號起恢復更新。 三八二 關於找死和等死的小小差別 三八二 關於找死和等死的小小差別 片刻之後,龐雨走到三人身邊,遞給他們一人一個耳套,並示意他們學著自己,先用一團小棉球塞住耳朵,再把耳套給戴上。 趁著兩邊耳朵還沒完全被塞住之前,龐雨對他們笑道: 「等下這邊陣地上聲音會非常響,揚塵也特別大,我們一起到下頭去罷。」 「可到下頭就看不清對面了啊?」 周晟指了指對面,也算是某種試探——難道短毛當真能隔這麼大老遠的攻擊到對方?卻見這位龐軍師只輕描淡寫點點頭: 「沒事,炸起來隔得再遠都能看見。」 說著硬是把三人拉到山坡下面去了,還要求他們進入戰壕,伏低身體,還一人腦袋上給扣了一頂頭盔。看看周圍,幾乎所有瓊州兵卒都躲到掩蔽物下頭去了,少數幾個還直著身體站在外面的也都選好了位置,隨時準備撲進土坑裡,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這些短毛軍為什麼這麼愛挖坑……莫非怕殺孽太多,冤氣太重,死了沒人掩埋?」 周晟腦裡剛剛泛出一絲遐想,便隱約聽頭頂山坡上一聲信號槍響,然後便是如同暴風驟雨般的「嗚嗚」之聲,即使塞住了耳朵依舊感到驚心動魄。身下大地都在微微顫動,天空一下暗淡下來,無數煙塵騰上天空,竟然彷彿天崩地裂。周晟還沒來得及感到驚恐,旁邊卻有人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抬頭看天空。錦衣衛千戶剛剛抬起頭來,便立即旁邊所有人一樣,為在空飛舞的那一條條絢麗火焰所傾倒。 「真是漂亮啊……看多少次都看不厭」 不止一名瓊州軍士兵這樣讚歎,在這裡的士兵大部分都看見過火箭炮發射場景——瓊州府的經歷過那場實戰,在臨高的則多半見過試射。不過此刻他們依然一個個望著那些火箭彈在空劃出的軌跡,有些甚至傻乎乎張大了嘴巴,連被吹了一嘴沙都沒覺察。 片刻之後,從地平面另一側傳來震天動地的爆炸聲,無數道黑紅色火柱光焰沖天而起,正是先前叛軍陣地所在的方向。周晟目瞪口呆,現在他根本不擔心這些火器會不會砸到那些叛軍頭上——就算沒直接打到,光是如此威勢,也足以令任何一支軍隊瞬間崩潰。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力量 看看身邊,卻見趴在他身旁的趙翼趙鳳翔面色通紅,身體在不停顫抖,周晟反應不錯,見狀立刻一巴掌拍在趙翼背上,立時見對方撲哧一口老濃痰咳出來,方才長喘一口氣,朝周晟點點頭,說了一句什麼,卻完全聽不見——周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帶著耳套呢。趕緊摘掉那玩意兒,只聽趙翼歎道: 「……幸虧孫主事沒來,否則他都沒衣服換了。」 周晟苦笑一下,轉過頭看另外一位同伴,剛才還好整以暇,示意他往天上看的廖勇此時正用手臂擋著嘴巴,死死咬住胳膊才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過了片刻才恢復過來,一臉氣急敗壞的搖搖頭: 「我們完蛋了。」 「怎麼說?」 周晟一時不解,廖勇苦笑一聲: 「以後都這麼打仗,要吾輩武人又有何用?難怪短毛區區兩千人就敢出城搶攻,他們根本不需要靠兵去殺人的——對面那幾萬人肯定是完蛋了,就是換我大明朝廷,縱然養兵百萬,也禁不住這麼轟幾下啊。」 「也不一定吧,此物可及遠則必不善於近戰,若是能衝到近處……」 趙翼悟性不錯,居然被他悟到了火箭炮的弱點,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晟拍拍肩膀,指了指前面戰壕那些短毛兵手的火槍,還有山坡兩側排列整齊的十多門大炮……趙主事立馬閉嘴不言了。 三人齊齊沉默了許久,才聽廖勇歎道: 「在他們面前,往前衝是找死,不往前衝是等死——這他娘的以後還怎麼打仗?」 周晟也輕輕歎息一聲,看看四周並沒有短毛兵卒在附近,才小聲回應道: 「幸虧他們已是降了朝廷……我大明之洪福啊。」 「確實,錢大人高瞻遠矚,功在社稷」 東林人士趙鳳翔心誠悅服道,廖勇也連連點頭,只有最早作為大明使者跟短毛接觸過的周晟撇了撇嘴,因為不想說人壞話而低下頭去。 ——那位錢大人不過運氣好摘個現成桃而已,若不是短毛本身早有歸順之意,任憑他再怎麼口燦蓮花也是無用。不過想想看也真是古怪,擁有強悍到這種程度的恐怖火器,卻居然完全不想爭奪大明江山,這樣的反賊還真是前所未聞。 「難道說……他們當真是心懷忠義,一心為國?可他們又分明不是我大明之民啊……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周晟開始仔細回憶他最初和短毛打交道時的見聞,眼迷惘之色愈發濃重起來。 ………… 防禦陣地前方一座哨塔上,因為山坡上面猶自有大量浮塵飄飛,瓊海軍幾位指揮員只好爬到這裡來觀測敵情。 四十枚火箭彈的落點比較分散,但基本都打到叛軍陣地了——對面可是幾萬人的大軍陣,本身佔地就非常廣闊。只是這時候想要觀測戰果還有點早,就好像當初在臨高附近用大量**伏擊五千官軍時的情況:那邊非常大一塊區域內都瀰漫著大批黑煙和塵霧,根本看不清其形勢。 不過在其周邊還是能聽到無數人喊馬嘶,一片混亂景象,驚恐萬狀的潰兵向四面八方逃散,有些甚至昏了頭往瓊海軍陣地這邊沖。不過這時候還能跑得動的其實多半沒受什麼重傷,只是被嚇壞而已,跑上個千把米冷風一吹基本也就清醒了,發現方向不對便趕緊掉頭,搞得這邊幾位狙擊手很失望——等了半天也沒能進入射程,距離太遠了。 仗打成這個樣,任務應該算是完成了,就算他們一直窩在陣地裡不出去,這幾天叛軍都不太可能再來找麻煩——他們能否再重新集結起來都是個疑問。 不過對於瓊州軍裡那些年輕氣壯的小伙們來說,被動等待似乎太消極了。於是,關於下一步的行動,隊伍裡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 「咱們要不要掩殺一下?就好像當初唐隊長帶隊那次,一次頭把他們趕到散伙算了。」 這是幾位少壯派連長的的建議,而馬千山,龐雨和敖薩揚等幾人則表示不贊同: 「別亂衝,四十發火箭彈威力再大也搞不掉對方一萬人的。他們現在少說還剩一萬多軍力,只是被嚇破了膽而已。」 「那不是正好趁機掩殺,把他們徹底打垮麼?」 提出建議的那幾個小伙們追問著,尤其是愣頭青魏艾依然不依不饒,堅持要求殺出去: 「看著那邊,解哥,那邊才是敵人陣地的心難道不是只有把我們的軍旗插到對方陣地上才算勝利嗎?難道我們今後打仗永遠都是躲在壕溝後面等著敵人往前衝?」 這種鼓動對於年輕人很有效,但馬千山等富有經驗的軍官對此並不認同,幾位參謀也無聊的搖頭: 「眼下是個追擊的好機會,可惜我們人太少啦,派人多了陣地這邊空虛,若只派個三五百人過去也無濟於事——對方剩下的可有不少是騎兵,追都追不上。再說他們可不比前來圍剿的官軍,叛軍這時候已經是一群被徹底包圍,走投無路的困獸,再怎麼趕也無路可逃,反而可能激發出他們的拚死之心,又何必多此一舉。」 一番勸說,總算打消掉大部分人的出擊念頭。而且一般來說既然作戰參謀提出了看法,下面部隊就應該執行才是。只是這回,作為一軍主將的解席居然也頗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 「我倒也想去看一看,孔有德耿仲明那兩個大漢奸有沒有被炸死,若是還沒有就去補上一槍,也算徹底把歷史改變掉。」 ——聽起來倒也是條理由,雖說孔耿二人當前還沒來得及投靠滿洲人,但光憑他們在山東作下的種種惡性,要他們的命一點都不冤枉。龐雨舉起望遠鏡看了看,煙霧尚未散去,估計這時候不太可能有人去被轟炸區域的心救人——馬千山在給火箭炮確定射擊諸元時就是把那幾面「孔」「耿」大旗定為心點的,旗下有金盔閃閃亮的那些位置屬於絕對的重點照顧目標。 所以主官解席最終還是贊同了小魏的意見,他甚至決定親自率軍出陣掩殺一段,連同魏艾的連隊,以及北緯麾下少量偵察兵,共調動四百餘人出動追擊,就算不能把對方追垮,好歹去佔領對方的主陣地,也算是真正打贏這一戰。順便看看那裡有什麼出名的歷史人物可供俘虜——對於老解來說,第一次在陸地上正面擊敗一位史上留名的大將,也許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龐雨和敖薩揚勸說無效,只好盡量配合上官。兩人商量了一下,由敖薩揚率領其餘三個步兵連隊和炮兵守陣,龐雨跟著老解一起出擊。不過在出擊前跟解席約定好——只到佔領對方主陣地為止,不得離開這邊的視線。 ------------------------------------- 明天動身去蘇州,11號回來,希望能有個好結果。 三八三 進攻!進攻! 三八三 進攻!進攻! 片刻之後,瓊州軍陣地上的「明」字大旗在數百名軍士掩護下,開始向對方主陣地發起攻擊。 魏艾率領他的第二營第四連隊但當前鋒,二百餘名步兵排列成了一個粗大箭頭形狀,小魏走在箭頭前端——看得出來他是在努力模仿當初唐健領兵的風格。儘管此時並沒有裝甲車作為前導,他依然擺出了裝甲兵突擊的架勢。 不過小魏並沒能沖在第一個——解席硬把他撥後面去了,這兩人為了誰能走在最前頭還爭執了一番,最後是解席擺出官架強壓了小魏一頭。北緯則沒摻和他們的爭奪戰,自顧自帶領偵察兵分散遊走在大隊周邊,而被解席不負責任丟下的連隊只好由龐雨統帶,護著軍旗走在前鋒之後。與他走在一起的,還有那三位大明特使。 所有人身上都盡可能的披上了護甲,最前面那幾位帶頭尖兵甚至披上了當初用四毫米冷軋鋼板壓制的整片鋼板甲,加上護頭鋼盔,只要運氣不是壞到家,就算挨上一兩下也不會致命。解席和魏艾也在其——正因如此,龐雨這邊才沒阻止他們在全軍面前上演勇氣秀。不過按北緯的說法那倆白癡很快就會後悔的。 在高昂的軍歌聲,瓊海軍向數十倍於他們的山東叛軍主陣地發起了進攻。按照操典要求,他們此時都應該彎腰低頭,盡可能快的通過開闊地域,如果要停下來休息或觀察,則必須先找好掩蔽物,或者用臥姿或跪姿,以盡量減少被敵軍射手觀瞄的機會。 不過很明顯,唐健他們擬定的這些訓練內容其實有點保守了,並不適合當前這種敵我雙方武器差距非常大的情況——到目前為止,瓊州軍遇敵從來都是以超強炮火開路,先把對方打垮以後再考慮前進問題,行進時根本不用考慮敵方的反擊。 這一回也是如此,從他們的防禦陣地出發,一直走到前方陣前,大約…五公里的路程,路上連一槍都沒開,純粹武裝行軍。 ——開頭五百米,大家都保持著軍容整肅,嚴格按照操典姿勢:貓腰低頭小步快跑,雙手緊握步槍,隨時準備瞄準突然竄出的敵人。同時仔細注意腳下,時刻保持隊形,隊伍裡沒人說話。 ——但在走了將近一公里路之後,漸漸便有些散漫了,大部分人開始直起身走路,更有些士兵開始將步槍扛到肩上,相互之間也開始小聲談笑。只偶爾在上官斥責下才收斂一些。 ——兩公里,全軍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原先層次分明的箭頭逐漸拉成平行——因為構成箭頭的那批尖兵,包括解席和小魏等人都開始喘氣。他們的護甲質量太好,前後那兩片硬邦邦冷軋鋼板往身上一掛,少說也有三四十斤的重量,此時兩千多米走下來,體力消耗相當大。雖然這些人都盡力堅持著繼續往前,但速度終究是慢下來了。 後面不著甲的輕步兵比他們略好一些,但也有限——諸如頭盔、步槍、彈袋、手榴彈、水壺……這些裝備加起來份量也不在少數,幸好這些士兵平時全副武裝的五公里越野都沒少練,此刻雖然略顯疲憊,卻還不影響戰力。只是腳下很難再控制得住,而單兵之間的間距也逐漸拉大……慢慢的,原本嚴謹的攻擊隊形漸漸瓦解,變成了幾道鬆散弧圈。 而解席和魏艾也終於不再硬撐著打頭陣了,他們都漸漸回到隊伍間來,其實這樣才比較符合實際——作為指揮官,他們的主要任務並不是衝鋒陷陣,瓊海軍也不要求將官憑借自身勇猛去衝擊敵陣。 「快接觸到敵軍陣地了,大家注意警戒視野內所有站立著的敵人,全部打倒」 當前鋒部隊漸漸靠近到敵軍陣前時,老解像從前唐健那樣大聲疾呼。這時候對面陣地上的塵土灰煙漸漸散去,比較能看清楚對面狀況了。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由足足數萬軍隊組成的大軍陣,儘管這軍陣已經解體,所有在轟炸僥倖活下來,而且還能動彈的敵人都跑了個精光,但是大量被胡亂拋棄的武器,旗幟等雜物依然大致勾勒出了對方陣型的樣式。瓊海軍的將官們看不懂古代陣法,但根據廖勇和周晟二人的議論,叛軍這陣型擺得著實不錯,稜角分明攻防兼備,很有章法的。 只可惜在從天而降的火箭彈面前什麼陣法都不頂用,當解席他們來到這座大軍陣前面時,這邊的人馬早就逃散一空。除了少數躺在地上輾轉呼叫的受傷者,連一個站立著的對手都找不到。 其實四十枚火箭彈並沒能完全覆蓋叛軍陣地。火箭炮這玩意兒本來就誤差極大,因為是臨時設定發射諸元,又沒有經過校射,哪怕是馬千山親自出手也不能保證全部命,有不少打偏了,命率只有大約百分之七八十的樣。 不過殺傷效果卻要遠遠好於他們在海南島上用羊群做的實驗,凡是有火箭彈落下的區域,都可看到一大片非常清晰的殺傷半徑——都由傷亡殘破的人體所堆積而成。馬千山在選擇彈種時將高爆彈和燃燒彈混雜設置,此刻在很多彈坑附近仍在翻騰著火焰,甚至還可以看到一些雖然被燒焦,卻依然保持完整人形輪廓的軀體——被化學燃料濺到身上是無法撲滅的。他們仍保持著最後張手蹬腳拚死掙扎的姿態,已被燒成骷髏頭的嘴巴依然大張,彷彿仍可聽到那垂死的淒厲哀嚎。 士兵們皺著眉頭跨過這些殘骸繼續向前,對於這些叛軍他們絕無憐憫之心——先前在登州城已經見到過太多這些混帳做下的惡事了。瓊海軍歷來有政治動員的傳統,出兵以前早就對全軍作過一番宣傳,再帶他們去那些遭受叛軍荼毒的地方轉一圈看一看……此時怎麼收拾敵人都不為過。 為此甚至連一貫救治對方傷員的傳統都暫時取消了,對於路上還能動彈的活人只是冷漠掠過,最多,對一些傷勢過重,已經不可能再生存下去的,補一刀幫他們早點結束痛苦而已。 這支四百餘人的小部隊就這樣毫無顧忌一頭撞進對方主陣地,直奔先前看到軍大旗的位置而去。一路上無人阻擋,來到那片視野不錯的小山坡上,這裡也是一片狼藉。解席讓衛士兵們分散開來尋找對方大將,片刻之後便陸續有盔甲戰袍比較高級的屍體被拖了過來。找了周晟他們來辨認,卻大都只是些參將,副將之類裝束,似乎並沒有更高地位的人。 「叛軍內部上下難分,尊卑混亂,恐怕不能完全用大明軍的服色來辨識。」 解席認為廖勇的說法很有道理,於是從周圍傷員拖了幾個神志還清醒的,讓他們來辨認屍體。最終是找出了耿仲明兩個堂兄弟,孔有德一個遠房侄,而那兩個匪首本人卻影蹤不見,只找到一頂頗為華貴的金盔。 「見鬼了,那兩個人運氣這麼好?居然連火箭炮都炸不死?」 解席將一面被燒焦的「孔」字大旗踩在腳下,又狠狠在那旗面上跺了兩腳,有點鬱悶。邊上龐雨則撩起一幅「耿」字旗面擦了擦軍靴,一邊笑道: 「如果從迷信角度上說,那兩個人的氣運大概還旺得很,命不該絕於此,逃過一劫倒也不稀奇。」 「我呸,老才不信這種東西」 解席先是一愣,隨即便惡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恰逢此時,北緯過來報告說發現山坡後面有若干敵軍殘兵正在重新聚集,詢問本隊是否有必要撤回出擊陣地? 在出擊之前,大家本來說好只前進到此處為止,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追擊敵軍,只要將道路封死就行了。但解席顯然對僅僅兩面破旗一頂頭盔的收穫很不滿意,而龐雨那句話又恰恰刺激了他。 「繼續進攻我還就不信了,那些在歷史上留名的人就這麼難殺?就算他們真有什麼『氣運』在身,老也打光它」 解席當即下達了繼續攻擊令,也不管這違背了先前承諾。不過並沒有人勸阻——在場諸將的想法大都和他一致。北緯這傢伙甚至在過來匯報情況之前就已經先下令外圍偵察大隊士兵朝對方開槍了——當然按他的說法這是在「用火力驅逐對方哨探」。 於是兩個連隊繼續向前,等翻過那面矮斜坡,衝到近處以後他們才發現,好像有點輕敵了——在山坡後面重新聚集起來的敵軍人數不是他們想像的幾百名殘兵敗將,而是足足有七八千甚至上萬的大部隊 事後想來倒也不奇怪——先前敵軍列大陣時,觀察下來少說也有兩三萬的兵力,只是還未曾接陣便被火箭炮覆蓋了一遍。被炸死炸傷的人員估計有好幾千,但更多人還是逃跑了。 受到的打擊只有一次,又沒人在後面追,跑上一段也就慢慢停下來,叛軍的指揮官倒也有些能力,居然被他們遏制住了潰逃之勢,漸漸穩住了陣腳。然而正當他們揮舞著手刀劍,連踢帶罵努力把潰逃士兵重新排列成一支不怎麼整齊的隊伍時,卻見對面山梁後忽然出現了一支全身綠皮的部隊。 雙方都是一愣,大多數叛軍先是出於本能的想要逃跑,但在看到這邊只有區區數百兵力後,又有些猶疑不定——幾百人而已,哪怕個個都是鐵打的,這邊一萬多號圍上去壓也壓死了 而解席的反應則要果斷許多,在發現對面敵軍數量眾多超出預料之後,他只稍稍停頓了一瞬,隨即便高高舉起手步槍,再次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進攻進攻」 ---------------------------------------- 小小驚喜,呵呵 三八四 近戰操典 三八四 近戰操典 一瞬間,槍聲大作。 解席一馬當先衝在最前,不停將手瓊海步槍頂在肩上,按最標準的射擊姿勢連連擊發。在他的鼓舞下,魏艾及一班士官長均快步上前,重新構成瓊海軍向前方衝擊的鋒銳箭頭,逕直衝向對面那尚在猶豫和慌亂的敵軍。 前方的數十名叛軍如割草般被齊齊打倒,但這並沒有過於打擊敵方的士氣——經歷過火箭炮轟擊的士兵,心理素質總是會提高一些。類似於火銃齊射這樣的「小場面」已經嚇不倒他們了。甚至於還起到反效果——叛軍按照他們對火銃的理解來猜度瓊海步槍,覺得這幾百號人就算全部開火又能打倒幾個?即使隨即很快就意識到他們的想法大錯特錯,但那時候已經被後面的人推搡著,身不由己往在前衝了。 不得不說,和瓊海軍先前較量過的其他同時代軍隊相比,山東叛軍鬥志算是最高的——在一大批高呼拚命的亡命之徒鼓動下,足足有好幾千人剽悍無比的迎著彈雨向前衝,看來先前從登州府逃過去的人並沒有能將於短毛軍作戰的經驗傳開——也可能是軍官怕他們影響軍心,故意沒告訴其他士兵。 在這個時代,所有與瓊海軍交戰的部隊都要面臨一道殘酷的數學題——能不能用己方的人力密度壓制過對手的火力密度?以往瓊海軍從未給敵方勝出的機會,但這一次,雙方的數量差距實在太大了。 儘管這邊的每一次齊射都會造成對方幾十上百人倒地不起,但在數千名亡命前突的暴徒面前這樣的損失並不能扭轉局面。儘管後方龐雨迅速把第二個連隊也充實到第一線來,同時指令戰士們盡量集,盡全力增強了火力密度,叛軍大隊依然不屈不撓朝前衝殺,兩軍之間三四百米的安全距離正在急劇縮短。 「我x,打不退還衝上來了,這次要糟糕」 雙方距離縮短至兩百米,已經可以看清前排敵軍那猙獰的面孔,解席的面色也有點猙獰了——他率先向前衝鋒是為了嚇退敵軍,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他們這點人若不能把對方嚇跑,自身就很危險。 但眼下卻偏偏進入到最壞的情況,時間倉促,也來不及找遮蔽物,解席等人就停留在原地頻頻朝對面射擊。隨著敵軍大隊越來越近,從對面不時有羽箭射過來,按照作戰操典,此時他們應該趴在地上,但由於臥姿非常影響射擊速度,大部分士兵都採取了不怎麼影響動作的跪姿,少數人乾脆仍舊站著開槍,絲毫不去顧忌嗖嗖從耳旁掠過的箭矢。 火槍時代,這種面對面的對射最是考驗戰士勇氣……以及運氣——只聽「撲」的一聲,解席身邊一名士兵仰天忽然栽倒,眼窩裡插著一支箭矢——他剛剛才為了瞄準方便把頭盔撩上去一些,沒想到立遭射殺,對方軍有能人啊 這邊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哀悼同伴,連想都不想,辟辟啪啪幾十發槍彈朝那支羽箭射來的方向還擊過去——亂戰他們根本看不清是誰射的箭,但也不需要看清楚。反正把那個方向的所有站立敵人統統打倒就行了。弓箭可不像火槍可以臥倒射擊,很難玩隱蔽偷襲的,在這種局面下更不可能。 果然在這一輪齊射之後,那個方向就再沒有箭矢射過來了,但其它位置依然不停有流矢飛來。瓊海軍步兵在作射擊訓練時都被要求優先射擊敵軍引弓待發的弓箭手,但對面那麼多人混在一起,很難仔細瞄準的,基本上還是打衝在最前頭的。 等再靠近一點之後,從對面軍陣也開始響起了乒乒乓乓的火銃聲——叛軍也是有火器的,雖然簡陋了些,畢竟是遠程兵器,一旦到達可以還擊的射程內,瓊海軍這邊的傷亡頓時大為增加,士兵們再也不敢象先前那樣托大,紛紛按照操典趴到地上作戰,這樣雖然減少了挨槍兒的可能性,射速卻受到影響,對方看到這種壓制卓有成效,愈發象打了雞血一樣不顧傷亡的朝前衝…… 一百米……八十米……十米……在極短時間內付出了大量傷亡之後,終於有叛軍前鋒衝到了瓊海軍的近前。這還是他們自成軍以來首次被人突破火力網,儘管針對這種狀況的應對措施在平時訓練也多次被強調過,但習慣了用強大火力壓制敵人,首次被迫面臨近距離拚刺戰的短毛兵們依然顯得有些緊張——包括一幫年輕軍官也一樣。 「四連,全體上刺刀」 魏艾紅著眼睛叫喊道,自己率先從腰間拔出刺刀套上槍管,並用卡口固定住……小伙兒雖然努力板著臉作出毫無表情的樣,其動作卻有點走形,用了比正常訓練幾乎多一倍的時間才上好刺刀,而他的部下們也大都如此。 周晟和廖勇兩人也咬牙切齒的拔出了腰間繡春刀,準備加入肉搏戰——敵軍已經靠近,再往前一點他們就能發揮出近戰軍隊的人數優勢了,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有最後一道關口要過——非常可怕的關口。 「手榴彈準備」 ——瓊海軍的近戰操典也自有一套程序在,並不是敵人一靠近就沒頭沒腦衝上去拚刺刀的。手榴彈是威力非常強大的近戰武器,被用來作為近距離戰鬥的起手招數使用。事實上海南島上那些還沒裝備上制式步槍的預備部隊或者城管隊之類二線准軍事力量,他們對敵的標準程序就是先扔手榴彈再上去肉搏,光靠這一手打垮這個時代的軍隊照樣沒問題。 隨著解席的命令,早已經給步槍上好刺刀的步兵們紛紛摘下胸前手雷,按標準一個步兵是配備兩顆手雷,但解席出戰前給這兩個連隊加強了火力,每人配備四顆。這時候便看出各人的性格不同了——有些豪爽的一傢伙把四顆手雷全部拿下來摘了保險放在身前,看來是打算一次性全丟光,免得待會兒萬一在拚殺不幸身亡,還有彈藥沒用掉,太鬱悶。 而另一些較為謹慎的則只拿下兩顆,留一半好應付意外情況,畢竟戰場上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怎麼樣,留一手預防萬一總沒錯。至於眼前的情況——同一處地方丟兩顆手榴彈和四顆並沒有太大差別。 五十米……四十米……當最前面一排叛軍喊叫著踏進三十米線時,解席率先一躍而起,擲出手榴彈。 「全體——投彈」 呼呼呼呼……瞬間數百個鐵疙瘩飛向對面,按操典此時投彈應分為兩撥,第一枚要求較為準確的投擲在三十米距離處,第二枚則根據士兵個人臂力盡可能投遠——簡單說就是第一波形成火力封鎖,第二波延伸轟炸。有些力氣大善於投彈的士兵隨即又擲出第三第四枚,一時間隆隆聲響不斷,大地再次被火光黑煙所籠罩。 ——三十米線上,一排煙塵幾乎同時騰起,形成一道彈幕火牆,將那邊衝在最前頭,也是最勇敢的一批叛軍前鋒統統炸飛,頓時抑制住了對方的前衝之勢。隨即又便是一大批陸續零散投往縱深的榴彈,將瓊海軍陣地前方三十米至七十米以內的範圍盡數覆蓋。而這裡也是衝鋒人潮最為集的區域,接連不端的爆炸將對方本就一片混亂的衝鋒隊型炸了個七零八落,待硝煙略微散去之後,可以看到對面原本密密麻麻的人潮已是大為稀疏,只有百十個運氣極好的倖存者愕然呆立,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此時瓊海軍若繼續開槍齊射,倒也能依舊保持禦敵於遠的態勢。但軍隊已經進入到格鬥戰程序,按規定應該按照近戰操典行事了——實戰經驗不足的部隊打起仗來總是有些死板,包括那些年輕軍官也是一樣,還不太會隨機應變,只能嚴格按平時訓練以及操典要求行動。 所以當兩輪手榴彈擲出,並且取得了極大效果後,解席龐雨這邊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保持這種非接觸狀態,仍然只用遠程火力打擊敵人時,那頭魏艾卻已經第一個騰身跳起,大吼一聲:「跟我上」……便領著四連將士徑直朝對面衝殺過去。 這邊解席和龐雨兩人只好面對面苦笑一聲,沒說的,也帶人往前衝吧。好在此時對面敵軍已經被炸倒了大半,剩下一些也都陷入混亂狀態,以瓊州軍的銳氣,將這一波敵軍衝垮是毫無問題的。 只是後面還有一大批,若也都這麼不要命的話就不太好辦……己方瓊州軍的戰鬥力當然毋庸置疑,眼前雖然只有兩個連,五百不到的兵力,他們剛才這一輪少說又幹掉了對方兩三千,若是一般對手早就被打垮了。可偏偏眼前這支叛軍卻是被逼入絕境無路可退的,拚殺到最後,就算能將這萬把人徹底殲滅,己方的損失恐怕不會小。 如果最終結局竟然是和山東叛軍拚了個兩敗俱傷,那可不符合這次出兵山東的意圖了,倒是遂了大明朝的意,可自己這參謀官也未免太不稱職……龐雨雖是跟著大隊往前衝,心裡卻一直在尋思著當前形勢。 ------------------------------------------------- 考試結束,恢復正常更新。 三八五 老馬的絕技 三八五 老馬的絕技 其實眼下最好的方略,應該是趁著敵軍混亂的機會抽身往回走,只要回到己方炮火掩護範圍之內就萬無一失了。只是要讓殺氣正盛的部隊面對已經潰散的敵人非但不往前衝反而回撤,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別人不談,光那個咬牙切齒的魏艾,龐雨就完全沒把握說服他。 也許只能請解席或者北緯出面,以指揮官的權威下達後退命令?不過看看那兩位在前方一樣是矯健如龍,殺氣沖天的樣,要把他們拉回頭恐怕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 正當龐雨在感到為難的時候,卻忽然聽到頭頂上傳來陣陣呼嘯聲,抬頭一看我的媽呀——天上一溜火星白煙,竟然又有一枚火箭彈朝這邊飛過來。 「我x,老馬他們瘋了?」 龐雨大驚之下立即趴倒在地,解席北緯等衝在最前頭的那幾位猛將兄也不狂暴了,一邊大喊著空襲,一邊同時轉身,撒丫朝後方猛跑幾步,找了個低窪位置一頭撲進去。其他瓊海軍官兵也有樣學樣,紛紛臥倒在地,心裡都是一個念頭——後方炮兵都他娘的瘋了?連自己人都不顧? 不過很快,對炮兵的咒罵就轉化為了驚歎——那枚火箭彈高高從這邊所有人頭頂上掠了過去,但卻異常精準的落到了對面叛軍陣地上,轟隆一聲響,這回可是看清楚火箭彈在人群爆炸的實況了:一團黑紅色火焰背景下,無數人體部件四散飛出,對面一片驚嚎之聲。 而這邊也是同聲驚呼——要知道這裡與後方炮兵陣地可是隔了一條小山梁,彼此根本看不見的。這火箭彈居然還能打這麼準?著實匪夷所思 不過在事後,當他們問起馬千山時,後者卻很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說你們太小瞧我老馬了——咱可是正兒八經由國人民解放軍合肥炮兵學院訓出來的。以火炮延伸射擊在前開路,後面步兵同時推進的步炮協同進攻作戰乃是現代炮兵的基本訓練課程,最精確時甚至可以控制到五十米範圍,幾乎是要求步兵頂著炸點向前衝了。 瓊海軍的火箭炮是具備超視距作戰能力的,馬千山也完全可以只根據計算來確定彈道。但因為隔了一條山梁,他看不見前方部隊的位置,所以先前一直不敢隨便發炮援助。直到這邊投擲手榴彈,炸起來一大片塵土煙雲後,老馬才終於能大致確定戰場位置,向前加上了一兩百米的余量距離,以此作為火箭炮射擊參數,打出來自是落在戰場前方的敵軍陣地上。 所以在他看來,這種遠程盲射並不算什麼特別高難度的動作——當然了,考慮到火箭彈的誤差較大,戰場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發生,所以他也只敢發射一枚火箭而沒搞齊射,同時把余量設置的也比較大,選取敵軍可能陣地的後方加以攻擊。 這樣即使雙方已經糾纏在一起,這邊瓊海軍四百人佔據不了多少地方,而對面敵人陣地肯定要廣闊的多,哪怕僅僅從概率學上判斷,這火箭落到自己人頭上的幾率也不會太大。而且瓊海軍從兵到將都是知道該如何躲避炮擊的,在熱兵器作戰方面的知識遠非叛軍可比……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被誤傷到,那只能說前方部隊太倒霉了。 「其實如果你們能夠早一些通報戰場位置,比如發射一顆信號彈什麼,我這邊早就可以用遠程火力掩護,壓根不用跟敵人近戰的。」 馬千山最後的提醒讓解席等人後悔不迭——實戰經驗還是不足啊,早知道老馬有這手本事,早就用信號彈或者旗語跟後方聯繫了,根本不會給敵人近身機會的。 事實上也確是如此——當時從視距外射來的那枚火箭彈不但炸飛了百十個人,更將這支叛軍殘兵最後的勇氣給徹底炸沒了——要知道這支叛軍自從舉兵之後,自河北殺回山東,轉戰多時,和官軍大大小小打了幾十戰,在此之前還沒從未吃過什麼敗仗呢。 故此雖然在與山東行營軍接戰前夕,得到後路失陷的消息不得不回師,他們心裡面還是非常傲氣的。總覺得自家軍馬陸戰無敵,那傳說的南方短毛軍不過佔了海路優勢,趁登州府空虛時偷襲得手,大軍一回必然將其碾碎。 而在得到消息說前方有短毛軍攔路,但才不過區區一兩千人時,全軍上下更是一片狂傲之聲,都說那些南方人腦壞掉了,竟敢以這點部隊過來送死。只有從先前敗兵口聽說過瓊州軍所用戰術和火器威力的孔有德,耿仲明等高級將領不敢怠慢,調集了三萬多人馬,心想平地作戰,以十多倍的力量硬衝,總能收拾掉對方了吧?這支南方來的官軍無非火器強悍些,而他們山東軍最擅長的也是火器,這方面的作戰經驗很豐富。 ——卻沒想到對方的火炮威力遠遠超出他們想像,這邊剛剛列好陣勢,還沒進入戰場呢,便被一輪鋪天蓋地的火箭彈給炸懵了。幾萬最精銳的部隊還沒開戰就被炸得散了伙,一路逃跑到看不見那支可怕敵軍後才逐漸停下腳步。 之後總算憑著幾位大將的威望,慢慢將部隊重新聚攏起來,此後之所以還敢瘋狂衝擊短毛軍的步兵陣,一方面是因為被逼到極處,又看到對方人數極少,難免想要報仇的念頭;而另外一半,也是因為畢竟沒有被真正「打敗」過,那股反亂以來屠城滅地的剽悍銳氣還在。不下死命衝上一衝,實在是不甘心啊 只是精神上再怎麼無畏,**終究是脆弱的——後世義和團都自我麻醉到相信刀槍不入了,被洋槍隊幾輪齊射一打照樣鬼哭狼嚎抱頭鼠竄。更何況這些山東叛軍本就是出自孫元化麾下的火銃隊,對於火器威力絕非清末愚民那樣一無所知。 原以為靠絕對的數量優勢可以壓倒對方,卻不料眼前這支南方軍隊所用的火銃無論是射程,射速,還是威力,都要遠遠超出他們原先的認知,成千上萬的軍隊硬衝對方區區四五百人的軍勢,硬是給打得近不了身,好不容易靠上去,眼看就要貼身搏殺了,居然又冒出來一輪驚天動地的連環炸雷 故此先前由彈構成的死亡封鎖線,以及最後那兩輪手榴彈,其實已經把叛軍戰意給打得差不多了。當瓊海軍紛紛從陣地上躍起發起反衝鋒時,叛軍前陣已經開始潰退——這種時候拼的就是一股氣勢,這邊往前衝,對面就不由自主的後退乃至於逃跑——後世清軍在和外**隊對射時尚能支持,一到對方發起白刃衝鋒立即潰散,到山東叛軍這裡,反應也差不多。 而等到火箭彈破空而下,砸在叛軍後陣上,終於將他們最後一分勇氣完全摧毀。歷史上原本要經歷沙河,黃縣兩次大戰後才會失去鬥志的登州叛軍,就在這一天之內,徹底崩潰。 於是用不著龐雨這邊再琢磨怎麼往回撤了,對方已經率先逃跑,成千上萬的殘敗兵卒四散開來,這次是徹底潰散,估計不逃到黃縣是再也不可能重組的了。 猶自殺氣騰騰的解席和魏艾帶人狠追了一通,不過對方已經完全丟棄了武器,盔甲,很多還是騎著馬的軍官,人在逃命時爆發出的潛力非常大,這邊步兵壓根兒攆不上。 但回過頭來,北緯在帶人搜檢戰場時,倒發現他們取得了某項意外戰果。 「……這真是耿仲明?」 望著眼前那具支離破碎的屍體,解席等人臉上均顯出意外之色——先前那麼多火箭彈齊射猛攻,其好幾發就是衝著敵軍主將去的,卻沒能留下孔有德或耿仲明任何一人。後面馬千山就射了那麼一發火箭,偏偏還就準確命敵陣樞,把未來的大清靖南王給炸死了——叛軍之所以那麼快炸營潰散,怕是也與此有關。 「是俘虜指認的,我先後找了好幾個俘虜分別單獨辨認,都說是他,應該沒錯了。」 北緯回應道,耿仲明的屍體身上插了十多塊彈片,頭部倒還保存完好,辨認起來並不費力。 「好吧,是光把腦袋割回去還是把整具屍體扛走?」 瓊海軍不以首級記軍功,叛軍普通士兵和一般武將的屍體素來都是就地掩埋。不過耿仲明屬於山東叛軍的五位「都元帥」首腦之一,作為匪首頭目,將來要送給大明朝廷表功的,不得不帶走。 割腦袋太噁心,最終是決定把整具屍體抬走,也不用短毛兵自己動手——那麼多挨了炸的倒霉蛋,總有百十個身體機能尚屬完好的俘虜,拉過來當苦力就行了。 回去路上,解席得意洋洋——總算讓他找到實證,可以反駁龐雨的「氣運說」: 「如何,什麼狗屁氣運,還不是挨一炮就掛——氣運?有我們在,連大清國的氣運都能給它打破嘍,何況區區一個靖南王……切」 三八六 交涉 三八 交涉 全軍撤回到出發陣地,士兵可以吃飯休息,軍官們卻不得不繼續忙碌——他們要統計戰果以及傷亡情況。 相對於取得的戰果,各級軍官更關心傷亡情況。敖薩揚在統計了當天出戰與傷亡的比率以後,很快拿出來一組數據——他向來是主張用數據說話的: 「共四百五十人出戰,陣亡十七人,傷五十三,其重傷十……大約百分之十五的傷亡率,損失了足足一個班的兵力。」 ——與前幾次戰鬥幾乎是無損破敵的輕鬆相比,這一次部隊的損失可有點大了。尤其是在被叛軍衝到他們弓箭與火銃能夠發威,雙方形成對射局面的那短短數分鐘內,前排戰士傷亡驟然大增,就連解席魏艾兩人都掛了彩,幸好他們身上護甲堅厚,要害處都是鋼製板甲頭盔,非要害的臂膀等處也有皮革遮掩,傷勢都不重。 到了後面衝進敵陣白刃搏殺時,由於大部分敵軍已被手榴彈炸倒,剩下少數人也是渾渾噩噩稀里糊塗,連刺刀捅到面前都不知躲避,倒是沒什麼大的傷亡,只在最後階段忽然冒出來一個非同尋常的傢伙,一桿大槍接連捅翻了三五個衝上去拚刺刀的步兵,武藝著實不凡,後來還是廖勇上前敵住他,讓後面士兵騰出手來一起攢射,一頓排槍將其擊斃——兩位錦衣衛為此還嗟歎不已,直說這樣的好手直接打死真是可惜了。 但是私下裡,後來廖勇在跟趙翼他們幾個喝酒閒聊時也連聲歎息,說那傢伙一手山東大槍極其精妙,少說也下了二三十年苦功的,若雙方公平較量,自己與他也只是在伯仲之間,在叛軍地位想必不低。卻沒想到在這火器戰場上被一幫參軍不過兩三年的小兵打死狗似的打死了,一身藝業壓根兒就沒機會發揮——這還是個運氣好能熬到最後白刃戰的,今日這一戰還不知有多少這樣的精銳武將,連近身機會都沒撈著便憋屈喪命。 「時代變嘍……今後怕是沒我們這些人的用武之地啦」 當天廖勇喝得酩酊大醉,醒來以後再不提及自己最得意的太極功夫,轉而苦心鑽研起火槍來,哪怕短毛的新式步槍一時借不到手,也找幾支繳獲來的魯密銃飛鳥銃之類,先練上再說…… 回到瓊海軍這邊,雖然此戰按他們的標準看是傷亡不小,但比起他們給叛軍造成的巨大殺傷來就不算什麼了。而且大夥兒都覺得這種正面對敵的鍛煉是極有必要的——平時訓練再怎麼刻苦,只有真正在戰場上和敵人面對面死拼過,見過血的部隊才算是成型。 只是當天晚上,解席獨自來到臨時擺放犧牲者遺體的帳篷待了許久,他手捧著幾炷香,似乎是來祭奠死者的,卻站在一具屍體旁久久無言,連線香燃盡燒到手指都沒反應。正好龐雨巡查經過此地,見他神情不對,問他發生了何事,解席方才微微苦笑道: 「沒什麼,只是感到有些後怕而已——白天時這小伙就在我旁邊,如果當時那射箭的人換個目標,說不定就是我躺在這兒了。」 龐雨看看他,搖頭: 「不會,你的護甲鋼盔要比他們好多了,最多受點傷。」 解席卻搖搖頭,不說話——那小伙兒可是被一箭射入眼眶斃命的,換了自己,護甲鋼盔再好也未必能發揮作用。不過他也沒有繼續再和龐雨談論此事,只是又點燃幾炷香,拜了幾拜,隨即掉頭離開。此後言談舉止也盡和先前無異。 除瞭解席之外,其他人倒沒什麼特別情緒,魏艾在此戰的英勇表現更得到了全體指揮員的高度讚揚,雖然在龐雨眼小魏好像有點過份衝動,但北緯則認為他的拚勁值得肯定。明確表示接下來在部隊擴編的過程,小魏完全可以擔當起更加重要的職責,這成功激起了其他幾名年輕人的競爭心理,各個連隊的士氣也隨之大漲。大家守在陣地裡,卻都眼巴巴盯著黃縣那頭,都想著叛軍什麼時候再來進攻?好給他們新的立功機會。 但他們的熱切很快便失望了——不知叛軍是被嚇破了膽還是尚未重新整合完畢,此後整整一天,西南方向安安靜靜,連鬼影都沒冒出來一個。 到了第二天,總算從黃縣那邊過來了一支小隊伍,但大老遠便打出了請勿攻擊的旗號——有人高舉著一面標注著「打醬油」字樣的大白旗遠遠揮舞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推著幾輛平板車往陣地這邊走過來——天曉得他們是怎麼打聽到醬油旗之妙用的。 「……有意思,連醬油旗都知道,想必是認真調查過我們的事跡了。」 解席舉著望遠鏡嘿嘿笑道,想想看也是——先前或許還會輕敵,眼下被打成了那個慘樣,若還不下大力氣調查對手的基本情況,那這伙叛軍也太廢物了。 「這麼點人,還推了大車……想來幹啥?車上裝了**?」 對爆炸物比較敏感的吳季警惕道,但北緯龐雨敖薩揚等人的判斷卻相當一致: 「武的打不過,當然只好玩的啦——多半是來交涉,想要買條活路的。」 這很容易理解。兩千瓊海軍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塊不怎麼起眼的絆腳石,卻偏偏死死堵住了叛軍的北上之路,而且更悲催的是——當對方企圖用武力突破時才發現,這兩千人所爆發出的殺傷力甚至要大大超過包括關寧鐵騎在內的山東行營軍。 考慮到這支古怪的短毛軍當年也是反賊出身,還一度曾與山東叛軍並列為大明王朝令人頭痛的「四大寇」之一,會派人過來交涉談判倒也不奇怪。 ——果然,當那支大車隊靠近之後,也許是為了避免引起誤會,又或許另有圖謀,那支車隊的押運者們主動掀開了車上苫布。時值午時分,頓時只見滿車的珠光寶氣——確實都是些金珠寶貝之類,金光閃閃的甚是誘人。 但瓊海軍依然沒允許那幾輛大車進入陣地,解席,龐雨和敖薩揚三人出面去交涉,魏艾與胡凱帶了整整一個排的兵力擔任護衛。北緯雖然沒出面,卻也手持一桿狙擊步槍躲在暗處監視著。 當對面一個小老頭兒走出來意圖交涉時,首先被嚇了一大跳——這邊當面幾個人個個殺氣騰騰,一行人都是全副武裝,頭盔胸甲皮護罩統統套在身上,更不用說手火槍都有意無意指向對面——他們才不在乎面,想起前天那個被一箭射眼睛致命的倒霉鬼,他們都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鐵甲才好,天曉得山東軍裡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 龐雨解席敖薩揚三人更是很拽的各自戴了一副墨鏡出場,他們的想法是不欲讓對方看清楚自己的眼神,但在對面那老頭兒看來這三傢伙可是非同小可——明明遮住了眼睛卻能看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這南方短毛果然是有秘法在身啊 雙方開始交涉,情況也正如龐雨等人所料的差不多,那老頭兒一開始先是提出來想要投降——說起來山東叛軍喊投降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他們總愛在佔優勢的時候大喊投降——進攻登州府時喊過一次,孫元化一時大意讓人騙了府城;之後攻取黃縣時又喊過一次,黃縣丟了;第三次是在保衛萊州府時,這次萊州知府聰明了點,沒有開城納降而是自己從城牆上吊下去受降——結果只丟了自己的性命,城池倒沒丟。 這麼幾次三番玩下來,山東叛軍的信譽度早就沒了,故此解席一聽到這個「降」字,想都不想便當面拒絕: 「我們只管平叛,不管受降,你們要投降去找山東行營。新任的山東巡撫巡按,還有天所派監軍都在那頭,只有他們才能決定是否受降。」 那老頭兒臉色僵了僵,還想說些什麼,但解席已經一揮手: 「你們先前幹過的事情,自己應該最清楚。戰場上打不贏我們,難道還指望這種下作手段能成功?」 老者面露無奈之色,張了張口似乎想要申辯,但終於只是長歎一口氣,轉換了話題——他果然提出來,想以金珠寶貝賄買一條道路,讓叛軍殘餘通過這條官道逃往東北方向。 「怎麼著,還想讓咱們把登州府再還給你們?」 解席冷笑道,那老者連忙搖頭: 「諸位英雄面前,豈敢作此妄想,只是想要前往海邊,看看能不能找到渡船,求一條活路。」 「想要渡海去投靼?且不說你們的船隊在登州府也被一鍋端了,就算你們還有船,以為能逃得過咱們的海上封鎖線?」 在叛軍面前,解席表現出的態度極其倨傲囂張——跟這夥人渣沒必要講客氣。那老頭兒果然是個欺軟怕硬的,解席這邊越是強硬,他的腦袋反而愈發低垂下去: 「只要諸位英雄能放過我們一條活路,除了這些物事之外……」他回頭指了指那幾輛大車,「我軍自起事以來的所有積蓄:財寶,糧秣,牲畜牛馬,還有婦人女,情願盡數奉送」 儘管事先已有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這伙叛軍如此果斷,解席微微一怔。那老頭兒以為有戲,連忙上前一步,但立即被胡凱用槍口頂著,不得不退回原位。 「倘若諸位英雄允准,我方明日便以全軍而來。只求諸位放過前軍萬餘人即可,後面輔兵所運輜重糧草,連同財貨都在內你們盡可劫下,這樣少說也還可以有萬顆首級可供報功——如此諸位英雄在朝廷那邊也盡可交代得過去了。」 聽對方舌粲蓮花說得頭頭是道,解席終於忍不住摘下墨鏡,目光如電緊盯著那老者: 「就這些?都說完了?」 見那老者愣愣點了點頭,解席揮一揮手: 「那麼你們可以回去了,我方拒絕。」 「這……」那老頭兒面色慘白,「諸位英雄若還有什麼要求,盡可以說出來麼,只要我們能做到的,一定竭盡全力奉承。」 「要求?」 解席冷笑一聲: 「很簡單啊——我們離開登州的時候,曾向當地的父老鄉親保證過,一定為他們討個公道。像什麼李成,孔有德,耿仲明,毛承祿,李應元……這些人,統統押送回府城去,讓那些受過你們殘害的人親自來決定對你們的處置……活的不行,死的也可以——耿仲明已經到位,其他人估計也不會很久。」 解席這番話一說,對面立即知道這話是沒法談下去了,那老頭兒還想支吾,旁邊一個將官模樣的年漢卻已按耐不住,憤憤然道: 「爾等休要欺人太甚你們自己也不過是瓊州一夥海匪罷了,不過剛剛接受了朝廷招安,充當官家手裡一把刀而已,跑這兒來充什麼好漢」 說著,他回過身去,重重一腳踢在後面一輛平板車上。這年頭國的車輛大都為兩輪,平衡性很差,被那漢一腳踢上去頓時翻倒,嘩啦啦一聲響,滿車的金銀財寶盡數傾倒在地,在太陽光下閃爍出熠熠光輝,晃花了人眼。 「有道是千里做官只為財,你們大老遠的從南邊跑過來給朝廷賣命,不就是為了官家的功勞賞賜麼?這邊四車不過定錢,後頭還有幾十上百車另外軍糧騾馬,人頭功勞,統統都給你們——只求放俺們一條活路都歸你們」 他這話並不是對解席說的,而是衝著整座陣地在大喊——無論嘩變叛亂的軍隊,抑或是佔山為王的盜匪,秩序階級早就混亂,能夠擔當軍首腦的,大都是依仗一批私人班底支撐才能維護地位。不過這種支撐歷來是相互的,下面人賣命保住上司地位,上官當然也要竭力為手下謀取利益——而大多數人目光總是短淺的,這麼多真金白銀丟在面前,他們不可能不動心。而如果下面諸多兵士鼓噪起來,縱使身為上官,也不得不屈服於他們的「民意」。 ——這漢顯然是把瓊海軍當成和他們自己一樣的烏合之眾了,「思想工作」居然直接針對短毛全軍而來,腦倒很靈活。 只可惜他徹底找錯了對象——解席冷笑一聲,毫不在意那些金銀散落開來,甚至還後退一步,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並稍稍等待了片刻,大約是在醞釀情緒並考慮該怎麼發言。之後,解席回過頭去,面對著後方陣地: 「……瓊海軍的全體將士們」 他指著那自作聰明的年漢,大聲喝道: 「這個人他說我們是為了得到朝廷封賞而來,我們和他是一樣的貨色——你們承認嗎?是這樣嗎?」 「不是」 身旁已經覺察到解席意圖的龐雨,敖薩揚,魏艾等人都馬上配合,就連不太靈活的胡凱也在被悄悄拉了一下之後立即舉手大喊,隨即帶動周圍士兵齊聲呼喝。 「他說我們同樣也是造反出身,可我們在海南島上有禍害過平民嗎?我們有搶劫過老百姓哪怕一粒米,一塊布嗎?有沒有?」 「沒有沒有」 下面又是一片狂呼,聲勢更為浩大,只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對望一眼,嘴角邊都是泛出一絲笑容——瓊海軍確實從沒打劫過平民,咱只搶官倉,偶爾也帶上個把土豪劣紳——那可要比老百姓要肥多了,而且於名聲上只有好處,絕無壞處。 要知道唐健和王海陽這兩位瓊海軍的締造者,對於瓊海軍的建軍方針根本就是脫胎於國人民解放軍,即使不可能完全神似,也是盡量模仿。其最核心一點,就是這支軍隊必須要有靈魂。 雖然因為大明正統尚在,不方便在民族國家大義上作太多宣傳,但至少,「軍人的職責是保護老百姓」這個概念卻是深深灌輸進去了。瓊州軍自建立以後的一系列軍事行動,包括剿滅海匪,打擊西洋勢力,以及此次前來山東平叛,無一不是遵循著這條準繩。也因此,瓊州軍上下,對於己方的「正義」屬性歷來是深信不疑,瓊州府碼頭上那面「替天行道」大旗即使在招安以後也不曾取下,始終在那邊高高飄揚——這正是唐健他們所希望的,一支軍隊的靈魂之所在。 解席聽到軍士們的反應則是哈哈大笑,忽然也飛起一腳,將那堆金珠踢得漫天飛舞: 「現在,這幫人想要用這些從老百姓手搶來的,沾滿了山東父老血和淚的金銀收買我們,讓我們放他們逃走——兄弟們,我們能這麼做嗎?能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 這次是整座陣地上所有人同聲大喊,兩千多條漢一起嘶吼開來,頓時驚天動地,就連後方黃水河都似乎一時凝滯。 一時間玄黃俱寂,聲震四野,音波彷彿驚雷一般滾滾四散擴張開去,天地間除此浩然正氣,再無別聲。 看了看對方那面如土色的一幫人,解席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滾」 ------------------------- 五千字大章節,呵呵。 大家還有票票的話支持下。 三八七 拚命了! 三八七 拚命了! 趕走了那伙談判使者,瓊海軍這邊立即開始積極備戰——對方臨走時放了狠話,說你們既然不給咱們活路,那咱們也只有以死相拼了。且看為了消滅我們登州軍,你們短毛捨得消耗多少火藥炮彈 這句話一出,解席龐雨敖薩揚等人皆是臉上泛出大怒之色,差點拔槍出來把那夥人統統留下,等他們抱頭鼠竄逃走許久之後,胡凱才很不理解的詢問好兄弟小魏,為啥解哥龐哥他們一聽這話會那麼生氣? 魏艾也不是太清楚,不過他們倆很快便明白過來…… ——叛軍的報復來得非常快,或許他們根本早就準備好,無論談判是否成功都將孤注一擲——次日清晨,天剛濛濛亮,北緯派出去的斥侯報告說遠遠可以看見有大批人影正在前方聚集。 吸收了上次的教訓,這回叛軍安排的列陣地點距離此處非常之遠,居然遠在七公里之外。但這個距離其實仍在火箭炮射程之內——如果使用遠程彈藥的話。馬千山也完全有把握完全通過數學計算來確定出射擊諸元,再給那些敵人一個特別驚喜。 解席原本打算採納老馬的建議,只要再炸上一次,估計那夥人從此將不敢在瓊海軍陣地面前出現。只是偵察兵隨後帶回來的情報卻讓他們不得不取消這一計劃。 「對方數量極多,甚至可能超過了十萬……不可能有這麼多叛軍?確實沒有,但他們抓來了大量平民百姓,並驅使他們走在最前方」 在聽到這份情報之後,胡凱終於明白昨天那傢伙臨走時放下的狠話是什麼意思了——叛軍要玩消耗戰術,能用什麼來消耗瓊海軍的彈藥?當然只能是黃縣周邊的老百姓了。 「一幫垃圾。」 龐雨等幾位指揮官倒使面色平靜,因為他們早有思想準備。但他們其實並不怎麼在乎那傢伙的威脅。 「彈藥還充足嗎?」 解席只關心這個,當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後便徹底放下心來,只是爬上防禦陣地的瞭望哨塔,舉起望遠鏡遠遠觀察著敵陣。 「十多萬人的大隊伍,還抓來那麼多平民……哼哼,他們能不能爬得過來都是個問題。」 ——驅使老百姓作為炮灰,這種極具「時代特色」的戰術早在海南島時,軍事組和參謀組的同志們就多次討論過,結論是只要己方不受其脅迫,並且彈藥充足,威脅就不大——老百姓為什麼會被驅趕來送死?無非後面有敵軍的刀槍威脅,可是當正面遭受到近現代熱兵器的打擊時,後面督戰隊的威脅又算得了什麼呢?——自從世界進入熱兵器時代,這種讓老百姓衝在前面送死的炮灰戰術就再也沒有成功過的範例,要是僅僅通過脅迫就能夠讓普通平民頂著槍林彈雨往前衝,近代各國也不必那麼下大力氣訓練軍隊了。 更何況間還相距那麼遠——大部隊長途行軍歷來是一項高度考驗部隊訓練程度和配合能力的事情,以作戰隊形前進更是如此。古代之所以重視戰陣,就是要盡量把軍隊人力發揮到極致,如果陣勢列得不好,人多反而會成為妨害。 「那就等吧,且看他們要用多少時間爬完這七千米」 ——儘管對面鼓聲隆隆,叛軍大隊開始朝陣地這邊進發,陣地上瓊海軍依然從容自若,早晨起來整理內務,輪流吃早飯……不慌不忙,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過叛軍的速度要比他們想像快一些,因為他們並沒有擠成一堆,而是分成了若干批次,每一批只有三千到五千人的樣,編製好一批便放出來一批,逐次前進。這種戰法用於冷兵器戰爭顯然是很愚蠢的,相當於送上門去給對手各個擊破。但面對全用火器的瓊海軍,反正無論他們擺什麼陣形都是一個下場,這種分兵倒是很聰明。 而且,最前面那幾撥都是以赤手空拳的平民為主,只在最後有幾百刀斧手壓陣,顯然是拿來充當炮灰,只為消耗這邊彈藥的。 「……居然把大部隊分成三到五千人的小群體,一群一群輪流上……很狡猾的戰術啊」 從望遠鏡看到對方能夠如此層次分明,絲毫不亂的分批出擊,原本從容自若的幾位指揮官臉上都微微變了顏色——如果每一波都要完全靠火炮和槍彈打散,那這麼十幾二十波連續衝擊下來,確實足以將瓊海軍的彈藥耗光。 「有什麼對策嗎?」 解席回頭問道,後面龐雨敖薩揚等人皆皺起眉頭: 「不太好辦,大活人不是電腦NPC,當前面的隊伍被擊垮之後,後面那些人不可能絲毫不受影響,只是我們不清楚這種影響會有多大……如果對方的軍官有能力壓制住手下,一直保持住這種態勢的話,我方前景不妙。」 「再用上火箭炮呢?我們直接轟擊他們的後陣?」 解席也有點著急了,對方主將顯然是想充分發揮他們的數量優勢,為此不惜綁架大量平民來加強這一優勢。而他確實也成功了——在火器面前精兵和弱旅沒什麼差別,那麼同樣的,普通平民和士兵一樣可以起到消耗這邊彈藥的作用。 如果當真打成這種消耗戰,對於瓊海軍顯然是極端不利的,解席必須要盡快做出決斷。於是他把求助目光投向旁邊的炮兵指揮官老馬,馬千山同樣舉著望遠鏡觀察對方軍勢良久,眉頭緊皺: 「要打垮他們並不困難,但對方各個批次之間都散得很開,即使兩門炮都把覆蓋面放到最大,也只能覆蓋一兩批人……」 「用單發射擊呢?」 解席不甘心的追問道,馬千山搖搖頭: 「單發射擊,誤差很大,三五千人組成的小方陣,已經不能絕對保證肯定命目標了。當然,由我來親自計算發射角度並操作的話,至少還有七成把握,不過……」 他回頭看了看發射架: 「單發射擊所引發的塵土和煙霧也不少,每次射擊以後都至少要等上半小時才能散去硝煙,在此期間我們的整個炮兵陣地都會受影響……射擊頻率會受到很大影響。」 「呼……還真被他找到了我們的弱點呢。那孔有德果然有點門道,不愧是在史書上留名的戰將。」 解席長長吁了一口氣,臉上卻反而顯出幾分踴躍之色: 「那就來試一試,且看看我們和這些歷史名將之間的差距,到底能不能用技術優勢來彌補吧」 ……大約兩三小時之後,位於叛軍最前鋒的四五個進攻波次,約兩萬餘人已先後進入到瓊海軍火力範圍內,不過這兩萬人絕大多數都是平民百姓,連青壯年都很少,大都是老人,兒童,以及婦女,一邊被刀劍逼迫著向前走,一邊哭喊不已。隊伍當然也不可能很整齊,亂哄哄的,幾乎像是羊群一樣被趕向陣前。 這種戰術確實很卑劣,但馬千山自有他的破解之道: 「各炮位注意,考驗你們技術的時候到了——待平民方陣進入八百米之後再開火,使用開花彈,盡量轟擊對方陣形後側的督戰隊。」 而另外一邊,北緯手下的狙擊手和軍所有神槍手們也都被集起來,有些人被分配到各處高台哨塔上,另一些有馬匹代步,逃跑速度快的戰士則乾脆跑到陣地前面兩三百米的地方,以班組為單位組成游擊小隊,專門打擊那些督戰人員。 稍後,當第一批平民進入到陣前八百米範圍之內時,由馬千山親自瞄準的一門十二磅炮朝她們開火了,炮彈準確無誤,一頭扎進後方督戰隊人群,把那幫人渣炸了個人仰馬翻。然後,果然這邊不出意料——整個方陣都陷入到混亂之。 驚恐的人群像螞蟻一般四下散開,女人和孩們哭叫著到處亂跑,那些督戰隊先還企圖維持秩序,但很快便顧不上她們了——從遠處射來的彈讓這些督戰隊員傷亡慘重,再也無力控制局勢。只一會兒工夫這個方陣便散了伙——這種純作炮灰用途的平民方陣既沒有訓練也沒有士氣,稍微受到點打擊便會散架。 此後的幾個平民方陣都是如法炮製,在炮兵和神槍手的精確打擊下,瓊州軍火力都是衝著後面督戰押送人員而去,陣前平民傷亡被盡可能減到最小。當然偶爾也有失手的,那就沒辦法了。 驚慌失措的平民四下奔逃,但實際上她們能跑的方向只有左右兩邊——後退肯定是不行的,後面還很多叛軍呢;而如果還有膽敢繼續往陣地前衝的,那瓊州軍也不會再客氣了——有那麼一群人,不知道是想尋求保護還是另有圖謀,在後方督戰隊都被打掉的情況下依然向陣地這邊跑來,即使這邊大喊也不能讓他們改變方向,於是在進入到三百米死亡線之後,便被陣地上的排槍統統打倒,再無憐憫。 而在主陣地上,北緯一直傲然抱臂而立,板著一張臉觀察戰局,當炮兵和狙擊部隊聯手打退了頭幾撥平民炮灰方陣的攻擊之後,這位瓊海軍公認的第一職業軍人臉上忽然顯出幾分笑容: 「我想我已經找到對他們這種分批次戰術的辦法了」 --------------------------------------- 感謝「迷失了數千年」同學的熱情支持。 明天加更^-^ 三八八 北緯的應對 三八八 北緯的應對 這是加更,明天還會有一次正常更新。 另外說一下,我沒有存稿的,每次更新都是下班以後臨時寫出來,有時候一晚上寫不完,或者感覺不對就可能把前面寫好的幾千字全廢掉,所以通常兩天一更。 所以以後大家有更新票的話,還請投在三千字欄目上,我還能盡量滿足。但如果投個千千一萬二之類,我只能望而興歎了。實在趕不出來。 互相支持吧。 -------------------------------------------------- 「我們的對手很聰明,用大量摻雜平民,以及大批分散兵力的方式來消耗我軍彈藥,不過,凡事有利必有弊——分散了兵力以後,他們每一波的戰力就更加不值一提了。摻入平民固然可以增加炮灰人數,卻也使他們的臨陣指揮更加混亂。」 北緯望著對面那些只稍微挨打,便會紛紛潰散的敵陣,迅速做出了判斷: 「如果我們單純龜縮在防線上,難免被動挨打。但假如我們主動出擊的話,只要幾百號人,很輕易就能打垮他們了。」 「前頭這些方陣以炮灰為主,後面還是叛軍主力構成的,好像不少還有純騎兵軍陣呢。」 同樣手持望遠鏡的敖薩揚提醒他道——叛軍後方幾個陣列排得相當嚴整,顯然不是胡亂拉人頭湊出來的。此外更遠處則煙塵滾滾,隱約似乎有騎兵出沒其——山東戰馬不多,但卻盛產大青驢,史書上記載孔有德曾經「聯驢為陣」,企圖以此抵抗遼東騎兵,雖然失敗,但至少說明他手下有不少驢騎兵。 「沒事,在我們手裡精銳雜兵都一樣打。」 北緯冷笑一聲,忽然間高聲點名: 「胡凱」 被叫到名字的小伙一愣,隨即兩腿一併,昂頭挺胸: 「有」 「徐磊」 「有」 「陳添」 「有」 「把你們的連隊整理起來,準備跟我殺出去,陪那些叛軍好好玩玩」 北緯大聲喝道,被點到名字的三位連長立時滿面喜色,答應一聲匆匆下去集合部隊了。沒撈到出戰的小魏則滿臉不服氣,不停追問為何不用他的部隊,直到北緯安撫說他的部下前天已經證明表現良好,眼下需要鍛煉鍛煉其他人,這才肯罷休。 大夥兒戰意都很高昂,包括敖薩揚也主動請纓加入: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前方作戰注重隨機應變,你們若殺紅眼都跑前頭去了,後頭好歹得留個壓陣的。」 北緯笑笑,看了台灣仔一眼,點頭表示同意——隨著敖薩揚的請纓,此次一同出征的所有現代人軍官,除了不可能衝上去拚刺刀的炮兵組同志,都將全部有過在第一線實戰的經歷了。大家嘴上不說,這方面卻是誰都不肯落後的——沒準兒在未來的某些時候這就是資本啊 其實注重這方面的不止是現代人,此時就連趙翼趙鳳翔這個官都堅決要求跟著一同出陣,按他的說法當初在遼東時都跟滿洲韃面對面拼過命的,此時廁身於火銃隊裡還怕個鳥啊。 ……很快,整整三個連隊七百餘人都集起來,組織起一支比前日規模更大的突擊隊。根據那天的經驗來看,這邊出動一個營的兵力,叛軍若不集上兩三萬人休想頂得住,但對方若當真膽敢把兩三萬人馬全部集到一起,馬千山這邊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一次,千萬注意和後方保持聯繫。盡可能在後方視野範圍之內行動,如果做不倒,至少也要留下通訊旗手保持聯絡,必要時用信號彈」 馬千山仔細叮囑道,北緯等人連連點頭。火槍和手榴彈雖好,來自後方的炮火掩護才是最讓人安心的。 在這一戰,瓊海軍的炮兵注定要大放異彩。此時隨著前方大開打,後面叛軍的主力部隊也加快了前進速度,想要趁前頭混亂的時候衝過來,只可惜這邊早就防著他們呢——十二磅炮陣地在開戰以後就移交給了吳季指揮,而馬千山則帶領火箭炮連,將兩門火箭炮的發射支架挪到陣地側邊處,各自裝上一枚火箭彈,採用單發射擊方式,從三五千米的距離上便開始對叛軍隊伍實施騷擾性攻擊。 單發火箭彈的殺傷力也許不足以摧毀一整個方陣的士氣,但足以令他們感到恐懼——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就開始挨打後面還有五里的道路要走,在這個過程隨時可能喪命……在明朝有多少部隊能這樣堅持到底呢?馬千山對此很感興趣。 瓊海軍主動出擊果然令叛軍的分兵戰術遭遇到重大挫折,無論他們是否對此有所準備,用平民和雜兵胡亂拼湊起的方陣再也無法接近瓊海軍陣地前一里之內。在北緯等人的凌厲突擊之下,正前方幾個由低等雜兵組織起來的炮灰方陣很快瓦解,更不用說那些平民方陣了——只要身穿綠軍裝的部隊一逼近,還沒開幾槍呢,人都嚇得四散跑了,連那些督戰隊都不例外。 從望遠鏡看到出擊部隊勢如破竹,接連擊潰幾波敵軍,包括後面一些似乎是由精銳組成的叛軍主力也不是對手,解席連聲大笑,不時揮舞手臂,恨不能親自衝上去。 龐雨卻漸漸皺起了眉頭: 「有點不大對勁啊,即使我們派一個營上去也好像太順利了……應該通知他們,小心了叛軍誘敵之計」 「哈,放心,北緯可不是一個容易上當的人,何況還有老敖在那邊。」 解席對此卻毫不在意——果然,無論叛軍退的多遠,北緯出擊部隊的作戰範圍始終都在後方炮火掩護區之內,只要對方逃出這邊十二磅炮的射程,他就主動退回來,再不肯往前一步。 遠遠看去,地上零零散散丟棄了不少金珠首飾,銀錠元寶之類,似乎是叛軍逃走時倉促扔下的,但在從小就聽過《說唐》《三國》那些著名段的現代人眼,這種手法實在是拙劣的可笑。 「這麼老掉牙的手法……是小看我們的智商還是小看我們的軍紀?」 解席嘿嘿冷笑,他很滿意——前方部隊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無數只大腳丫從金銀上踩過去,那麼多士兵愣是沒一個彎腰去揀拾那些阿堵物的——其實昨天那群叛軍說客被趕走時丟下的金銀也一度丟在門口,很長時間都沒人理會。後來還是敖薩揚他們覺得一直這樣考驗士兵定力沒什麼必要,才讓人去清掃起來。 從建軍那天起,瓊海軍對士兵的思想教育就從來沒放鬆過。到現在,雖然不能說完全模仿出後世那支弟兵的風貌,但至少,比起當世的其他任何武裝力量,瓊海軍絕對屬於軍紀最為嚴謹的部隊了。 這是一支有思想,有靈魂,充滿了榮譽感的部隊,他們知道為何而戰——昨天在面臨叛軍的收買時,解席敢於當眾將那些金銀展示出來,並毫不猶豫的加以拒絕,也正是因為他絕對信任自己的部下。 眼看著派出來的餌料被接二連三吞下,卻始終無法令出擊部隊脫離後方炮火掩護,叛軍終於意識到他們的誘敵之計是不可能成功得了。而這樣拖延下去,就算再打上個三五天也休想突破瓊海軍的陣地,他們不得不全力以赴。 於是,一直躲在最後的幾撥由最精銳主力組成的陣勢終於開始緩緩移動,向戰場上走來,而在其側邊,幾隻騎兵部隊也遠遠跟隨著,隨時準備投入致命一擊。 「全軍壓上了,這是要孤注一擲啊……」 龐雨有點擔心,這兩三萬步騎混合兵種顯然是叛軍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出來的。他們顯然對瓊海軍的戰術進行過一番深入研究,並想出了應對之道——先前驅使老百姓上前送死,並不能算是真正的戰術,因為只要瓊海軍不手軟,驅散這些雜牌也就是多耗費一些彈藥而已。而眼下叛軍的陣勢卻不同於以往任何兵書上的記載——每一個單兵之間的距離拉得非常開,前後兩列之間間隔十多步遠,幾乎已經不能說是陣列了。 「居然連散兵線都玩出來了……這些叛軍的接受能力很強啊。誰說明朝的軍隊都很愚昧?」 看到對方的架勢,解席禁不住皺起眉頭,叛軍這種戰術當然和標準散兵線還有很大差異,但至少可以最大限度減少炮彈的碎片殺傷。能夠這麼快改用新陣形,對方的應變能力當真了得。 「這支軍隊本就是整個大明朝最熟悉熱兵器戰爭的團體……看來一場硬仗是免不了啦。把北緯他們召回來吧,被圍上了可麻煩。」 龐雨回應道,對方以三個步兵陣列為核心,兩側各有一支「驢騎兵」掩護,大約一萬五到兩萬人的樣。人員極其分散,佔地空前廣闊,遠遠望去,直到天邊都是一片烏壓壓人頭攢動,彷彿潮水般緩緩朝這邊推進過來。 人海戰術——這才是真正的人海戰術。以他們絕對的數量優勢對抗這邊絕對的火力優勢,不算什麼高明伎倆,卻永遠實用,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很有效。 傳令兵跑上高坡,按長官的命令向前方部隊打出要求回撤的命令,但片刻之後,對面的傳令兵卻發回了「前方有變,我部暫不歸還」的回應,令解龐二人大感意外。 「見鬼,北緯這傢伙想幹什麼?」 「不清楚,不過既然敖薩揚這麼謹慎的人也跟著鬧騰,想必是有點把握的。」 兩人有點後悔這次沒帶對講機出來,信號旗畢竟不適合用來在遠距離討論問題。當初的四十二部對講機到現在已經損壞了一多半,剩下那些通過東拼西湊換零件還在堅持工作。但由於維修困難,不再允許被帶出海南島了。 所以他們此時只能猜測那位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北大酷哥想要幹什麼。但無論如何,北緯堅持率軍拒敵於防線之外,必然是有他的打算。而且這打算肯定應該是對全軍有利的。 畢竟,這已是最後的決戰,他們不能有任何疏忽。 三八九 擒賊當擒王 三** 擒賊當擒王 隨著敵軍主力漸漸逼近,瓊海軍陣地「咻……咻」之聲接連響起,一枚又一枚火箭彈拖著長長尾焰飛向了對面。 到現在已經基本不需要瞄準,反正那邊滿山遍野都是人,隨便怎麼打都不會落空。不過,同樣的,因為人很分散,隨便怎麼打,一次打的人都不會太多。 所以馬千山只是斷斷續續的進行單發射擊,不追求殺傷效果,只要保持對敵軍的心理壓力足矣。故此他只用了一台發射架,而另外一台上保持著二十枚火箭,處於隨時待發狀態,只待找到合適機會便打出去,一次定乾坤。 然而外面由北緯所率領的那支前方部隊卻似乎有點不大對頭——先前出擊時明明講好,只要求守在戰場前方位置,不使敵軍過分逼近衝擊主陣地就可以。但最近幾次,出擊部隊的表現卻有點過於勇猛,不再像先前那樣只略略作勢,將對方打跑之後就算,而是經常性追殺出去幾十上百米,之後也不及時後退……如此重複幾次,漸漸的,前方部隊竟然已經脫離後方炮火掩護範圍了 「見鬼,就算那幫小伙年輕氣盛,北緯和老敖應該不會這麼大意吧?居然會對方的誘敵之策?」 後面解席等人都有點站不住了,他們的望遠鏡視野良好,眼看著敵軍把一批又一批半死不活的雜牌軍派過來發起攻擊,卻都沒挨幾槍就倉惶後退,之後也不另派人手,就把那些逃散到後面的散兵胡亂聚集一下又派過來送死……而對方好幾支精銳主力卻都保持不動,只遠遠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從四周逐漸靠近,分明是想要保存體力,找準時機來個一擁而上——連解席和龐雨這等半路出家的業餘軍官都能識破的小把戲,北緯那樣職業的偵察兵沒理由看不出啊? 「前面到底在想什麼?我過去看看」 解席終於耐不住性,叫上幾名護兵想要親自上去,卻被龐雨伸手攔住: 「這裡需要總指揮官坐鎮,我過去好了。」 解席略加考慮,同意了龐雨的提議。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如果前頭步兵大隊真出了什麼意外,後方擔就很重了。相比之下,派去前方的人主要起聯絡和輔助作用,龐雨顯然比他更合適。 「那麼,當心點。」 解席叮囑道,龐雨笑笑,他知道老解又想起那天的驚魂一箭。 「知道,我可比你更怕死呢。」 接受老解的好意提醒,絲毫不敢硬充好漢,龐雨小心翼翼在自己軍服裡面套上那件集體配發的金屬半身甲——前後兩片,用插銷固定,是用瓊海號上貨艙裡的四毫米冷軋鋼板壓制而成,質量絕對過得硬;再戴上一頂連眼睛都不露的全罩式摩托頭盔;又往身上塞了好幾顆手榴彈;最後提了一支瓊海步槍……方才帶著十幾名親兵穿過陣地前那三重鐵絲網走入戰場。 先前在陣地這邊還不怎麼覺得,待進到前方戰場之後,便開始覺察出這一次與前幾次戰鬥的不同了。地上的屍體增加了許多,很多竟然不是被槍炮打死,而是自相踐踏被活活踩死的——普通百姓不比軍隊,行動時毫無秩序,更有許多耄耋老人,弱質兒童,或是小腳女性等等……連逃跑的體力都沒有。一亂起來就被擠倒踩傷,直到此刻還有許多半死不活的,猶自在地上緩慢爬行著,試圖逃離戰場。 龐雨等人正好經過這麼一群平民身邊,他們一看到有人過來便想努力爬開,但有些實在動不了的,只能癱坐在原地,望向這邊的目光都充滿了恐懼——正是從這些綠衣人所在的地方射出那致命炮火,導致了眼前這大量傷亡。儘管瓊海軍其實已經很注意盡可能不誤傷平民,但在這些挨過炸的可憐人眼,他們顯然是很難覺察出來的。 龐雨對此倒是無動於衷,這種眼神從前剛剛在海南島上登陸時就見得多了,不過他手下那幾個兵丁卻還不能適應——那都是些純樸的小伙,他們平時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日常行動裡也總把自己當作正義使者看待,接受招安以後更是覺得身份早已漂白,自己如今已是正大光明的朝廷官軍,此時看到對方那惶恐有隱隱帶著仇恨的眼神,情緒難免受到影響。 在默默從那群人身邊繞過,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後,和龐雨較為親近的衛士錢小毛忍不住開口道: 「長官,為什麼他們會用那種眼光看待我們?我們明明是來解救他們的啊」 「但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他們未必會被強迫到這兒來送死……所以說,小毛,很多事情並不是只要有好的願望就能成功的,在這個過程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話音未落,龐雨忽然感到背後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前撲去,隨即才聽到「叮噹」一聲響,似乎是有一支羽箭還是飛刀之類物事正從背甲上彈開。 「長官小心,有人偷襲」 旁邊錢小毛等人已經大叫起來,同時舉槍瞄向後面剛才經過的那群難民——這附近除了他們外再沒其他活人了,襲擊者應該是潛伏在其的。亂糟糟那麼一群人混在一起,還真不好辨認。 但這邊根本沒費功夫去辨認——錢小毛率先直接拉開一顆手榴彈丟了過去。待其爆炸後又與其他護兵一起,乒乒乓乓朝那邊任何有動靜的地方一通猛烈射擊,直到再沒有任何反應方才停止。 回頭見到龐雨臉上有些詫異的表情,似乎是在奇怪為何這個剛剛還在為被那些人敵視而心情不愉快的純樸小伙此刻卻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錢小毛輕鬆解釋道: 「他們現在是敵人了」 ——對於這些兵丁來說,聽到「敵人」二字也許反而更覺爽利些,因為那樣只要將其打倒就可以了。龐雨禁不住苦笑,心想這些孩倒比自己要灑脫,心思單純也有單純的好處。 之後再沒什麼耽擱,一行人迅速來到前方部隊所在陣地,進入陣地之後卻發現這邊並不是想像那樣充滿急躁或者冒進的情緒,所有人都很平靜。即使在遇到敵軍進攻時也只有部分士兵出擊,其他兵卒則保持休息或等待狀態,大都默默整備槍械彈藥,非常冷靜的樣。只是全軍卻不斷往前挪,離開後方陣地是越來越遠。 過去找到了北緯和敖薩揚那幾位,見他們都是一派神態輕鬆,不慌不忙安排各個連隊輪番出戰,並不時在在地上臨時畫出的建議地形圖上指指戳戳,似乎在商議著什麼,見到龐雨過來,只是哈哈一笑: 「怎麼?老解他們緊張了?」 「換了你們在後頭一樣緊張——為什麼要脫離後方火力掩護範圍?」 龐雨態度嚴肅,他現在是在代表著總指揮官解席在詢問,事關軍令,不能像平時一樣隨便。而北緯也收斂起笑容,把手望遠鏡遞給他: 「你自己看吧。」 龐雨接過望遠鏡,朝北緯所指幾處方向看去,只見周邊幾隻部隊鬼鬼祟祟四散開來,隱隱對他們構成包圍之勢,而正面一彪人馬步騎混雜,煙塵浩大,人數竟有過萬之勢,再看那間旗號繁雜,金盔閃亮,想必就是敵人軍所在了。 「先把我軍誘騙出去,再從四面包圍,盡快形成混戰格局以免遭到我方炮火打擊——很標準的作戰方式。你們不會看不出敵軍的意圖吧?」 龐雨坦率道,北緯則嘿嘿一笑: 「你再仔細看看那些軍旗號。」 「嗯?」 北緯的視得樂望遠鏡是正宗德國原裝進口——當然是現代德國,在所有穿越眾裡屬於頭一份,觀察目標自然也比旁人要清晰許多。此時雙方距離甚遠,龐雨自己的望遠鏡最多只能看到那邊人群,北緯手裡的高級貨卻連對方旗號上的字都能辨認出來。 「孔……李……毛……?」 「孔有德,李成,毛承祿——除了已被打死的耿仲明外,叛軍幾大首腦都在那一撥裡頭了。他們肯定是帶著自己的親兵精銳,也就是說只有那邊一萬多人才是叛軍真正的核心所在,其他軍陣,打垮再多也沒用。」 旁邊敖薩揚解釋道,而龐雨也立即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你們想要直撲敵軍?」 「擒賊當擒王。既然他們想要把我們誘騙過去,那就如他們的意好了。不過,以叛軍的作戰方式,他們最後肯定還是要以主力壓上,盡量與我軍貼近形成混戰之勢,這樣才能避免遭到後方火箭炮的覆蓋——但這同時也是我們的機會。」 北緯然道,龐雨看看四周,為了躲避開花彈,對方陣形都排得非常鬆散,幾支部隊之間相互距離也大,這樣的散兵陣形固然最大限度避免火炮彈片殺傷,卻根本不適合用於戰陣。看起來叛軍自己對於這種散陣也很不熟悉,走起來亂糟糟的。不要說瓊海軍了,就是弄一支精銳些的明軍來,估計也是一衝就破。 三九十 老大,有人搶怪! 三十 老大,有人搶怪! 這兩天狀態不錯,再來個五千字更新,呵呵。 --------------------------------------- 以區區七百人衝擊對方萬人大陣,並試圖擒殺對方主將,在這個時代的軍人眼看起來或許很誇張,但在當前的瓊州軍眼裡卻再正常不過——通過這幾天交戰,雙方都算是摸到了對方的底。以瓊州軍和叛軍的火力對比,雙方一比二十的數量差距並不足以彌補武器間的巨大代差。 「這計劃倒是可行,但部隊的傷亡恐怕又會增加,而且,從戰略上說,我們只要守住那處路口即可,不一定非要追求殲滅敵軍的。」 龐雨猶豫道,仗打到現在,瓊州軍的戰果其實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初委員會給他們的目標,山東叛軍幾乎是被他們獨力打垮。而這在當初的軍議會上其實是屬於要盡量避免的情況——如此一來大明朝廷朝廷難免會對他們的力量估計過高,今後恐怕會受到更多壓制和猜疑。 其實取下登州已經足夠了,只是因為這邊軍隊太少,而接受的投降叛軍又太多,才不得不主動出擊黃縣,將戰場與登州府遠遠隔離開來。至於因此而將叛軍主力打了個稀里嘩啦,可以說乃是不得已而為之——從戰略上看,瓊海軍其實不該要這份功績的。 所以說,戰爭這種事情,從來不是一方能夠單獨決定的,哪怕以瓊海軍對叛軍這麼大的軍事優勢,一旦上了戰場,也不得不根據形勢隨時調整,採取了許多身不由己的行動。 連日前後兩場大戰,這邊的彈藥消耗與人員傷亡都遠超預期,但這還只屬於自家內部事務。可假如北緯把叛軍首腦再來個一鍋端——他率領眼前這個加強營絕對做得到的——卻連一口湯都不留給大明朝的正宗平叛部隊——山東行營,這就很容易引來嫉恨了。到時候白跑一趟的遼東,四川等地援軍肯定不肯善罷甘休,就算瓊海軍從來沒把大明朝的官吏放眼裡,這嘴皮官司終究不好打。 龐雨向北緯闡述了他的憂慮,卻隨即看到敖薩揚那邊傳來苦笑的表情——看來同樣的言辭他早說過了,顯然沒起到作用。 果然,北緯只用幾句話就駁斥了龐雨的論點——想必剛才他也是這麼對付敖薩揚的。 「現在還談戰略?龐參謀,你就這麼確定我們龜縮回去後定能守住防線?眼下對方的戰術也很明顯了,就是不停驅趕些炮灰過來浪費我們的彈藥,如果咱們一直躲在防線後頭被動挨打,任憑他們自由發揮,我們的炮彈和火箭彈還能堅持多久?你確定我們可以用火力耗光他們的人力嗎?」 龐雨不吭聲了,大的戰略佈局方面他一向很有自信,但這種涉及到具體戰局,戰術上的判斷,當然是北緯這位職業軍人更有經驗。更何況北緯才是這支部隊的副帥,解席不在的時候就是他說了算。 「那麼好吧,就按你的計劃行事。不過要派人去通知老解老馬他們,到時候後方火箭炮還是能提供支援的。」 匆匆寫了一張字條,把親兵錢小毛打發回去送信,龐雨自己卻留了下來,他手頭好歹有一整個警衛班,可以提供相當火力的。北緯也不囉嗦,繼續安排胡凱,陳添或是徐磊三位連長的某一個輪番帶人出去打頭陣,裝作被敵軍yin*上當一樣,將全營慢慢拉向叛軍所希望的位置——同時也是他們看的決戰地域。 再度越過上次那片小山坡後,後方主陣地又看不見他們了,於是後面的火炮支援一下稀疏起來,連射程足夠的火箭彈也逐漸停止發射——老馬他們應該已經得到通知,這時候想必正在給兩台發射架上都安裝滿二十發的彈藥,等得到前方信號彈的指引後便齊射覆蓋。 見yin*策略起到效果,叛軍也不再派炮灰過來送死,幾支正規部隊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不過出於對瓊州軍火炮的畏懼,他們的動作依然很小心,不但幾支隊伍之間的距離非常分散,隊列內部人與人之間相距也很遠,同時移動速度相當緩慢,一副形勢不好就要撒丫逃跑的樣。 反倒是那支集了叛軍主要將領,人數也最多的主力精銳,不躲不閃徑直朝瓊海軍這邊大踏步衝殺過來,而北緯也指揮部隊迎上去,看起來兩軍之間似乎達成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別再用那作弊似的火炮了,咱也不用垃圾雜兵上來噁心人,大家兵對兵將對將狠狠幹上這麼一場 當然北緯從來不是那種會老老實實跟敵人死拼實力的正統軍人,這一點從他手裡拿的破天荒不是狙擊槍而是一支信號槍就能看出來——裡面塞的幾顆信號彈按順序發射後,分明是給馬千山那邊通報方位距離用的。叛軍前些日才挨過一次火箭彈齊射,但那只是在視距內。視距外挨炸都是零零碎碎的,最多說明這邊瓊州軍火箭的射程很遠,還不能證明他們擁有視距外精確攻擊的能力——至於耿仲明的悲劇?那屬於小概率事件。 但在今天之後,想必叛軍方面會對瓊海軍火器實力的認識又更上一層樓,不過那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這不能說是對面叛軍大意——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大膽猜測這邊的火力投送能力竟然可以覆蓋到十多里之外,都不用看見人都能把炮彈準確丟到目標頭上,那這仗根本不用打,趁早逃跑才是正道。 即使光用步兵這邊也有信心推平對手,而對方在已經瞭解到瓊州軍的火力強度之後,居然還敢這麼大模大樣迎上來,很可能也有什麼秘密手段的。不過這邊並不在乎——任它妙計千條,我自一路平推,這條原則不僅僅在戰略上適用,戰術上也是一樣。叛軍方面隨便用什麼策略,最終總是要依靠人來施展,而在鋼鐵和火藥面前,人體卻是非常脆弱的。 只是雙方的「暗招」都沒能用出來,因為他們並沒有能交上手——正當這兩支軍隊擺出決一死戰架勢朝對方撞過去時,在他們的側面方向,忽然響起一陣巨大騷動。另一支叛軍偏師忽然遭受到來自背後的攻擊——而且是被一大群騎兵踩了 ——只見無數殘兵敗卒抱頭護臉,哭著喊著從一座小山坡後面狂奔出來,彷彿一個被澆了開水的螞蟻窩。山梁後面被雜木樹叢擋住,一時看不見端倪,卻可聽到人喊馬嘶,尤其是無數戰馬奔馳踐踏大地的鐵蹄聲,幾乎響成一片。 那支叛軍屬於先前被派過來送死消耗這邊彈藥的炮灰部隊之一,肯定是沒多少戰鬥力的,不過瓊海軍這邊也沒認真對付他們。這些人裝模作樣攻上來,瓊海軍方面也只是敷衍性質的打上幾輪排槍把人嚇跑算數。所謂逆向淘汰就是如此了——那些正兒八經梗著脖往前衝的勇敢者這會兒都躺地上了,剩下都是些偷奸耍賴膽小怕死之輩,反而得以苟活。 不過叛軍的戰場控制能力不錯,或者說早有準備——這些人被打垮後並沒能一散了之,而是被組織起來又在後方重建陣勢。叛軍對於這種搜羅炮灰的工作似乎很熟練,專門安排了一群身強體壯的督戰人員分散於戰場外圍,這些人不上前作戰,而是手持武器四處阻攔驅趕那些從前線跑回來的倖存者,把那些沒能跑掉的倒霉蛋重新聚集起來,雖然擠一塊兒仍是亂糟糟一堆,好歹算是一支隊伍了。 當然這種隊伍士氣戰鬥力什麼是肯定談不上的,擺在那邊除了嚇唬人以外也就對短毛這樣的軍隊有點效果——可以再廢物利用,拿來繼續消耗這邊的彈藥。直到徹底嘩變或是逃光為止。 瓊海軍火力威猛,進軍速度卻不快,人數又少,這些亂七八糟炮灰隊伍在遠離他們進攻方向的側面重整,像這支部隊便是躲在一處小山包後面,基本上除了天上流彈外倒也不用擔心遭到襲擊。 然而此時好運卻被打破——隨著這群亂糟糟雜兵一起,在他們身後忽然出現大批騎兵,宛如疾風一般快速從他們身旁掠過,瞬間便見血光四射,位於隊伍邊緣的幾十上百號人一下都被放倒,不是人頭被砍刀撩飛便是身軀被長矛捅個對穿。 那些騎兵戰術極其犀利,在掠過並瞬間趕散了這支亂蓬蓬雜兵隊之後絲毫不停留,立刻又朝另外一隊叛軍殺去,同樣也是僅僅從外圍掠過而非一頭撞入,但依然輕鬆將這支雜兵趕得散了伙。 如是再三,重複數次之後,除了那央幾隊最為精銳的叛軍主力,周邊幾支胡亂拼湊起來的雜牌軍都被打散了架,人員再度四散奔逃。但那些騎兵卻並沒有急於追殺,當然也不會這麼輕鬆放他們走。只是四下裡一圈,如同惡狼驅趕羊群一樣將那些殘敗兵逼住,朝著敵方軍的位置逼趕過去。 ——他們竟是要驅趕這些殘兵去衝亂叛軍央尚能保持秩序的主力,以求一戰成功 戰場上一下形勢突變,北緯龐雨等人同時愕然停下腳步。一開始還以為是對方的詐術,但略略觀察了一會兒便可確定不是——新加入戰場的那支騎兵隊殺法驍勇,手下決不容情,雖說他們的目標似乎並不急於殺傷,但每衝散一處叛軍方陣都仍然造成大量傷亡,如果這是苦肉計的話,那叛軍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 而更讓他們確信這不是詭計的原因還有一條——那支騎兵隊裝備太好了全軍連人帶馬都配有甲冑,而且不像普通明軍那樣以皮革甚至綿紙為主,甲片上使用了大量金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整支部隊宛如一股銀色鐵流般,如此裝備就是前幾日被擊斃的耿仲明等叛軍首腦將官身上都沒有,說明這支部隊顯然不可能是受叛軍管束。 「老大有人搶我們的怪」 眼看著叛軍隊列瞬間被沖了個七零八落,傻大個兒胡凱突然叫了一嗓,這傢伙大概還經常想念他的網絡遊戲呢。但北緯龐雨敖薩揚等人當然不會這麼無聊,他們互相看了幾眼,目光同時顯出幾分駭然——這支雄壯無比的騎兵讓他們幾個同時想到一個名詞:關寧鐵騎 在這個時代,大約也只有那支傾盡了明帝國全部力量締造和維持的部隊才會有如此威勢了。自從東北女真崛起之後,戰鬥在對抗滿洲人第一線的關寧軍就逐漸取代了大同邊軍的地位,被稱為大明朝的第一雄兵。在朝廷提供的軍械,餉銀,糧食等方面均享有優先地位,擁有最好的裝備和補充——他們也總算沒辜負這份特殊待遇,一直到明朝滅亡,關寧軍都死死守住了從東北進入原的通道,沒有讓滿洲軍直接從這一地區突破。 看著那些全身披掛的關寧軍重騎兵轟隆隆在人群橫衝直撞,瓊海軍眾人都是暗暗色變,他們的部隊在前來大陸以前都反覆強調過對騎兵作戰的要點,這一路上打擊山東騎兵也算是輕鬆愉快,心裡已經有了一些自信。但是此刻,這批遼東來的重騎兵卻又讓他們的自信心產生了一絲動搖。 如果那些牲口朝這邊衝過來的話……北緯等人不約而同,幾乎同時下達了要求全軍高度戒備的命令。 出現在戰場上的關寧軍並不多,大約一千人都不到的樣。但戰鬥力卻十分驚人,那些騎兵以數十人為一小隊,或分散或密集,以極其高效準確的手段不停削弱著叛軍的力量。叛軍方面當然不甘束手就戮,他們也派出了自己的騎兵隊加以抵抗——就是先前游弋在周邊的那幾支「驢騎兵」隊伍,本來大概打算用來衝擊瓊州軍的,此時也不得不拿出來硬抗關寧鐵騎的突襲。 只是山東驢體型再大,也不可能與遼東軍的高頭戰馬相比,而山東騎兵與遼東騎兵的戰鬥力,也與他們胯下坐騎一樣,有著近乎於本質上的差異——儘管孔有德等人本來是從遼東軍裡出來的,可他手下來自遼東的老弟兄充其量不過幾百號人,這些人也是當初吳橋兵變的主力。隊伍發展到現在,這些老兵早就四下離散,沒死的都當上了小軍官,分散到全軍去了。 眼下這些叛軍騎兵大都是各級軍官自行招募,只有自家有匹坐騎就能當騎兵了,從來沒有經過正兒八經的訓練,更缺乏騎戰對抗經驗,在與女真人交戰多年的遼東軍面前宛如幼兒一般,頃刻之間就被殺得潰不成軍。 其又見一個銀盔銀甲的白袍小將尤其驍勇,他身上配備的武器非常混雜,後面還專門跟了兩三名隨從幫他攜帶和傳遞武器,從遠距離的弓箭,到距的三眼火銃,靠近以後又換了長槍和砍刀,用得都極其嫻熟,接連打翻好幾個朝他衝過來的山東騎兵。到後來別人看他厲害,有三四條漢同時衝上來圍攻他一個,卻見這小伙兒不慌不忙,從腰間摸出一對流星錘來,錘頭在空盤旋幾下便旋轉著飛出去,當場砸翻了一個,剩下幾人也被鏈纏住摔了個七零八落——這小一對四居然還瞬間取勝,毫不拖泥帶水。 露了這一手之後,那個年輕人似乎甚是驕傲,舉起一隻手接受了周圍部下的歡呼。隨即,竟然朝瓊海軍這邊走過來。 士兵們略有戒備,不過見他只是孤身過來,速度又甚是緩慢,顯然並無惡意,便也沒阻止他,一直讓他走到眾人面前,摘下頭盔,顯出一張甚是英俊的面容,一邊拱了拱手,一邊朝這邊咧嘴笑道: 「這邊可是瓊海鎮的人馬麼?我們是大明遼東鎮麾下。奉朱撫台,高監軍之令前來助戰,命令是要我們助防登州府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沒必要了……哈哈,貴軍可真是驍勇非常。以區區數百之眾便敢硬撼賊軍大陣,看來我軍來的正是時候啊。」 那武將騎在坐騎上,人高馬大的,一眼便能看清眼前瓊州軍兵力不過數百,連一千都不足,而且全是步兵。言下便很有施恩之意,覺得自家這支援軍來的很及時。 但已經來到陣前的幾名穿越眾指揮官只是互相看了看,早先已料到對方身份,對於關寧軍的出現也談不上什麼感激之情——在他們看來這支部隊完全是來摘桃的。儘管龐雨先前還想著不要立功太大,此時忽然冒出來這麼一群人,連他心裡也不會高興,更遑論那幫正熱血沸騰的小年輕。 「我們是海南瓊州軍,請問你是哪位?」 對面那人一直大剌剌坐在馬上居高臨下俯視他們,跟他說話還要仰起頭,這種感覺顯然不好,就連敖薩揚心裡也不太痛快,說話就很直接了,那武將倒是不以為意,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姿勢很不禮貌,只懶洋洋笑道: 「本將麼?山海關總兵麾下一遊擊,高郵吳三桂。」 三九一 忽如其來的「援軍」 三一 忽如其來的「援軍」 吳三桂?……未來的大清平西王陳圓圓她老公 因為先前有過與錢謙益忽然見面的經歷,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既然來到這個時代,與這些歷史名人見面是遲早的事,龐雨的表情倒還比較平靜。 旁邊北緯敖薩揚也還能繃得住架,沒什麼特殊表情。但胡凱徐磊陳添這幾個小伙兒就控制不住了,呼啦啦一下圍上來,彷彿看猴一樣將這位歷史名人團團圍住,只嚇得吳三桂坐下戰馬連連後退,他本人自然也是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兒得罪了這伙短毛。 見這架勢,吳三桂身後親兵紛紛圍過來護著主,這些遼軍長期處於東北苦寒之地,與女真軍互相攻殺,習俗行動都相當的「滿洲化」,除了頭上沒辮外,看起來就和傳說的韃兵沒啥兩樣,行動粗魯得很,一上來就推推搡搡,口連呸帶罵,大約平時橫行慣了。有幾個甚至朝這邊揮刀舞劍的,很是猖狂。 而這邊瓊州軍戰士長期以來連戰連勝,一個個也早就眼高於頂傲氣十足。一幫現代人倒也罷了,都還沉浸在看見大名人的新奇,可以不計較對方衛兵的失禮。可他們部下的本地兵卻都不是肯忍讓的,管你姓吳的是誰呢,膽敢這麼猖狂就是欠收拾立馬周圍幾十桿步槍都舉了起來——大明瓊海鎮與遼東鎮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劍拔弩張,雙方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 身處於隨時可能衝突起來的兩伙丘八之間,吳三桂本人倒是頗為從容,並不見緊張之色。到這時候他總算跳下馬來,隨手斥退部下,又輕描淡寫幾句話擠兌住對面瓊州軍,讓那些傲氣短毛兵也不得不放低了槍口,不好再拿他當敵人看待。這份從容與應變能力讓後面一直在悄悄觀察著他的北緯龐雨等人暗暗點頭,果然無愧於他在歷史上留下的鼎鼎大名——要知道這時候的吳三桂才剛剛二十歲,還不是歷史上那位精明狡詐,獨守山海關多年的大明總兵呢。 也幸好這時候的吳三桂年紀還輕,資歷尚淺,在北緯他們這批人面前就端不起什麼架,倒還比較容易打交道。雙方簡單交談了幾句,彼此交流了一下當前狀況——說起來山東行營的那些武官員還不是全然無用,在瞭解到有一支什麼「大明瓊海鎮」直接奪取了登州府之後,他們很快就做出與這邊參謀組同樣的判斷——叛軍肯定先要全力解決後方之地,意圖打通回師之路。 當然在他們想來,區區數千南方軍肯定不是對手,於是為了避免已經顯出曙光的山東局面重歸混亂,行營官員商議之後決定派一支精銳騎兵晝夜兼程趕往登州府,協助那裡的南方軍隊死守府城。 在他們手頭最優秀的騎兵當然就是來自遼東的軍隊了,遼東軍也沒推辭,很爽快的派出了約兩千騎兵——聽起來似乎數量也不算多,但這兩千人有八百人甲冑齊全,屬於遼東祖家最為精銳,能夠直接衝陣的親兵隊,另外一千多也都是輕捷剽悍善於騎戰的悍卒,絕對是遼東軍的核心力量。 龐雨等人原以為吳三桂就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交談下來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此時的吳三桂雖然已經嶄露頭角,身上有了個游擊銜頭,在關寧軍卻屬於小字輩,一般部隊還能指揮一些,這些最核心的力量卻還輪不到他。充其量手下只有百餘名親信家丁,還是老爹吳襄臨戰前專門加強給他的。 這支騎兵部隊當前的指揮官乃是祖大弼,遼東祖家軍首領祖大壽的弟弟,人稱外號「祖二瘋」的那位,此人對於部下的戰鬥力極其自信,甚至不肯繞道,直接沿著萊州——黃縣——登州的官道一路衝過來。儘管有人勸他說這麼走很可能遇上賊軍大隊,這位將軍卻很高興的表示:如此一來自己的部下們就可以擁有最多的斬首數量了…… 結果居然讓祖大弼一語成箴——果然在黃縣這邊就看到了大批賊軍,而且發現賊軍居然找死一般把兵力分散的一塌糊塗,更好像已經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到處一片混亂,根本沒什麼人警戒關注後方——這正是最適合騎兵攻擊的態勢啊於是祖大弼根本懶得去考慮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在他眼裡這就是上天送給他的功績,二話沒說動手突襲,果然打了叛軍一個冷不防,同時也讓瓊海軍吃驚不小。 瓊海軍這邊感到驚訝,遼東軍那頭也是極為震動。在他們剛從沙河那邊出來時,還生怕走得慢了,趕不上增援登州,結果這幾天來在路上卻遇到越來越多的賊軍逃兵,一路上斷斷續續的,光俘虜就居然抓了好幾百。遼東軍開頭時還興高采烈當作功勞派人押送回去,後來乾脆懶得理會,直接驅散了事。 而從這些俘虜口打聽到的消息也是讓他們越來越吃驚,什麼才幾千南方軍隊就輕取了登州府啊,什麼這些被稱為「短毛」的瓊州軍居然放著府城不守,主動往黃縣方向殺出來了啊……起初被抓到的人還大都只是「聽說」,都是間接得來的消息,遼東軍總覺得是以訛傳訛。但就在前兩天,道路上忽然出現大批大批,成百上千的賊軍逃兵集團,人數極多,但毫無士氣,不少人還是焦頭爛額的,一見大明軍旗號擋在路上便跪地投降,絲毫不敢興抵抗之念。 吳三桂等人親自抓了幾個過來一問,才知道這些都是剛剛被短毛軍打垮的潰兵——戰場就在黃縣附近,瓊海軍居然在那裡設了一條防線,愣是把幾萬叛軍堵得動彈不得。 又仔細問了問交戰過程,其大多數壓根兒沒跟短毛軍交上手,還在幾里外排兵佈陣時便被鋪天蓋地的天雷炮炸散了。只有少數幾個說是跟短毛的軍隊照過面,但也都是遠遠就被排槍打跑的膽小鬼——敢於衝上去的沒一個能站著離開的。 提及對方的武器戰術,全是眾口一詞——短毛軍全用火器,遠炮近銃,只是無論火炮還是火銃都極其犀利,遠非大明軍的裝備所能比肩。射程既遠,射速又快,而且還精準無比……總而言之,這支南方部隊壓根兒靠近不得,要想打到他們,非得拼上幾十倍的人命去填才有可能。 於是當最後,問及到對方的數量時,得到的回應已經不能讓吳三桂和他舅舅感到意外了——瓊州軍總共不過千把號人就把那條防線守的固若金湯?短毛才三五百名步兵就敢主動出擊與賊軍萬餘人正面較量,還把他們打得大敗虧輸?這些話若是在一個人口聽到,肯定以為是在胡扯淡,但連續審問了十幾個俘虜都是這樣,其一個還是叛軍的夜不收斥侯,親身探查過瓊州軍兵營,說的話總應該是靠點譜的。 待得今日,聽到此地炮聲震耳,遠遠就能看到沙塵漫天,硝煙四起,無數逃兵鬼哭狼嚎著從他們身邊抱頭鼠竄,當吳三桂和他二舅麾軍衝出來,親眼看到那支古怪軍隊之後,方才知道先前俘虜所言果然不虛。 ——這果真是一支僅僅數百人,便敢衝出來與萬餘叛軍正面交戰的隊伍,而且還全部是步兵 儘管一開始氣氛有點僵硬,但之後雙方的交流還算順暢,即使關寧軍那幫騎兵將官素來眼高於頂,在親眼看到瓊海軍所創下的奇跡後也牛不起來,更沒資格擺架。 不久之後,這支部隊的主將祖大弼也出現在瓊州軍面前——他先前試圖驅趕亂軍去衝擊敵軍主陣,造成混亂以後再以騎兵掩殺,便可以從背後大量殺傷。這策略不錯,可惜對面孔有德那批人也是打老了仗的,一見這架勢便知道他想幹嘛了,立即將全軍收攏,同時對衝到陣前的己方潰兵也毫不手軟,只要膽敢靠近就格殺勿論。硬是守住了陣腳,沒給衝散。 繞了幾圈,見沒什麼好機會,祖大弼也沒硬衝。儘管重甲騎兵沖步兵很有優勢,可他們人數畢竟太少,對方已經集在了一起,完全靠騎兵去衝散難免付出較大傷亡。而此時的遼東軍已經開始出現軍閥跡象——這些裝備最好,訓練最精的騎兵已經不再是純粹的大明軍人,而是屬於他們祖家將私人的家丁,當然不能隨意消耗掉。 不過令祖大弼有些意外的是,對方明顯也是老行伍了,肯定能看出他根本無意硬拚。但那些叛軍卻表現得極為膽怯,雖然聚在一起排列出了防止騎兵衝擊的軍陣,卻又對此十分忌諱的樣,一個個抖抖索索,好像馬上要大禍臨頭的樣,不知道在害怕些什麼。 當然在不久之後他就知道對方怕什麼了——人家怕的是瓊州軍的雷神炮只是領悟到這一點卻讓祖大弼心很是不爽——為了剿平山東叛亂,朝廷四處調軍,連遠在川的部隊都給派過來,沒想到主力未至,叛賊卻已被區區一支南方偏師打蒙了頭,嚇破了膽,實在是很不服氣。 不服氣歸不服氣,對於這支瓊州軍僅用兩千餘人便奪取了登州府,並「順便」打垮了全部叛軍主力的瓊州軍,縱使祖大弼心裡想法再多,臉面上總是要客客氣氣。 ——在武人的群體,強者永遠是會受到尊敬的。 -------------------------------------- 手裡還有票的同學投一投罷,推薦票月票都行。 三九二 你撤咱也撤! 三二你撤咱也撤! 一加一於一? ——聽起來似乎有些古怪,但這正是當前戰況的真實寫照——今日一戰,叛軍原本是抱著決死的念頭起全力攻擊,而瓊海軍這邊雖然只有兩千餘人,卻也是信心滿滿,在解席北緯等人看來,叛軍既然那麼急著自殺,他們也不介意滿足對方的願望,畢其功於一役,就在近日把這場山東叛亂徹底平息掉。 而遼東軍方面,祖大弼敢於率領兩千多騎兵大模大樣走官道,當然也是對自家部下的戰鬥力深具信心。在這些遼東軍人眼,內6官兵都是廢物,從內6官兵反叛而來的山東亂軍自然也強不了多少。 遼東軍的這份自信倒也不是完全妄自尊大——在歷史上那場沙河之戰,遼東軍也就出動了幾千精騎,配合其它幾路步兵,便將山東叛軍主力給打垮了。他們這次調回關內的部隊其實不多,但皆為精銳。而此時祖大弼所率領的兩千餘人又是其最為強悍的一批,更有祖家核心的八百鐵甲重騎在手,如果他敢於不計傷亡的話,哪怕與叛軍主力正面硬撼,也足堪一戰。 ——兩支部隊戰鬥力都非常強,即使單打獨鬥也完全可以擊敗對手,那麼當他們合在一起時,不是可以揮更大力量麼? 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當北緯現有「第三者」介入戰場之後,他立即取消了原定對叛軍起總攻的計劃,更下令全軍高度戒備,並迅撤回到己方炮火掩護範圍之內。 此時叛軍那邊已經因為要抵抗遼東鐵騎的衝擊而重新聚集在一起,並結成了一個不適合移動的堅守陣形,而後方的火箭彈也早已準備就緒,只要北緯他們把叛軍陣地的方位坐標通過信號旗回來,必定可以取得重大戰果,甚至可以說:這場戰爭將提前結束。 但在後方,解席和馬千山此時卻根本顧不上叛軍問題了,在得到前方通訊員傳回那支「援軍」的消息後,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詢問軍需官還剩下多少彈藥?夠不夠打一場高強度,針對快騎兵突擊的防禦戰?其次,便是下令給一部分十二磅炮換上了霰彈——專門用於打擊衝到防線極近距離的敵人,儘管到目前為止,還從來沒有敵軍能做到這一點。 關寧軍方面很快便注意到了瓊州軍的戒備,事後龐雨和敖薩揚曾經暗議論,說咱們當時是不是有點緊張過度了——至少在初次見面的時候,關寧軍那幫人還是挺友善的。只是當北緯明確告訴對面,請遼東鎮的騎兵大隊不要靠瓊海鎮步兵太近時,遼東軍那幾位將官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對方的主將祖大弼是個非常壯碩,又極其醜陋的年人。尤其是和他那英武瀟灑的白臉外甥站一塊兒時對比就更為明顯——祖大弼臉上到處是傷疤,特別在脖上有一條極深的溝槽,若在別人身上肯定是致命傷無疑。但這位祖二將軍非常強壯,整個人幾乎呈四方形的,連脖也要比常人粗壯許多,這麼重的一道傷口居然沒切斷他的氣管,還給長好了。 不過祖大弼肯定是受到了影響,具體表現在他很不愛說話,一般都通過手勢或動作來表達意見,更多則是由他的外甥充當言人。正如此刻——縱使祖大弼面露不悅之色,也只是涵義不明的搖了搖頭,掉頭走掉了。 而旁邊那位英俊帥哥吳三桂臉上也頓時陰沉下來,大家都是武人,說話沒什麼好拐彎抹角的,直接質問: 「這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的,為何要防著我們?」 「我軍以火器為主,不習慣被人靠得太近,即使友軍也是一樣。」 北緯很直率的回應道,吳三桂眼頓時顯出一絲譏笑之意: 「你們害怕?」 「就算是吧。」 北緯淡然應道,根本不吃對方的激將法。這下吳三桂也拿他沒辦法,憤憤看了他幾眼,揮一揮手,跟他二舅一起帶領部下們走開了。 在前方戰場上,遼東騎兵已經非常英勇的擊潰了叛軍騎兵隊,雖然因為人數太少而奈何不了對方的步兵主陣,卻像一群凶狠狼群般牢牢綴著對方,使得那些步兵只能蝟集在一起死死防守,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非常狼狽。 這本是瓊州軍的大好機會——只要他們願意上去放一通炮開一排槍就行。可惜這時候無論是前方北緯龐雨敖薩揚,還是後方解席馬千山,他們壓根兒不想再在叛軍身上浪費哪怕一粒彈了——萬一遼東軍以及後面的山東行營突然翻臉咋辦? 而在現瓊海軍完全沒有協同作戰的意圖後,遼東軍也很乾脆的撤了圍,任憑敵人離去——在保存實力這方面,天下絕對沒有人比他們關寧鐵騎更加經驗豐富了。不久前吳三桂他老爹,總兵官吳襄在出兵援救一手提拔他的大恩人,同時也是自己的親大舅,亦是遼東軍腦祖大壽時還玩了一把臨陣脫逃呢,一舉坑掉遼東巡撫邱禾嘉。後來祖大壽還是依靠自個兒玩了個詐降詭計才從皇太極手裡逃脫。 親戚之間尚且如此,何況外人——八年後的一四零年,在決定著大明朝命運的那場松錦大戰的戰場上,正是在關寧軍的帶動下,十三萬明軍主力一哄而散。再一次把非常欣賞並且大力栽培過他的督撫洪承疇,以及那一班不夠聰明的同僚——如陝西玉田總兵曹變蛟,前坉衛總兵王廷臣……等等一幫傻鳥全部留給了皇太極。 雖說當時是大同總兵王樸率先撒丫開溜的,但吳三桂所率領的關寧軍在這方面從來不會落於人後——他不但跑得比王樸更快,傷亡更,而且在戰後,憤怒的崇禎帝追究敗戰責任時,王樸丟了腦袋,他卻安然無恙 此次來山東作戰,關寧軍倒是一反常態,表現得相當勇猛,但這絕非因為他們改了性,而是定位不同——在他們眼裡,內地叛軍的戰鬥力和女真韃相比差得太遠。面對那麼一群魚腩廢物,不正好趁機多殺幾個,多刷點功勞麼?比如吳三桂的老爹吳襄,還指望在這一戰戴罪立功,把上次大凌河之戰,棄軍逃脫所受到的懲罰補償回來呢,當然個個踴躍爭先了。 只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瓊海軍在關寧軍面前作出保守畏戰的姿態後,這立即大大刺激了後者的自尊心——天下間還有其他部隊敢在咱們面前玩這手?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你撤咱也撤祖大弼回去後似乎連命令都沒下,那些遼東騎兵便深有默契的嘩啦啦一下都退了個乾淨。要說這騎兵的度就北緯這邊幾百步兵還沒返回後方陣地呢,關寧軍的騎兵們已經遠遠退到了防線後方,跑黃水河邊上飲馬休整去了樣兒,想跟咱們遼東軍比轉進能力?差得遠呢 於是一場決戰性質的大場面就這樣虎頭蛇尾草草結束,那邊死裡逃生的一班叛軍頭想必會很驚訝?當然也有可能見怪不怪了——孔有德自己也是遼東軍那邊出來的,還是屬於東江軍系統。畢竟關寧軍當年在袁崇煥手下好歹還有過敢打敢拚的時候,而作為毛龍的手下,東江軍則從來都是最善於「避實就虛」的,自從建立以來就沒打過什麼硬仗,一直以噁心女真人為目標,倒也干的挺成功。 現在對面那兩支煞神部隊都不願理會他們,這總是好事……叛軍匆匆整頓了隊伍,偃旗息鼓悄悄退回黃縣去。雖然竭盡全力拼了一把,卻未能打通道路,還是被堵在這裡,他們的前途命運依然很不妙,但無論如何,又可以苟延殘喘幾天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叛軍末日將近,只要行營主力一到,徹底平叛之日就近在眼前,黃縣這邊還會有大把戰功可取。因此遼東軍雖然遠遠避開了主戰場,卻終究沒再去執行官們先前佈置給他們的命令:協助防守登州府城。而是找了個地勢開闊,視野良好,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可以遠飆千里的好位置駐紮下來,開始很有耐心的與瓊海軍一起等待著山東行營主力的到來。 其實對於已經被打殘的叛軍,他們完全不必這麼謹慎的。算上登州府那回,叛軍已經先後三次被近現代火器蹂躪過了,就算孔有德他們尚有敢於拚命之心,打算起第四次攻擊,手下士兵也未必肯再做這種自殺性動作。 但遼東軍依然選擇了遠離官道口防線的位置立下營寨,這樣只要有瓊海軍一直堵住官道,任何腦正常的軍隊都不會先去找他們騎兵的麻煩。這也許只是習慣使然——永遠將己方處在最有力的位置,絕對不去幹那些「多餘」的工作。在這方面,就連龐雨等人也不得不承認,遼東軍的經驗確實比他們要強上不少。 三九三 刺蝟 三三刺蝟 此後的幾天相當平靜,黃縣那邊連個斥侯都不敢派過來不過瓊海軍內部卻絲毫不敢放鬆大意,因為他們現在要監視兩個方向了——而且其一個方向上還是當世最強的騎兵有甚者,在對方沒有表露出敵意之前他們還不好作出什麼過激舉動,這些約束讓馬千山等人都大為不爽——要明確是敵人,靠近以前一頓火炮轟過去解決掉就行,若確定是友軍,也就不必提防,可偏偏是眼下這種曖昧不清,既不好拿關寧軍當敵人看待,又不敢加以信任的情況,最讓人兩難 敵我態勢不明,這是最鬱悶的了不過北緯在初次見面時便硬邦邦對待遼東軍的態度,至少為他們帶來了一個好處——不用再費心思和對方虛與委蛇了 後來當瓊海軍與山東行營所屬的其他明軍見面,接觸以後,他們才知道原來遼東軍在這支聯軍的態度一向很跋扈,仗著戰鬥力強,上司又不得不倚重,他們經常幹些欺壓友軍的事情……什麼掠奪本屬於友軍的軍需品啦,搶佔別人的戰功啦,甚至以出兵倉促,草料不足為由逼迫來自其它省份的步兵出去為他們去割草料……很是不像個樣 不過瓊海軍倒從沒體會過這種跋扈,想必是他們的戰鬥力從一開始就震懾住了關寧軍,使其不敢造次而北緯等人的強硬態度也告訴對方:瓊海軍不是軟柿 這其雙方的一次「」衝突可能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當天戰鬥結束之後,兩軍各自派人打掃戰場瓊海軍是照例找活人,把還有口氣的傷員抬到邊上集起來,雖然不一定在他們身上耗費藥材,但至少會進行一些基本的救護工作 而遼東軍則是專找死人——割腦袋搶戰功,有些沒死的落到他們手裡也沒好下場本來雙方並無衝突,可偏偏有那麼一隊遼東軍將,大概嫌到處找分散的死人太麻煩,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瓊州軍堆放傷員的地方…… 這邊雖然對叛軍也沒啥好感,卻不可能在辛辛苦苦把人搬到一塊兒之後給別人拿去混戰功況且這次的傷員間還真有不少平民百姓,就不可能允許遼東軍胡來了 最初是三三兩兩,幾個幾個的過來,都被趕走了但之後就慢慢的聚集起來了一大幫人,那些人眼見軟磨硬泡都不頂事,乾脆騎到馬上,在周圍兜了幾個圈,等度加起來之後,居然惡狠狠朝傷病營這邊衝了過來 瓊州軍雖然習慣救護敵軍傷員,但他們通常都是讓俘虜或者民夫去幹搬運之類的體力活兒,作戰部隊只負責在旁邊看押而已因為這種救護傷者的行為通常不會受到反抗,看押者也不必太多,倒是軍的大部分衛生員被集在此,忙著實施緊急救護——同時也是讓他們練手 這時候負責看押傷病營的是一名排長,原屬於張陵手下的陝西軍,第一批從明軍裡面轉化過來的他以前當兵時便屢屢聽聞過遼東軍大名,心一直都很有仰慕之情此時忽見那幫人殺氣騰騰朝自己這邊衝來,竟然一時愣住——咱們不是招安了麼?對面那些不是友軍麼?怎麼會…… 不過這愣神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接下來便聽到耳旁一聲暴喝: 「愣什麼愣開火」 ——卻是北緯和龐雨二人正好來到傷病營詢問俘虜,瞭解情報一看那些遼東軍居然如此猖狂,北緯立即下令開槍,毫不猶豫 先前嚴格的紀律訓練起到了作用,無論那些士兵心是否疑惑,此刻都本能執行長官命令,砰砰砰一通排槍過去,那隊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手下留情些的還只是衝著馬去,不客氣的就直接打人了,經過這些天的激戰,瓊州軍士兵的心理素質都得到極大鍛煉,只要進入戰鬥狀態之後便習慣性的瞄準,射擊,清膛,裝彈,進入下一輪……動作沉著冷靜,再也不會有最初的那種緊張和慌亂 槍聲震動原野,正在忙碌的雙方從將官到士兵都同時驚跳起來,原本就彼此戒備的雙方紛紛朝對面舉起武器,當然最終並沒有打起來——雙方的指揮官都沒有開戰的意願,而且他們對部下軍隊的掌控能力也很強 很自然的,雙方都要詢問緣由,遼東軍那幾個灰頭土臉倖存下來的騎兵被拖到了雙方將領面前,當詢問他們為何要衝擊傷病營時,那些倒霉蛋個個大叫冤枉,說僅僅是想嚇唬一下這邊,衝到近前時自然會向左右兩邊分開,沒想著要傷人 這些人也許沒說謊,他們以前大概經常這樣貓戲耗一般耍弄大明軍的步兵,只可惜在這裡碰上了鐵板——瓊海軍可不承認他們有開這種玩笑的資格 祖大弼和吳三桂都沒出頭,想必他們很清楚自家軍隊的德行,早就知道這筆帳不好算,出面交涉的一名遼東軍副將原先還企圖指責這邊題大做,隨便殺傷友軍,但立刻就被解席冷冰冰頂了回去: 「我們沒興趣去辨認你們是鬧著玩還是心懷歹意,先前已經說過,現在再重申一遍:我軍是以火器為主,不習慣讓人靠得太近如果有誰記不住這一點,後果自負」 那副將聽到這話自然是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軍隊從來不是什麼講理的地方,他們以前仗著實力強勁欺負別人,如今碰上一群硬的,吃憋在所難免 此後雙方各行其是,用鮮血買來的教訓總是深刻些,那些一向囂張慣了的遼東軍將們總算記得時刻與瓊海軍這邊保持一段距離,再不敢隨意靠近 關寧軍在黃水河邊上紮下了一座簡易營寨,從瓊海軍陣地的瞭望塔上,通過望遠鏡可以清晰觀察到關寧軍的營寨內部大約因為出來比較匆忙的緣故,遼東軍攜帶的用具,輜重和糧食都不多,紮下的營寨也是亂糟糟的急就章形式,很不齊整 關寧軍在這方面還是挺傲氣的,他們的補給明顯不足,但也不朝別人開口從第二天起,從遼東鎮的營地派出了大量人手,一部分是漫山遍野的割青草餵馬,另外一批則到處尋找村鎮農莊,企圖搜羅糧食補給,只可惜這地方早被叛軍糟蹋的十室空,連人都給抓起來充當炮灰敢死隊了,哪兒還會有倖存的農莊?那些來自山海關外的騎兵在這裡又是人生地不熟,找來找去也沒什麼收穫後來沒辦法,只好把這幾天與叛軍騎兵作戰時打死的死驢死馬之類拖回去充當糧食——活著的都被瓊海軍給拉走了,關寧軍現在也不敢與他們爭搶 這時候就看出北緯他們先唱了黑臉的好處來——要是雙方關係很融洽的話,對方難免會向這邊要求糧食物資之類的補充,而既然背上了「友軍」名份,瓊海軍也不好完全拒絕而現在就簡單多了——大家既然開頭見面便話不投機,都互相瞪上眼睛了,此後也乾脆互不理睬,什麼軍需補給之類自是不用提 對於這種雙方冷淡到近乎於敵對的狀況,瓊海軍內部也曾有人提出過疑問,說這樣對待關寧軍是否太過?倒不是怕得罪他們,只是覺得既然同在大明王朝的旗幟下作戰,好歹也維持一下關係為好 但北緯的思路卻非常清晰: 「根本維持不下去的——要保持關係?那人家開口向我們要補給答不答應?要求支援武器答不答應?接下來安排我們去其他地方打仗答不答應?——關寧軍沒這資格?是,但山東行營呢?以後的山東巡撫呢?或者考慮長遠一點——今後明朝的內閣甚至皇帝出面向我們下旨意,要派我們去東北或者陝西作戰,答不答應?」 眾人都陷入沉默之,過了片刻,龐雨率先點點頭: 「沒錯兒,照那幫明朝官員的想法來看,肯定會鬧翻在他們學會擺正自己的位置以前,我們的任何退讓都沒有意義」 「所以現階段我們根本沒必要和誰刻意去維持什麼關係,從一開始就擺出不合作的態勢,反倒能打消很多不必要的妄想近我們隊伍裡那幾位明朝使者就安分了許多,據電報上說留在登州的那個孫昊也老實多了」 「所以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應該是把自己打扮成一隻不好惹的刺蝟,要讓大明朝廷知道,我們瓊海軍不是他們手裡可以隨便揉捏的軟柿——這個過程,不妨就從遼東軍開始」 北緯提出了全軍今後一段時間的主要方針,解席,龐雨,敖薩揚等人在各自考慮片刻之後,也紛紛認同了他的觀點 「關寧軍還好對付,再過幾天,山東行營的主力差不多也要到了——咱們的頂頭上司也要來了,和那些人打交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龐雨皺眉道——他們此次出兵,是以解席身上「登州府守備」的名義,而山東行營的最高長官則是山東巡撫朱大典,在名義上可是能轄制住老解的 「嘿嘿,那就是你們這些參謀官的事情了,反正我們的職責已經完成」 面對龐雨的苦臉色,北緯很沒有同情心的嘿嘿笑道: 「叛軍被打得差不多了,可山東這邊的麻煩事,我看才剛剛開始呢」 ………… 北緯的言辭很快得到驗證——數天之後,山東行營軍主力抵達黃縣近郊,叛軍殘餘被團團圍困於縣城之禍亂了大明朝腹心之地一年多的登州之亂,終將落幕 月底啦,大家看看還有沒有票票,投一投哈 多謝支持 三九四 下馬威? 三四下馬威? 軍旗獵獵,兵甲如霜 望著軍帳外那兩排挺胸凸肚,拄劍執錘,一個個宛如明孝陵外神道兩旁石翁仲般的重甲武士解席和龐雨兩人互相看一眼,又朝後面那個警衛排的三十餘名戰士北緯正穿著普通士兵服飾混跡於其,此刻朝他們微不可見的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兩人放心 人都已經來了,放不放心也就那個樣了,解龐二人互相鼓勵性的笑了笑,一起踏步向前,走入這條威風凜凜的甲士通道 ——大明崇禎五年,月初一日丙申,也就是公元一三二年十月十四,大明山東招討行營擂鼓聚將,行營統帥山東巡撫朱大典下達命令,召集平叛部隊的各路將領前往軍大帳議事,共商誅除叛逆之策 事實上,這支平叛部隊絕大部分人都是跟著行營一起從西面過來的,跟朱大典不說天天見面,至少也是交流無礙的只有那支來自南方的瓊海鎮是獨闢蹊徑——直接在登州府上岸,先占府城,後逼黃縣,完全是從叛軍肚裡一路殺出來等他們殺到這邊與行營主力會合時,可以說這場山東叛亂已經被平定得差不多了 因此今天的碰面,與其說是山東行營軍召集將領開會,還不如說是行營諸將都聚在一起,想要看看那支傳說的瓊海鎮短毛軍究竟是怎樣一個三頭臂,居然不聲不響就能立下如此諾大功勳 上官召見,總不能不給面旁人還可以敷衍,背了個「登州守備」職銜的解席卻必須要去應付一下當然老解是不會單獨去面對那伙官僚的,他很不厚道的非要拉上龐雨一起出面總算北緯也比較上路,自願帶人陪同——有他率領偵察大隊的特戰人員充當警衛排,哪怕只能守候在軍營寨外面,也讓人心裡面安慰不少 除了他們兩人外,周晟和趙翼兩位明使也陪同在後,有這一一武在,總可以提醒一些大明官場上的常例——儘管解席當年做過一段時間的公務員,自稱對於體制內那些事情門兒清,但在大明王朝的官場上卻依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菜鳥,絲毫不敢托大 頂著無數或好奇,或詫異,或輕視的目光,一行人來到軍帳前,向門口衛士通報一聲,立刻得到了進入許可——人家本是在專程等著他們的 進入大帳,當周圍一圈人都在用審視眼光注視他們時,龐雨也抓緊時間朝周圍看了一圈出乎他的預料,原以為這是一場武將的聚會,但周圍穿著官袍的人數量卻居然跟頂盔帶甲的武官差不多,正面主位上幾個大頭目是人人一身長袍,穿盔甲的都沒資格入座,全在一旁站著呢——包括關寧軍那個厲害轟轟的祖大弼也是一樣看來大明朝這「以馭武」的傳統,在當前階段倒還一點沒丟 正想再仔細看看,辨認一下各人身份,卻忽然聽到主位方向有人開口: 「你們便是從瓊州府來的軍將?」 剛剛從明亮的室外進入大帳,裡面光線不太好,一時間也看不清是誰在說話,不過既然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想必是個有身份的沒錯於是解席朝那邊點了點頭,抬手行了個軍禮: 「是,瓊海第一軍第三團團長解席,向各位致敬」 邊上龐雨也抬了抬手,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大家好,我是三團參謀長龐雨」 ——要以什麼身份與山東行營的統帥見面,這一點大家事先反覆的商議過如果用大明朝的官職,解席不過是個的五品守備,這裡隨便站出來幾個都能壓過他,那交涉起來就很被動了所以商量下來乾脆不按大明官場那套,直接以瓊海軍的身份與對方交流,這樣反要從容得多 果然,聽這邊報出一個從聽說過的番號,對面一時啞然又過了片刻,剛才那聲音才又響起: 「進得營來,見過主帥,為何不下跪全禮?」 解席撇撇嘴,龐雨則暗自笑了笑——果然來了,想給咱們下馬威?且看是誰給誰下馬威 ………… 這時候他的眼睛已漸漸適應了營帳的昏暗,可以看清開口說話的並非正主位上身穿正四品服色,胸前掛雲雁補的那位——明代巡撫是臨時委派,沒有固定品級,但擔任巡撫的人通常一定會給個左右「僉督御史」職位,這是正四品官 但旁邊開口這人一身團領褐黃色長袍,並不屬於龐雨所知的任何官服,胸前也沒補之類,位置倒很靠前,除了正巡撫大人之位外就要數他最顯眼了 龐雨笑笑: 「剛才我們已經行過軍禮了,大概閣下沒注意……不過沒關係,再來一次好了」 說著,他按照先前北緯所教授的要點:挺直身體,抬起右手,五指併攏自然伸直,指微接太陽穴與眉同高,手心向下但微向外張,手臂與兩肩略成一線,同時注視著前方受禮者,再次行了一個較為標準的軍禮 前面解席也重複了這一動作,這一次他不僅是向正前方主座上那幾位,還兩次轉身份別向左右兩邊的其他明軍將領各行一個軍禮解席身材高大,一身瓊海軍戎裝雖然不像旁邊那些頂盔貫甲的明朝將軍們那樣鐵氣森森,卻也盡可襯托出軍人風範再加上國人民解放軍的軍禮本就莊重肅穆,這一下軍帳裡的氣氛可就嚴肅起來了 大帳外面正堆著遼東軍請賞的幾千顆人頭,有無數逃散的叛軍俘虜被收押——瓊海軍的戰績這幾天來早已傳遍整個山東行營連那麼囂張跋扈的遼東軍都在他們面前吃了憋,此刻還敢在他們擺譜的人可不多——那些正對解席的武將們紛紛直起身拱手還禮,一時間只聽大帳甲叮噹,倒是熱鬧了好一陣 受這形勢所迫,就連坐在主位正的巡撫大人都不得不抬了抬手以示回禮,唯有那個無品無級的傢伙依舊大剌剌坐在椅上,連屁股都懶得動一動: 「爾等蠻夷之禮,我天朝豈知既入我大明軍,自當行我大明禮儀——還不跪下」 「哦?蠻夷之禮?」龐雨呵呵笑了,「請問你知道軍禮的來歷嗎?」 對面自是一愣,龐雨也沒指望他能回應,隨即又道: 「所謂軍禮,最早是起源於古羅馬,也就是咱們華傳說的大秦那時候軍人手都拿著武器,為了對見到的人表示善意,就遠遠舉起右手,攤開手掌,以示自己沒有危險,後來逐漸演變為軍禮,代表著崇高的敬意——尊重別人,但也並不輕視自己」 「反倒是下跪,那代表著徹底的投降,任何一個軍人都會引以為大忌——想要我們瓊海軍下跪?……呵呵,請問你是哪位?」 龐雨朝那人輕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頭微微搖了搖,雖然沒再說下去,臉上輕蔑之意卻是盡顯周邊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顯然對這種冒犯很是驚訝 那人果然暴怒,一下騰身站起: 「大膽本監高起潛,奉天詔諭,為山東行營諸軍監視爾等既為我行營之下屬,自當受本監節制,要你跪下便得跪下若膽敢抗令不尊,以為本監便行不得軍法麼?」 那人先前說話大概一直壓著聲帶,倒也聽不出什麼異樣此時一怒咆哮,聲音頓時變得又尖又細,馬上顯出太監本色來了——先前龐雨還真沒看出來,因為這傢伙臉上居然長了一叢鬍鬚,雖然很稀疏,但卻挺長的現在才明白——肯定是貼上去的假須 高起潛是明末很出名的武太監,崇禎皇帝覺得此人非常知兵,一直讓他擔任軍隊的監軍之職不過這傢伙的行事也正符合了人們對此類角色的一貫印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凡是有他擔任監軍的地方就沒好結果畏敵怕死,殺良冒功,拋棄友軍,陷害部下……到了崇禎朝後期,最後幾個能帶兵打仗的將才,如盧象升,孫傳庭等人都吃過他的大虧而且最終這傢伙還是投降了清朝,在史書上一直是作為反面人物出現 監軍山東行營,督促平叛軍隊乃是他生平極少數的一次真正勝利,但這份功績眼下卻因為瓊海軍的強勢介入而大大縮了水,也難怪這傢伙看他們不順眼,一心想找麻煩 只可惜解席龐雨他們在過來之前便集思廣益,大家仔細分析過此次碰面可能遇到的種種難題,包括可能遇到的各種刁難,甚至連最壞情況……「某某擲杯為號,帳幕後面湧出大批刀斧手」這類把戲都給考慮到了要不然北緯也不會親自出馬,帶著三十多名偵察大隊最為優秀的伙裝扮成護衛隊守在外面 ——只要裡面出信號,別看這邊是三萬大明軍的主寨,北緯照樣有膽殺他個通透屆時後方營地馬千山他們也會提供炮火支援,老馬早就把這三四萬明軍的營地參數都標定好了,用火箭炮覆蓋起來和對付先前那些叛軍沒什麼差別,可能還容易些呢 三九五 扣帽子 三五扣帽? 眼下巡撫總兵那一眾大員都沒開口,光一個太監蹦出來唧唧歪歪;也沒見刀斧手,光聽到了幾句威脅……這點難度還遠遠不到要向外面求救的地步龐雨哼了一聲,朝那位高太監伸出手去,平攤開手掌: 「請拿出來」 「什麼?」 對面高起潛一愣,龐雨哈哈一笑,故作滿臉驚訝之色: 「書啊——大明朝廷宣佈我們瓊海軍接受山東行營節制,並且經過我們簽字同意的書閣下如此確定,想必定是有調兵書在手了?」 對面自是拿不出來的,而龐雨也沒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回手從件袋裡取出一卷明黃色布帛卷軸,反而遞了過去: 「我們這裡倒是有一卷詔書,是崇禎皇帝陛下親自頒布,由禮部侍郎錢謙益大人送到咱們海南瓊州的招安告——請高太監和諸位大人讀一讀,看看其可有要我們瓊海軍接受山東行營節制的字?」 見這邊突然拿出一卷皇帝詔書來,對面那幾位再也坐不住,趕緊紛紛站起身來那位原本神氣活現的高太監尤其不堪——他的權威都是來自於皇權,對這類東西最是敏感不過一看到那明黃卷軸,立刻跳將起來,本能似的雙膝一曲就要往下跪,總算及時反應過來才沒有出醜卻也不敢怠慢,弓著身一路小跑,過來用雙手恭恭敬敬接過卷軸,回身在案桌上攤開,與那位朱大巡撫一同側著身細細研讀了一遍,之後臉上怒氣愈見蓬勃 「你們……」 高起潛手一抬想要拍桌,卻又不敢拍在那詔書上,只得硬生生收回巴掌,氣勢登時少了一多半,卻還強自厲聲喝道: 「此乃萬歲爺洪恩,招安你們這幫南海髡匪的恩旨,只為給你們一條活路當然不會涉及到山東之事你們這分明是故意胡攪蠻纏,其心可誅」 面對高起潛的怒火,龐雨卻依然笑瞇瞇的——這次前來覲見,行動上決不能服軟,言辭上卻又不可以太硬畢竟他們眼下只有兩個人,卻身處在數萬人馬的軍大帳裡,這大明的太監又是出了名的愚蠢和蠻不講理,真要把話說僵了,這傢伙不管不顧硬要玩橫的,即使外面有北緯帶人接應,他們兩人靴筒腰間也備好手槍炸彈等物,這風險也是極大 事實上,當朱大典的召見命令發到這邊營時,軍便有人主張不要理會他,反正登州已下,黃縣又被包圍住,叛軍的威脅已經解除,乾脆直接率軍返回海邊去,或者讓兩位明使出面去交涉也行無論如何,不能把自家人陷於險地 但大家一起合計下來,不去見面雖然安全穩妥,後面的路可就不好走了——這三四萬明軍與他們的關係眼下是處在兩可之間即使有些戒備,也是他們瓊海軍戒備人家的居多——畢竟是他們瓊州軍把叛賊打成了那個樣,大明朝廷再怎麼昏庸多疑,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麼異樣心思先前還派了人來要他們把營地挪到明軍主寨旁邊去,這邊找理由推托說戰事快要結束,搬來搬去沒必要,行營那邊也就沒強求 眼下行營主官招人過去碰面,那畢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這邊一意推辭不去,必然會引發猜疑,乃至於進一步的敵視與關寧軍互相戒備尚可說成是不同軍隊派系之間的齟齬,但如果對整個明軍指揮系統的上層官僚們都表露出明顯的戒備之意,那就純粹是在樹敵了 當然了,哪怕形勢發展到最壞情況,這三四萬明軍當真成為敵人,以瓊州軍當前剩下的彈藥基數,無論殺開一條通路撤回海邊,還是索性在此地將其擊潰,都還可以做到只是這樣一來,先前好不容易與明帝國達成的和平協議就廢掉了;和平進入大陸,利用大明資源的夢想也成為泡影;不用說這次平定叛軍,奪回登州的巨大功績統統徹底化為烏有——那他們還不如不來呢 所以哪怕這是一場鴻門宴,哪怕明知道風險極大,解席也不得不走這一趟——否則他回去後怎麼作述職報告?——總不能說因為自己的膽怯而將先前全體同志們共同營造出的大好形勢就此敗壞掉啦真要這麼幹了,以後就是能安全返回海南島,在委員會內部和全體大會上也都永遠抬不起頭了——這對於雄心勃勃的老解來說,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於是作為他的死黨兼智囊,龐雨也只好捨命陪君,一起過來協助交涉對於大明官僚的信用與品行,他們從來不像陳濤那樣盲目樂觀,但也不至於弄得草木皆兵——以瓊海軍當前所立下的功勳,以及展示出的強大戰鬥力,要說這幫大明官僚還是會不管三七二十剛見面就喊打喊殺,這種可能性終究不大明朝的官員也許很自大,也許很狂妄,可他們畢竟不是瘋 只是言辭上一定要小心,沒必要因為語言上的冒犯令對方失去理智……龐雨瞇著眼睛注視那位高太監,剛才的一次小小試探已經探出了這位高太監的底線——這傢伙的「燃點」還真夠低的,稍一撩撥便火冒三丈了 只是有這死太監攪局,接下來的交涉就加困難了,既要堅持住己方的原則,又不能將對方激怒太深——而偏偏這幫鳥人又是一個賽一個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稍有點不稱心意便要掀桌砸凳,傷不起啊 還真是兩難呢…… 龐雨這邊正在猶豫,對面高起潛見他不說話,還以為是被自己一句話嚇住了,心頭登時大喜想了一想,這位高太監戟指朝向龐雨,嗓愈發尖利: 「還敢說什麼聖旨沒有節制之語——爾等既然受了朝廷招安,又是為平叛而來,自當受我大明山東行營節制若非如此,爾等縱數千之眾,潛入我山東境內,卻又不願受我大明節制,意欲何為?」 自古反賊招安,最怕便是被人揪住辮不放,稍有點風吹草動便緊張萬分,唯恐被人扣一頂「心懷不軌,意圖重操舊業」的帽上來高起潛為人陰刻狠毒,隨口一語也要往抄家滅族的大罪上扯,此時雖是無意提及這些,卻立刻自覺是找到了短毛的弱點所在,臉上頓時顯出幾分獰笑: 「由此可見爾等反心未去,逆行不改,朝廷天兵在此,正當一體剿除」 先扣上一頂大帽,然後加以武力威脅——如果是這個年代的人,對上一個皇帝身邊的親信太監,被栽的又是謀反大罪,縱有天大膽也難免緊張失措,哪怕自辯起來也是理屈三分,遑論與其爭執在這位高太監想來,眼前這伙兒短毛屁股不乾淨,只要揪住對方的反賊身份不放,自是無往不利 然而高起潛的判斷卻有一個本質性的錯誤——他這回的對手是來自後世,一個根本不存在皇權的競爭性社會所以,瓊海軍這幫人從來都不忌諱「造反」二字,又壓根兒不懼怕大明朝的軍事壓力,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緊張退讓之念 聽高起潛一開口就扣帽,龐雨這邊反而笑了——比起辯論的本事,他們可都在後世網絡論壇上跟人對掐練出來的,找住一點破綻便能發揮出十分火力來俗話道說的越多錯的越多——高太監這一信口開河亂扣帽,可讓他找到機會了 「高公公」 正當高起潛口沫橫飛,咋咋呼呼叫著喊著要對你們這些反賊胚嚴加懲處之際,卻見龐雨不急不躁,依然是笑瞇瞇的指了指他的面前: 「請問您真的仔細看過這份皇帝詔書了嗎?」 對於這些大明臣來說,任何涉及到皇權的事情都是絕對不可忽略的,何況太監——高起潛兩眼一瞪,也顧不得叱責對方了,連忙撇清道: 「當然,天御言,自是句句在心」 「那麼,大明天在這份詔書裡所表達的涵義,您也肯定是能理解的了?」 龐雨依然微笑,眼卻已透出幾分銳利,這時候若換個聰明點的就應該知道其肯定有章了,可偏偏高起潛一向跋扈慣了的,這時候兩隻眼睛是朝上翻的,自然也沒注意到對面之人的神情旁邊朱大典倒是看出點端倪了,不過高太監的人緣顯然不怎麼好,朱大巡撫一聲不吭的袖手而坐,毫無幫腔之意 「哼哼,不就是說招安你們,又給了個瓊海鎮軍號……予以……嘉勉……」 高起潛隨口回應,但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聲音漸漸變緩,變低但龐雨卻毫不放鬆,立即緊逼上去: 「不錯,皇帝陛下都親自頒發了詔書,招安瓊海軍為大明效力,到了高公公你這邊卻口口聲聲我們仍是反賊來高公公是連天的詔書都可以不放在眼裡哪,果然是『位』高權重……」 龐雨特意把個「位」字念重一點——眼下距離千歲魏忠賢倒台還不算太遙遠呢,果然這個「位」字一出,大帳裡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精彩起來 ——你個小樣兒想給咱們扣帽?倒要看看誰比誰扣得狠 最後一天啦,同志們,有月票的別浪費啊,投 這個月的成績還是很出乎意料的,原以為1~7號的雙倍月票沒趕上,就肯定會一直很難看呢,沒想到最後還是能衝到百名以內 倒也不奢求獎金什麼,主要是證明了讀者對本人的肯定,在此鞠躬致謝 下個月從一開始就是正常,希望能恢復到歷史榜十名之內,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算是月末感言,呵呵 三九六 奶奶的,終於開始講道理啦? 三奶奶的,終於開始講道理啦? 高起潛自然是其臉色變得最快的一個,事實上剛才龐雨沒開口他已經知道自己犯下什麼錯誤了——畢竟能從宮廷那種政治鬥爭極其殘酷,言行稍有點不謹慎都可能要人命的地方拚殺出來,高太監的敏感性並不低 只是外出監軍以後人人奉承,從來沒人敢當面頂撞,又覺得這幫短毛都是蠻夷——連軍禮節都用夷人之禮,必是蠻夷無疑這才大意了一點沒想到對方竟然也是精通此等傾軋之道,一時不慎大黑帽便結結實實反扣回來,還是他絕對承受不起的那種 這大明可不比從前大宋,士大夫以敢於封駁皇帝旨意為美譽大明朝的皇權至高無上,太祖成祖時期官一出天下震恐後來雖然放鬆了一些,卻也只有御史,給事,乃至於輔政大臣等有「抗命資格」的人才敢這麼做而他們這些太監本身作為天家奴,正是靠著皇帝權威撐腰的,這「藐視皇權」的罪名可萬萬擔當不起——至於姓劉的,姓魏的那些「前輩」?……借他高起潛十個膽也不敢承認自己和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啊 「你這個反……狂徒休得胡言亂語來人,與我拿……」 高起潛真是急了,眼前這傢伙看起來笑瞇瞇的,辭鋒可著實銳利,扣起帽來居然比自己還要惡毒這叫他如何受得了,驕橫脾氣發作起來不管不顧,當場便要掀桌翻臉 不過他要發瘋耍賴,旁人卻沒義務陪同——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正主位上,巡撫朱大典忽然抬起手,遞給他一碗茶水: 「高監想必口渴了,且先潤潤嗓」 高起潛一愣,看了朱大典一眼,也沒多說,接過茶碗喝了幾口,之後居然就不吭聲了 接下來營帳呈現出一種頗為古怪的沉寂,朱大典一言阻止了高太監繼續發飆,但之後也沒急著開口,只下下反覆打量解龐二人這邊兩人也沒說話,只默默與他對視 朱大典五十上下的樣,有一部很漂亮的長胡,相貌甚是英偉史書上關於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有記載說他是個大貪官,幾度陞官,卻又幾度以貪墨被貶謫,所謂「饒有才,而性奇貪,多行暴虐」又說他在督師鳳陽的時候,「括取財賄,四府僚屬,囊橐皆盡,人擬其富且敵國……」 不過另一方面,當清軍攻入浙江時,此人卻又破盡家財,組織明軍殘兵死守金華府,清軍屢攻不下,最後是專門從杭州調來紅衣大炮才轟破城牆城破後朱大典帶領全家人來到火藥局,把自己綁在火藥桶上並親手點燃了引線……「蓋浙東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這也是史書上的評價 一個既十分貪婪,卻又十分忠誠於大明,並且還頗有才幹的官僚——龐雨當初到此人傳記時便覺得很有意思,人性複雜果然不能一概而論 此時當面觀察,朱大典貪不貪還看不出,但「饒有才」這一點看來不假——能夠輕描淡寫就把正在暴跳如雷的高太監壓服下去,就算他們事先有所約定,至少也說明這位朱大撫台在軍的威望不低,能鎮得住場面 過了片刻,朱大典緩緩開口: 「兩位,不知汝等瓊州軍可行軍法?」 這邊兩人一愣,這位朱大巡撫可不是高太監那種二愣,人家正宗兩榜進士,肚裡有貨的,光看他問這一句話,就知道水平絕對不低 龐雨看了看老解——攔路惡犬兄弟我幫你打發了,正主兒還要你自己來對付解席顯然也早有準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當然是有的」 「那麼在汝等軍法之,首條為何?」 朱大典的聲音並不響,帶給這邊兩人的壓力卻要大大過剛才那個又喊又叫的死太監解席臉色微變,他已經知道朱大典要說什麼了,可是卻不得不跟隨著對方的步調作出回應——朱大典並不是在提問,他是在引導話題將其轉入自己所需要的範疇這些正宗官果然厲害,一開口便掌握了主動權 「嚴格執行上級命令」 解席回答道,朱大典微微頷首: 「不錯,看來外夷軍法,亦有相通之處——我大明軍律,七禁五十四斬,究其核心,也無非就是『令行禁止』四個字而已汝等既入我大明軍,當知軍法如山,不容悖逆」 說著,這位朱撫台捋了捋鬍,然道: 「方纔高監所語,雖有急躁失言之處,卻也是其位份之所在高監乃奉天詔令,監視行營諸軍汝等既與我行營合流,自當聽其節制此乃常理,兩位既也是統兵之人,自不應有所違逆」 解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們在過來之前商議對策時,大家討論下來,最後都一致同意,在這次會面最大的危險,並不在於明朝官員搞什麼帳幕後暗藏刀斧手之類把戲——明朝人不是瘋,沒必要這麼自己嚇唬自己,否則什麼事都幹不成 最大的麻煩,卻多半是來自於對軍隊主導權的爭奪——對方既然擁有朝廷大義名份,就肯定會充分利用這一點果不其然,雙方剛一見面,高起潛便借行禮之事大做章,核心卻在於要他們承認山東行營對瓊海軍的指揮權雖然這一企圖被龐雨東拉西扯,最後成功將其激怒而挫敗但人家顯然早就商定好的,高起潛脅之以威失敗,便換了朱大典上來曉之以理,一開口也是直指核心——你們既然作為平叛軍隊的一員,就要服從我們行營的命令 解席可不像龐雨那樣善於辯論,但他也自知嘴拙,所以只死死抓住一點不放——無論對方怎麼說,軍隊的主導權決不能丟 所以儘管朱大典這一番話說得他無言可對,他依然還是堅決搖頭: 「不好意思,朱撫台,我們瓊海鎮所遵循的常理,乃是一切都要以書為憑」 和剛才龐雨一樣,解席也向朱大典伸出手去: 「您說我軍應該置於山東行營指揮之下,那就請拿出相應的書來——不過你我都清楚,那是不可能有的,不是麼?」 見朱大典容色淡然,似乎並不因為被拒絕而惱怒,解席想了想,又把大家先前商定好的言辭拋了出來: 「不瞞您說,當初錢謙益錢大使為了和我們商定招安條款,從去年末談到今年初,雙方一條條反覆商討,方才定下來這幾條——我們瓊海軍接受大明朝廷的招安,將已經奪占的呂宋,台灣諸島納入大明版圖,並為其解決來自海外夷人的威脅,而大明則借瓊州島給我們養兵雙方簽字畫押,都有大印在上頭的——這蓋有天璽印的詔書便是憑證除此之外,我們不承認其它未經商定的條款」 比起剛才高起潛不由分說以勢壓人,朱大典的態度算是正常了許多,既然他要講道理,那解席也跟他講道理朱大典看了他半晌,忽然微微一笑: 「照這麼說,你們瓊鎮兵馬豈不是根本不用介入這山東亂事?」 「不錯,我們的職責本不在於此只是後來因為錢大使從竭力相勸,說我們既然接受了大明的招安,總要拿出一份說得過去的功績來這才派出我們這支部隊過來平定山東叛亂,也算是證明我們對朝廷的一片報效之心了」 解席不慌不忙應道,隨即便聽到軍帳又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那些武將官相互低聲交談,嬉笑聲隱隱只聽「投名狀」三個字不絕於耳——作為一支剛剛投降了朝廷的造反武裝,迫切需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忠誠,於是跑山東來拿另外一支叛軍開刀——這些理由都是龐雨和敖薩揚先前幫老解想好的,說出來倒也是道理十足就是朱大典也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當然了,一支在海南接受招撫的武裝力量,千里迢迢跑山東來幫忙平叛,聽起來似乎很瘋狂,不過瓊海軍已經證明了他們完全有這個實力從山東叛軍的下場看,這份「投名狀」可是結結實實,絲毫不假 朱大典又捋了捋鬍,嘴角邊微微呈現出一絲笑容: 「汝等既是有心報效朝廷,就當恪循我大明律令才是」 這老頭兒也夠執著的,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了,還是盯著那個話題不放不過解席也是個同樣執著的人: 「抱歉了,朱撫台,我們雖然應錢大使之邀,同意前來山東平叛,卻從沒有答應過要受誰節制……」 稍頓了一頓,也許是被朱大典繞來繞去的字遊戲搞煩了,老解這個急脾氣傢伙竟然說出一番事前並未約定過的言論來: 「朱撫台,我們不妨把話說明白:瓊海軍是我們**創建,**武裝,**供養的部隊我們可以協助大明朝作戰,但這支部隊本身,並不屬於大明」 月份,的一個月開始啦 同志們支持下哈,本月會一直正常 月票推薦票點擊訂閱都要,打賞什麼各人量力而為,這個不要求催票請投三千字,我會盡量去拿,千以上就白投了 哪怕看盜版的讀者,若有能力訂閱個vip第一章也行,單章節訂閱數高一點好像可以增加首頁推薦的 三九七 老解的新觀點 三七老解的觀點 此言一出,不要說軍大帳裡其他人的臉色,就連龐雨也嚇了一大跳,心說老大你夠猛的,跑怪堆裡放群體嘲諷啊……盾牆開了沒有? 這話其實解席以前說過一回——不過那時候是在他們自己的公主號大帆船上,對面只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官孫昊孫太初,得罪了他也沒啥大不了,大家也都沒在意只沒想到老解居然會在數萬明軍的核心之地,當著這些大佬兒的面又放這一炮 龐雨忍不住暗自借助眼角餘光觀察周圍,尋思著待會兒要動起手來從哪兒炸開一條通路成功率比較大,又或者衝上去綁架朱大典高起潛等人作為人質?當然,無論如何,設法給外面北緯他們發信號是第一重點 不過有點出乎他的預料,老解這近乎於大逆不道的一番話說出口以後,大廳裡並沒有馬上掀起什麼風暴,朱大典的神色居然絲毫不變,只是依舊默捻他的鬍鬚,一言不發 倒是旁邊高起潛面露得意之色,嘿嘿獰笑一聲: 「果然是梟獍本質,逆性不改,反賊就是反賊」 解席轉過頭去,淡淡看了他一眼,對於這種內心狹隘的小人,既然得罪那就得罪到底,也沒什麼好忌諱的 「高太監,我們瓊海軍來自海外,本不屬於大明管轄因為所乘之舟漂流到到了瓊州府,佔了那裡的地,為了自保,跟大明的軍隊也確實打過幾仗而且,坦率說,從來沒輸過……」 軍帳裡愈發的寂靜了,解席盯著高太監那張漸漸發白的臉,原本就黑□□的臉膛顯得幽深: 「但是剛才我已經解釋過,這聖旨上也清清楚楚說明白了——我們已經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不再是大明的敵人了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們才來到山東,我們的戰績就擺在那裡,想必各位也不會看不見如果這樣你高太監還非要指責我們不夠恭順,一定要說我們仍是反賊……那我們就是認下又有何妨?」 解席今天大概是下定決心,語不驚人死不休了,他抬起頭,冷冷注視著對面那個已是目瞪口呆的死太監: 「反正李成,孔有德那股叛軍已經被打得差不多了,你高公公要是覺得大明沿海太安靜,還想多找點事情做做,那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好了,我們一定接著」 龐雨到此時反而冷靜下來,反正情況也不可能壞了既然老解選擇了一路「A」過去,自己也只好全力配合準備DPS了他不聲不響把手放到腰間,只等對面一翻臉就要抄傢伙 不過,再度出乎他的意料,當解席在狂暴之下放出這番近乎於挑戰般的言辭後,對面卻反而沒了聲音一直以手撫鬚故作高深狀的朱大典也就罷了,就連暴躁易怒,先前稍有拂逆便大喊大叫的高起潛也沒有任何反應,只低頭死盯著那只茶碗,彷彿能看出一朵花來 營帳古怪的沉默持續了片刻,之後才聽巡撫朱大典緩緩開口道: 「近來聽聞錢受之在京名聲大噪,都說是不費朝廷一兵一卒,便為我大明招安到一支勁旅……原來竟是如此個招安法也罷,此事日後朝廷自會與錢受之理論汝等既不願與我大明軍馬同列,此地平叛之事,就不勞汝等費心了,兩位請回」 這就結束了?劍拔弩張半天,最後輕輕巧巧一句「也罷」就算揭過?不要說解席這邊兩人覺得意外,就連營帳其他人也都滿面愕然 但解龐二人很快反應過來——此事不走待何時?兩人不聲不響朝老朱行了個軍禮——這時候的禮節反到要注重,不能讓別人說嘴龐雨還記得上前去收回那道聖旨卷軸,這個動作卻又引起高太監的警惕 「你想幹什麼?」 龐雨愣了愣,心想你好歹也是堂堂武太監,專門監視軍隊將領的,怎麼膽怯成這個樣——其實高起潛外形還是不錯的,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看他先前拿詔書時動靜之間頗有威勢,說不定還練過武呢 指了指他桌上那卷明黃色布帛,龐雨只笑笑,不說話——你丫難道還有膽扣押這皇帝詔書?高起潛果然立即後退,不敢有絲毫阻礙 兩人拿了詔書,走出營帳,對視一眼,互相笑了笑,還沒開口說話呢,卻忽然聽見背後傳來長長一聲歎息 「這又是何苦來哉」 ——卻是一起進了大帳,可一直站在後面充當木頭人的趙翼趙鳳翔,這時候正在很不以為然的連連搖頭: 「請恕在下多言,我們這幾個知道你們瓊海軍的人都高傲得緊,也知道你們有這份底氣——可帳篷裡那些人不知道啊剛才若是衝突起來,縱使你們火器強悍,這眼前虧也是吃定了的俗話說君不立危牆之下,既是不願受大明節制,又何必應招而來」 趙翼這人一向直言快語,大家接觸多了也都熟悉,龐雨只好朝他笑笑他的想法其實也跟趙翼差不多——雖說一定要堅持軍隊的**性,但這麼直截了當的去刺激那些大明官員,卻絕非他的本意只是老解這傢伙還真是個急性,平時耐性好時還能有一說可只要一過界限就很容易陷入狂暴化——什麼揍王璞的耳刮,拔槍威脅土著……等等不一而足有時候想想讓他主持穿越眾進軍大陸的計劃,負責與大明朝的官僚體系打交道,實在不是什麼最佳選擇 但是話說回來,軍事組幾大頭目壓根兒沒幾個脾氣好的——唐健身負重任不好遠離;王海陽的性只比老解烈,連大明朝白送的舉人名銜都不肯接受;北緯的情緒一向含而不露,但也決不是什麼肯吃虧的主兒,對此馬尼拉那邊的西洋人想必印象最是深刻……算來算去,還就只有老解最合適 不過這次解席的強硬似乎並非由於情緒失控——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在聽到趙翼的批評之後,解席立刻搖搖頭表示不認可: 「老趙,我說句話你也別介意——難道你沒發現你們大明朝的官兒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麼?」 「啊?」 「對於同僚,部下,友軍,或者是那些還對你們抱有善意的人,這幫鳥官僚可以有一千種辦法去欺騙,陷害,打擊他們而一旦到了索性撕破臉,大家要面對面上戰場真正搏殺的地步,他們立刻就變得軟弱無能了來作大明的盟友可要比作大明的敵人加困難」 「這個……解軍門未免言過其實了……」 趙翼很不服氣,似乎想要找些理由出來反駁,但解席只嘿嘿一笑,回頭看看那軍帳口,趙鳳翔登時無言,只歎了一口氣——幾人剛才在營帳的遭遇其實已經證明瞭解席的觀點龐雨先前小心翼翼,努力不想過份刺激對方時,那位高監軍開口反賊閉口叛逆,氣焰囂張得很等到老解上去索性將反賊名目認下,並施加以威脅時,高太監反而縮了回去,連話茬都不敢接 「縱使在言辭上佔了上風,終究無益其實諸位先生不欲受制於人的想法,完全可以由我等跑一趟,向行營諸將說明白就是,又何必親自前來鬧這一場,白白與那等小人結怨日後在朝必然多事」 旁邊一直默默沒開口的周晟也忽然說了一句,老解則哈哈一笑: 「多謝了,不過這種話還是由我們親自出面,堂堂正正站在對方面前說為好」 幾人邊談邊走,很快與北緯所率護兵會合,大家迅返回己方營地大夥兒自是詢問起在軍帳發生的事情,龐雨大致把情況介紹了一番,胡凱那二愣聽後摸了摸腦袋,也很不以為然道: 「這麼說你們鬧騰那麼半天,只是為了不向那太監下跪?」 「傻蛋沒那麼簡單的」 沒等解龐二人說話,卻是北緯先開口道: 「下跪只是第一步,若是不頂回去,接下來就會有多的要求——借兵?火力援助?分點功勞……軟一軟被會人當柿捏了」 「大明王朝概念的招安,和我們計劃的協作本就是兩碼事這個蓋遲早要揭開的,今天第一次碰面就說明白倒也不是壞事只是聽那位朱巡撫的口氣,搞不好會去找錢歉益的麻煩……」 敖薩揚沉吟道,有點擔心他們在朝的同盟受損,不過這種擔心很快就被跟老錢面對面較量過的龐雨驅散: 「放心罷,這姓朱的嘴上功夫雖然厲害,我看比那位錢老帥哥還差了一大截,他要真敢掀起彈劾大戰,我估計老錢連一根汗毛都傷不到,沒準兒還很高興有了個蹂躪目標」 「這樣最好,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辦……坐山觀虎鬥嗎?」 「沒錯,就是坐山觀虎鬥」 ——既然討伐叛逆的正主兒已至,瓊海軍又被剝奪了繼續參戰的權利那他們正可以好好修養幾天,順便……看看好戲 總在十多名上下徘徊啊,繼續求票 三九八 看熱鬧的代價? 三八看熱鬧的代價? 三號半夜的那次應該是屬於四號正常,今天號,也是正常,說明一下 朋友們有票請繼續支持,謝謝 此後數日,自出征以來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狀態的瓊州軍一下閒起來,在大明山東行營接管了戰場之後,理論上,這場平叛戰役已經沒他們什麼事了 朱大典派了幾個官前往登州府探察情況,但他本人卻留了下來,行營其他稍微有點身份地位的臣武將也都是如此——在等著分戰功呢眼前黃縣裡面還聚集著的那幾萬殘兵敗將,光腦袋就是一顆顆白花花的銀啊 至於造成這一切的瓊海軍,則被放到了徹底打醬油的位置明軍三面紮營,除留出往大海邊一道口外,在所有陸地方向都對黃縣形成了嚴密的包圍網,也把瓊海軍隔絕於外甚至朝他們這個方向還額外紮了一座營盤,將行營戰力最強的遼東軍人馬置於其,顯然是對他們有提防之意了 ——你猜忌別人,人家當然也猜忌你,很正常的反應 「看來這裡已經沒咱們什麼事了,要不咱先回海邊去?足足吃了一個禮拜軍用口糧了,嘴巴都快淡死了」 有人這樣提議道,但大部分人都不想走——他們還想仔細看一看大明軍的作戰方式呢以往雖然較量過數次,但無論明軍還是叛軍,在他們面前基本沒有發揮餘地,隨便什麼兵種陣形,一通炮火過去就給炸散了,真正本時代的戰爭場景還真沒仔細看過 最終決定部隊再留下一段時間,以便觀戰只是他們並沒有料到大明軍的效率竟是如此之低——原以為也就是耽擱三五天的功夫,叛軍就剩那麼一座小縣城啦,城牆再怎麼加高加寬也就一兩丈的樣,那麼多部隊衝上去壓也壓垮了 明軍方面的指揮官大概也是這麼想,他們在第一天還紮營未定的時候便向黃縣城牆發起了一次衝擊,大概也想來個「走馬取黃縣」而正是這次戰鬥讓解席等人堅定了留下來繼續觀戰的決心 那真是一次很壯觀的戰鬥——明軍是遠道而來,倉促進攻,沒做什麼專門準備,就是想憑借銳氣試試看能不能一舉登城數萬大明軍兵分三路,浩浩蕩蕩,從三個方向同時向黃縣縣城發起了猛攻 只可惜三路攻擊部隊很快都被打了回來——叛軍在防線上所裝備的火銃火炮密度之大遠遠出了他們的預計要知道這支山東叛軍本也是使用火器的行家,雖然在對抗瓊海軍時,由於武器代差太大而完全無法發揮,對付同等甚至略低水平的明軍,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山東叛軍並沒有單純死守城牆,他們在城牆外緣設置了好幾道半人高的羊馬牆,與黃縣城牆一起構築成了立體防線城下以步兵據守第一線,城牆上則以火銃,弓箭,以及大炮等進行遠程火力掩護 攻擊部隊要想破城,首先就要突破那幾道羊馬牆防線,但他們在攻打羊馬牆的過程卻又不停遭到來自黃縣城牆上面的遠程攻擊……即使有勇士在少數幾處位置形成突破,後方支援部隊卻往往會受到城牆上的火炮集轟擊,從而喪失機會 小小一座黃縣現在擠進了幾萬叛軍,他們在任何一個方向上都不缺乏兵員前幾次與瓊海軍交戰,都是連開火機會都沒有就被打散,這樣一來他們的弓箭火藥其實也沒怎麼消耗 相比之下,山東行營軍的火器反而不如對方充沛,尤其是大型火器方面相當缺乏,在這次攻城戰他們主要依靠弓箭手提供遠程支援歷史上明軍打垮對手,乃是在野戰依靠遼東鐵騎的衝鋒,但眼下對方是守城,騎兵就沒用了戰力最強的遼東軍用不上,光靠朱大典自己從濟南,青州,保定一帶搜羅來的內陸衛所兵,而且還是用這種沒什麼準備,光靠人命去填的方式,肯定是不成功的 不用說雙方戰意差別極大:一方是給逼到極處無路可退,拚死一個算一個;另一方卻是馬上勝利在望,就等著分賞銀的,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肯去拚命?——其實這些步兵也已經夠拼了,他們先後衝鋒了好幾次,在黃縣城牆前留下一大片屍體和傷員,但終於到達極限,再也不肯向前 「看來還是只能按部就班的來」 周晟和廖勇兩人陪同瓊海軍諸位將領一起,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了這次攻城經過,當看到明軍的猛烈攻勢被打退之後,他們倆都顯得有些無奈 「估計短期內這場攻城戰肯定結束不了——如果你們不參與的話」 面對解席等人詢問他明軍大概需要多少時間能結束戰鬥,廖勇給了一個頗讓人鬱悶的回答——和短毛軍依靠大炮與**包橫行霸道到處搞強制拆遷不同,這個時代的軍隊對於攻城一向是很頭痛的如果不能用突擊,偷襲等方式快解決,那麼攻城戰多半就會成為一樁曠日持久的苦差事 「所謂按部就班,就是先要在城池周圍立寨,營寨周圍需要挖長壕,設鹿角,堆土成壘,以防備城敵軍搞突然襲擊——欲攻敵城,必先固己,此乃兵家常識」 雖然是負責偵緝百官的錦衣衛成員,廖勇卻似乎熱衷於戰事,對於大明軍的攻城戰術非常熟悉,此時一一道來,如數家珍: 「之後就要砍伐樹木修造攻守戰具,主要是一些能夠用來快登城的大型雲梯,還有遮護士兵,能夠使其靠近城牆的大型板車和櫓盾等這些東西打造好之後,就可以發動一次比較正式的攻擊了」 自唐宋以來,最傳統的攻城戰法,作戰時首先要組織一批人掘地三尺,攜帶土包去填平城牆前面的護溝戰壕,這個過程是沒有掩護的,那些負責填壕溝的人往往需要冒絕大風險,所以通常都是讓輔兵雜役,甚至從周邊村鎮抓來的平民百姓去充數有些殘暴的軍隊甚至會連人帶土包一起驅趕到溝壑裡填埋掉,所以這一階段也往往最是考驗防守方的決心——蒙元時期,乃至於近年來關外的滿洲軍攻城時從來都是驅民在前,甚至就是城內守軍的親屬眼睜睜看著自己父母親族在面前被活埋的滋味可不好受,很多時候守軍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只能投降 如果能熬過這一關,那下面才是真正的攻城戰——由弓箭手和火銃手在後方掩護,正面用一輛輛的大板車頂在前後,每一輛板車後面都跟著幾十名登城勇士沒有板車掩護的零散步兵則靠大盾牌,攜帶雲梯,鉤索等物,頂著如雨點般密集的鉛矢石衝到城下之後或是搭起雲梯強登,或是埋設火藥炸牆……種種破城之法才好實施 只是近年來,隨著火藥兵器的日益普及,防守一方的優勢越來越大了以前只要把木板櫓盾做的厚實些,頂著弓箭衝到城牆下面基本沒問題即使上面用油罐來燒,好歹也需要一定時間但現在守軍遠程用炮轟,一發鐵彈過來再怎麼結實的車輛也頂不住;靠得近了則丟火藥桶,也是一炸一大片的利害玩意兒…… 「怎麼會呢?火炮的出現可是導致城堡時代沒落的根源啊——火炮用來攻城才是最猛的」 聽廖勇說到這兒時,小伙陳添禁不住插了一句嘴,但隨即就被魏艾瞪了一眼——他們這些後世人都知道明軍在火器的發展上是誤入歧途了,著重研究火器的守城效果,而忽視了其攻擊性能反倒是被清軍繳獲以後讓滿洲人找對了竅門,一路依靠著紅衣大炮破城拔寨,最終滅了大明 原以為廖勇他們不知道這些,卻不料他看看陳添,點頭笑道: 「誰都知道火炮用於攻城亦是最佳,可是我大明能用來轟塌城牆的惟有紅夷大炮,此時只有京師與關外寧遠城配屬,而且紅夷炮太過於笨重,運輸實在不便……」 想了一想,廖勇又笑道: 「對了,登州城頭上好像有一些孫初陽帶人仿造的紅夷炮,不知道能不能運過來用——當然如果你們肯插手,不要說動用那種雷神炮,就是僅用青銅小炮上場,肯定什麼麻煩都解決了」 ——按照廖勇他們的觀點,瓊海軍那種裝備了固定輪盤,可以用幾匹騾就拉著走的火炮只能算小炮哪怕威力很大,因為他們認為這多取決於炮彈 「不考慮我們的因素,大明軍隊作好攻城準備需要多久?」 解席只關心這個,廖勇回過頭去跟周晟,趙翼等人商量了一通,總算給了個大致時間: 「一切順利的話,旬日之間即可完成戰備,若是有所拖延,恐怕就要一月以上了」 「至少還要半個月?我x,這麼拖延下去糧食都快不足了」 解席抱怨了一聲,但最終他還報去登州府,通知後方趕緊運送一批糧食補給過來——拜他那句雄赳赳氣昂昂的「**供養」之賜,明軍是肯定不會負責他們的後勤了但老解依然決定留下來看這場大熱鬧,哪怕要自帶乾糧也在所不惜 三九九 鄰里之間 三鄰里之間 這幾天月票好少啊,又跌出歷史十名之外了 四千字小刺激一下 之後的半個月,黃縣周邊一片熱火朝天,到處都是打造攻城器具的叮噹之聲 三四萬人一齊動手,那個效率是非常恐怖的:黃水河旁邊那片原來很茂密的樹林在幾天之內就被砍光周邊幾處村莊的房屋也沒倖免——反正村裡都沒人了,村民不是逃跑就是被殺害,剩下最後一些也在前些日被叛軍抓來充當了敢死隊,到如今大明軍再把房這麼一拆……雙方合力之下,黃縣周邊的村莊幾乎是徹底消失 付出這些代價,所換來的是一面面巨大盾牌和一輛輛巨大板車——或是叫沖車?巢車?總之就是那類高大,笨重,前部和頂部都用厚厚木板遮掩,靠隱藏在其的人力推動,一次可以掩護二十來個勇士頂著箭矢沸油落石之類靠近城牆的大傢伙 由於火器的快發展,現在光木板已經不能抵禦火銃彈的穿透了,不過明軍對此也很有經驗——他們把從周邊村落搜集來的棉被棉衣釘在板上,作戰時澆水浸濕就可以起到很好的防護作用——這一招直到抗日戰爭時期對付鬼的三八大蓋還很有效呢,用來抵禦這個年代的火銃絕對綽綽有餘,但依然頂不住火炮——哪怕是普通實心鐵球,一發就能穿透若打的位置湊巧一些,當場散架也不稀奇 此外就是大量的登城雲梯,這些梯都很長,遠遠過黃縣城牆高度,上面的橫木也十分密集,有些在側面居然還有扶這些雲梯是要搭在城牆上形成斜坡的其實那些大車上的防護板也有類似作用——如果能靠近城牆的話,這些大木板會直接搭到城牆上變成坡道,一次可以容納十多名士兵同時衝鋒 在這一片喧鬧聲,瓊海軍的營寨也不得不挪了個地方——因為黃水河這一邊的樹木都被砍伐光了,明軍官兵自然的把眼光投向了河對岸而瓊海軍的防禦陣地正好扼守了渡口道路,他們若不肯讓道,大明軍只能另外搭浮橋或者乾脆游泳渡河 自從上次的會面不歡而散以後,山東行營就沒再跟這邊有任何聯繫,到現在居然也不肯出面,只讓下面人自己設法解決來在朱大典高起潛這幫人心目,短毛的強硬也很讓他們頭疼 最後竟然是被派遣過河伐木的一支四川部隊自己派了人過來求告,說了不少好話,還送上若干蜀錦特產作為禮物這邊大夥兒想想也沒必要跟所有明軍過不去,於是解席同意挪個窩兒把營寨搬遷到一處距離黃縣縣城較近的高坡上,也便於觀察大明軍攻城時的景象 卻不料這個動作引起了山東行營方面的警惕——自從第一次攻城受挫之後,山東行營的官兵們終於意識到這支叛軍絕不是什麼軟柿,其戰力肯定不比他們差那麼在這之前,人家瓊海軍僅僅依靠兩千人不到便死死扼守住了官道,並且把叛軍揍得鬼哭狼嚎又是咋回事? 於是通過一系列的調查,尤其是審問俘虜,山東行營的官員們不得不重評估短毛軍的戰鬥力而給那些倖存叛軍俘虜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首先當屬瓊州軍的火炮其巨大威力在他們口被形容的無以復加,什麼「雷神一出,天翻地覆」,「一炮糜爛十數里」等等,讓那些大明官員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瓊海軍在移動時,兩門火箭炮的發射架都是拆卸運輸,不怎麼顯眼,但那被若干匹大青驢前拉後推,好容易才拖上山的十二門青銅炮卻遮掩不住運到山上以後炮口雖是朝著黃縣縣城的,但哪怕是朱大典等官也能看出——這種兩輪炮既然移動起來如此輕便,要掉轉個方向肯定也是輕而易舉 行營的官員們立即緊張起來——先前還沒看出這片山坡的重要性,但當短毛軍駐紮上去之後,他們發現短毛軍的火炮在這山上可以覆蓋到整個山東大營,這可如何使得——其實瓊州軍的火箭炮先前也能覆蓋他們,但那時候山東行營還沒這概念 要說再去讓瓊海軍搬一次家是不現實的,上次會面已經充分證明了這群短毛的囂張跋扈別看高起潛動不動用「賊性未改」來形容他們,可真當那些短毛威脅要重操舊業時,最為緊張的卻也是他 不過這些明朝的官兒倒也頗有急智,經過一番商議之後他們想出了解決之道——那山坡面積挺大,你們短毛能駐兵咱們也能啊於是沒過多久,瓊海軍大營旁邊又多出了一座明軍營寨,雙方距離極近,幾乎是要背靠背了而且有意無意的,這座營寨擋在了瓊海軍與明軍大營之間,也就是說即使他們調轉炮口也沒射界,除非先把這座營寨給拆掉…… 「我x」 北緯等人對此極其不爽,但也沒辦法來遼東軍並沒有把短毛的警告通報上去,或者報了也沒被理會先前只有遼東軍一家時還可以威脅一下,現在人家明軍主力部隊都過來了,而且擺明了要玩貼身緊逼,這邊總不好當真開戰 有意思的是,被派來充當這個肉盾角色的居然還是上次那支川軍部隊,也許是行營官員覺得這些川軍已經混了個臉熟,好說話他們的統領是一位王姓參將,儘管解席在大明的官位只是個小小守備,比參將低了好幾級去,那位王參將卻主動專程過來拜會,說了無數客氣話,又送上了一大堆四川土特產——搞不懂他們是出來打仗還是拉關係,居然帶這麼多土產 之後兩軍算是作上了鄰居,天天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監視著瓊海軍這邊是習慣性的警惕,而這支川軍則是奉命而來,他們甚至為此而免去了勞役之苦,每天就待在大營裡不用幹活——和黃縣周邊的幾支警戒部隊,以及在行營軍似乎天生高人一等的遼東軍一樣待遇,這些川軍也算是沾了瓊海軍的光 那位王參將很熱情,每到吃飯時便常常來邀請解席等人前往他們營寨赴宴,這邊當然都是委婉謝絕掉不過雖然沒去吃人家的飯,每到飯時,這邊的指揮官都會爬到自家營寨的瞭望塔上,偷偷用望遠鏡觀察對方士兵吃些什麼 這邊望遠鏡的質量都很好,好到可以看清對方裝食物的大木桶裡有些什麼能看得出明軍內部的等級制度非常森嚴,不但軍官和士兵之間差異極大,就是士兵與士兵之間,其伙食水平也有很大不同 ——將官們都是在帳篷裡吃的,看不見,但偶爾能看到從小廚房位置送出來的精美食盒,都是些如同藝術品一樣的漆器,裡面的內容肯定不會差;之後是騎兵戰兵和步兵頭目,酒和肉充分供應,每天都鬧的醉醺醺;再下一等是騎兵輔兵和步兵戰兵,有白面饅頭和肉;低一檔則是普通步兵和輔兵,白面饅頭和黑窩窩頭混雜,有時輔以肉湯;最後則是沒有正式軍籍的夫雜役,他們的飲食水平可就寒磣狠了——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外加一碗爛菜湯,除非在供應非常充足的時候,菜湯裡才能看到一點肉腥——後兩個檔次的人是最多的 雖然有好有壞,但總體來說,大部分明軍士兵吃的都很糟糕不要說營養合理了,能填飽肚就算不錯 「大明軍的伙食可真夠爛……」 在瓊海軍諸將看來明軍的後勤保障實在很渣,殊不知他們在明軍眼裡也是一樣——因為先前出戰時並沒有考慮設置補給線,所有物資都是隨軍攜帶而出擊部隊的主要後勤工具大都用來裝載彈藥,在食品方面就不那麼精細了,主要以吳南海農業部所提供的各類軍用壓縮口糧為主,加上一些湯料之類,種類很是單調 這些口糧的味道其實還不錯,但外觀上面就很不起眼了,而且那顏色五花八門:摻了蔬菜的顏色發綠;加了海苔或豆粉的發灰,還有摻山芋粉或者玉米粉的則是發黃,遠遠看起來就好像發了霉一樣 又由於瓊海軍素來官兵一致,吃飯都在一塊兒,於是當明軍將官們登上川軍營寨的瞭望塔,偷窺這邊進餐場景時,他們所看到的景象便是:短毛軍排成幾行,不論官職大小,每人每餐都只能領取到一兩塊不是泛黃就是泛綠的霉變饅頭狀物體,外加一勺能映出人影的清湯寡水,坐在那兒一點點掰碎了泡糊糊吃 「可憐哪……肯定是軍斷糧了頭領要面,下頭人倒霉啊」 也許正是這種誤會讓那位王姓參將多次派人來請老解他們吃飯,無果之後又把主意打到下層普通士兵身他們把士兵用餐的地點改到了大營門前,並且大為提高了伙食質量參謀組判斷這可能是來自山東行營的命令,因為監視人員發現從明軍大營那邊對這處營地的補給供應量大大增加 ——此後每到飯點時,在川軍營寨門口,就有數十口大鍋一字排開,裡面熱氣滾滾,可以看到許多大排骨或是豬頭肉之類在裡面翻騰著,一筐一筐的白面饅頭堆放在門口,所有明軍不分位階高低都可以隨意取用那些士兵一邊大吃大笑,一邊時不時朝瓊海軍營地這邊招招手,很豪爽的打招呼: 「瓊鎮朋友們,過來嘗嘗」「白面饅頭骨頭湯,來了就隨便吃隨便喝哈」……等等諸如此類 儘管這時候對面瓊州軍往往會用一種看白癡的目光注視他們,但在那些四川兵眼裡卻被當作了羨慕之情,於是他們的「表演」愈發賣力起來而解席一干將官對此也很是不爽,對面川軍的yin*行動固然像小丑,可瓊州軍自從建立以來啥時候被人這麼小瞧過? 好在這種不爽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幾天之後,從登州發出的輜重隊順利抵達在清點了送達物資之後,老解決定請對面川軍營的王參將及其副手們吃頓飯——鄰里之間麼,總要走動走動 ………… 「這是什麼?」 「果汁啊」 面對解席不太好看的臉色,專程被叫出來的廚師有點奇怪,心想這玩意兒不就是你們短毛大爺們興起來的麼,怎麼反來問我? 老解晃一晃手玻璃杯,繼續冷著臉問道: 「是從瓊州島上直接運來的?」 廚師點點頭: 「是,裝在大木桶裡的,有好幾個品種呢,您要換一種嘗嘗?」 「胡鬧」 解席一拍桌,隨手把玻璃杯裡的液體全潑了: 「桶裝的怎麼能拿來招待客人——天曉得農場那幫人往裡面摻了多少色素防腐劑呢去換成鮮搾的——馬上」 「……是」 「噢,對了,還要用冰塊鎮一下你會用化學法製冰?」 「會的,不過那通常只做少量用來鎮紅酒……」 「少廢話,快去辦」 「是,長官」 莫名其妙的廚下去了,一邊走一邊心說今天解老大可不好伺候,難道是心裡不痛可話說回來,心裡不痛快還請客? 旁邊作陪的敖薩揚等人卻都努力忍著笑意,老解剛才那話要讓吳南海聽見一准跟他拚命——你倒是給我在這個年代找出人造色素和防腐劑來看看?之後解席又裝模作樣撥了撥面前盤裡的肉排,向對面客人席上王參將歎道: 「這鯨魚肉也不太鮮,肯定不如正宗的小牛排鮮嫩了——沒辦法,出兵在外,條件很差,還請王將軍多多包涵了」 「呃……沒事,沒事這已經很豐盛了,真的,非常豐盛……」 那位王參將及其隨從早就被滿桌白如霜雪的骨瓷與玻璃餐具晃得眼花,那裡面所盛菜餚大都不認識,但色香味俱佳,配合精緻無比的器皿,擺在那邊像是藝術品,而非食品 而一直被行營官員們認為「囂張跋扈」的這位解團長今天也表現得非常熱情,直到宴會快要結束時,解席還在那兒大叫: 「再拿兩支紅酒過來,要法蘭西產的……對,就是從西洋人那裡繳獲來的,連冰桶一起拿來,我要跟王老兄好好喝兩杯」 四零零 鬱悶的行營 四零零鬱悶的行營 努力寫,努力,再來個四千 同志們,有票票也努力投一投,月票,推薦票,評價票,票都要當然票最好放到明天投,週日繼續有 自從登州府的補給送達之後,明軍就停止了跟瓊州軍在後勤方面的較量倒不是因為解席擺闊氣請客的緣故——長官大吃大喝而下面餓著肚皮這種事情在明軍非常普遍,瓊海軍的將官們奢華一點並不能讓對方感到意外最多,只是對於瓊州方面的品位感到奇而已 讓他們感到震撼的主要原因,卻是那排成長長一串的補給車隊在數萬明軍面前招搖過市,運送的物資讓不少人看在眼裡了這沉重打擊了那位大明軍後勤工作的總負責人,巡按謝三寶大人的自信心——要滿足幾萬大軍的供應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這位謝巡按一直在為此焦頭爛額幸虧山東這邊原本富裕,民間大牲口和車輛很多,先前被叛軍搶來無數,除了組建「驢騎兵」以外也大量用來運輸後來叛軍在倉促之間不戰而退,這些搶來的輜重牲口自是毫不吝惜,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大量被丟棄甚至毀壞,一段時間內沙河至黃縣的道路兩旁隨處可見被拋棄的大青驢 謝三寶把這些牲畜車輛收集組織起來,運糧到營,然後把驢宰掉充當軍糧,木頭車則拆掉充當攻城器械的材料,最大限度滿足了部隊需要——他原先是很為此感到自豪的,可隨後便看到了瓊州軍的輜重隊…… 區區兩千人不到的隊伍,其補給規模竟然相當於他這邊上萬大軍而且運來的東西是五花八門……對於一支連活豬,蔬菜,甚至餐後水果都能千里迢迢從南方運過來的部隊,再跟他們比後勤實在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不是因為如今瓊州軍在這黃縣戰場上早已凶名在外,先前表現出來的態度又極其強硬,而行營方面怕逼反了他們,也竭力約束諸軍不得前去騷擾,恐怕會有人忍不住動手搶劫呢——至少遼東軍內部這樣的叫囂就不少但偏偏軍第一悍將祖大弼和公認的遼東軍明日之星小將軍吳三桂都不贊成,遼東諸將才勉強抑制住貪念,沒衝出去找死 確實是在找死,如果他們敢動手搶的話——糧道守護一向是瓊海軍的重之重,他們先前之所以不設補給線就是擔心輜重隊被劫登州府的人手一直極其緊張,這次本來也是抽不出多人力護送輜重的,幸虧前段時間解席這邊先派了一個連回去——把前次戰鬥繳獲的大量驢馬牲口送回登州,這才有了能夠組織這支龐大運輸隊的人力和畜力 在靠近明軍大營之後,北緯又派出一個連隊加入護送隊——在別人看來靠近明軍大營應該是安全了,在瓊海軍眼卻恰好相反四百多名火槍手以臨戰態勢護送著車隊經過明軍大營外側,在一片或嫉妒或貪婪的眼光把那上百輛大車拖進了瓊州軍營地 就在解席請客吃飯的當天晚上,瓊州軍的營地裡也鬧騰到半夜,士兵們開了個篝火晚會瓊州軍的娛樂活動也是典型的集體式——以連隊為單位飆歌,從「我是一個兵」到「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各類傳統軍旅歌曲層出不窮,當然歌詞都作了一些小小改動,不過不在乎荒腔跑調,總體就是比誰嗓門大的剛陽特性仍在 ………… 可以想像,這一晚上與他們作鄰居的那支明軍部隊有多麼鬱悶——古代任何一支軍隊,在入夜之後都是嚴禁喧嘩的,怕引發營嘯偏偏隔壁這支隊伍反其道而行之,鬧騰得比營嘯還兇猛如果不是自家那幾位前去赴宴的將官都已經一個個喝得紅光滿面,醉醺醺還帶著禮物安全回到了自家營寨裡,他們幾乎要以為是瓊州軍想對他們動手了 山坡下面的明軍大營距離此地較遠,但夜間的喧鬧依然傳到了這一邊在山東大營主帳那邊,巡撫朱大典,巡按謝三寶,監軍高起潛,呂直等數位明軍統領都站在帳篷外面,抬首注視著那片喧囂的山坡,臉上神情卻各有不同 高起潛自然是所有人最為苦大仇深的一個——自從得到崇禎皇帝的信任,以「監視諸軍」名義出宮行走以來,一路上都是受到阿諛奉承,何曾受到過前幾天那樣的屈辱 要知道就算那些心裡面瞧不起他的官督撫,至少表面上也是客客氣氣,很給面——畢竟他代表了皇帝可偏偏這兩個反賊——沒錯兒,高起潛到現在始終堅持稱瓊海軍為反賊,他堅信這幫人絕對不是真心投降大明,眼下不過暫時服軟,遲早有一天會露出真面目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高太監的判斷完全正確——居然敢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 高起潛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姓解的高個兒匪首居高臨下睥睨斜視看他的眼神——就是宮貴人裡頭,有資格用這種赤luo裸蔑視目光看他的人也沒幾個 「一窩狂妄悖逆之徒,終是賊性不改,竟敢夜嘯軍營,意圖作亂,當以軍法治之」 高起潛此刻恨不得能把那伙賊人統統砍頭,但旁邊朱大巡撫只是翻了翻白眼——軍法?哪家的軍法?從一開始人家就正大光明宣稱那支部隊不受大明朝廷管轄了 儘管朱大典當天便把與瓊州軍統領見面的情況原原本本寫在奏章裡,那句大逆不道之語自然是被著重提及,連同高起潛的密報與彈劾一起送往京城——雖然沒能看到高太監的密奏,但他也完全能猜到那裡面寫了些什麼 可那又能如何?朱大典非常清楚,這些奏章遞上去,充其量只能把當前京師裡盲目的樂觀情緒打掉一些,讓那些神氣活現的東林黨收斂一點,僅此而已朝廷諸公是不可能在這場山東叛亂還沒徹底平息的時候,再去激怒另外一股強大軍力的 所以朱大典的只是據實記述了自己和那位解團長的每一句對話,而沒有做任何傾向性的評論他只能這麼做——如果自己在也和高起潛一樣說瓊州軍仍是反賊,不要說此刻正捧著招安之功得意洋洋的東林黨人,就是那位剛剛升任兩廣總督,聖眷肯定在他之上的熊燦也會跳出來拼老命的——咱們南方督撫好容易才把反賊招降成為官軍,還拉來一支武裝幫你們平叛,到你們山東這邊又把官軍逼成反賊了?你們這怎麼辦事的?要是南方數省重糜亂起來,這罪名你來承擔? 這並不是胡思亂想,換了他朱大典處在對方的位置上肯定也會這麼想這麼幹,自己已經賦閒了太長時間,這次得任山東巡撫本就是意外之喜——先前那位因為平叛不利被撤職了,其他有資歷,有關係的人又大都不願接手這個爛攤,這才輪到他無黨無派的朱某人從夾縫裡擠上台 只沒想到冷灶裡居然摘出個熱山芋來,上任以後輕輕鬆鬆連一戰都沒打就解圍了萊州,現在是將叛軍團團包圍,眼看著就能完美落幕了但朱大典很清醒——這只是運氣,自己的根基還很薄弱,根本不足以去跟東林黨加上兩廣總督這樣的大勢力硬碰硬所以這捅馬蜂窩的工作,還是交給身邊那位高太監去做——反正閹黨跟東林黨本就是死對頭,雙方哪天不咬個雞飛狗跳反倒不對頭了 而在行營這邊,他所求的也只是個穩定,不能有任何差錯無論那幫短毛有多麼囂張跋扈,只要他們沒有真正把造反行動付諸實施,朝廷和自己就不會有什麼實質性動作 現在想來,那個自稱團長的解某人之所以從一開始便那麼強硬,口口聲聲你管不著咱們,一點不怕翻臉,大概就是吃定了自己和朝廷的這種求穩心態?只不知道對方是歪打正著的碰上了,還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才採取的策略,如果是後者,這群海外髡人對於大明朝廷的官場政治,對於他們這些官的瞭解可太深了 ………… 「聽其音律,彷彿和歌之聲,吾以為那不過南軍特立獨行爾,未必是想作亂……謝大人以為呢?」 想了那麼半天,顧慮重重的朱大典難得反駁了一次監軍太監的意見,但他顯然不準備獨自背這黑鍋,立刻拉上旁邊巡按一起那位謝三寶也是正宗官,當然可以理解朱大典的顧慮巡按大都是御史言官出身,說話一向沒什麼顧忌,何況昨日所受到的刺激仍在心頭,直截了當道: 「昨日才得了那麼多補給呢,難免想要慶賀一番……切,那幫南軍到底是怎麼配置的?區區兩千人就要那麼多補給,換成我大明軍,供應兩萬人都夠了」 「據說他們從瓊州島上專程運來水果搾汁喝,並且還以冰塊鎮之」 旁邊另一位監軍太監呂直忽然插口道,這位呂太監平素雖不像高太監那樣高調,甚至很少開口,但在座諸人卻沒一個敢輕視他的因為據說,僅僅是據這位呂公公背後有內廠的影真實性如何沒人去證實過,但至少,他的消息極其靈通,這一點卻是千真萬確 此時雖然已進入月秋涼時節,夜間仍有暑熱逼人軍條件簡陋,帳篷裡面又是悶熱逼仄,動不動就是一身臭汗這些大員待遇雖好,也不過常備茶水解渴而已此刻驟然聽到呂直的言語,幾個人喉嚨裡都情不自禁咕嚕一聲,竟然隱隱有幾分曹孟德望梅止渴,口舌生津的意味來 那支南方軍居然奢侈到如此地步……這年月就算專門有冰庫貯冰的皇宮大內,因為盛夏時要到處賞賜王公大臣,到了這時候也未必能有冰塊留存了如今就連皇上要吃水果也只能用井水鎮一鎮可他們一幫臭當兵的,還是在這戰場上面,竟然……對於皇帝無比忠心的高起潛只感到眼皮突突直跳,心頭一股無名怒火愈發膨脹起來就是先前被那解某人鄙視,都從沒那麼憤怒過 「逆賊啊逆賊……朱大人,那些人如此喧鬧,絲毫不把我大明軍夜禁之令放在眼,豈可以一句『特立獨行』就輕輕放過」 這傢伙有點偏執了……可以理解,太監麼,總是見不得別人好雖然自己也很嫉妒……朱大典看了旁邊怒髮衝冠的高公公一眼,淡淡回應道: 「此時深夜之間,縱使有敵軍前來襲營,亦只能令各軍謹守營寨,以免混亂無論我方有何處置之策,也只能等明日施行」 畢竟是兩榜進士出身,朱大典一句話就說得那高起潛啞口無言啊,大明軍夜間禁止喧嘩,就是怕亂眼下深半夜的,你想法再多,哪怕是想要攻擊人家瓊州軍,卻都只能等明天再當然真到了明天天亮,那邊要沒什麼動亂的話,證明這邊只是在胡思亂想,那也沒理由做什麼動作了 見高起潛面色難看,也不想徹底得罪了他,朱大典又補充一句: 「高監毋庸擔心,那邊與南軍最近的寨,乃是遼東軍所部,遼鎮乃我軍第一精銳,此時必然已有防備,南軍縱有變亂,相信定可彈壓得住」 ………… 朱大典所言不虛——此時在明軍大營最外圍,遼東關寧軍的營寨,全軍都已經被驚擾起來張弓搭箭地做好了防突襲準備後,才發現只是對面山坡上在唱歌,這幫被驚擾了好夢的遼東軍丘八大爺們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他娘的,瓊鎮那幫綠皮半夜裡不睡覺嚎喪啊」 「該不是要鬧嘩變,聽說他們斷糧了?」 「要鬧也是前幾天鬧,昨個兒剛運了那麼多東西進去,現在還鬧個鬼——要說隔壁川軍營鬧起來還差不多……奶奶的,想到那些好東西,連老都想鬧一鬧」 ——這幫遼鎮官兵對於鬧糧鬧餉是頗有心得的,只看看這形勢,再聽聽對面那氣十足,音調充滿了快樂情緒的歌聲,便知道這晚上壓根兒不會有什麼事情,無非那幫綠皮吃飽了撐得慌瞎折騰而已 大多數官兵一邊充滿嫉妒的罵罵咧咧,一邊丟下武器回去睡覺了,只有一位白袍小將軍猶自站在瞭望台上,看著對面山坡上那片威嚴肅穆,而又充滿活力的軍寨,暗握雙拳 「……我行我素,無所顧忌,大丈夫當如是」 四零一 特立獨行 四零一特立獨行 再來個四千字,呵呵,也算是另類的加了 朋友們投票也給力一些啊這兩天總是吊在第十一位,就差幾票就能進前十啦 沒月票的同學,推薦票也行,快達到二十萬了啥都沒有就多給幾個點擊收藏 「此無非南軍特立獨行爾,汝等不必大驚小怪」 ——這原是那天晚上朱大典用來敷衍高起潛的話,但在之後幾天,卻屢屢成為各級明軍將來用來安撫部下的口頭禪有時候實在受不了去找上官抱怨,得到的卻也多半是此類回應 問題是……他祖母的這支南軍特立獨行的地方也太多了——這短短十餘天來,幾乎所有跟瓊海軍打過照面的明軍將領都在心暗罵 自從軍糧到位之後,瓊海軍基本恢復了正常作息制度——所謂正常作息就是根據北緯「不能讓士兵閒下來,閒下來就會惹事」的理念,每天都把他們操練到精疲力竭為止 當然在這裡還不能完全放鬆,各連隊要輪番警戒,所以訓練量只有正常情況的一半,但那也夠可以了反正在外頭明軍看來,這支短毛軍的行為早已大大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每天清晨,當整個明軍大營都還是一片寂靜時,就聽到短毛軍營寨幾聲尖銳軍號,只片刻之後這些短毛軍就穿戴整齊,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從營寨裡竄出來了,個個都武裝齊全,一副要找人麻煩的樣 頭一回把隔壁川軍和對面遼軍都嚇了一跳,心說難道是這幫綠皮下床氣太大了,想要找人火並?少不得都亂哄哄爬起來湧上寨牆做好防禦準備,但只見那幫人光是繞著山坡跑圈,跑了大約兩三里路之後便返回營去了,這邊白白緊張了一場的諸軍自是再度破口大罵 一天如此,兩天如此……時間長了各軍也漸漸適應雙方熟悉一點之後又有人跑去問,說你們天天早晨這麼折騰究竟為哪般?得到回答卻非常簡單——早鍛煉啊 早鍛煉有必要背那麼多東西嗎?——當然,士兵上了戰場哪個不是全副武裝的?就算要撒丫逃命,帶著武器裝備也安全些呢 聽到這個答案的明軍將領想想看也頗有道理,不少人便打算在自己軍也推行此法不過這法聽起來簡單,真正要長久施行下去以後卻發現很困難——偶爾這麼跑一趟還行,經常跑士兵的伙食必須要跟上,否則肚裡空空再怎麼努力也跑不動的 而且天天這麼武裝強行軍,裝備本身也磨損很快,尤其是鞋……不少官軍嘗試了一兩次之後便不得不放棄有些想要堅持下去的則去找謝巡按大人要求增加後勤物資的供應,結果…… ——結果當然都是被一肚怒氣的謝三寶罵回來——謝大人最近快要發瘋了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向前來要求增加補給的各級軍官說明:那支瓊海軍的輜重補給全是他們自己在負責,與行營糧台沒有任何關係他們的水平不能拿來作為大明軍的標準 ………… 然而瓊海軍的特立獨行之處還遠遠不止這一處,與習慣了三五日方一操演的大明軍不同,瓊州軍每天的活動安排都很滿,完全沒有空閒下來的時候 每日上午,這是瓊州軍唯一比較安靜的時段,除了外務和執哨,大部分士兵都呆在營不出去不過,當前來窺視瓊州軍虛實的明軍將官們悄悄踏上川軍營的瞭望塔,朝那邊軍營裡望過去的時候,他們往往都會被嚇一大跳 ——只見短毛的士兵分成數塊,整整齊齊盤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小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軍官們則在最前面的小黑板上塗寫傳授……這是在教他們唸書識字 瓊海鎮全軍都是能識字的體認到這一點著實讓大明的各級軍官都極其吃驚——要知道大明軍就連很多高級將領都未必識字呢一般下級軍官乃至於普通士兵就不用提 儘管這些人從短毛那裡學來的分粗陋簡單,很多筆畫稍微複雜點的字還寫不出來,但看懂卻沒問題而且短毛士兵所學到的不僅僅一道,在數術方面的能力就非常強——這一點後來彼此接觸多了以後才發現瓊海軍隨便一個小兵的計數能力都不差,和外人交往時判斷力都很強,無論處理事物還是買賣東西,很少有人能騙過他們 上午學,下午練武——每天下午則是瓊州軍操練演武的時候,也就這時候他們的行為才略微能被周邊明軍所理解比起大明軍傳統的排兵佈陣,以及各種複雜器械練習瓊州軍的操練倒是相當簡單——士卒們只以木棍練習擊刺之法,對於陣形的要求也並不嚴格,最多只練習到三到五人之間的小配合,在他們的兵法似乎並沒有「陣而後戰」這條基本規則 而且武藝在瓊海軍的操練還並不佔主要位置,他們練習的內容要加廣泛些——比方說在一塊空地上,用大量木樁,木板,土坑,壕溝,矮牆等元素結合而設置出一塊塊模擬陣地,讓士兵們背負著模擬裝備的重物快穿越,訓練其運動能力 明軍將官們原先對於這種訓練是不怎麼看重的,不過當他們發現瓊州軍所製作的模擬陣地有一部分居然是跟叛軍在黃縣縣城下設置的羊馬牆一模一樣,在其末端還用土磚砌起了一堵與黃縣縣城差不多的高牆以後,他們就立刻重視起來 瓊州軍方面只做了一小段的城牆模型,用於訓練步兵快攀爬和翻越此類陣地的技巧,但其訓練強度並不大——因為真要攻城他們肯定不會光用步兵硬衝但大明軍卻不同,人家可是要玩真格的,而且馬上就能用得上 行營統帥朱大典,監軍高起潛等人親自過來觀看了一趟這邊的訓練——當然只是遠觀,他們到現在依然拒絕跟瓊海軍做任何實質性接觸——回去以後便下令調集大隊人馬,迅築造了一段同樣的黃縣城牆仿造品,連同城牆下的羊馬牆防線都在其 人多就是好辦事,大幾千號人在很短時間內便壘造出一段長達數丈的模擬城牆,之後明軍預備攻城的各部隊都被拉來進行了一番攻城演練,連同那些已經造好的攻城器械也被拿來測試效果,以便隨時改進他們甚至還分出了一部分人扮演守城部隊,借助這段地勢搞了幾次對抗性質的演習,以完善其攻城戰術 打那以後前來觀看瓊州軍日常訓練的明軍將領就漸漸多起來了,而不像先前那樣僅是被迫湊過來作鄰居的川軍以及對面負有監視之責的遼軍兩支軍事方面的情報歷來最為人所關注,瓊州軍先前種種特立獨行不過被看作奇古怪,可涉及到這些實打實的軍事訓練科目,那些富有經驗的明軍將領們立即便意識到了其的實用性,自然想要多瞭解一些 他們沒有失望,幾天之後,瓊州軍又拿出了一項令他們全體都大驚失色的演練——步槍實彈射擊 ………… 「啪……啪……」 一聲聲清脆槍聲瀰漫在山坡之下,這裡已經被設置成為一座靶場因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射擊練習,沒涉及太多科目,只在瓊海步槍四百米的標定射程和二百五十米實戰距離分別安置了一些人型靶,讓各連隊分別練練手,以保持住他們好不容易從實戰得來的槍感 在衝著大活人開過槍以後,再面對人型靶的體悟確實截然不同很多老兵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追求漂亮成績,盡衝著人頭等高難度目標去,而是很務實的把槍口對準軀幹部位,先求個穩妥再說但即使如此,他們的射擊環數也普遍提高了不少,動作也愈發熟練快——經過實戰以後的部隊果然跟菜鳥大不一樣 而在外圍,整個山東行營的大明軍將領,除掉那些在黃縣周邊負有警戒之責的,幾乎全部聚集於此有千里鏡的舉著千里鏡,沒千里鏡的就手搭涼棚,一個個瞪大眼睛望著靶場那邊,臉上儘是不可思議之色 「是在騙人的,他們的火銃能打到那麼遠?」 「肯定是假的看我們過來就故弄玄虛嚇唬人罷了,遠遠立幾塊木牌誰不會?」 少部分死硬派猶自不肯相信,但大多數人都沉默不語他們當前站立的位置靠標靶區較近——除了那些成近視眼的官,能夠統兵的將領就算沒啥本事,總也有一雙銳眼所以此刻都能清晰看到:隨著那頭南軍士兵們手火銃冒出陣陣白煙,這邊木頭靶以及下面土坡都被打的碎土木屑四處橫飛,分明是被銃彈所擊,這可怎麼作假? 難道找幾個人來躲在附近,每次在那邊開火的同時這裡也跟著打?可這青天白日之下周圍又沒個躲藏處,真要有人藏著,這麼多雙眼睛早就看出來了 有個傢伙居然要求自家親兵去靶區那邊看看,短毛是不是在土堆下面藏了人瓊海軍的哨衛攔了幾次沒攔住,乾脆不管他而對面訓練照常,一輪排槍過來那親兵帽就被打飛,嚇得連滾帶爬逃了回來,褲都尿濕了——人家顯然是手下留情,沒衝他腦袋去 這下沒人再敢說什麼作假了,瓊州軍的火銃果真能打那麼遠,而且威力絕大——那些有千里鏡的明將看得清楚,這邊所用的木頭靶都相當厚實,但每次射擊都會在上面打出許多空洞來,這份力量足以破甲,就是金屬頭盔或護心鏡也未必能擋得住 「傳言果真不虛啊……」 自從來到山東以後,關於這支瓊州軍火器無敵的傳言便一直在行營諸將而流傳,抓來的叛軍俘虜也證實了這一點但人麼總是不信邪的居多,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大多數明軍將領對此都還是持半信半疑態度——直到今天 無數雙灼熱的眼睛立即朝瓊州軍陣地方向投了過去,如此犀利的火器當然想要拿到手裡好好研究一番,不過在場的明將都很聰明,心頭雖然熱切,卻沒一個人主動跨出那一步——朱撫台也就罷了,那位臉色鐵青的高監軍可也在現場呢 瓊州軍那位解團長的豪言已經傳遍了整座明軍大營——居然跑到大明平叛部隊的軍大帳裡,說自家軍隊不屬於大明?——這位短毛軍的老大狂得沒邊了這簡直純粹是在主動找死啊——許多明軍將官一度認為他們在進攻黃縣以前,會首先被要求剿滅這兩千多瓊州軍當作開胃菜,並且也為此做好了準備 不過剿滅命令卻遲遲未下,上頭反而要求他們竭力約束屬下,不得去招惹那伙短毛來官們當前還不想節外生枝,對此那些武將倒也不意外且先把眼前叛軍收拾掉,再對短毛秋後算賬,這一手他們並不陌生 所以眼下雙方雖然未曾敵對,但說不准什麼時候京城那邊一道旨意下來,那伙短毛就又變成敵人了故而此時縱然有結交之心,卻也不敢貿然上前,唯恐將來被人抓個辮說通匪高太監那臉色,這是很有可能的 許多人既想朝瓊州軍陣地那邊靠近一點,哪怕仔細看看他們那種強力火銃的型制和用法也好,卻又擔心被監軍太監給記掛上了,以後恐怕麻煩不斷,現場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但在大明的軍事體系,終究還是有人可以不在乎太監找麻煩的——已經差不多自成體系的遼東軍就算其之一沉寂了片刻之後,只見從遼東軍將陣列走出一人,也不管高起潛那幾乎要黑成鍋底般難看的臉色,逕直走向了瓊州軍的訓練區 在警戒哨兵走過來阻攔之前,他雙手抱拳,坦蕩蕩高聲向著這邊,北緯胡凱等幾位軍官的所在方向打了個招呼: 「在下遼鎮游擊吳三桂,不知能否試射幾發貴軍的火銃,以求解惑?」 四零二 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上) 四零二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 「怎麼樣?北哥,那吳三桂用咱們瓊海槍打靶的水平如何?」 當天晚上訓練結束之後,一幫因為要留在營地裡警戒而沒能去靶場上看熱鬧的伙紛紛湊到北緯近前,向他詢問下午那位歷史大名人的打靶成績——名人麼總是能得到些優待。樂讀窩 www.吳三桂不但得償所願,體驗了一下瓊海步槍的優良操控性,而且還是北緯親自出手,教他一些基本射擊要領。 「……很快就能掌握…一線規則,射擊姿勢也很標準。持槍非常穩,肩膀一點不動。眼睛又好,兩百五十米的標準距離,只試射三就上了靶……憑良心說,那天份真不錯。」 北緯很少給他手下的受訓者以如此之高的評價,不過想想看那位在歷史上的名望地位,有這份能力倒也不稀奇。吳三桂本人對於自己的成績也很滿意,在他的要求下,這邊給他帶走了練習所用的人形靶,算是一個紀念。 白天除了吳三桂敢於大大方方提出試射瓊海槍要求以外,還有一位自稱是來自京城神機營的武將在他之後也來請求試射,並得到了滿足。 神機營乃京師三大營專精火器的單位,對於瓊海軍的先進火器自是極感興趣。不過比起未來大清平西王的優秀天賦,這位神機營軍官的表現可要差得多。也許是因為以前明軍爛火銃用得太多,他養成了壞習慣——瞄準時怎麼也不敢把臉靠近,說是怕炸膛傷眼。 所以打了好幾輪成績都不咋樣,而且這傢伙對步槍和彈本身的興趣要比射擊要領大得多,先是提出想要把步槍「借」回去看看,被拒絕後又想藏下幾顆彈,最後胡凱不耐煩直接把人趕走了。 在此之後又有幾個想要嘗試的,但統統被這邊以「影響訓練」為理由拒絕了——有一兩個人去宣揚一下就夠了,太多沒必要。反正他們瓊海軍給人的印象就是很跋扈麼,不需要為這幫人放低身段。 在這次實彈射擊訓練之後,明軍各部對瓊州軍的態度就有了很大改變,原先多半是抱著看笑話心思的,這時候卻不得不慎重起來——眼見為實,很多人直到看見對方的火銃威力以後,才想起來這支部隊可是以區區兩千人就橫掃了數萬叛逆的,又能在一日之間取下登州堅城——這背後所蘊含的戰鬥力讓他們不寒而慄。 這其又要以遼東關寧軍的心態最為複雜——遼鎮兵馬原是此次山東行營所有平叛部隊公認最具戰鬥力的隊伍,他們自己也覺得這次出兵平叛沒什麼難度,正好可以多搶些戰功,把前段時間因大凌河之役敗北而受到的懲處彌補回來。 只沒想到半途殺出個瓊州軍來,這支據說是由反賊轉正的隊伍極其不講江湖道義,上來就獨佔了收復登州之功不說,連黃縣這塊肉都不肯放過,要不是關寧軍馬快趕上個決戰尾巴,說不定那幫短毛獨力就把叛軍全滅了——從他們的戰鬥力看,這幫人絕對做得到。 遼東軍對此自然是極其不爽的,他們在關外幹不過滿洲韃也罷了,入關以來何曾吃過這種悶虧?按平時習性,肯定要去敲打一番,不客氣的話就算火並又能如何? 只可惜碰上那夥人比他們更加凶蠻,這邊不過縱馬衝撞嚇唬一下,對面居然就敢直接開火——人家比他們更不怕火並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遼東軍才不得不冷靜下來——所謂蠻橫不講理的人其實往往更善於審時度勢,因為他們挑起來的麻煩多,遇到的對頭自然也多,如果不懂得進退之道,選擇好耍威風的對象,只一味橫衝直撞,這種人遲早惹上真正強梁,也囂張不了多久。 這支瓊海軍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那種惹不起的真正強梁?在遼鎮將領們內部曾就此展開過激烈辯論,後面來的一批將官起初大都覺得這幫綠皮沒什麼了不起,理由很實在:短毛真那麼強為何還要接受大明招安?肯定是打不過南方官軍才招安的,連南方官軍都打不過那肯定也打不過咱們遼東軍——沒說的,**們 只有將軍吳三桂對此極力反對,認為那幫綠皮不好惹,雖然只有幾次少量接觸,卻可以確定這支部隊絕非南方那些垃圾官軍所能遏制。雖然還不能理解他們為何會自願接受大明的招安,並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為朝廷賣命,但這是一股惹不起的力量,肯定沒錯。 由於吳三桂的看法更多是來自於本身的直覺,所以並不太能說服人。諸將之所以給他面,更多是看這位吳將軍背後的勢力——此次出兵,遼東軍官位最高的幾位將領,代理總兵吳襄是他親爹,第一猛將祖大弼是他二舅,而這兩人對年輕的吳三桂器重無比,素來是言聽計從,無條件地給予支持。 這種支持在瓊州軍的運糧隊經過他們遼軍大營門前時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以關寧軍的囂張什麼時候看到那麼多補給從眼前經過還能不伸手的?管你是誰,大爺們拿來用了再說大不了去行營打嘴皮官司——不少遼東軍將當時都召集了親衛,頂盔貫甲準備衝出去了,至少截他一半下來 至於對面那押運的區區數百火銃手,在他們眼裡就是一笑話——居然敢單純用火銃手組成部隊?連長矛兵都沒配,騎兵最多吃他一輪,接下來必然是一衝就散,肆意屠殺,更不用說那幫人還未必敢開火…… 這些將領想得很好,但他們卻在大營門口便被吳三桂硬生生攔下,光他一個也罷了,這再怎麼受器重終究只是後輩,可旁邊卻還有那位沉默寡言但卻權威極重的祖大弼一言不,同樣擋在路上,沒一個人敢越過他去。 面對憤憤不平的關寧諸將,年輕的吳將軍鐵青著臉,一再解釋道: 「諸位叔伯請不要有任何僥倖想法,你們敢出去他們就敢摟火而且,以侄之見,我們這邊恐怕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才可能衝到他們面前」 關寧諸將自是大嘩,為吳的膽怯感到憤怒不已,只限於對方後台太硬,才不得不憤憤散去。此後一段時間對吳家父的態度明顯冷淡——直到射擊練習那天之後。 吳三桂要走射擊用的靶當然不是為了什麼留作紀念——他一回去就把那塊厚實松木板扔到了幾位先前鬧騰最凶的將領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摸到他們的火銃,僅試射了三四次之後打出來的結果,還是在兩百步之外諸位叔伯不妨仔細看看,咱們的山紋鎧能不能擋得住。」 遼東漢都是些直脾氣,在清清楚楚的事實面前他們也不會硬撐,不少將領當即就抱拳向吳將軍道謝,感謝他救了他們一命——就憑這種火銃,那天他們若真敢衝出去搶劫短毛的運輸車隊,肯定是必死無疑。事實上吳三桂當天的判斷還是太樂觀,從今日那些瓊州軍士兵練習時裝填射擊的度來看,當天就算他們全軍壓上,也不可能衝到對方近前。 直到這時,他們才終於能夠理解前鋒部隊第一次遇到瓊州軍時所見的奇景——才區區五百人居然就敢殺出防線陣地,主動追著人家幾萬人的屁股打而叛軍也極其「配合」的步步後退,現在想想如果他們換了叛軍的位置多半也是同樣下場,哪怕全換成騎兵也沒用——騎兵加衝刺也不過最後一段距離,平時行動還以步緩行為主,而對方火銃在四百步外即可開打,準頭奇高威力奇大不說,那度更是足以令任何還抱著「且吃他一輪,趁他們裝填時衝上去」幻想的人徹底絕望。 遼東軍以騎兵出眾,但他們軍裝備的火器一點不少,前任統帥孫承宗對於火器的重視程度在當時要算是大明頭一號。關寧軍連騎兵身上都備有三眼銃,遇敵時往往用火器打出第一輪攻擊。而在步兵則是按從遠到近,分別用:火炮,弓弩和火箭,火銃,形成多層次的遠程投射火力,直到最後才考慮近戰。 作戰理論應該說是比較先進的,只是在實際應用,由於明軍火器的設計和質量問題,這些遠程火力往往不能揮其應有作用,反而是自爆誤傷等狀況屢屢生。而另一方面,由於在練兵過份強調遠距離殺傷,卻又導致士兵對肉搏戰普遍產生畏懼心理,一旦遠程攻擊未能奏效,被對手貼近身邊,就會覺得大勢已去,士氣大衰,從而一潰千里。 所謂理論脫離實際就是如此:這時候的明軍已經意識到了冷兵器作戰的局限性與火器時代到來的必然性,但他們所用的火器水平又不足以支撐他們的作戰理論,結果是兩頭不著落。 如果有充足時間或者一個比較安定的環境,他們也許可以逐步完善自己的器械生產水平,可天災大旱,流民盜賊,加上崛起於白山黑水間的滿清……諸多麻煩此起彼伏,輪流搾乾了這個政權的最後一絲國力,導致它再無翻身之機。 唉,為什麼總是差一點點呢。 打劫打劫,繼續打劫月票和推薦票,票也要 四零三 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中) 四零三 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 非常感謝大家的鼎力支持 因為沒有存稿,只好臨時把為明天準備更新提前一天放出。 明天晚上要出門,所以這次算不上加更。算提前吧,週五照常更新。 另外,投更新票的朋友,麻煩投在三千字一攔,其它地方都沒用。 有票票的繼續投啊,要能達到三百,我就熬夜加更 —————————————————————————————— ——這是歷史上明朝的下場,然而在這個時空,由於瓊海軍的莫名介入,有了這一場實彈射擊訓練展示,讓包括遼東軍將在內的諸多明軍將領們親眼看到了關於火器戰術的正確路線,他們的眼界一下就開闊起來,對於火器戰法未來必獲成功的光明前景也大為堅定。 「將把柄牢牢抵住肩膀以求穩定;銃管前後要設置兩道望山以便於觀瞄……還有最重要的:把鉛與火藥事先用皮紙包在一起,整個裝入內膛,這樣速度要快很多,而且不會再搞錯份量。只是他們用的火藥有點怪,不用火繩而是一碰就炸,這個頗為玄妙。」 「……對了,他們那種把短劍卡在銃管銃身上的作法也是極妙,我們大可學得這樣火銃手被近身也不怕了……難怪他們平時只練一種刺擊之法,原來就是為此而設。若全軍都能用上這類火銃,十八般兵器果然盡可棄之」 ——吳三桂是個極聰明的人,他雖然沒像那神機營軍官一樣請求借槍或是偷藏彈,回去後卻能憑記憶畫下瓊州軍步槍的大部分外觀形狀,並迅速判斷出了紙殼整裝彈藥的大致構造。除了還沒摸清彈底火及其相應擊發系統的秘密外,他已看出了瓊海步槍的大部分設計原理——本來那也不是多複雜的東西。 當天晚上遼東軍幾位首腦的軍帳燈燭徹夜未熄,軍鐵匠技師都被招入,還有大明軍當前所列裝的各種火器也都被搬進去,一一對照研究……此後不久,在遼東軍的營寨便開始乒乒乓乓響起打鐵和木作的聲音——國人的山寨本事開始顯現。有些技術難題一時間難以攻克,但另有些純粹只是思路和想法問題,一點就透。 比起那位已經研究了火銃許久,卻一直沒有足夠財力和人力去實踐的業餘愛好者趙翼趙鳳翔,遼東軍可謂財雄勢大。吳小將軍一句話全營工匠和資源都能受他調動。而且吳三桂的想法也非常實際——我不指望馬上仿造出和瓊州軍一樣的火銃來,但我可以吸收人家實用的地方,對當前火器加以改進,先用起來再說。 一開始的外觀模仿並不困難,一些簡單方便的小竅門也很快被悟出,遼東鎮的火器仿造之路由此開始。此時的遼東軍對於瓊海軍猶自抱著一種不服氣的思想——你們不過器械精利一些,想法奇巧一些而已。這沒啥了不起——咱們的天才小將軍不也是一看便會?等咱們把這些竅門都摸透了,回頭定要壓過你們 ——這些可憐的頭腦簡單的東北漢們,他們還不知道這將是一條怎樣崎嶇的山寨之路:在受到了無數次打擊與失望以後,他們才終於領悟到,想要在技術方面蓋過那些綠皮,實在是個太過於不切實際的念頭…… ——當然,這是後話。 不得不承認對方要比自己生猛,又偷學了人家的知識,遼鎮軍將對那些綠皮短毛的態度終於客氣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敵視,更不敢再有輕蔑之心——至少在他們的武器仿製成功之前還不敢這麼想。 而山東行營其他部隊的想法也大都與遼東軍類似,包括那幾位高官,現在他們倒是不用擔心有人再敢不長眼的去招惹短毛,把那支部隊給逼反了——現在各軍經過那片山坡時都繞著走的。 有人更提議說乾脆把山上那個川軍營寨撤回來算了,免得雙方距離太近難免磕頭碰腳惹出麻煩來。不過監軍太監呂直卻很樂觀的表示不必多此一舉,因為他派駐在川軍的探每天都把川軍和瓊州軍的情況匯報上來。 根據探的報告,雙方相處的很好,非常好 ——川軍營統領王參將現在已經成了瓊海軍營地裡的常客,而且每次都很湊巧的趕在差不多吃飯時候到,於是往往就一起吃個「便飯」了。頭一兩次這邊還拿他當客人待,時間長了也就隨意,有啥吃啥——不過話說回來瓊海軍恢復正常補給以後的伙食水平本就不差,拿來待客也不寒磣。 老解有一次想著對方的川軍身份,特地囑咐廚房用辣椒作了幾道菜餚,結果卻把王參將辣的活蹦亂跳,愣說從沒嘗過這種味道——仔細一問才知道原來這年頭川還不流行吃辣,雖然辣椒已經從海外傳入原,很多地方僅僅是作為觀賞植物看待,當蔬菜吃的很少。 不過川人畢竟與辣椒有緣,那位王參將在被辣了個滿頭汗以後對這種口味反而特別意,一直都念念不忘,後來只要他來總要廚房專門幫他做一道辣味的,以滿足其要求。 當然了,說人老王專門為騙吃騙喝而來似乎有點冤枉他,因為這老兄每次過來都帶著禮物,都是些川土產,價值高低姑且不論,光這麼千里迢迢從四川背過來也夠累的。 龐雨等人偶爾也會感到奇怪——川軍營為啥會常備有這麼多禮品?你說一支軍隊出征,帶一些本地特產用來聯絡感情,這很正常。可數量這麼多就有點奇怪了,尤其是大明的軍隊,都指望到外面劫掠發財呢,哪有自己背那麼多東西出來的? 而那位王參將在不久之後給了他們一個更大的驚詫——在雙方接觸較多,關係比較親密之後,有一天川軍統領王參將就跟瓊鎮首領解老大說啦:你們海南瓊州號稱蠻荒之地,看樣倒也挺富裕麼?軍營好東西不少,士兵手頭也挺寬裕。正好咱們川軍這次出來也帶了些貨物,要不要大家交流一下,互通有無? 解席同意了他的要求,於是和龐雨敖薩揚等幾人跟他來到了川軍的營地,當那位王參將帶他們來到營地後面的輜重存儲地,揭開那幾個大帳篷的簾幕時,所有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帳篷裡堆放著大量川藏特產:麝香,藏藥,犛牛的皮和角,精美的蜀繡蜀錦,以及貢扇,漆雕,玉石等高級工藝品。除此之外在邊上還有許多井鹽——當然這對於短毛就沒什麼吸引力了。 「你們這到底是……軍隊還是商隊?」 解席在愣了半晌之後方才問出這一句話,現在他明白對方為何會有源源不斷的東西拿出來了——感情背後有個商品倉庫在撐著啊 「唉,小孩沒娘,說來話長……這也是迫不得已啊。」 王參將很悲催的歎了口氣,開始訴說他們川軍的苦處: ——同樣是作為客軍,遼東鎮人馬在山東行營極受優待。無論糧草,物資,賞賜,都在諸軍享受頭一份。將領出去個個昂首挺胸,誰見了他們都要點頭哈腰,甚至在上頭進行軍事部署,佈置任務的時候還能挑肥揀瘦一下,那叫一個牛氣。 而川軍則恰恰相反,屬於爹爹不親姥姥不愛的貨色,屢屢受到歧視不說,很多最倒霉,最危險的苦活兒都是他們干——比方說前段時間伐木,人家都安排了附近的,就他們被派到河對面去砍樹,不得不硬著頭皮跑來跟瓊海軍打交道。 此後的立寨就更明顯了——明軍大營抱成一團,把戰力最強的遼鎮放到外圍,對瓊海軍隱隱形成監視之意。但唯獨川軍營被趕過來與瓊州軍做伴,誰都能看出這是要他們充當人肉警報器的作用——瓊鎮若要作亂,肯定先收拾川軍,這樣其他部隊就有時間做準備了。 可憐的川軍,千里迢迢跑來助戰,卻被如此對待,解席等人就很奇怪——那你們還來幹啥呢?人家既然不待見,那還不如家裡待著呢。 王參將卻又歎一口氣,說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前不久的奢安之亂,僅靠川軍自己搞不定,朝廷不得不徵調了大批外省軍隊入川平叛。如今奢亂大致平定下去,作為先前接受了其他省份幫助的川軍就要考慮還債了——借兵這種事情其實就跟借錢差不多,總要有借有還的。否則光一味請求人家幫忙,而自己沒有付出,那很快人家都不肯來了。 所以最近這幾年川軍調動頻繁,只要外省一有戰事,他們就得出兵相助,完全沒有拒絕餘地——說起來上次王尊德進攻瓊州府,也有一部川軍助戰的,後來僥倖得以歸還。王參將雖然沒具體跟那批官兵打過交道,但也聽說是瓊州髡人存心放了他們一馬。所以他才敢過來交涉,而不像其他部隊那樣對瓊海軍視之如虎。 ……上頭官員要面講信義,他們下頭這些當兵的可就苦了——這年頭交通不便,外出旅行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這條規律對軍隊也同樣適用,何況蜀道更是出了名的不好走。軍隊每出來一趟消耗都非常大,可朝廷補充的物資盤費卻總是不夠,指望沿途官府供應也很不可靠,有一頓沒一頓的。 ——就連這場山東叛亂本身,也就是因為沿途官員不肯給過路軍隊提供補給才造成。最初發動叛亂的孔有德等人,原本也是一支去支援遼東戰場的客軍身份。 [] 四零四 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下) 四零四不服氣的遼軍與可愛的川軍下 所以很多時候還要靠軍隊自己籌集,同在大明境內,搶是不能搶的,只能花錢買——可錢從哪兒來呢?沒辦法,川軍弟兄們只好發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主觀能動性:他們在出兵的時候就帶著大批土特產一同出川 在這個遍地是關卡,土匪如牛毛的年代,物流輸送及其困難,很多商品輸送到幾十里之外價格就要翻倍在這種情況下軍隊經商反而有著天然優勢——他們不需要交納任何捐稅,也沒哪家土匪敢來搶劫他們四川號稱天府之國,物產豐富,不少特產只要能運出川來就可以翻上好幾倍的利,運貨遠比運糧運銀要划算得多王參將他們一路走一路把貨物斷斷續續出手,換取軍糧物資,靠這個來支撐軍隊的開銷,這才堅持到了目的地 「所以只剩下最後這些了,不過絕對都是好貨色——怎麼樣,解兄弟,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咱們這邊價格一定公道一時沒錢也沒關係,咱們可以交換」 此時王參將那副笑瞇瞇的樣絲毫不似武人,倒是像極了許敬莫大鵬之類的商人而解席這邊幾個人跟商人打交道都不是一回兩回了,見了反而覺親切些 「好,那你想換些什麼……我們?我們東西很多的」 雙方就在這處充滿藥香的帳篷裡開始了商業談判,在談判過程他們加確定了一件事——這位王參將果然還是適合作商人一些先前什麼請客啊,送禮啊,歎苦經啊……多半全是為了此時搞推銷的伏筆呢 老王最初的期望是想用川特產換軍用品——例如火槍大炮之類,在聽這邊斬釘截鐵告知瓊州軍從來不賣軍火之後難免有些失望不過很快,當敖薩揚拿出貿易公司專門製作的商品目錄後,他的眼睛一下又亮起來 在某種程度上,瓊海軍和川軍很相似——他們也是一支極其注重商業效益的軍隊,而且比川軍做生意只是為了湊盤費還要進一步,瓊海軍大部分行動的主要目的都是以經濟效益為主,軍隊的一半以上職責是為貿易路線保駕護航 委員會這次派兵前往山東,本身就帶了為貿易公司探路的意思在林峰那裡,各種貨物的樣品都準備了一些此外,作為一家由現代人經營的公司,他們對於商品推介的重要性自是清楚無比——林峰那邊除了攜帶若干樣品外,還專門準備了好幾本詳盡的商品介紹冊,把貿易公司的經營物資按品種,門類,特徵以及價格等一一錄於其上 在這些大約A3大小的介紹冊,除了明外,還盡可能配上了手繪插圖——他們原想用照片的,可惜所有人的相機都是數碼產品,能拍照卻不能打印,沒有紙質照片可用,只能找畫匠照著畫出來 這個年代的畫師水平普遍不高,走形失真在所難免,後來是請了穿越眾裡的美術高手王晨幫忙,預先畫出素描式樣,再由那些畫慣了年畫的本地畫師加以模仿,這才能夠成批製造圖冊 除了用字和繪畫加以說明外,對於有些商品——如香水,玻璃鏡片等,還在樣冊放置了一些實物樣品,冊本身包裝亦極其精美:大紅緞面的硬紙外殼,裡面一頁一頁圖並茂,總之就是盡可能讓潛在客戶通過這一本圖冊充分瞭解到商品的種類,用途以及特色,進而產生購買** 敖薩揚這次過來就帶了這麼一本,當他把介紹冊遞給王參將時,後者還有些詫異不過打開來翻了幾頁以後他的眼珠就直溜溜不會動了……不但眼睛不好使,連鼻都似乎不夠用——當畫冊翻到介紹香水的那一頁時,一股淡淡香氣從其夾雜的織物升起,將帳篷裡的藥味兒沖淡掉不少 「……這,這上面的東西,你們都有?」 「都有,不過要到登州府去才能交貨——我們這邊全是戰鬥部隊,沒送貨物過來」 雖然大部分都看不到實物,王參將對此已是非常滿意事實上他上次來赴宴的時候就對瓊州軍用的玻璃器皿羨慕不已——川平原其實相當富裕,但由於道路難行,對外的物資交流實在困難蜀很多好東西都運不出來,同樣的,外面那些奢侈品運進去也少,尤其是通過海外貿易進來的西洋貨物,在江南京城一帶還不算稀奇,到川價值就要高得多了 他原想換不到軍火就換些玻璃器和西洋夷貨也行——這在四川都是稀罕東西卻沒想到這邊拿出來的商品目錄竟是那麼豐富,遠遠出了他的想像——談判的後半截,那位王參將一直在看著手介紹冊走神,龐雨等人這邊說話都沒怎麼聽進去 所以雙方最後只是作了個簡單的口頭約定,具體交換內容和價格要等到這邊戰鬥結束,大家去登州府看到實物之後再詳細商定——這場戰鬥很快就會結束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此後一段時間,雙方就在一種很和諧的氣氛度過在確定了合作關係之後,瓊海軍與川軍的關係愈加緊密王參將等一干人對這邊也完全沒了戒心,彼此交流起來極其直率,對於龐雨等人所希望瞭解的大明軍情況,以及當前行營軍形勢等等雜務,只要是他們知道的,基本上就是問什麼答什麼,毫不隱瞞——現代人可以通過歷史記載瞭解到很多奇聞軼事,但對於這些常規性知識,反而很缺乏他們之所以盡量結好川軍,就是想在這方面多加補充 計劃完成的不錯,他們瞭解到很多原本不清楚的事情,尤其是關於山東行營內部不過,在熟捻了之後,王參將那幫人說話卻也不像原來那樣拘謹客氣了: 「……格老的解兄弟啊,你們都給那個姓錢的龜兒騙了哈居然才給個守備?……芝麻綠豆點大的官噢」 ——按照老王的說法,在明初時守備還算個有點權力的官兒,但到現在已經不行了也就比指揮五十人的小旗,指揮百人的總旗要大上這麼一點真要打起仗來,一個守備最多指揮個三五百人像解席這樣手下有兩千精兵的,怎麼著也該封到游擊,參將一級,若是以戰鬥力論,做個總兵也是綽綽有餘 所以解席那次去拜見上官,幸虧是按他們自己的軍制,報了個「瓊海軍團長」而非「登州守備」官銜,否則在場任何一個將領都要比他高至少兩級,見人矮一頭再要硬邦邦那真成笑話了事實上,也正是由於穿越眾這邊對明朝軍制不熟悉,稀里糊塗隨便接受了一個小小守備官銜,才導致山東行營這邊認為他們很好對付,一開頭便想要給個下馬威教訓一下,以便加以收服——結果反弄到現在這般難堪境地 隨著與瓊海軍的關係日益深化,王參將他們所屬川軍在山東行營的地位也有所提高,老王本人就好幾次被叫到軍大帳去匯報情況因此他也能得到不少有關行營的最消息 大明山東行營的那些長官們現在都有些後悔了——他們沒能壓服瓊州軍,反被對方鬧得下不了台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面,有這麼一群不聽上司命令的傢伙,都是極其令人頭痛的事情,而他們卻又拿瓊海軍完全沒辦法 這確實很讓人難堪,所以現在朱大典等一干人只希望能盡快攻下黃縣縣城,結束這場對峙攻城最好是用火炮,可偏偏他們手頭的火炮數量不足近從行營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朱大典派人去登州府,試圖把府城上安裝的火炮拖來協助攻城,結果派過去的人回報說登州城牆上已是「寸鐵皆無」,天曉得先佔了城的短毛把那些炮弄到哪兒去了 行營的幾位官員得報後都很鬱悶,這回就連高起潛也沒敢提出來要找瓊海軍要大炮他們只好咬著牙命令諸軍加緊攻城設備的製造,希望不必借助火器之力,僅以傳統方法就能攻下黃縣 解席他們這邊則是對於後方兄弟刮地皮的能力深表滿意,同時很有耐心的等著看好戲他們沒有等待太長時間——大明崇禎五年月廿二日庚戌,也就是公元一三二年十一月四日,大明山東招討行營終於完成了一切準備,列重兵於黃縣城下,準備將其一舉攻克 不好意思,這兩天晚上都出門,沒空寫作,遲了點 還請有票的朋友們請繼續支持下,謝謝 再次提醒:有票的朋友,麻煩投在三千字一攔,其它地方都別投,免得浪費 四零五 攻城(上) 四零五攻城 站在軍營前的山坡上,正好可以將大明軍的攻城部署一覽無餘所謂「人一上萬,無邊無岸」,這句話在此時充分顯示出它的貼切性——只見藍天之下,黃土隴間,密密層層一個方陣緊接一個方陣,入眼之處或為赤紅,或作銀白——紅色是明軍的鴛鴦戰襖,雖有舊不顏色斑駁之處,但他們統一披在肩膀上的紅色布巾都還挺,因為那只有真正打仗見血的時候才拿出來披上,此時從上往下俯視,倒也整齊劃一 至於銀白,就是盔甲鋼鐵之色了尤其是遼東軍那邊,儘管此次攻城他們騎兵所能起到的作用相當有限,遼鎮兵馬依舊全副披掛,連同那數百名重甲騎兵一併派出這些重騎兵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鋼鐵甲片,鐵甲很容易生銹,但每一個重騎都有專門的輔兵為其保養盔甲,所以今日開戰時,那些甲冑拿出來賣相極佳,上千人馬同時行動時當真猶如一條流動水銀一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果然是如火如荼……據說當年吳王父差就喜歡以紅色和白色作為軍隊主色調,出戰無往不利,連春秋五霸之一的晉軍都被嚇退可是威風一時啊」 山樑上,手持望遠鏡的龐雨笑吟吟評價道,旁邊敖薩揚卻恰好也是通史的,聞言只哈哈一笑: 「可惜一回去就讓越王勾踐給陰了……但願大明的部隊別那麼倒霉才好」 「雖說這邊沒其他敵人了,可他們居然連支預備隊都沒留下,看來行營官員們都很急切啊」 ——山東行營這次是傾巢出動,除了他們瓊海軍不摻合,就連後面川軍營裡都被抽調一空,全軍四萬餘人將小小一座黃縣圍了個水洩不通,居然連最起碼的圍三闕一原則都不顧了 很明顯,行營官員是打算畢其功於一役,來個戰決同時他們對自軍的實力也深具信心——這也難怪,此次攻城的大部分物資準備早在五天前就完成了,後面幾天卻是明軍受到瓊海軍的啟發,讓各部隊都進行了一番攻城操演,那些部隊實戰能力如何還不清楚,但表演起來卻是花樣百出,攀爬翻越那座模擬城牆似乎個個都如履平地,倒也極大增強了他們本身和觀演長官們的信心 明軍這次效率不低,當日全軍雞鳴即起,凌晨造飯,從清晨寅時開始排軍列陣,至辰時,也就是上午七八點的樣,數萬大軍都已經就位完畢,這樣他們有整整一天時間可以用來攻擊 至巳時之初,也就是早晨點整,軍一面面大鼓開始有節奏的敲響起來,長而低沉的號角聲亦隨之響起,上千面旌旗同時展開,戰場上頓時瀰漫起一片肅殺氣氛 行營統帥朱大典一身朱紅官袍,身邊則跟著十餘名盔明甲亮的武將,縱馬走到陣前,他面向全軍慷慨激昂,大約是發表了一通戰前演因為距離太遠,這邊山坡上聽不清估計那邊大部分明軍也聽不清,這年頭又沒擴音器 不過到最後朱大典忽然抬手,朝著身後黃縣方向狠狠一揮,隨即只聽數萬大明軍居然同聲高呼,想必是預先教好的 「萬勝萬勝萬勝」 在一片鋪天蓋地的歡呼聲,排列在明軍前方的幾座陣勢開始緩緩挪動,向著黃縣城牆方向開去 ——大明軍的攻城戰開始了 出乎常人意料,這次攻城戰,首先出動的竟然是騎兵數千名包括遼東軍在內,以及青州,保定諸路的輕騎游哨越眾而出,也不講究隊列陣形什麼,零零散散朝黃縣城下衝去 城頭上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銃炮之聲,再接近一點,城下羊馬牆陣地上的守軍也紛紛開火射箭,有些倒霉騎兵被槍炮命倒栽下來但由於那些騎兵分得很散,跑馬度又快,被擊的人並不多 當那些騎兵衝到羊馬牆前數十步時,忽然轉變了方向,兜個圈從城牆陣地前方快掠過而在此過程,只見那些游騎精銳紛紛張弓搭箭,在坐騎奔跑的同時也將一波*箭雨朝著敵軍方向傾瀉過去 由於騎弓力量不大,射程不遠,壓制城牆上面比較困難,所以他們打擊的目標也很明確——就是專朝城牆下面羊馬牆陣地射箭也不追求準頭,就是一片一片的箭雨式面殺傷那羊馬牆本身都不甚高,遮蔽範圍有限,叛軍仗著人力充沛在這邊也安排了不少守軍,此時都擠在一起,有盾牌的還好些,沒盾牌可就慘了,當即被天上飛箭射的抱頭鼠竄,卻連個躲避地方都找不著——到處都塞滿了人的只聽黃縣城下一片淒慘哀叫之聲,明軍這一手火力壓制非常成功 「咦,居然是正宗騎射誒這招不是蒙古和滿清軍隊的專利嗎?」 後方看台……小山坡上的一干觀眾們先是都有點意外,不過仔細想一想卻也釋然——戰爭是最好的老師,雙方打了那麼多年,對面的絕招多多少少也能學上幾手的大明軍雖以步兵為主,對於游騎探馬的要求卻素來是「弓馬嫻熟」,騎馬射箭那是一點問題沒有的 眼下不需要刺探敵情,行營總帥就把各軍的輕裝游騎統統集起來當作弓騎兵利用,倒也是一著妙棋 各軍輕騎之,又要數遼東軍那幫人最是顯眼——他們的裝備最好,縱使輕騎也披有護甲,防護一好,對於敵軍陣地上射來的羽箭鉛兒就不用太擔心,故此遼東軍騎兵從敵陣前掠過的度並不快,回射過去的遠程殺傷也最多最猛 而他們的那位首領……白袍小將吳三桂居然又親自出馬了,而且還衝鋒在前這傢伙不愧是在明末歷史上留下諾大聲名的猛人,無論他日後作為如何,至少在這時候,「勇冠三軍,孝聞邊」的少年英傑稱號確是名副其實,難怪會被關寧軍上下視之為遼東軍未來的當然領袖 吳三桂的馬好,盔甲也好,旁人都是皮質輕甲,只有他從上到下一身重騎裝束,連坐下戰馬都有鐵衣遮掩穿這麼一身硬甲殼衝陣不錯,想要射箭就很困難了,但吳三桂顯然早有準備——他不是來射箭的,人家改玩火銃了 只見他縱馬衝到守軍陣前,也不顧對面乒乒乓乓朝他打來的槍彈或是羽箭,舉起手一支改造過的長管魯密銃,將槍托抵在肩上,通過槍管上安的準星,不慌不忙朝著城牆上面瞄準——正是北緯先前教他的標準射擊姿勢 辟啪一響,城頭上一名弓箭手應聲栽落,在後方其遼東軍部下的一片歡呼聲,這位小吳將軍隨手丟下空槍,又從身邊家丁手裡接過了另一支裝填好的火銃…… ——遼東軍自己改裝的魯密銃還不能解決裝填度慢的問題不過大明軍麼,別的不多,就是人多小吳將軍在前面耀武揚威指哪打哪,後面專門有三四個家丁背著七八支火銃負責裝填,隨時保證他們的小將軍手不空 魯密銃在大明所有火銃裡射程最遠,精度最高,雖在城下,卻仍可以輕易打擊到城頭之敵因此吳三桂就專門朝城牆上那些人開火壓制對手的遠程火力,為身後部下們創造好的攻擊條件 ………… 「呵呵,北緯,想不到你教的那幾招居然讓吳三桂轉職成騎鐵了,傳說的伊達政宗也不過如此」 北緯以前大概沒玩過光榮遊戲,對龐雨口的日本人名沒什麼概念不過放下望遠鏡之後北緯還是點了點頭: 「作為一個火力點來說威力還是太小,目標也太明顯,但能想到充分結合鐵甲與火槍的優勢,再用數量優勢抵消掉裝填度的缺點……很聰明也很實際的戰術」 正如北緯所言,此時前方吳三桂還真扮演了一個類似於狙擊手的火力點角色他身上的重甲對於一般弓箭和火槍鉛彈都有很好的防護作用,挨上幾發也無關大礙 而由於這一身好幾百斤的重量,吳三桂的「基座」非常穩定,在採取了正確的射擊和瞄準方式以後,他的射擊命率提高到一個可怕的地步——連續幾槍出手居然全都命,手魯密銃每冒出一道白煙,便可見到對面城牆上有人栽倒下去,每次射擊所帶來的歡呼聲也越來越大 當然這也是因為對面城牆上人員密集的關係但旁人此時只見到那位小吳將軍在叛軍射程之內時走時停,在一般人無不視之為畏途的區域內卻猶如閒庭信步一般,時不時手一抬槍一舉,辟啪一聲,白煙冒處對面就有叛賊慘叫著栽落城下……以大明軍那悲摧的火器技術,其火銃手以前何曾有過此等輝煌時刻? 一時間,雙方軍隊盡皆駭然叛軍是以為那群短毛把火槍技術擴散到全部官軍了——他們可不知道山東行營與瓊海軍之間的齟齬而大明軍則是為自家軍隊也能擁有這樣的火力而備受鼓舞——在被短毛的火槍大大打擊了自信心之後,這種鼓舞是非常寶貴的 「咚咚咚咚……」 後方鼓點之聲愈發激烈,卻是朱大典親自上前擂鼓助陣,明軍將士一同歡呼,士氣愈發高昂 月票,推薦票,票……票請投三千,謝謝 收藏和訂閱也要,至少請訂閱頭一章vi到五千了 四零六 攻城(中) 四零 攻城() 回家遲了,八點以後才開始寫作,剛寫完一章,呵呵。 老規矩,月票,推薦票,更新票(請投三千),還有訂閱與收藏,大夥兒多多支持啊。 ------------------------------------------------ 「騷包……太騷包了。」 後方山坡上,北緯再次放下望遠鏡,微微搖了搖頭: 「希望他能放聰明點見好就收,否則……對付火力點最常用的辦法可是大炮。」 北緯沒什麼歷史情結,對這類歷史名人也沒什麼偏見或是崇拜的心思,在他眼裡吳三桂只是一個不錯的好苗——即使按照現代軍人的標準看也是如此。所以不希望他死得太快——至少別因為犯傻而死,僅此而已。 不過北緯的擔心有點多餘了,吳三桂在歷史上可是做到了大清平西王,甚至還過了幾天皇帝癮。他的頭腦和反應,或者加上點迷信說法——他的氣運顯然還不至於在這場攻城戰裡都消耗掉。小伙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居然還是毫髮無傷。 吳三桂並沒有傻乎乎只站在原地開火,他一直控制著坐騎在做不規則的移動——盔甲再好老是不動也不行,對面的弓箭火銃奈何不了他,可人家要把重一點的火器搬過來他就吃不消了。不過這年頭威力稍大的火器都有一個共同特徵——極其笨重,只能靠面殺傷打概率,基本上不可能用來作單獨瞄準。 最後,當明軍這邊輕騎兵部隊的羽箭攻勢差不多結束,而城牆上叛軍也罵罵咧咧把沉重的佛朗機之類重型炮轉過來之時,那位小吳將軍一個漂亮轉身掉頭走了,臨走前還玩個帥的——居然回馬一槍,把城頭上一面大旗打得飄落下來。 大明軍這邊頓時又是一片響徹天際的歡呼聲,鼓聲愈發急切。只可惜騎兵終究不能直接威脅到城牆,他們出擊的主要目的還是在於打擊對方的士氣,並盡量破壞對手的遠程供給能力,為下一步正式進攻作準備——倒有點像後世的炮火準備。 這一輪輕騎兵的箭雨突襲,就效果而言可以說已經是達到最大。隨著城頭上那面旗幟的翩然飄落,明軍這邊幾面大紅旗卻同時向前重重一指,低沉號角聲再度嗚嗚響起——只聽帶隊將官一聲令下,排列在軍陣前方,猶如大甲蟲一般的幾十輛巨大盾車,沖車以及巢車,在推車力士的口號聲緩緩移動,向著黃縣城牆開拔過去。 ——看來大明軍是要玩真格的了。 也許是因為預先有過演練的關係,明軍行動起來很有章法。出戰的每一支部隊都很清楚自己該幹什麼——在大型車輛慢吞吞朝城壁那邊挪動過去的同時,又有許多手持盾牌,或是推著單人獨輪盾車的步兵小隊率先朝前方羊馬牆陣地殺了過去。他們的任務是在大車抵達城牆下面以前殺散守軍,為主力攻城車輛清除障礙。 作為一座縣城,黃縣的城牆不太高,城下原本有條壕溝,但在前次攻城已經被填平大半,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要解決掉叛軍設在城下的羊馬牆陣地,讓那些大攻城車直趨牆邊,守軍就沒什麼地形優勢了。 叛軍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們在城下羊馬牆陣地裡著實放了不少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城裡實在塞不下。作為肯定會被率先消耗掉的炮灰部隊,這些守壕兵的士氣和裝備都很一般,但其似乎也有些悍勇之輩在主導著——前次的進攻在城牆下面就被打退,不是沒道理的。 故此這一回,行營方面首先安排了輕騎兵的箭雨攻擊,對城下守軍的戰力和士氣雙雙進行削弱,效果很好。但遠程弓箭的殺傷力畢竟有限。真正要解決問題,還得靠人去堆。 一隊隊明軍很快來到剛才騎兵轉彎射箭的地方,和剛才一樣他們遭到了城頭上與前方陣地的雙重阻擊。而且這回火力要比剛才強得多,看來先前叛軍也沒出全力,想必是知道騎兵不能直接威脅城牆,而步兵卻能。 城頭上的射程最遠的火炮率先發威,大明的火炮初速都慢,但卻不太容易看見彈丸——因為明軍的炮彈普遍偏小。只有用望遠鏡很仔細才能看到:一個個宛如投擲鉛球般大小的鐵球從城頭上飛射而出,劃出或高或低的拋物線飛向密密麻麻撲面而來人群。 炮彈雖小,威力卻不弱,每一發炮彈下去都會在人群犁出一條血肉胡同。沒有任何物體能阻攔這些炮彈的去路,哪怕盾牌或盾車,只要被蹭上點邊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場。好在這些火炮的發射速度很慢,數量也不至於多到能封鎖戰場的地步,明軍步兵默默承受著這種完全沒有規律,誰碰上誰倒霉的巨大壓力,一聲不吭依舊往前走。 稍近一些之後,城牆上的火銃和弓弩也開始紛紛發言;再近一點,就輪到地面羊馬牆陣地上的弓弩手和火槍兵動手……可這回明軍步兵可不再是單純挨打了,他們迅速的進行了還擊。 明軍的步兵並沒有先前騎兵那麼快的躲閃速度,但他們擁有大盾牌,以及很多騎兵所沒有的先進裝備——只見幾十輛獨輪手推車模樣的小紅車被推到陣前,輔兵上前拆掉車頭部的木擋板,將其口部對準城牆方向,點燃了後部引線後,剎那間只見火閃煙飛,聲如雷鳴,在火光亂舞以及辟辟啪啪聲,無數條火蛇拖著長長尾焰向前飛射。頓時將前方一片徹底覆蓋,不管城牆還是矮牆,統統射成刺蝟一般——有人體當然也是一樣。 「哇,這東西夠酷」 見旁邊幾個觀戰的短毛小伙兒一副大驚小怪的樣,與他們站在一起的趙翼趙鳳翔頗為自豪,主動介紹道: 「這叫百虎齊奔箭,又叫架火飛車。每一百十支為一車,乃是我大明首屈一指的軍國利器」 說著,他又指了指前方戰場上另外一種正在使用的四方木匣形狀,可以單人抗在肩膀上發射的火器,笑道: 「那叫一窩蜂,同樣的東西,三十二支為一匣,更加輕便些。還有三支裝的,放在三眼銃裡發射,最是簡單犀利。」 正在得意時,卻聽旁邊二愣胡凱冒出來一句: 「感覺像是在放煙花……似乎效果不大啊?你們那箭頭不能爆炸的?」 趙翼一張老臉頓時顯出緋紅色,嘿嘿乾笑兩聲: 「這個……主要是以火藥筒推射弩矢傷人,跟尋常箭矢一樣,只不用人力開弓。」 「不能炸的叫什麼火箭啊,鑽天猴飛出去後還能聽個響兒呢……」 胡凱喃喃道,趙翼有點拉不下面,執拗道: 「此物當然不能和貴軍那種打到哪兒炸到哪兒的大傢伙相比。不過要說名字,還是咱大明的『火箭』要更加名副其實一點。你們那種飛天能炸,其實應該以『雷』名之……」 還要爭辯時,卻被旁邊周晟輕輕拉了一下——跟短毛在火器上爭執有啥意思,還是安心看戲罷。 ——此時在前排舉著大盾或推著小盾車的護兵掩護下,明軍的火銃手與步弓手先後進入到攻擊位置,開始為全軍提供遠程掩護。只見一排一排的火銃手在上官命令下輪番上前:準備,發射,後退裝填……竟然是典型的三段式射擊法。相比之下弓弩手要隨意一些,但大多數情況下也是一起開弓,將箭雨一片一片灑向對面防禦陣地或是城頭。 而叛軍方面的還擊手段也與之類似——他們本來也是明軍成員。這簡直就是一場左手和右手之間的搏鬥,雙方的戰術,武器,以及平時訓練幾乎完全一樣。明軍方面兵力更加雄厚一些,但叛軍多了城牆高度優勢以及火炮的掩護。一時間只見城上城下煙霧瀰漫,隆隆槍炮聲延綿不絕。雙方不斷有人倒下,但誰也佔不了上風——這個時代的遠程火力,還遠遠沒有達到能夠幫助己方取得決定性優勢的地步。 眼看那些笨重大車快要進入戰場,前方卻依然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山東行營的主將們對此顯然不太滿意了。只聽後方一通鼓響,旌旗展動之間,又有幾支方陣兵出列,準備填入前方的絞肉機。 和第一批步兵大都為遠程兵種不同,這次殺出去的部隊更多手持近戰兵器,他們行進到己方盾牆掩護線之後只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即便在一片呼喊聲衝出了盾牆防線,不顧對面射來的殺傷矢彈,堅決朝羊馬牆陣地那邊壓了過去。 與此同時,明軍的遠程攻擊也不再向前直線射擊,而是朝天空曲線拋射,或者瞄準城牆上面進行壓制,而更多已經耗盡了箭矢或體力不足的箭手,則開始後退一段距離,暫作休整。 接下來他們不再是主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到已衝入到羊馬牆陣地的肉搏步兵們身上——上一回明軍就是在這個階段被打退的,這回他們顯然決心要挽回面。 無數或身披重甲,或打赤膊的漢嘶喊著一路向前狂奔——前者往往是軍頭將官們身邊的精銳家丁,作為軍隊的堅力量前期就被投入,可見其上官求勝信念之切。而後者則大都是犯了罪被迫要以功抵命的所謂「死兵」,其不少是新近被抓獲的叛軍俘虜。也有一些迫切想要在這一戰出人頭地的搏命者……但無論他們身上裝備如何,手刀劍皆是雪亮。 ——這個時代的戰爭勝利,歸根結底還是要靠這些人去堆出來 [] 四零七 攻城(下) 四零七 攻城(下) 「真是壯觀啊,可惜沒帶部照相機或攝影機過來……」 後方山坡上,觀戰的一幫現代閒人臉上都帶著惋惜之色,這種真實的萬人攻城場景,哪怕後世電腦技術再怎麼先進也不可能真正模擬出來。他們此次來山東作戰,原想帶些攝影設備紀錄下此類影像,但因為遠離了海南島之後沒地方充電,又不知道何時才能用得上,光靠電池怕跑電損壞設備,最終還是沒帶上。 只有解席放下望遠鏡後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螞蟻式戰爭……」 這話有點刻薄,但很多時候,人類的行為真和螞蟻差不多。而此時前方戰場上的形勢看起來也十分類似——如果把黃縣縣城看成一個大螞蟻巢的話,以紅為主的大明軍紅螞蟻軍正在瘋狂進攻叛軍的雜色蟻窩。羊馬牆陣地一具又一具的軀體互相扭打在一起,恰如一隻隻互相撕咬不休的兵蟻。 戰場一旦進入到白刃階段,其節奏一下就快了許多——ouwinoryoudie——勝利或死亡,這句話顯然不僅僅是對權力的遊戲管用,在戰場上其實更加明顯。 比起上一次很不體面的被趕回出發陣地,這次大明軍事先作了充分準備,幾隻出擊部隊在後方模擬的戰場上摸爬滾打數日,對於來自城牆上部的攻擊也有了充分思想準備……更重要的是,他們投入的人力遠比上次要多。 終於,在留下了敵我雙方的大片屍體之後,殘餘叛軍被趕出當面陣地,狼狽逃向城池兩側——對那裡明軍也有攻擊,但力度不大,屬於牽制性質。當面取勝的明軍衝鋒隊還來不及歡呼,就聽到身後面傳來推車力士們整齊劃一的號聲——攻城車大隊到了,時間倒是正好。 他們連忙匆匆揮舞刀斧,破壞了一部分矮牆壕溝,清出幾條通路來,好讓大型車輛能靠近城牆。這時候城上的主要攻擊都已經集向那些大車,射出來的箭矢頭部全都包裹著被點燃的油布,而所有火炮也都衝著大木板車猛烈射擊……在強力火炮和惡劣地形面前,這些短時間內粗製濫造拼湊出來的大傢伙顯得很脆弱,已經有好幾部大車趴了窩。 不過除了火炮之外,叛軍的其它手段對這類擁有厚重護板的大型器械效果就不佳了,所有大車上都覆蓋有澆濕的棉襖或是泥土袋,就是少數被火箭引燃了的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垮。這黃縣城牆又不甚高,有站在巢車頂端的明軍弓箭手或是火銃兵已經在和他們同一個水平面上展開對射,有的甚至更高一點,反對城牆上形成居高臨下之勢。 所以儘管叛軍竭力抗拒,終究還是擋不住那些大傢伙一部接一部的靠到了城牆邊,隨即就聽到轟轟之聲響起,鑲嵌在巨大木梯頂端的鐵鉤牢牢鉤在了城頭,大批手持刀盾,全身披甲,或者至少配有金屬頭盔和前身半幅甲的精銳步兵嘶喊著從盾板掩護下鑽出來,並迅速沿著長梯向牆頭上爬去…… 就在大車隊靠上城牆的同時,後方明軍主陣地裡也再度爆發出一片隆隆戰鼓聲,隨著無數面旌旗來回招展飄揚,大部分原先席地而坐,一直在默默等待命令的明軍步兵都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行營統帥朱大典再度縱馬走到陣前,拔出腰間配劍,派頭十足的向著黃縣方向一揮,立馬便又是一片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萬勝萬勝萬勝」 後方觀戰的解席等人還以為那位朱大巡撫要親自帶人沖城呢,但朱大典卻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只是身邊幾位貫甲武將帶人殺出去了。朱某人和他身邊幾位官站在坡地上,手撫鬍鬚望著城牆那邊。那高起潛還接連回頭,朝小山坡這邊惡狠狠看了幾眼,臉上似乎頗有得意之色。 「單牆已不可守,此城必破了。」 經驗豐富的廖勇周晟等人看出了朱大典等人的自信之源泉——象黃縣這種低矮小城,在準備充分的攻城器械面前,光一道城牆實在沒什麼防禦力。先前靠下方羊馬牆所構成的立體陣地還能撐一撐,一旦丟了城下區域,被攻城大車靠到近處,城牆的優勢就不大了。 大概是因為覺得勝券在握了,高起潛才會用那種眼光看過來——沒你們短毛,咱們一樣能行 真的嗎?解席用一個冷笑回望過去,可惜雙方隔得那麼遠,對方又沒望遠鏡,未必能看到他的表情,不過解席不在乎。 前方戰局很快進入到白熱化階段。 隨著明軍成功衝到黃縣城牆下,並將大量長梯搭在城頭之後,城牆上的抵抗也一下變得激烈起來。雖說廖勇他們這些有經驗的武將都判斷說「單牆難守」,可黃縣城頭上那些叛軍卻顯然並不打算承認這點。 攻城戰的殘酷性在這時候完全展現出來,城頭上那些火炮現在已經不再用鐵球炮彈傷敵,而是把一袋一袋的鐵砂碎石塞入炮口,發射出來一打就是黑壓壓一大片,雖然只能打出去五十步遠,可眼下誰又在乎射程了?——往往只見城頭白煙一閃,其前方下側密密麻麻的攻城人群立馬齊刷刷翻倒一大片,無數人抱頭捂眼在血泊翻來滾去狂叫不已,難怪大明軍一直醉心於用火炮守城——這種時候火炮發射霰彈的殺傷力委實無與倫比。 幸虧這時候城頭上能用的火炮數量已然不多——先前的遠程對射廢掉了一些火力點,而在倉促操作之下,先後有好幾門火炮因為過熱或是裝藥過多而發生自爆,不但把周圍炮手炸死大半,連牆垛都被炸塌,此刻反而成為進攻方的突破點。 以至於其它火炮一時間紛紛啞火——沒有炮手再敢靠近,或是唯恐炮管過熱而大大降低了發射速度,這才讓攻城部隊得以堅持下去。 不過即使火器失效,叛軍仍有很多「傳統」手段可用,各種各樣的守城工具都亮了相:什麼狼牙拍,夜叉擂,飛爪推桿之類;以及常見的滾木擂石,熱水滾油;再加上火藥桶,毒火煙球……很多現代人這還是頭一回真正看到國古代的守城戰。儘管他們之前已經先後攻陷了好幾座城池。但都是依靠超越時代的武器欺負人,以前還從沒有機會這麼「全面」的觀摩過明軍守城——叛軍也曾是明軍成員麼。 城上城下到處充斥著瀕死者的慘叫聲,雖然明軍將領很想一次頭就把兵力全壓上去,但那座小縣城正面寬度就那麼大,攻城器械就那麼多,一次性能投入的兵力也就大幾千號人。後方部隊縱使衝到了城牆下頭也排不上,只能在後面吶喊助威。 眼看著一批一批的攻城部隊衝上去,又先後被趕下來,解席回頭看了廖勇一眼: 「看來這道小小城牆也不怎麼好攻啊。」 富有經驗的大明千戶官卻只搖搖頭,依然堅持他的看法: 「敵軍已然疲憊,我部尚有生力,連環進擊,破城就在眼前」 ………… 廖勇充滿自信的判斷很快得到驗證——雖然戰鬥極為殘酷,但明軍的人數優勢卻漸漸體現出來,他們可以把疲憊的部隊替換下去,而不斷投入養精蓄銳的生力軍。而城上的叛軍卻沒什麼有序指揮,都是各自為戰。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的體力消耗極大,再怎麼勇猛的士兵,拚殺過一兩場之後也就軟掉了——第一批衝上城頭的明軍很快被壓下,第二批在僵持了一段時間後才被打下來,到了第三第四批,黃縣城牆上便處處可見拚死惡鬥的小集群了。 就在城頭上殺做一團的同時,城門處的爭奪也愈發激烈。在極度的混亂,有一輛巨大沖車終於被拖到了城門口——這東西其實就是一個帶有三角形屋頂的,裝在滾輪上的木頭房,裡面空蕩蕩啥都沒有,只一根頂部包有銅皮巨大原木懸掛在頂部橫樑上,原木兩側裝有橫把手,做成一個巨大撞門錘,幾十名彪形大漢躲在車,移動時負責推車輪,到了地方就改推那撞錘了。 這輛沖車從戰鬥一開始便被守軍重點「照顧」,什麼火炮,火箭,火油,甚至還有火藥桶都朝這邊投擲過來。不過作為攻擊城門的重點武器,這輛沖車也被製造的特別結實:車頂上用幾層厚木板加固不算,開戰前還在上面覆蓋了大量濕棉被和泥土包,推動的輪也有十幾個,就是壞掉幾個也能繼續移動。 沖車太重,挪動得非常緩慢,但這反而歪打正著——當大明軍衝上城門上與守軍殺做一團時它才抵達城下,而這時候城上人已經顧不得下面了,結果讓這輛致命大車被拖到了它能夠發揮作用的地方…… 在那些壯漢的呼喝聲,巨大撞錘反反覆覆衝擊著那扇包裹有鐵皮的木頭城門,每撞一下,整座城牆都似乎隨之震動。黃縣不過一座小縣城,城門口並沒有什麼甕城千斤閘之類特別設施。在被反覆撞擊數十次後,城門迅速開始搖晃,破裂…… 最終,只聽一聲巨響,一扇城門轟然倒下。隨即撞錘又狠狠衝擊數下,將門後臨時堵塞的沙包木板之類也跟著衝開,一縷日光從城門洞口透出,附近正在竭力廝殺的官軍皆是一愣,隨即同時縱聲歡呼: 「城破啦城破啦……萬勝萬勝」 一片歡呼聲,周圍明軍再也不管上面阻擊,一窩蜂都朝裡面衝了進去。 ------------------------------------- 啊,又掉出十名以外了…… 求票 [] 四零八 功敗垂成 四零八 功敗垂成 「大局已定」 後方戰場上,大明軍的主陣地那邊,一片歡聲雷動。小小一座縣城,裡面不可能再有什麼牆甕城之類措施的。大門一倒,入城道路已是洞開。大隊人馬衝進去,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很多人都這麼想,就連開戰後一直沒動,只負責壓陣的遼東軍騎兵也開始躍躍欲試,似乎也想要一鼓作氣衝進城裡去。只是現在城門口已經擠滿了人,他們過去也沒啥機會。 「總算是灌進去了……」 小山坡上,廖勇放下手裡那只有點落後的單筒望遠鏡,有點小得意的朝解席這邊看來。解席這頭卻似乎並不打算認輸,依舊舉著望遠鏡朝城池裡面看去,看到廖勇的自得表情,也只是呵呵一笑: 「進是進去了,可能不能站住腳,那還可難說呢。」 廖勇嘿了一聲,心很有點不以為然——攻城戰,只要城門一破,後續兵馬往裡頭一灌,那勝利就是十拿穩——破門之後攻方必然士氣大漲,守方必然大衰,光這雙方士氣消長就足以決定一場戰事的勝負。 城裡的喊殺聲愈發響亮起來,這是叛軍在作垂死掙扎。每次攻城都是這樣,總有那麼一些不知死活意圖頑抗的。不過沒關係,等這最後一批堅持不肯投降的人都被殺光之後,剩下來自然都是些識時務的。守城戰麼,防守一方無非是憑著地利,城門一破,沒了地利,那還打什麼。 ——廖勇對此是很有把握的,見短毛那幫人還在硬撐,也不多說,只笑一笑,放下了千里鏡,等著城裡投降的消息傳來。而那邊大明軍陣地上的情況也是類似,朱大典等官都開始整頓衣袍,準備進城佔領了。 只是他們等了半天也沒等來想要的消息——從城門口衝進去的官軍數量已然不少,城的喊殺聲也愈發響亮,先後派了幾撥人過去打探形勢,每次都回報說裡面廝殺正酣,某某參將某某游擊正率隊奮勇追擊,只需片刻之後就能掃蕩殘敵……說得很好聽,只是不見施行。 再過一會兒,那喊殺聲居然又漸漸朝城門口方向移動過來了……這怎麼回事?後方那些原本自信滿滿的明軍將官都變了臉色,遼東軍的幾位悍將縱馬兜了幾個圈,正想要上前請纓,卻被他們的統領吳襄不動聲色擺手攔住——包括吳三桂亦在其。 ——搶功勞是一門高級學問,別搶到手裡發現是燙手山芋就不好了。小吳雖然年少英勇,這方面的火候比他老爹還差點。吳襄的判斷果然沒錯,又過了片刻,只見城門口一片亂紛紛,無數官軍喧囂著從裡面跑出——竟是又被叛軍趕出來了 這下明軍這邊都傻眼了,怎麼還會有這種事情?高起潛當即叫著嚷著再要喊人壓上去,不過大明的部隊歷來都是打打順風仗還行,要指望他們力挽狂瀾逆流而上實在困難了點。而且剛才就把大部分步兵派了出去,這時候手頭就剩下遼東鎮的騎兵算最後的預備隊,關寧軍那幫人都是聰明伶俐的,一看這架勢就是吳三桂也不著急往前衝了。 那吳襄更是不慌不忙,當有官過來詢問他遼東軍能否出擊時,吳襄立即斬釘截鐵回應:我遼鎮兒郎為朝廷平叛萬死不辭不過隨即又似乎是無意間多問了一句——幾位大人是否在意身邊暫時無人或者少些人保護? 隨後,一直等到整場戰鬥結束,遼東鎮的騎兵都緊緊護衛在各位大人們身邊,不曾離開過半步。 而在前方戰場上,沒有得到支援的官軍當然是兵敗如山倒,士氣在冷兵器作戰的地位果然無比重要——先前一鼓作氣時奮勇向前的大明軍如今卻是抱頭鼠竄,幾萬大軍居然像趕鴨一樣被人趕了回來。若不是叛軍顧忌著遼東軍的騎兵尚在,不敢離開城池太遠,沒準兒這一陣就能把明軍打垮呢。 到最後他們只是用油料和火藥桶將城牆下面那些攻城器具統統燒燬破壞,然後就得意洋洋回了城。此時天色尚明,但大明軍銳氣已失,又沒了那些設備,縱然高起潛等人胸懷滿是不甘心,也只能灰溜溜下令退兵。 大明軍的第二次攻城行動又告失敗。 眼看著前方明軍垂頭喪氣收拾殘局,後方山坡上廖勇也是滿心奇怪,這場攻城戰的結局可與他從前經驗大不相符。這位大明軍錦衣千戶禁不住回頭看看那些短毛,心想那幫人先前如此鎮定,難道又是提前知道些什麼? 不過當他去找到解席詢問這個問題時,後者只是苦笑著搖搖頭,兩手一攤: 「我們怎麼會知道,不過隨便猜想而已。」 隨便兩句話打發走廖勇,解席卻悄悄走到敖薩揚旁邊,朝他笑了笑: 「你的推斷還真準,明軍果然沒能打下來。」 ——先前看到大明軍作了那麼充足的準備,又是如此士氣,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一次攻下縣城毫無問題,瓊海軍內部大部分人也這麼想,只有敖薩揚例外,他覺得明軍的攻擊恐怕不會這麼順利。 他的依據還是卻那本參考書——歷史上明軍擊敗叛軍,將其圍困在登州城內,一開始也是全力攻打,並一度攻入城內,可最後卻還是被趕出來。此後只能長期圍困,直到叛軍糧盡援絕,自行從水路逃脫,才收復了府城。 眼下形勢有所變化,改為叛軍據守黃縣,但敖薩揚覺得雙方的實力對比歷史上其實並沒有太大差異。從歷史上的戰績看,明軍除了遼東軍,其他各路兵馬在平地野戰並非叛軍對手,可遼鎮騎兵未必肯入城作戰。所以即使叛軍失去了城牆地利,在城裡跟對手打巷戰他們也並不吃虧。 而另一方面,黃縣如今已經不是一座普通的小縣城了——根據他們從俘虜那裡得來的消息,叛軍前段時間為了與瓊海軍搶道,差不多把黃縣居民全部驅趕上前線作炮灰,戰敗後他們逃回縣城死守。為了節約糧食,把城裡最後剩下的百姓統統趕出——到如今黃縣城裡幾乎沒什麼平民,全都是叛亂軍隊及其拖帶的家屬,整座黃縣可以說成了一座大軍營。 當大明軍將他們團團包圍以後,叛軍首腦曾經派人前往行營軍,再度想要投降。可先前多次詐降的惡果此時顯現出來——朱大典和高起潛都毫不猶豫拒絕了他們的投降請求。這樣一來叛軍沒有了任何退路,只能死戰到底。 再考慮到叛軍的數量——雖說被瓊海軍打掉不少,可其大多為炮灰甚至平民,那些叛軍首腦的老營班底一直沒機會衝上來真正面對面打一場,所以除了運氣不好被飛來炮彈直接炸死得倒霉蛋以外,這批叛軍的核心力量其實並沒有真正被消耗掉。只要他們這些人還在,隨時都可以再裹挾大批雜兵加入…… 幾項因素綜合考慮下來,敖薩揚在戰前就向整個指揮部門發出提醒,說這次明軍恐怕搞不定,要大家考慮一下萬一明軍攻城不下以後可能採取的種種手段及其應對。解席等人起初還有點不以為然的,到了此時,卻不得不重視起來。 當天晚上,北緯帶人去瞭解了一下明軍進城後卻又被趕出的原因,回來以後只是一聲冷笑: 「難怪明軍上下都瞧不起川軍,他們可真是一幫……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白日作戰,衝進城裡的部隊正是以川軍營為首,一開始倒還順利,仗著衝破城門的銳氣倒也橫衝直撞勢不可擋。可是當叛軍拿出上次對付瓊海軍的招數——他們往街面上拋撒了許多金銀首飾,以及布匹毛料等財物後,川軍士兵立即散了隊形,滿大街撿拾起財物來。 這幫傢伙沒出息的行為很快影響到其他部隊,並發展為對縣城本身的搶劫——明軍費了偌大力氣攻破城門,結果衝進城裡的各支明軍部隊居然沒有直衝縣城心,而是四散分開,到處忙著搜索民居搜刮民財去了。 大概他們都覺得這次肯定贏了,自有後續部隊去繼續攻佔縣城,自家先趁機撈一票也沒啥大不了……人人都這麼想的結果就是讓叛軍得到了喘息之機,糾集起骨幹力量一個反撲,不但把衝進城的幾千明軍統統趕出,還順勢驅趕著他們將外圍進攻部隊一衝而散,從而徹底改變了這次本已底定的戰局。 當敖薩揚聽說到這段過程後,他的嘴巴張大半天都沒合攏: 「這真是……歷史的慣性果然強大」 ——歷史上明軍對登州城的攻擊,也是因為率先衝進城裡的川軍不思進取而四處劫掠民財,被叛軍反擊出來,從而白白丟失大好機會。原想黃縣這邊早就被搶得十室空,川軍應該不至於那麼眼皮淺連座破縣城都不放過,卻沒想到叛軍主動誘導,最終居然又走到歷史的老路上去。 「善於經營而不善作戰……這簡直就是傳說的大阪第四師團哪」 有人這樣評價道,頓時引來大家的一片笑聲。 ----------------------------------------------- 月底啦,有票的同志支持下啦。 [] 四零九 第二次碰面 四零第二次碰面 四千字章節奉上,大家支持啊 月票,推薦票,收藏,訂閱,票…… 再次提醒:票請投三千字欄目,投在其他地方都是浪費 軍旗獵獵,兵甲如霜 又是和上次一樣的場景,不過這回軍帳外那兩排石翁仲般的重甲武士不像上回那麼神氣了,打敗仗顯然很影響士兵的精氣神 解席與龐雨二人再度來到大明山東行營的軍帳前,兩人在進去以前照例往後面看了北緯依舊帶了一幫弟兄守在外頭,朝他們招了招手表示儘管放心不過這個「儘管放心」到底是放心能救出來還是放心一定能報仇,那就很難說了北緯這傢伙偶爾也會腹黑一把,對此總是語焉不詳 既然來了就甭想太多啦,反正上次鬧這麼僵都沒事,這回人家是有求而來,想必不會有多大危險對於這一點,瓊海軍內部商討下來倒是甚有把握 ——在接到朱大巡撫再度要求與瓊海軍首領會面的消息時,大家便聚在一起討論了一下當前局勢明軍這次攻城雖然失敗,但他們其實還有機會黃縣小城畢竟不能跟鐵打登州相比,這一輪攻擊雖然未能取勝,但也不是一點沒效果——城牆部分已有多處損毀,被破壞掉的城門一時間也難以修復,只能用塞門刀車加上泥土沙袋予以封堵 此外經過如此激烈的一場惡戰,叛軍的火藥,箭矢,包括精銳士卒消耗肯定不在少數,估計城裡的糧食物資剩下也不會太多,如果大明軍重整旗鼓,再這樣奮勇攻擊個一兩次,對方肯定吃不消 所以最後大家商議下來的結果,是大明軍完全有能力獨力吃下這股叛軍,只要再付出點傷亡就行分析得很全面,只是這幫小伙犯了個騎驢找驢的常識性錯誤:他們忘了把自己這支軍隊對大明軍造成的影響考慮在如果沒有其它外援,明軍咬咬牙再攻個一兩次問題也不大但既然有一支曾在半日之內就取下登州雄城的友軍部隊在這裡,還要明軍官兵用血肉之軀去衝擊叛軍城防……僅僅為了滿足官員的自尊心?就算那些明軍將領還硬氣著,他們的手下可不肯再白白送死 ——不久之後,從明軍大營派來使者,說朱大撫台召見解團長,龐參謀兩位用的理由倒是很絕妙:上回遼東軍獲取了大量首級向行營報功,但經過行營官員的仔細查驗,發現裡面有很多應該是屬於瓊海軍的功績朝廷處事自是要公正廉明,故此請瓊海軍的首腦過去商談一下,好補上這份功勞…… 人家都這麼客氣了,這邊自然要給個面,於是解龐二人再度走過那段長長的人肉胡同,走進了那略有些昏暗的大明山東行營軍帳 這一次明軍方面的態度果然要好了很多,當解席龐雨二人走進來時,除了正主位上幾名官員,周邊武將紛紛站起,以示尊重也沒什麼人再不開眼的談什麼禮儀問題了,朱大典甚至親自抬手讓客,示意他們在前排兩張椅上坐下至於那個跟他們短毛不對付的高起潛?壓根兒沒出現在營帳裡,想必是怕留下來反而礙事,被指使避開了 朱大典依然努力維持著他全軍總帥的架,雖然臉上笑容可掬,態度和藹可親,但依舊不怎麼開口主要是負責全軍後勤,以及紀錄功勳獎懲事宜的巡按謝三寶出面交涉,此外居然還有遼東軍的統領吳襄 ……先是由謝三寶拿出一份件,裝模作樣念了一通統計數字,說經過行營有司的細緻查驗,遼東軍報上來的戰功屍首有若干身上並無刀箭傷痕,乃為炮石銃彈所殺,理應是屬於瓊海鎮的功勞,故此要重劃分獎勵云云…… 對此龐雨等人只是心暗笑,心說這幫明朝官員做事情太馬虎,連找借口都不肯找個好點的理由來——大明軍素來以首級記功,腦袋都砍下來了誰還能核對屍體上的痕跡?不過既然人家是給面,這裡也不好較真,只得含糊應下 之後遼東軍的吳襄也起身鄭重道歉,說自家兒郎在統計戰果時有所疏漏,先前犬三桂年輕不懂事,帶領的前鋒營也多是好勇鬥狠之輩,初次碰面時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各位瓊州鎮同僚看在大家同為朝廷出力的份上多多包涵……等等諸如此類言語這倒是讓龐雨頗感意外,不覺又高看朱大典一頭——能夠讓傲氣無比的遼東軍主動向他們低頭,山東行營想必從作了不少工作 官場上面講究個花花轎人抬人,解龐二人雖說對大明官場上那套都不瞭解,好歹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們頭一次過來時為了維護己方團體的**地位,語言行動間多有些生硬之處,回去後也作了反思,這次過來原就是本著改善關係的意圖,自是友善了很多 雙方互相客氣了幾句,如此山東行營軍實力最強的瓊州鎮與遼東鎮兩軍就算是冰釋前嫌了那謝三寶也來湊趣,當場宣佈說回頭就把上次的首級功折算成白銀分發下來,解席這邊自是笑納——天上掉下來的銀,不拿白不拿 不過接下來在核對具體賞銀數目時,這幫行營官員們卻又露出本性——話說得很好聽,到最後真正撥付下來的錢數卻並不多,只有千把兩,不知道是叛軍腦袋太不值錢還是這幫傢伙剋扣太狠那謝三寶自己大概也覺得不好意思,直說當前還在戰事之,後方運來以軍糧輜重為主,還撥付不出太多賞銀,不足之數待戰後添補這邊也不好細究,無非一笑而過 於是,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行營主帥朱大典終於斟酌著開了尊口,要求也正如龐雨等人事先預料——他們想要借助瓊州軍的火力攻城 不過這幫大明官員不知道是精明過了頭還僅僅是缺乏常識,他們一開始居然提出說是想要向瓊海軍「暫借」火炮使用,謝三寶還很大方的表示可以支付租金,搞的龐雨這邊哭笑不得——怕咱們瓊海軍搶功勞也不能這麼干啊,那些火炮讓大明軍的炮手來操作,恐怕炮彈十有**會落到自己人頭上 還是老解當過幾年公務員,比較會說話,一開口就表示我瓊州軍既然來到山東為朝廷效力,全軍自當奮勇向前萬沒有光看友軍單獨奮戰的道理……諸如此類啪啦啪啦一通豪言壯語,反把在座那些明朝官員說的一愣一愣 解席這傢伙本事也挺大,一通胡扯淡愣是被他說的正氣凜然,宛如在主席台上作報告的黨委書記彷彿一點不記得就在前兩天,小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興高采烈看西洋景,大肆嘲笑明軍官兵皆為廢柴的圍觀群眾裡就有他……還是笑的最大聲那個 當然了,老解這人總體上還是個直爽漢,在說了一堆務虛廢話之後,終於還是把話鋒一轉,提到了實際方面——我們是很願意為朝廷早日平定叛亂出把力的,叛軍的實力咱也早掂量過,雷神火炮一出,掃蕩掉那些小丑餘孽不成問題只不過……考慮到其他友軍,大家辛苦那麼大老遠的過來平叛,若讓我們一家都把事情做完了,恐怕各位同僚面上須不好看…… 朱大典和其他那些武將一聽都甚是高興,想不到這伙向來硬邦邦的短毛這回卻開竅了,知道不能吃獨食,很好早知道這樣還說什麼借炮呢,直接談合作事宜了 當然在這裡的也都是些玲瓏剔透人兒,知道短毛不可能平白無故給好處,於是紛紛上前打探:貴軍是想要多少錢?抑或是當初招安時沒談好,幾位頭領得到官職嫌低了點,想要往上再升一升?——儘管提出來,都好商量 解席龐雨兩人則是笑瞇瞇不置可否,直待眼前眾人把各種條件提了個遍,方才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頭——咱們不搶功勞,金錢方面也好說,到時候隨便支付點彈藥費就行了,咱們只有一個要求: ——人 瓊海軍千里迢迢來山東平亂,歸根結底,就是為了在大陸上打開一個口,盡可能多吸收大陸上充沛的勞動力前往海外諸島開荒,他們不缺錢不缺糧食,也不缺技術或工具,唯一缺乏的就是人 所以按照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口徑,解席向行營方面提出的要求很簡單:我軍幫你們打破黃縣,盡快結束這場戰爭,但在戰鬥結束之後,除少部分地位較高,需要押往京城獻俘的重要囚犯外,其餘活下來的俘虜都要交給咱們瓊海軍處置反正按照大明朝的慣例,對這些叛軍多半是要處以流放之刑的,流放地不是塞外就是嶺南咱們瓊州府原本就是流放之地,大員呂宋等屬於化外蠻荒,把他們丟到那邊去也算是一種懲罰 「簡單說就是咱們聯手破掉黃縣死人歸我們,活人歸你們,我們得戰功,你們得勞力這樣嗎?」 遼東軍吳襄的腦果然頗為靈活,不愧是馬販出身,很快就把這方案的核心之處給指了出來,得到瓊海軍二人的首肯之後,諸將各自打開了小算盤……反正當兵的都是發死人財,只能拿死人腦袋報功,所以這個方案對他們的利益沒有什麼影響,他們當然都是樂得接受只有朱大典和謝三寶兩位官臉上裝模作樣顯出來幾分為難之色: 「如何處置叛逆士卒,那要取決於朝廷的旨意,吾等不便自作主張朝廷縱使想要往海外流放他們,也不會容許我們這邊先斬後奏的」 「那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情了,這方面如何處理,想必各位大人比我們要擅長得多大家既然聯手行事,當然是各自發揮所長我們只管在前方破敵,後面朝堂上的事情,自然是要各位大人多多擔當了」 解席這話裡涵義也很直接了——既然是聯手,總要雙方一起出力才對,不能說我們把麻煩都解決掉,你們一點事都不幹,這種冤大頭誰肯做?對面那兩位都是人**,一聽之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臉上不約而同都略略有些泛紅 不過這種官僚都是老奸巨滑之輩,並不因為吃瞭解席一句擠兌便輕易鬆口,他們兩個唧唧歪歪的扯了半天,最後終於露出口風,要瓊海軍方面保證到時候能拉上錢謙益,徐光啟等東林黨人一起在朝發力,他們才肯考慮合作 此外,如果朝廷有什麼責難之處,也要瓊海軍自己承擔下來——總之這些國家幹部是一點責任都不肯負的,這一點倒是古今皆同 解龐二人對此毫不介意,當即一口答應下來——反正彈劾他們瓊海軍囂張跋扈的奏折估計早在北京城裡堆成山了,也不在乎多上一兩條罪名他們在朝廷裡有東林黨這個強力奧援,到時候無非再打打嘴皮官司而已,在這方面他們不怕任何人 合作協議就此達成,各方皆大歡喜彼此都是爽快人,這種事情也不可能落下字,於是大家以茶代酒乾上一杯,就此告辭 解龐兩人走出軍帳,會合了北緯等人,一路返回己方營寨去在臨出寨門前,卻見朱大典又特地追出來,問了一句: 「貴軍火炮,何時可以齊備?」 解席想了想,揮揮手道: 「明後天,等我們找個合適點的發射陣地就行」 營帳大明各軍將領互相看一眼,臉上都顯出不太相信之色若按他們的經驗判斷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但短毛軍行事不能用常理視之,這一點行營將領心都有體會,所以也不多說,各自回去加緊準備,只待後日破敵 四一十 反叛的終結 四一十反叛的終結 這兩天都很忙,這是補昨天的,發個四千多字章節補償下 明天照常,不過可能有點晚,因為明天也要加班 月底了,手頭還有票的同志們都投了,別浪費 兩天之後,正對著黃縣東門約兩三公里遠的一片空地上以兩具相距甚遠的火箭彈發射架為核心,瓊海軍又一次排列出了他們最擅長的鐵絲網加溝壕矮牆高低搭配的防禦陣地 朱大典,高起潛,謝三寶,呂直,以及吳襄父……等若干明軍將領此刻都在此處陣地,帶著滿臉好奇神色觀察著這些短毛的行為見瓊海軍並沒有把那十多門看起來甚是威猛的兩輪青銅炮推到戰陣前方,而僅僅只搭起了兩個古里古怪的金屬架,他們臉上都顯出難以理解的表情——神火飛鴿之類的火藥助推兵器大明也有,但那玩意兒數量少了根本不頂事因為準頭太差,發射出去至少有一半不知道往哪兒飛 眼下短毛排列到架上那些金屬圓筒雖然又黑又粗又長又直,數量卻並不多,仔細數一數,一架才二十支,總共不過雙廿之數,就憑這點數量想要對付一座城市?哪怕僅僅是縣城,似乎也太托大了一些 不過在進入這處陣地之前,負責佈置火炮陣地的馬千山已和他們約法三章:想進來看熱鬧可以,但一切行動要聽從指揮,不得攜帶太多護兵進來,另外就是別老象好奇寶寶似的東問西問 這最後一句話雖然是用半開玩笑式語氣說出,但那些明軍官武將都是些傲氣十足的講究人,自然不會丟這面,於是不管看到什麼,都高高昂起下巴,做出一副不屑一顧模樣,最多口「嗯嗯」兩聲,就算是給面了 倒是年輕人還不太在意臉面問題——吳三桂就絲毫沒受馬千山那句話的影響,老在陣地裡頭竄來竄去,一會兒跑去研究研究外圍的鐵絲網,一會兒又比劃丈量那些鋸齒形壕溝的寬度來——他顯然已經意識到這種壕溝在防備炮擊方面的獨特優勢只看的馬千山眉頭大皺——這小眼光毒辣得很,關注的儘是些要緊地段可這時候卻也不好驅趕他,只能暫時忍耐 偏偏小吳得寸進尺,東看西看不算,過一會兒還跑北緯面前來了——因為上次北緯教了他一些關於射擊的要領動作,吳三桂這人非常活絡,立刻對比他也大不了幾歲的北緯執起半師之禮來,倒一點沒有尋常世家弟的傲氣架 「北師傅,貴軍不打算用火炮轟擊城門嗎?」 面對這個將在未來史書上聲名顯赫,此時卻還只是個勤學好問帥小伙的青年人,北緯也不好過於冷淡他,雖然皺了皺眉頭,還是回應道: 「沒那必要」 「……?」 見對方還是滿臉不解的樣,北緯無奈只好多點撥他幾句: 「你以前有抓過兔嗎?」 「……當然是有的,每次出去遊獵總能射到不少」 吳三桂愣了愣,雖然不明白北緯的意思,還是老實回答北緯嘿嘿一笑: 「那麼,對於鑽在洞裡不出來的兔,你們通常怎麼對付?從洞口一點點往裡頭刨?」 「用火燎煙熏……噢」 吳三桂終於有點明白過來,這時北緯忽然抬頭看看側後方,皺眉道: 「你們的騎兵距離發射陣地還是太近,回頭戰馬很容易受到驚嚇,最好告訴他們再離遠一些」 吳三桂亦回頭觀望,此時大明軍的各路部隊都已重集結起來,準備打第三次攻城戰不過這次明軍按照短毛的要求撤銷了對黃縣的全面包圍,集結重兵於東面,南北兩側只保留少量部隊封鎖道路,而西北面往海邊方向則徹底放開,不留一兵一卒 很明顯的圍三闕一態勢,再聯想到剛才關於抓兔的說法,瓊海軍的打算已經非常明顯了只那幾十枚火箭,小吳心想就算黃縣是個大兔洞,裡面可也有好幾萬人呢,刻意留出的西門海邊又分明是絕路,光憑那幾十個大鐵皮筒就能把他們從老窩裡趕出來? 小吳有點不大相信,在他心依然覺得用火炮攻破城防,然後大軍一擁而入的戰術加靠譜一些故此把遼東軍人馬都安排在火炮陣地側後方,距離陣地不太遠,以便於及時接收到前方命令,好衝到前頭去搶功 所以此時面對北緯的提醒,吳三桂也只是呵呵一笑,滿不在乎道: 「北師傅儘管放心,我遼東精騎也都熟用火器,戰馬都是聽慣了銃炮之聲的如今相距已有一箭之地,必不會受到影響」 北緯這人說話從來不重複第二遍,見他不肯聽也只是哼了一聲,不再多口而吳三桂之所以對北緯甚是佩服,也正是覺得這位北師傅不但手上有真功夫,而且行事乾脆爽利,不像一般人那樣囉囉嗦嗦的——這很合自己的脾氣 於是兩人都不再說話,只肩並肩站著,默默等待著發射時刻的到來 ………… 此時在忙著找人攀談的並不僅僅只有吳三桂一人,還有一位大明官員也正在做同樣的事情——負有特殊使命的內廷監軍呂直自從進入瓊海軍的陣地以後就一直在東張西望,好在這裡不穿短毛綠軍裝的人並不多,呂直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他的目標——兩名身穿錦衣衛服色,腰掛繡春刀的大明武官 「廖千戶,周千戶,兩位好啊」 面對呂直那張笑瞇瞇的臉孔,周廖二人卻是臉色雙雙一變,同時單膝跪倒,當即行下大禮參拜: 「卑職等拜見督公」 「嗨,嗨,兩位不用那麼客氣,都是自己人,咱們廠衛原屬一家麼請起,兩位趕緊請起,聽說短毛這邊不興跪禮,還是不要引人注目的好」 眼見周圍那些短毛兵都把目光朝這邊投來,呂直倒有點緊張了——人對於環境是很敏感的若在外面隨便哪個地方,人家朝他下跪那是天經地義,根本不當回事,偏偏在這短毛的地盤上,看到那些短毛軍的目光,再想想先前短毛那兩個頭領為了高起潛堅持要他們下跪行禮居然不惜翻臉……哪怕這時候朝他下跪的乃是大明官員,呂直也總覺得有點心虛 趕緊把周廖二人扶起來,呂直又絮絮叨叨笑道: 「咱家以前在東緝事廠混碗飯吃,與你們南鎮撫司交往的不多不過出京時駱指揮使專程來跟咱家打過招呼,說這次朝廷能順利招降瓊州海寇,咱們錦衣衛親軍可是在其出了大力氣的尤其是兩位千戶,能在這支桀驁不遜的短毛軍存身下來,還與其一路同行,將其虛實竅密盡數觀於眼,可算是難得之至了……哈哈,待叛賊平定之後定要為兩位請功,請大功」 周廖二人互望一眼,臉上都是微微苦笑——夜貓進宅門沒好事啊,別聽這呂太監說得好聽,言下之意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們給咱東廠記掛上了,放聰明點罷 想當年東廠在千歲魏忠賢擔任提督太監時那叫一個權勢滔天,天下無人敢惹,錦衣緹騎在東廠蕃面前就好像奴才差不多當時的錦衣衛首領田爾耕是直接拜了魏忠賢做乾爹,所以才有所謂「廠衛原屬一家」的說法——廠是爹,衛是兒 魏忠賢倒台後東廠的大小頭目幾乎都被清算,但這個組織本身作為皇帝的親信耳目卻不可能被取消,崇禎皇帝另外派了人接手前幾年還比較低調,最近隨著皇帝對宦官的逐漸重用卻又開始慢慢發展壯大起來 說了一通閒話之後,呂直又貌似隨意的問了一句,說咱們大明軍到這邊也這麼多天了,為啥你們一直沒主動過來聯繫? 周廖二人一時間卻也無言可答,他們可不是孫昊那等書獃——能爬到錦衣衛千戶這個實權位置的人絕對不是頭腦簡單之輩,對於至關重要的站隊問題早就考慮得清清楚楚——自己這幾人身上雖是穿著大明官服,自出使瓊州以來所取得的一切功績卻都是跟短毛息息相關將來要想飛黃騰達,前途也必然是寄托在短毛身上,跟山東行營那幫人關係拉得再近又能如何? 故此他們倆人心其實早有主見:來到黃縣之後基本不離開瓊海軍營地,免得莫名其妙被哪位官員盯上引來猜疑就連趙翼那個書獃,跟他們待的時間長了,多多少少也學會做點權衡判斷,一直都忍著沒出門 眼下東廠太監居然親自找上門來,兩人這下可不好推托了幸虧呂直當前對他們還沒什麼太多想法,在短毛的地盤上也不敢仔細詢問,這次只是過來打個招呼,言語之間也多以安撫為主 最後只要求他們抽空多去行營大帳那邊「坐坐」,周廖二人一聽這話具是頭皮發麻,但也不得不答應下來 ………… 「這算是特務接頭嗎?」 不遠處,正站在馬千山吳季等人身邊,看他們督促部下做發射前最後準備工作的龐雨恰巧見到這一幕,笑瞇瞇回頭看向敖薩揚——老敖最初執掌城管隊,在阿德不在的情況下理論上應由他負責穿越眾的情報工作 但敖薩揚顯然對這方面沒啥興趣: 「我怎麼知道,回頭看那兩位自己怎麼說罷」 「他們要願意說當然好,不願意的話……」 「那也是阿德的工作,別扯上我,我對你們那個什麼保密局不感興趣」 敖薩揚皺眉道,在這次出兵山東之前,關於穿越眾內部要求建立正式情報系統的傳言已經越來越盛,一開始是叫情報局,後來有人嫌太直白,改了個名叫保密局阿德當然是這個部門的當然領導人選,但有人提出敖薩揚也不錯,原因居然是他們覺得「敖局長」這個稱呼聽起來比較順耳 ——想想看,某人對著一張驚恐萬狀的面孔,不慌不忙摸出一份件抖一抖,慢來上一句:「這是保密局敖局長的手令……」——將是何等有意思的場面 不過敖薩揚本人從不覺得這個笑話有趣,他掉頭往馬千山那邊去,強行把話題給轉移了: 「老馬,你確信這些火箭彈不會把整座縣城都燒了?」 感覺自己是躺著槍的老馬無奈搖搖頭: 「總共不過四十發彈頭,其高爆彈,燃燒彈,煙霧彈的彈頭都混雜在一起,平均分攤到那麼大一座縣城,你說能有多少真正殺傷著火的地方?無非嚇唬嚇唬他們罷了……」 「但是總覺得用火箭炮對付城市有點太過份……雖然明知道那城裡已經沒多少平民百姓了」 敖薩揚歎息道,旁邊吳季哈哈一笑: 「咱們已經盡可能的放水啦——這回用的彈頭裡面丁類居多,化學組那幫人說他們製造的這批煙霧彈不比催淚瓦斯差,這次正好看看效果……哈,誰提出來的『趕兔』說法,還真是貼切呢」 說話之間,那些負責操作的士兵們已將最後準備工作完成,兩具發射裝置並聯在一起的起爆器也接合完畢,只待前方一聲令下,便要發射了 馬千山親自去前頭請示上級是否開火,卻見前面正有一場小小喧鬧,原來是從黃縣城裡又派來一個請求投降的使者,這會兒正在竭力向列位總憲大人述說他們的投降誠意——自打明軍包圍了縣城,叛軍已經幾度派人前來接洽,表示想要投降之意不過這幫傢伙提出來的條件莫名其妙:一會兒要求明軍後退多少里,好讓他們有地方出來列陣投降;一會兒又說要行營的高官前去黃縣城受降……總之都是些任何人一聽就知道很不靠譜的言論,理所當然都被朱大巡撫趕了回去 然而自從瓊海軍下山,在縣城正面開始構築炮兵陣地以來,從黃縣縣城裡又接二連三派出了好幾撥信使,這次的說法要實際多了——城幾位首領都已同意投降,只是部下將兵尚有不穩之處,請給一點時間說服他們——當然,在此期間請停止修建炮壘 朱大典還是沒理睬,於是到現在又來了一個,這次什麼條件都不敢提了,只說城軍馬立時出降,還請天兵暫息雷霆之怒,切勿動用短毛火炮不過這回還沒等朱大典開口,一直憋著一口惡氣的高起潛率先跳了出來: 「爾等反賊殺才,還想欺騙朝廷到何時?真當我們都是白癡嗎」 高起潛盛怒之下越俎代庖了,他直接下令旁邊軍士將那哭著喊著乞求饒命的使者拖了下去,之後就衝著馬千山這邊大叫: 「殺殺殺殺光他們」 老馬沒理他,抬頭望著解席,後者則看著行營主帥朱大典,直到這位山東巡撫緩緩點了點頭,解席又衝馬千山點點頭於是後者先要求大家都戴上耳罩,並躲入壕溝掩體內,待所有人準備妥當了,方才緩緩舉起手紅旗,面向正前方目標,重重揮下: 「發射」 四一一 京師(上) 四一一京師 深秋時節的北京城,正是一年最好的季節天氣已不再炎熱,卻還沒有嚴厲蕭索的寒風到來只要不下雨不颳風,天色就永遠是那種深沉幽遠的青,彷彿一塊最是純淨無瑕的玉 時已過午,大明王朝的核心紫禁城照例是一片寂靜——近來皇帝連續幾夜批閱奏折,實在過於辛苦,到午間小憩時往往就會酣睡不醒,於是每到這時候,後宮就要求全部噤聲,不得有任何噪雜之音別說是人,就是那些魚蟲鳥獸,例如在北京極為常見的秋蟬,這時候也早被一幫上竄下跳的太監侍衛們粘了乾淨,鳥雀也全部趕走,當真是鴉雀無聲 不過此時,正有一員武將匆匆越過外朝內寢之間分隔的雲台門,走向後面皇帝所在的乾清宮按規矩他們這些外臣是不能進入內宮的,但此人身份特殊,門口守衛的大漢將軍們見到他立刻躬身行禮,連問都沒人敢問一聲——那原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錦衣衛親軍都指揮使駱養性,東廠衰落後皇帝身邊的第一耳報神 駱養性匆匆入了宮門,腳步雖然依舊急促,卻一下變得輕柔仔細起來,行動間沒有任何聲音發出,顯然是顧忌著宮的規矩他手捧著的一具圓型信筒乃是軍用來傳遞消息的專用工具,此時上面仍有汗跡儼然,想必是剛剛飛騎送到不久 經過一條迴廊時,忽聽旁邊一聲低沉咳嗽: 「駱大人好匆忙啊,可是外頭有什麼喜報嗎?」 駱養性回頭一看,卻是一位身穿大紅團花圓領袍的白面圓臉胖太監,當即滿臉堆笑,拱手為禮: 「曹公公好,確實有前方軍報傳回,乃大捷之喜報」 ——這位曹化淳曹公公自從沾上了錢謙益的光,近來在皇帝面前很是得用短短數月內已經陞遷兩次,甚至有傳言說皇帝有意令他提督東廠,把那一攤給重立起來 這可是個了不得的消息——自從魏忠賢倒台後東緝事廠內部就是一片混亂,組織系統還在,裡面趁機抓權抱團的小集體也不少,卻絕沒有誰敢站出來爭那個提督位——沒有皇帝發話就想做魏忠賢的繼任者?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但如果曹化淳當真得了那個位置,哪怕是權力大大縮水以後的東廠提督,他在大明朝廷權力版圖的地位亦將是非同小可雖然當前東緝事廠的番們因為「歷史原因」,在皇帝面前還不如錦衣緹騎受信任,但太監們畢竟近水樓台,恢復關係也是遲早的事情 故此駱養性在此時就放低身段,寧肯丟些面,也不能落人話柄況且這宮裡的事情,也談不上面不面的——他雖沒親眼見過他的前任田爾耕在上一任廠公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醜態百出,但各種傳言早就灌滿了耳朵 不過曹化淳倒還謙和,並沒有趾高氣昂的態勢,聞言只是面露曖昧之色: 「是關於登萊平叛之事?」 「正是」 駱養性點點頭——東廠雖然沒落了,餘威仍在,至少北京城裡的消息不要指望瞞過他們他估計自家那信使一入京東廠這邊就知道了 不過曹化淳隨即卻又指了指手上一托盤——裡面居然也放著一封書信,笑道: 「那倒是巧了,咱家這裡也正好有一份山東軍報,正要去向皇上賀喜呢」 「哦?」 這倒是讓駱養性有點意外,什麼時候東廠已經有能力把觸角伸到京城之外去了?雖說山東離京師不太遠,這終究是個不太妙的信號,而且還這麼快,居然與自己這邊同時到…… 不過他的思緒很快從東廠發展上轉回來,見曹化淳正笑瞇瞇看著他,駱養性頭腦思緒如閃電一般飛近年來朝政繁瑣,大都是些不怎麼聽的消息,好容易有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自是要盡快送到皇帝面前博個好臉色消息好,連帶皇帝對自己的印象自然也好,這種機會萬萬不可錯過 只是眼下這胖太監明顯也想搶這綵頭……僅僅片刻之後家學淵源的駱養性便作出決斷:太監是不得能得罪的,他父親駱思恭當初也做到過這個位,就是因為得罪太監,雖然在「移宮案」裡為皇帝出過大力,最終還是栽在魏忠賢手上 於是他後退兩步,微微躬身向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您先請,下官明日再來」 看到對方退讓,曹化淳滿意地笑了笑,但他隨後的舉動卻大大出乎了駱養性意料之外: 「駱大人既然親自前來,總不好白跑不咱們還是一起進去」 駱養性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對方,這位曹太監作為皇帝的潛邸從龍之內宦,其性格脾氣以前他也略有所聞,不是個會謙讓的人啊?怎麼今天居然改了脾氣? 但既然對方不打算獨吞這份報喜之功,他也不必推辭於是駱養性作了個手勢請對方先行,兩人一起朝內宮走去走到半路上時,駱養性終於忍不住,掏出一塊玉珮塞到對方手裡,同時開口試探道: 「久聞曹公公在這紫禁城素有厚道之名,最是個熱心仗義之人,僅從今日之事,便可知此言果然不虛下官佩服,佩服」 曹化淳這人估計也沒多大心計,被人一捧居然立馬咧開嘴呵呵直笑,主動接上了話頭: 「咱這人也沒別的長處,就好交個朋友,宮裡宮外的都能說上幾句話而已以前呢咱只憑著一腔誠心待人,有時候稀里糊塗得罪了人還不知道,倒是前些日有幸與錢侍郎一同面聖,從他那兒學到了不少為人處世之道」 「莫非是近回任禮部左侍郎,名動京師內外的士林魁首錢謙益錢大人?」 「沒錯,就是他——這讀書人做事情果然是大有講究啊,錢大人跟皇上說的那些大道理,像什麼『雙贏』之類的鮮說法,咱家光是跟在旁邊聽著,也覺著大有進益呢」 「哦,原來如此……」 兩人便走邊聊,不過駱養性始終很小心的落後曹化淳半個身位,一步都不曾逾越 ………… 穿過重重門戶,兩人來到乾清宮院門前,早隔著兩三重圍牆之外他們便停止交談,腳步也放的極輕皇帝的書房他們兩人都已經來過多次,此時不約而同都熟門熟路繞過正門,走到旁邊一間偏殿門口,在此過程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那偏殿只是乾清宮的一處附屬建築,原本沒什麼大用處,不過堆些雜物而已但這時候卻已經過大改造,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所有窗戶全部改成了玻璃窗,有幾扇甚至是落地大窗,使得整座建築極其通透敞亮 在每一座落地窗外側,或是擺放著幾盆奇花異草,或是一處青松翠竹,再或者乾脆搭起了一汪小小池塘,依托玻璃本身形成一個半透明的魚缸,裡面養著幾尾戲水錦鯉……總之從每一座窗洞看出去,所見景色都有不同甚至在一洞之內還會有春夏秋冬四季變化,國古典園林「步移景異」的造景手法在這小小方寸之間就被表現得淋漓盡致,由此可見紫禁城工匠手藝之巧 進入室內之後可見此處與紫禁城其他房屋的大不相同之處——這裡的傢俱非常少,而且形狀線條都極其簡潔一張折尺形的書桌;一把靠背寬大,分岔腳上裝有八個木質滾輪,使之可以在室內自由滑動的獨腿轉椅;靠牆邊有幾排放置件或雜物的書架;再加上靠窗戶邊上兩座沙發以及夾在間的玻璃茶几,除此之外再無別物屋裡裝飾陳列也少得可憐:就書桌上一隻金黃色佛手,茶几上一盆鮮花……唯一比較華麗的是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一盞水晶吊燈,外加幾處牆角邊上的水晶玻璃壁燈,然後就沒了 所有傢俱的油漆都是淺色,而非這個時代常用的大紅,連同牆壁飾面也都是類似色調,與線條簡單的傢俱搭配在一起,加上良好采光,使得這間實際面積不算太大的屋卻給人一種非常開闊疏朗的感覺——崇禎帝原本對錢謙益獻上的這間「短毛書房」很不在意,但在房改造好之後卻是愛若珍寶,不但將日常辦事的場所完全搬到了這裡,還在旁邊專門開闢了一小間,作為臨時休息之所 此時在通往裡面休息房間的門口就站著兩個小太監,見到曹化淳過來連忙躬身行禮曹太監擺了擺手,作了個手勢詢問屋內人是否起身?在得到否定的回應後便一聲不吭用同樣的姿勢站在那兒開始等待,至於旁邊駱養性當然也不傻,他甚至比曹化淳早進入木頭人狀態 如此大約等了小半個時辰,方聽房內有人輕輕咳嗽一聲——他們的萬歲爺醒了門口兩名小太監立即入內準備伺候衣,不過曹化淳卻揮揮手打發他們去幹諸如捲簾收窗幔之類雜活兒,自己則挽起袖端著個痰盂入內重幹起老本行來若是旁人敢這麼搶巧宗兒那兩小太監早就發作,可在曹化淳面前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倆貨都是曹太監的乾兒 崇禎帝對於曹化淳的半途接手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意外之色,不過他也知道職權日重的曹太監專門過來肯定不是單為了幫他穿衣服,一邊衣飾一邊隨口問道: 「可是有事奏報?」 「聖明無過萬歲爺,還是關於山東那一攤事兒」 崇禎帝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動作驟然停止,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但微微顫動的嗓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可是贏了?」 曹化淳也停止了伺候動作,他稍微耽擱了一下,估摸著既能最大限度吊起皇帝的胃口,又不至於讓天產生急躁情緒,之後這胖太監以與其體型決不相稱的靈活動作趴到地上,接連向皇帝磕了幾個響頭: 「恭喜皇上了,是大捷——真正的大捷」 又是一個月開始了 同志們,求保底月票大家頭有沒有,有的話都投給俺 四一二 京師(中) 四一二 京師() 北京這地方的地面兒一向比較邪門,很多事件,官方都還沒得到正式消息呢,各種小道新聞已在街頭巷尾滿天飛了。就連那些拉車拖糞的最底層民眾談論起朝廷大事來也個個頭頭是道,彷彿皇帝和官老爺們議事的時候他們也在金鑾殿上親眼旁觀一樣。 最近幾個月來京城裡最為熱門的當然都是關於山東話題了,這也難怪——山東距離京師太近,對於大明乃是標準的腹心之地,而且還是漕運要道。這地方一亂京城形勢立馬不穩。前些日叛軍勢力最盛時京裡居然有人張羅著要逃難。直到戰線在萊州府穩定下來才慢慢消停。 於是上至王公大臣,下到販夫走卒,見了面若不能就山東問題聊上幾句,那立刻就會顯得消息閉塞了。一般酒館茶舍議論紛紛也就罷了,就連某些特殊場所——比如說大明帝國最為戒備森嚴的天牢大獄裡,居然也都在談論這事兒…… 陰暗的走道寂靜無聲,只有盡頭獄卒值班之處有幾點燈火閃爍。這些看守獄卒平日最是無聊,如果不去欺負囚犯解悶兒的話,就只有靠一壺酒幾碟豆聊天打發時間了。 「……登萊那邊的事兒,這就算是徹底平啦?當初鬧得那叫一個大喲,俺婆娘都打探著要去鄉下避一避。」 「去鄉下?找死啊,到時候亂軍過來破不了城還不往四處鄉下打糧,想當年韃圍城時外面人哭著喊著怎麼求都進不來,德勝門外死了多少,你那婆娘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切,不扯遠了。朝廷這回辦事兒還算利索,先前拖拖拉拉的是撫是剿都定不下,真正動起手來居然一月不到就完工了。聽說是有十幾萬叛賊呢。」 「屁是南邊那伙短毛辦事兒利索才對,咱一兄弟在錦衣衛裡當小聽差,聽他們幾位大檔頭傳回來那邊的真實情況:朝廷官軍都是些廢物,連小小一座縣城打了兩次都沒打下來。後來還是求了短毛出手……***,據說那叫一個鋪天蓋地,漫天世界都是火龍在飛舞,把天都燒紅了朝廷幾萬大軍光是在旁邊看都看得腿軟,遼東鎮那麼強悍的軍隊當場嚇得炸了營。對面挨打的叛賊更不用說啦,好幾萬人給生生逼得往海邊跑,光淹死就不知道有多少……」 「這麼厲害?前幾天說那登州府也是短毛一戰即下,那這次平叛豈不全都是短毛的功勞了?」 「功勞?笑話,你還怕朝那些大人們弄不到功勞?別的不說,光把原屬四大寇之一的南方短毛拉到山東幫忙平叛這一條,只要是能搭上一點邊的,就少不了一份贊畫調停之功。別說那些主張招撫的東林士,就是欽天監的也要來沾一分光呢。」 「欽天監的能沾什麼光啊?」 「沒聽最近茶館裡都在瘋傳嗎——所謂天下四大寇,金木水火各有相性。這南方髡人乃丙丁屬火,調他們來攻打山東叛軍,乃是以火克木,果然一戰成功——欽天監裡那幫人說他們早就算到這點,才勸說徐老大人一起贊同招撫南方短毛的。」 「呵呵,這話哄哄別人還成,咱們這裡誰不知道徐老大人贊同招撫,全是因為關在後頭大牢裡那個廢物……唉,徐老大人也算一生清名,卻偏偏收了那麼個昏聵東西做學生,真是給連累了。」 ……前頭言辭斷斷續續的,也有一些飄到後面牢房裡。在某間石室之內,一個滿身血污,披頭散髮的囚犯驟然抬起頭,撲到門欄邊仔細傾聽著前頭傳來的每一句話,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睛又漸漸發亮起來。 他就是原登萊巡撫孫元化,山東叛亂的頭號責任人——孔有德等人原為東江軍逃兵,是他收留下來委任成軍官;吳橋兵變時叛軍勢力還不大,前頭總兵官要派人攻打,是他希望能用談判解決,阻止部下動武,任憑叛軍逃回山東而勢力大漲;等到大隊叛軍兵臨登州城下,又是他應對無方,竟然把守城重任托付到與孔有德相交甚厚的耿仲明手裡,讓後者輕輕鬆鬆開門迎客,導致堅固無比的登州府瞬間陷落,全部軍械糧草幾乎絲毫未損的落到叛軍手……若不是孫元化在陷城後堅持拒絕了孔有德等人要他擔任叛軍首領的要求,寧願跑回北京城蹲大獄,一頂存心與叛軍勾結謀反的大帽是絕對甩不掉的。 現在雖不說他是存心謀反了,但處事昏聵,行為不堪,敗壞國事的罪名卻是怎麼也逃不掉。歷史上的孫元化於七八月間便被處斬。不過在這個時空,由於有他的恩師徐光啟為之奔走,最主要則是首輔周延儒出於自身的政治前途考慮,暫時留了他一條性命。 先前已經有人跟他通過氣,他自己也想得明明白白——這回能不能熬過去的前提條件,就要看山東叛亂能不能快速平息了。如果他惹出來的這攤麻煩事兒能被盡快解決掉,那朝師長,以及那些不想被他連累到的官僚們就有辦法保他活命,反之則萬事介休。 所以孫元化對於前方戰事極度關注,他是知道叛軍虛實的,尤其是自己親手締造出的那些火器,在大明軍絕對名列前茅,就是京師三大營之的神機營也有所不及。山東一帶的朝廷官軍屢屢戰敗,在他看來乃是理所當然……登州軍本就是山東戰力第一,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派往遼東助戰去了。 只可惜當初苦心練成的火器營如今卻反而成為自己的催命符,他們打得越好自己的性命就越是危險,每每想起這一點,孫元化就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前些日,當登州府城首先被收復的消息傳來時,孫元化幾乎不敢置信。他自認對當代火器的性能瞭如指掌,於登州府的防禦也極有自信,當初若非信錯了人,叛軍圍上幾年也休想攻克自己經營的府城……用火器攻城確實很佔優勢,但守城一方的優勢更大。南方來的部隊?用的火器多半是出自西洋紅夷之手,紅夷火器比大明的先進一些,但也不至於到天差地別的地步。作為大明朝最為瞭解火器的專家,孫元化在作登州城防建設時已經考慮到遭遇火炮攻城的可能,也有西洋人幫忙設計,就算對手有紅夷大炮,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破城。 不過現在,等到登萊叛軍全滅的消息再度傳來時,已經由不得他不信了。他自從進了天牢以後沒少吃苦頭——所有人把登萊之亂的罪責歸到他頭上。先前有刑部和兵部官員前來掬問叛亂詳情時,竟然不顧官之間的默契體面而對他用了刑罰。甚至連這裡的獄卒也欺負他,雖然不敢擅自上私刑,但平時待遇也糟糕到極點。 但最近幾天情況卻明顯好了起來,家裡人的飯菜也能送得進來了。孫元化估摸著可能是前方形勢好轉。當然以他所熟悉的明軍效率,沒有三五個月打不完仗的——光那些吃軍需的官自己就要拖上一段時間,否則他們怎麼撈錢? 卻不料今日忽然聽到消息,說這仗居然已經打完了孫元化心一時愕然,又聽那些獄卒說什麼火龍燒天,他是不相信什麼火龍的。知道必定屬於某種火器,只不知道何等火器能達成那麼大的效果? 「神火飛鴿?還是百虎齊奔一窩蜂……都不像,那些東西燒不了城。莫非是西洋人的火器?可從沒聽弗朗哥神父他們說起過有這類東西啊……」 孫元化情不自禁又開始考慮他的專業愛好——他作為一名工程師可要比作巡撫合格多了。想到短毛那些神奇的火器,禁不住心生嚮往,想著要能去看看就好了。 正在出神時,忽然感覺前方拐角處燈火亮了不少,有獄卒開了外監門走進這條甬道,緊接著,一個破鑼嗓在他的監室門口叫起來: 「孫元化,有人來探你了。」 孫元化一驚,這天牢大獄可不是隨便能進來探視的地方,更何況以他現在的名聲之臭,就是從前故交也早就避之唯恐不及,誰還會來探望? 慢慢抬起頭來,還沒看到面前那人的臉,先見到他胸前一枚銀亮亮的十字架。孫元化心頭猛然一跳——他自己以前也總是帶一個的。待對方緩緩摘下頭上罩帽,露出一張蒼老面容及滿頭白髮,孫元化撲通一聲跪倒,號啕大哭起來: 「恩師弟昏庸,犯下大錯,實在無顏再見恩師哪」 ——來人正是徐光啟,就在這年的月間徐光啟剛剛以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閣,正是需要避嫌的時候。此時卻來探望他,可見老人的一片心意。 徐光啟這年已經七十歲,身體也很不好,走路顫巍巍的。好在他的身份尊貴,旁邊早有獄卒搬來春凳請老人家坐下。孫元化依舊在痛哭不已,徐光啟看著這個可算繼承了他衣缽的弟,搖搖頭: 「初陽哪,當年我就說過,你的性不適合作官……唉,不談這些了。我這次過來,只為叫你放心——和周首輔,韓尚書那邊都已經說定,大辟之刑是不會有了,當然充軍流放肯定還是免不了。好在,充軍的地方已經給定下來了。」 孫元化愕然抬頭,老師的口氣似乎帶著點其它意思。 「充軍何處?」 他心已經隱隱有點覺察,而隨後徐光啟的回答則證實了他的猜測: 「海南,瓊州。」 ---------------------------------- 繼續求保底月票訂閱收藏推薦票更新票也要更新票請投三千字 這年頭不求票沒人理啊,唉。 [] 四一三 京師(下) 四一三京師下 繼續求月票支持 要求也不高,能在歷史版前十欄目裡頭露個臉足矣 大家支持下哈 「……話說那匪首李成乃千年老李樹成精,算得自家屬木,利在東方,果然自山東起兵後一路攻城破寨,好不威風虧得咱大明朝也有數術高手,有欽天監西洋周天算法相助……乃細細掐指一算,欲滅此等木妖,必得南方火德星君來助於是請得那東林天巧星出面前往瓊州府,招安海南」 ——四城外,一處小小茶館內客人爆滿,檯面先生手舞足蹈口沫橫飛,正是當前京城裡最流行的「走馬取登州」段——這年頭三國水滸西遊隋唐之類傳統項目固然經久不衰,但畢竟聽過的人多,會說的人也多,競爭激烈,說書也要緊跟形勢啊 此時茶館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倒茶小二擠得滿頭大汗都很難給客人添上水,而那些以往挑剔不已的老客們則出奇好說話,銅板辟里啪啦直朝桌上扔,把個茶館老闆樂得合不攏嘴——果然還是段容易招攬客人趕明兒再去找自家那個消息靈通的表弟好好嘮嗑嘮嗑,爭取多打聽些消息來,讓先生改一改就用上 「……待得萬事俱備,只見那南海火龍炮已有條赤龍盤旋飛舞,短毛大當家作法已畢,只等統軍大帥一聲令下,便要發射出去……」 「師傅,師傅」 正說到要緊關頭,旁邊忽然冒出來一個小徒弟連聲叫喚,說書先生眉頭一皺,藉著喝水喘氣的功夫回頭看看: 「幹啥呢,沒聽我正說到緊要處嗎」 「師娘快要生啦,王奶奶說要當家男人回去房門口坐著好避邪」 說書先生登時一哆嗦,連忙朝台下拱拱手道聲歉便要離開,想了想又把小徒弟扯到台上: 「你替我繼續記著,我回來以前這一炮絕對不能發射出去」 ——因為家事繁,這位先生一去就是三天,等他回來見徒弟果然沒讓火炮發射,只東拉西扯的說些閒話,這幾天來茶館客人居然沒減少,還略多了些先生在欣喜之餘也有些感慨悲涼之情:這小徒弟比他還能扯淡,顯然可以出師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愛聽閒話,在發現從那小徒弟口得不到關於山東那邊的具體消息時,茶館某位長衫客人站了起來,隨手丟下幾角碎銀後掉頭離開他在外面又胡亂逛了幾圈後,便來到內城某處官員宅邸,敲開門走了進去 來到書房,那邊已有四五位客人或幕僚正圍繞在主人身邊議論不休,見此人進來紛紛詢問: 「如何,可有什麼消息麼?」 那幕僚先生只無奈搖搖頭: 「沒用,全是些荒誕不經之語,無非和市面上其它流言一樣,說那火龍炮如何威猛,關於瓊州短毛的真實動向,那些愚民豈可得知」 「看來還是要找廠衛人打探,眼下山東巡撫奏報未至,也只有那一廠一衛最清楚前方戰況了」 廳眾人都是嗟歎不已,眼下正是朝廷政治角力的關鍵時刻,關係他們這些官員的站隊問題,偏偏消息不夠靈通,這可是最要命的事情 「錢受之還沒有回京麼?」 主座上那位官員沉聲問道,旁邊最為得用的一個清客夫嘿嘿一笑: 「還沒呢,說是以朝廷招撫大使的身份巡視呂宋,大員二島,宣揚大明國威去了」 「他倒是瀟灑,京師裡這麼關鍵的時候,居然還敢在外面遊山玩水?」 「估計連錢牧齋自己也沒料到,他找來的那幫短毛下手竟然如此之快,否則是肯定要回京領功受賞的」 「在錢受之回來之前,朝廷想必不會對山東之事作出評判,東林那幫人也必定會設法拖延,以求取得最大利益這段時間裡,朝堂內外怕是不能安靜了……不過也罷,反正現在最著急的肯定不是我們,且看周玉繩,溫長卿他們如何應對,哼哼」 那位官員最後只是低聲冷嗤,做出了暫且觀望的決定 ………… 就在這短短數日之內,諸如此類的對話在京城內外的官員宅邸屢屢發生,這次山東叛亂被迅平息,可說是自奢安之亂以後大明所取得的又一樁重大軍事勝利,北京城裡上至天,下至黎庶,無不歡欣鼓舞不過,夾在間的那麼一群人——大明朝的官僚,卻未必都會對此感到高興 隨著原本遠在天邊的海南瓊州府一下成為眾人焦點,那支橫空出世的瓊海軍已然引發朝政局變化自天啟年間便一直被死死壓制的東林黨人眼看著就要重得勢起來——先前已有一位東林黨人徐光啟入了閣,不過老徐年過七十,年老體衰不說,還只對天曆法感興趣,從不介入朝爭,倒還不怎麼引人注目 但如果那個年富力強又有東林魁首之聲望的錢謙益也入了閣——憑他以前的名望以及這次立下的功績,入閣綽綽有餘閣原先兩位大佬:周延儒和溫體仁各踞一方的局面必然會被打破不用說周,溫,錢三人彼此間還有一番恩怨在,這鬧騰起來可有得熱鬧好看了 周延儒還比較能沉得住氣,畢竟先前他跟錢謙益有過君協定而且作為首輔,當初在招安短毛的問題上他投了贊成票,這時候就多少能沾點光了在配合徐光啟一起搞定了刑部尚書,保住孫元化的小命之後,他就可以確定:至少這回,東林黨不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 而另一位原本野心勃勃,先前還覬覦著首輔位置的權臣溫體仁可就慘了,這段日以來他可真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不安錢謙益可以跟周延儒講和,與他之間的仇恨卻絕不可能輕易化解,如果錢某人當真入閣上位,他可以肯定,自己的下場絕對好不了 一連數日,溫府的書房裡燈火都徹夜未息溫體仁和他的智囊親信們聚集其苦苦籌謀應對之策——很要命的一點是當初在招安瓊州軍問題上,他溫黨是站在了旗幟鮮明的反對派立場上,跟東林那幫清流吵得不可開交 明朝官場上可沒什麼對事不對人的說法,每個人所主張的政策向來是跟本人的政治前途息息相關既然雙方在此事上互不相讓,那麼按照大明政壇的慣例,如果最終證明哪一方錯了,他就要主動辭職 所以溫體仁如果是一個傳統的士大夫官僚,他現在就應該主動寫辭職報告了如果他不肯辭職而仍然堅持戀棧權位,掌握了輿論武器的東林清流們絕對能把他祖宗八代都罵的翻過身來——當然光是罵兩聲並不能讓他緊張,反正清流罵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頂頭上司崇禎皇帝,以及周邊同僚們對他沒意見,這屁股下的椅就仍能保持牢靠 可問題是他上次倉促企圖扳倒周延儒沒成功,而內閣裡面的對頭卻又越來越多那些清流言論如果只在市井之間傳播固然無礙,可一旦進了御史言官的奏章,被送往內閣討論的話……總而言之,溫體仁現在的形勢很不妙 不過溫體仁畢竟是權謀高手,在仔細分析了敵我形勢,以及自身處境之後,他迅作出決斷——某日下朝之後,溫體仁極為客氣的攔住了周首輔,表示希望能和他開誠佈公的談一談 官場上沒什麼能比看著政治對手低聲下氣向自己求饒爽快的事情了——周延儒接受了他的請求他們本就是很親密的政治盟友,溫體仁對於這位狀元首輔的性格弱點早就揣摩得一清二楚,歷史上他只一次偷襲就乾淨利落把對方扳倒,一直到自己臨死之前都沒給這位周狀元任何起復機會眼下雖然由於被人提前揭破而壞了好事,溫體仁自信依舊能夠找到突破口,令對方暫時放棄對自己的仇怨 兩人坐下來談了一段時間,溫體仁成功向周延儒灌輸進一個概念:自己這一派眼下已經沒什麼危險性了,未來能夠對首輔大人地位構成衝擊的,毫無疑問將是東林而由於瓊州軍的強勢表現,手掌握了武力的東林黨人是否肯保持當前這種朝各派大致平衡的政治局面,可就難說 這話果然令周延儒陷入沉思,東林黨在這方面的紀錄很不好——當年天啟皇帝初登基時,朝廷差不多就全是東林黨人在把持著大權,他們得意洋洋將這段時期稱之為「眾正盈朝」——朝廷裡都是正派人啊 結果呢,人人都知道千歲魏忠賢所領導的閹黨就是在這段「眾正盈朝」時期發展壯大起來,其固然有皇帝刻意扶植內廷對抗外朝的因素,東林黨在朝大肆剪除異己,逼得其它政治派別不得不紛紛尋求閹黨庇護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周延儒雖然沒有公開表態,卻也默許了溫體仁所期望的:能再給他一段時間,先別著急把自己趕出朝堂的請求——如果首輔這時候與東林聯手,他溫某人肯定要滾蛋的 「……那麼,就拜託玉繩兄了」 即使是對著一個背影,溫體仁依然極為謙卑的彎著腰保持著大禮姿勢,直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方才起身 「只要拖延一段時間就好……」 溫體仁緊緊攥著手裡一張小紙條,那上面正是從山東巡撫朱大典先前上報的奏章抄錄出來的幾句話——諸如我瓊州軍不屬於大明之類 「以那幫髡匪的狂妄,遲早現出反賊本性來……到時候成也瓊州,敗也瓊州孫元化逃過了一劫,且看你錢受之有沒有這等好運氣」 四一四 南海局勢(上) 四一四南海局勢 月票……推薦票……票三千字……訂閱收藏…… 正當山東地面上,隆隆炮聲響徹大地之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呂宋島,馬尼拉王城,此時也正在辟里啪啦硝煙瀰漫……數萬響的大鞭炮從城牆上一直拖到壕溝裡頭,敲鑼打鼓舞龍舞獅的隊伍從城門一直延伸到碼頭邊 馬尼拉上萬居民,尤其是當地華裔,幾乎全部聚集到了港口這邊,踮起腳尖眺望著前方海平面,當聽到一聲長長汽笛聲響起,那艘傳說的大鐵船出現在視野時,港口碼頭上頓時響起一片震天歡呼之聲 「傳言果然不虛,短毛真有能無風自動的大鐵船啊」 許多在海上跑了一輩的老水手都在乍舌不已,其華人是欣喜萬分: 「那是我們大明的船咱們華人的鐵戰船,哈哈」 ………… 岸上人看船,船上人也在看岸此時此刻,一身寬袍大袖的錢謙益正站在瓊海號船頭,海風吹動他袍袖飛揚,這位任禮部侍郎大人的心情也是一樣飛揚激盪——作為大明朝的臣,能以官身踏足這海外之地,自當年三寶太監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光這一點就足以令任何一個人自傲終身 而根據他和瓊海鎮方面簽訂的條款,這座呂宋島將是被劃歸為大明領土的原以為不過小小一座海上荒島,兩三漁村罷了但此時還沒登陸,光遠遠看到那邊石砌城牆,以及教堂修院高高聳立的鐘樓燈塔等建築,便知道那座城市絕對不加上現在已經看過瓊海鎮方面提供的海圖,知道這呂宋乃是由若干島嶼構成,光其這最大的主島面積就相當一省,加上其它零零碎碎島嶼,這呂宋一地恐怕不下千里方圓 不用說另外還有一座規模差不多的大員島……大明最重軍功,軍功之又要以開疆拓土之功最為榮耀他錢某人這次不費朝廷一兵一卒,以一介布衣之身為朝廷拓地千里這將是何等的功勳與榮耀就算是當年那些開國公侯也不過如此了 這一刻錢謙益甚至開始考慮自己死後朝廷應該給自己封個什麼謚號——武人重爵位,人重名聲尤其是謚號難得啊——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陽明先生王守仁平復寧王兵變,不過才得了個「成」謚號自己在壇上的名氣已經足夠,而眼下這拓地之功若在太祖時代那就是「開國輔運推誠」,封個一等公爵都不在話下的,如此將來想要與武宗時代穩定朝綱的那位大學士李東陽比肩,得個人至高至重的「正」謚號,應該不算太過份? 正想得開心入神時,忽聽旁邊有人低聲提醒道: 「錢大人,李老爺和趙小哥兒讓我來跟您說一聲:前頭就要到那座馬尼拉王城了,呂宋島上人口最多最稠密的地方,讓咱們準備一下,這船馬上就要靠岸」 ——卻是跟他一起過來的傳旨太監曹公公,原名曹吉祥,後來從短毛那邊聽說到當年英宗時代有那麼一位同名前輩的「壯舉」及其下場之後,嚇得連夜改了名把他兄弟的名字拿過來了,改名叫曹如意同時寫封信回老家去讓他兄弟改名叫劉吉祥,這樣兩邊都便宜 錢謙益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身上下早已經裝束停當,一身三品大員服飾光鮮簇,連刻下長鬚都梳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紛亂,相信等下接見本地居民時足以昭顯大明天威 「好,我們先去艙裡坐一坐好了,這鐵船甚是舒適穩當,住在上頭一點不累,倒也不必另行沐浴衣了」 於是錢大使與曹太監一搖三擺的下艙去,經過前甲板那座炮台時,兩人都情不自禁朝那兩門黑洞洞的鋼鐵巨炮瞄上一眼尤其是曹太監,每次看到這炮他的表情都有點複雜…… 此時此刻,在另外一邊的甲板上,老教授李明遠,瓊海軍首席指揮官唐健,參謀趙立德,貿易公司總經理茱莉,工程師徐慧和馮宇飛……甚至連郭逸,李啟含,王晨,王嬌嬌,蘇暮雪,朱月月等一幫向來躲在臨高安樂窩裡的不大肯出門的宅男奼女們也在其若不是這些人也都跟船過來,他們還未必捨得動用瓊海號呢 要說瓊海艦這次造訪馬尼拉,可不單單只是為了送那幾位大明朝廷的「宣撫大使」而來——燃油和機器壽命等因素一向是限制瓊海號出航的重要原因雖然化學組兄弟們通過種種手段,能夠在本時空提煉出可供瓊海號使用的燃油了,但其規模數量一直都上不去 上次的瓊州府保衛戰因為是在家門口還不怎麼明顯,但隨後跑了一趟台灣島,燃油問題就立刻凸現出來——化學組用了一兩年時間辛辛苦苦積攢下的油料彷彿進了無底洞,一下就被消耗掉大半,後來唐健他們在島上行動束手束腳,也有部分原因是他們的主力戰船不敢耗油,很多行動受限制了故此當解席率領普通風帆船隊過去以後,形勢很快好轉 這回聽說委員會打算用瓊海艦開赴菲律賓,化學組的李靖誠和吳昆兩位領導者,以及海軍組和機械組的部分成員都持反對意見——自家人知自家事,別看瓊海號大鐵船在外頭的名聲無比響亮,在這個年代她也確實擁有足以傲視全球所有國家一切海上力量的強大裝甲,火力以及機動力,但這孩其實嬌氣得很,只要一沒油喝就罷工再加上日益繁重複雜的機器保養和維修工作,使得瓊海號絕大多數時間只能待在紅牌港的專用船塢裡頭接受保養,同時也要等化學組為她積攢油料基本上開出去一趟就要歇上個半年——海軍內部已經有人給她取了個綽號叫作「船塢皇后」 所以在不少穿越眾眼裡,瓊海艦只能作為類似於核武器那樣的威懾性力量存在真指望她東征西討保衛海疆不現實除非有決定性的大海戰,平時盡量少折騰她,機器壽命用一次少一次的這次只為了送幾個「天使」去馬尼拉,就要動用瓊海艦?很多人不能理解 為此,李明遠教授與軍事組唐健,情報組趙立德等人還專門召集大夥兒開了個說明會老教授的著眼點根本沒放在什麼「大明天使」身上,而是重點談到了瓊州府之戰以後的南海局勢問題: 「自從去年十月份,我們擊潰了東南亞的西洋聯合艦隊主力,奪占台灣,呂宋兩地,迄今也差不多一年了消息想必已經傳到歐洲,荷蘭人,西班牙人,可能還有英國人……他們必定會要出反應雖然我們狠狠打擊了他們,那些殖民者卻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這一點毫無疑問」 「各國勢力,英國的主要精力不在東南亞這邊但荷蘭與西班牙兩國卻不同:荷蘭國家雖小,東印度公司的勢力卻非常巨大,這次他們在亞洲的主力艦隊近乎全滅,又丟了台灣,如今鄭家又趁機搶他們在日本的貿易份額……可謂元氣大傷但同樣的,這片區域乃是他們生存發展的命脈之所在,一旦失去這邊的商路,荷蘭東印度公司很快就會破產,生死攸關,他們肯定要跟我們拚命」 「至於西班牙,在這個年代他們仍是歐洲數一數二的大國,馬尼拉港又是連接墨西哥產銀區與歐洲本土航線的重要,我們攻佔馬尼拉,可以說是卡住了西班牙東方航線的命脈,無論是出於挽回面,還是國內對白銀的需要,調兵奪回呂宋島將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老教授這一番話並沒有讓大家產生什麼畏懼念頭,不管荷蘭人還是西班牙人,哪怕加上英國和葡萄牙,他們敢來這邊就敢打,反正已經狠狠揍過一次了,也不在乎多揍個幾次在這方面,穿越眾對那些歐洲殖民者是絕對有心理優勢的 不過隨後趙立德代表參謀組所介紹的呂宋方面形勢倒是讓大夥兒緊張了一下: 「但是目前我軍在馬尼拉城的守禦力量嚴重不足,海上力量是近乎於零——大家知道當前我們的主力都投到山東去了雖然名義上把部隊升格成了三個團,可海南島上一團和台灣島上二團都還只是個空架,回頭還指望著解席他們從山東弄來人手補充呢海軍船隻也幾乎全部出動,為山東和前往大陸的人員提供補給」 「至於呂宋那邊,現在主要是依靠先前王海陽北緯他們從當地華商弟以及護院選編人手所組建的一支警備隊在維持但是大家都知道馬尼拉那邊外國人很多,老傑克又是個濫好人,他在這裡的時候就已經救助和感化了一大批西洋水手和俘虜,到了那邊以後是如魚得水再加上有個非常聰明漂亮,出身又足夠高貴的美第奇大小姐在全力幫他造勢……總而言之一句話:當初我們把老傑克派過去,希望他能盡快穩定住呂宋島那邊的局勢,現在看來,他幹得有點太優秀了」 四一四 南海局勢(下) 四一四南海局勢下 「所以當前呂宋島那邊的情況是:已經有很多外國人在為我們所建立的政權工作但我覺得他們的效忠目標多半是老傑克本人,而非我們這個團體這些人目前只承擔一些非軍事任務,但他們間有很多都是前軍人——我們所俘虜的西班牙與荷蘭人都丟過去了,還有那位安娜小姐的意大利護衛隊……這些人緊密團結在老傑克周圍,如果我們不加以干涉的話,他們自然而然會重成為一支軍隊——而大家肯定可以理解,我們即使不歧視外國人,也不可能讓他們單獨組成武裝力量的——至少在現階段還不行」 「我早就說過那幫外國人不可信」 人群裡肖朗直著脖叫喊道,不過大夥兒都早知道他的極端民族主義傾向,也沒人理會他——現在並不是討論對外政策的時候就連觀點向來和他比較相近的阿德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繼續介紹道: 「順便說一下,老傑克本人並不希望出現這種現象,他發給我們的報告著重提出兩點:第他本人要求調回海南島,重作他的醫院院長第二,他不贊成我們先前所採取的,把西洋人員全部送到馬尼拉的做法,認為這種變相的種族隔離制度只會削弱整個團隊在南海上的競爭力」 說到這裡時趙立德又看了茱莉那邊一眼,前段時間趁著老傑克帶著他那攤人去馬尼拉的機會,在肖朗等一幫民族主義者的強烈要求下,瓊海鎮各單位大都把他們先前吸納的西洋人僱員一併送到老傑克那裡幫忙去了——除了醫院之外主要就是海軍裡居多,不過茱莉的貿易公司裡面也有很多西洋僱員,包括安娜本人都算一個 但茱莉對這股潮流始終不予理會,後來又有人提出說瓊海大市場不該對西洋人開放,要求讓西洋客商都去馬尼拉進貨,這樣可以確保內外有別——但是該建議被轉達給貿易公司總經理的時候卻被冷冷頂了回來,茱莉還極其尖酸刻薄的說那些提意見者對貿易根本一竅不通,把幾個提議者氣得不輕 ——基本上,關於應如何對待加入他們這個團體的外國人,迄今仍沒有一個統一說法,各個部門首腦也都是各行其是如肖朗等人控制的機械組裡就決不肯任用一個老外,而茱莉的貿易公司則正好相反,其它部門則大都介乎於這兩者之間……誰都只能顧自己一攤,管不到別人頭上去 「……所以說,這就是目前呂宋那邊所面臨的窘境:一方面,我們所面臨的外敵要強於大明,那些來自歐洲的殖民者無論在士氣,裝備,還是戰術等方面肯定要比明軍強不少;而另一方面,呂宋的本地情況遠比海南島,台灣都要複雜許多但在我們內部則迄今都沒有制定出一個長期的治理計劃關鍵還是沒人,老傑克和他的女友在那邊大家都不放心,可我們內部又沒其他合適的人選自願前往……」 阿德的目光在人群掃視了一圈,他很希望有誰能自願站出來承擔起這個責任,這樣參謀組就好安排了只可惜在任何一個團體,敢於放棄當前安逸生活去開拓領域的永遠只是少數瓊海號上一百三十位現代遊客,都是無意來到這個時代,他們本就沒什麼要開疆拓土稱霸全球的野心,迄今為止所作的一切其實只為一個目的:先生存下去,然後再活得好一點兒…… 先前在環境最惡劣,一切都沒有保障的時候,他們不少人還是可以豁出去拼上一把的不過隨著周圍形勢日益好轉,尤其是當整座海南島已經足夠安全,而臨高縣城與瓊州府也已經被改造的相對舒適之後,大部分人自然而然產生了惰性,不大願意再去冒險了 在理智上,大家都知道應該擴充勢力,多佔地盤——參謀組和軍事組正是據此採取行動,先後奪占呂宋,台灣二島,隨即又出兵山東謀求發展但團隊有膽,有魄力,也有能力帶隊外出冒險的不過那麼二三十個人眼下他們的大部分人去了山東,另有些人則各自分散去了大陸留在家裡的同志們或者身負重任不可輕離,或者就是缺乏勇氣與自信……總而言之一句話:沒人去 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見依然沒人接他的話茬兒,阿德無奈歎了口氣,只好把先前和老教授他們商量好的臨時措施先拋出來: 「軍事組未來打算在馬尼拉城組建第四團,並且分出一半的船隊在那邊長期駐紮,第四團將以海軍陸戰隊名義組建,到時候可能由凌寧或者德嗣在呂宋常駐——不過現階段他們倆都抽不出空所以這次由李教授,唐隊長,還有我們幾個人先過去把架搭起來,順便看看那邊的真實狀況究竟如何」 ——當初負責攻打馬尼拉的幾位,王海陽,北緯,凌寧,敖薩揚,如今都不在島上李教授,唐健以及阿德都沒去過呂宋,為政者最忌諱閉門造車,他們要制定關於那邊的方針,肯定要親眼去看一看才行 本來參謀組的計劃也就是如此了,不過會議快要結束時卻有不少人提出想趁此機會一起去馬尼拉這個時代的馬尼拉雖然不如後世那樣屬於專門的旅遊城市,其異國情調卻要加濃厚些大家在海南島上待得久了,難免靜極思動,到外面開疆拓土沒膽,出去旅遊卻很樂意的——他們本來都是些背包客麼 唐健起初還有點猶豫,但阿德這邊眼珠一轉,立馬大力表示支持,說只要有興趣的人不妨都過去把人拉過去親身體驗一下,到時候有誰對那兒感興趣了,自願留下來一兩個,局面就要寬裕多了 最後統計下來,參加這次「馬尼拉旅行團」的人竟然多達三十幾位,基本上除了出征在外的,以及在家裡身上壓著一攤事兒實在走不開的,其他人都對這次出遊頗感興趣這樣一來化學組那幾位也乾脆不再囉嗦——這麼多人坐一船出去,肯定是要瓊海號出馬了目前海軍的大船主力都在忙於協助山東作戰,剩下來都是些小船或民船,若在海上遇到敵方勢力將非常危險,只有瓊海號才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另一方面,先前攻打馬尼拉的時候只出動了普通帆船部隊,結果當地人就不大老實,非要王海陽北緯他們下辣手才肯服帖這次把瓊海號拉過去亮一亮相,有利於震懾住那些不穩定份,同時也給那邊的華人同胞吃一顆定心丸,對穩固他們的統治大有好處 ,不久之後,即將代表朝廷,前往呂宋諸島進行宣撫的錢侍郎與曹太監等人聽到了那麼一個令他們驚喜的消息:他們可以乘坐那艘大鐵船前往呂宋了 ………… 這一次的航行對於那幾位明朝人士,顯然是一次非常大的衝擊這段旅途光是在船上所見到的那些稀奇古怪東西,就要比他們來海南島以後見過的任何鮮事都多——和臨高本地那些「古今結合」的設施不同,瓊海號完完全全就是一艘現代化產品她雖然經過了戰鬥改裝,本質上卻依然是一艘旅遊船直到瓊海號最終在馬尼拉港口靠岸,一行人離船之時,他們依舊在念叨著船上那些令人驚訝的物事…… 對於這幾位「大明天使」的降臨,本地華人無不表現出極大的虔敬之心當錢謙益和曹太監兩人先後邁著四方步走下舷梯時,以林一卓父為首的當地華裔全都齊齊跪拜下去,而且還是雙手高高舉起,隨即全身撲倒那種五體投地的大禮參拜,其隆重尊崇之處,就連當初瓊海軍把他們從西班牙人統治下解放出來都沒那麼激動 「我x……這算什麼,這地方可是咱們打下來的」 眼見一面「明」字大旗以及幾個明朝官兒居然能引發那些華人如此狂熱,還在甲板上排隊準備下船的不少穿越眾都暗自撇嘴不已,只有老教授輕輕吁了口氣,回頭朝阿德及唐健微微笑道: 「看到沒,這就是人心——我們要想同歐洲殖民者競爭南海,借助大明的名義,可要比我們自己另起爐灶事半功倍得多」 幾人低聲說笑了幾句,此時前方那位錢侍郎已經非常謙遜的將為首那位林家老爺給攙扶起來,並與其親切交談了幾句隨即又轉向另外一邊,那裡站著不少大鼻藍眼睛的西洋人 錢謙益對於如何與外國人打交道顯然沒什麼經驗,好在他畢竟作過禮部官員,行事滴水不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拱一拱手行個禮再禮多人不怪麼 卻不料對面那些大鼻見他行禮反而都顯出尷尬的神色來,紛紛躲避開去,還有些人趕緊深深鞠躬回禮,只有為首的一位級大個笑著上前朝他點點頭,並用很流利的了一句「你好」 隨即這大個就迎上了後面走來的李教授一行人,他們之間可就隨便多了,先和李老爺握握手,跟後面阿德唐健等人都是彼此擁抱轉過頭來,見那曹太監一臉呆滯模樣,趙立德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 「介紹一下,老曹,這位也是咱一百三十人之你們應該聽說過的,老傑克,洋短毛,哈哈」 四一五 咱們的地盤! 四一五咱們的地盤 看來不拉票果然不行啊,每次都有必要吼一嗓: 朋友們求月票,推薦票,票都要,票記著投三千字的 訂閱,點擊,收藏也不能拉下,總之就是請多多支持啦 當天晚上,在馬尼拉王城的原總督府舉行了盛大宴會,歡迎前來視察的各位「領導」 確實是領導——馬尼拉城最高處的主旗桿上已經改掛了大明旗幟,而唐健下船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他從海南帶來的一支精幹小部隊接管了總督府的各處防衛,確保這裡的絕對安全今後他也將以這支力量為班底核心,逐步吸納本地人員,組建起瓊海軍的第四團 馬尼拉的總督府作為統治核心,擁有當地最好的建築條件與生活設施,旁邊也建有兵營甚至堡壘護衛,本應該是作為統治者的天然基地但瓊海軍攻下本地之後,前後兩任領導層都沒把這座總督府作為大本營所在,而是另選擇吉地 第一次王海陽北緯等人攻進來時,他們是出於安全考慮——不知道這敵人的核心之地還有沒有什麼未清理乾淨的機關暗道之類,也不放心留在這裡的僕役傭人——總督及其家人逃跑了,這些人可沒處跑,大都留了下來乾脆另擇基地,最終是選一家修道院,為此還鬧出不少麻煩事 到了老傑克,他也沒進總督府,而是依然沿用了前任設立的綠區基地,畢竟那是自己人留下來的,用起來放心一點不過他把修道院的主教堂改造成了對所有平民都開放的公共醫院,自己平時就長住在那邊此舉很好的緩和了前一批統治者與本地教會間的矛盾,也能為瓊海軍政權統治馬尼拉建立起好的民眾基礎——這是老傑克的本意,只可惜實際多只是增加了他個人的聲望,這卻並非他所期望的 不過總督府並未被空置,敖薩揚在進城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過來搬取了總督府的所有檔資料,同時指派了專人負責管理,以避免有人趁機哄搶破壞包括後面宅邸裡的大批僕役,傭人雖然沒有了主人,也統統被置於那位管理人之下,按照他的的指令,保持這座大宅最低限度的運作 而等到老傑克接替之後,他雖然沒住到這裡,跟他一起過來的安娜卻是一眼就相了總督府這塊寶地作為一位大貴族家的未婚小姐,她本就不方便跟傑克住在一處而需要另外找住宅的話,還有哪兒比總督府適合呢? 於是在今晚的宴會上,安娜幾乎是以女主人身份在操辦一切自助性質的餐會明顯是模仿了從前他們在海南島上舉辦的第一次餐會,甚至在器具,僕役,擺設陳列等方面勝一籌至於口味麼則是見仁見智——歐洲風味肯定是純正了許多,不過這年頭的西餐口味跟餐委實相差甚遠,那些長了個「國胃」的人實在很難習慣——就連最努力想要領略一下西洋風味的錢謙益錢大使在嘗了嘗人家慇勤送上的法國大菜之後也禁不住直皺眉頭,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盤裡東西都倒掉了 而沒什麼涵養的曹太監是一邊「呸呸呸」吐著嘴裡東西,一邊氣憤憤指著盤的東西朝旁邊跟他最熟悉的阿德抱怨道: 「這都什麼玩意兒啊連肉都帶著血絲呢,你說人家西夷的皇上就吃這個?那不得把做菜的都剁了?還有這煮蘑菇也是,湯不湯羹不羹的,一股怪味兒……」 「他們西洋人的胃口就是這樣,牛排最多煎到七分,再熟就嫌肉太老了……這蘑菇湯裡放了歐洲人最喜歡的香料,你若全都吃不慣的話,那就只能去啃乾麵包了」 阿德笑吟吟回答道,曹太監果然去拿了幾片白麵包來,學著別人的樣塗抹上黃油或者果醬,咬上一口之後依舊搖搖頭: 「麵食也不咋樣,抹上調料才勉強能入口罷了……這地方的廚實在糟糕透頂,就是咱家去幹,也肯定要比他們強得多」 曹如意說這話倒不是吹牛——他剛進宮那會就是在紫禁城的御膳房裡幫忙的,雖然只負責燒火,卻也多少學了幾手就是靠幾個拿手小菜伺候的大太監曹化淳意,才有幸拜上乾爹抱了粗腿 「努力適應,接下來半個月你們都將住在這裡……至少半個月,如果錢大人興致好的話可能還會延長一些」 曹太監被阿德隨後這句話給嚇了一跳,看著手麵包直發愣: 「天哪,那咱家肯定要餓肚了錢大人也肯定受不了啊」 「那倒不至於……」 趙立德嘿嘿笑著,抬眼看了看這處周圍擺放著大量雕塑,充滿正宗「歐陸風格」的大宴會廳 「你也可以親自去廚房指點指點他們麼,我們在這裡可不是客人」 阿德的目光特別在那位一身華麗意大利宮廷裝束,儀態萬方儼然本地女主人一般指使著僕人們做這做那的安娜小姐身上停留片刻 「小曹你要記住這一點:這地方……現在是咱們的地盤」 ………… 現在已是完全恢復了意大利貴族派頭的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小姐此刻正與茱莉交談甚歡,還不知道自己的住所已經被人盯上了但她的頭腦本就極其聰明,雖然還沒有得到具體指令,卻也知道隨著海南島上老教授等一干正牌主人的到來,馬尼拉城裡的形勢肯定會發生大變動 那些國人絕不可能像戀人傑克那樣放縱她總督府這種地方,作為一處有著特殊政治意義的宅邸,顯然不可能再由她獨自佔據不過也無所謂,隨著老傑克回歸海南島,她也肯定要跟著回去的 儘管安娜確實很喜歡馬尼拉這裡的環境但她清楚一點:至少在目前,她還不能脫離傑克的保護——儘管安娜一直很有雄心壯志,想要憑借自己的力量,而不僅僅是作為傑克?漢德森醫生的「家屬」,在這個團體獲得一席之地不過要做到這一點,道路還相當的漫長 「怎麼?想到要回去了不開心嗎?」 茱莉大約是這群現代人間最能理解她心情的,此時笑瞇瞇一語就道破了她的心思在摯友面前安娜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歎口氣道: 「是啊,雖說回到你們那邊也不壞,可總感覺有些……可能你理解不了」 「總不如在這邊逍遙自在是不是?」 茱莉笑了笑,啜飲了一口手的葡萄酒,搖晃著玻璃杯——她似乎有點醉: 「怎麼會理解不了呢,我完全能理解——就好像一對小夫妻明明可以在外面獨居,卻非要回老家跟公婆住在一起……聽不懂?哈,難道你們那兒就沒有婆媳問題?哪怕是大貴族家裡頭……好,不提你們家族的事情不過你應該清楚,傑克這樣做很聰明,他畢竟和我們不太一樣,當然團隊裡都願意信任他但信任是來源於熟悉,而熟悉則來源於長期的相處如果傑克長時間脫離我們這個團隊單獨行事,對他本人也是很不利的,不用說你」 「我明白,所以我支持了他的想法——在他來徵求我的意見時在這個世界,他最可依靠的,也只有你們這些同一時代的夥伴了」 安娜輕歎道,她已經完全瞭解這群穿越眾的來歷,對於傑克給她的那幾本來自未來的社會化書籍也反覆閱讀多次,所以現在已經可以用與穿越眾類似的思維來考慮問題——這是她想要融入這個集體的前提條件連現代人的想法都理解不了,那怎麼可能被接受? 「對了,你跟傑克打算什麼時候把儀式辦了?」 「儀式?」 「是啊,結婚儀式」 茱莉忽然拋出的話題讓安娜有些措手不及,臉紅紅之餘趕緊有些生硬的做出反擊: 「那你呢,你和解先生之間也還沒有舉行過正規儀式?」 茱莉笑了笑,伸個懶腰: 「我們之間已經無所謂什麼時候辦了,對我們來說那真的只是個儀式而已……但你卻不同,安妮婭」 茱莉忽然抬起頭,用很正式的目光看著安娜: 「你知道在我們間還是有不少人對你抱有成見,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正式的團隊成員夫人名份對你是很有用的那樣你將能享受到多的團隊成員待遇——事實上那幾乎和我們沒什麼差別了而且,為重要的一點:我將可以把有關貿易公司的多一部分事務委託給你,其他人將再也沒理由阻攔了」 「是這樣啊……」 安娜明白這是對方的一片好意,也顧不得害羞,沉吟道: 「我原希望能有長輩的祝福,最好是家族裡能夠接受……」 「別做夢了,就算我們的勢力最終可以擴張到歐洲,肯定也不是短期內能達到的」 茱莉毫不猶豫打破了安娜的幻想,後者無奈點點頭: 「那至少也要在長輩和牧師的主持下,要在神聖的教堂彼此立下誓言……別笑話我,雖然我現在其實也很少去祈禱了……」 「沒什麼好笑話的,三百年後的歐洲人結婚依舊是這套風俗……哈,這邊有得是教堂,正好老爺他們也在……長輩牧師都不缺那麼,讓我們為漢德森夫人乾杯」 茱莉大笑著,率先咕嘟咕嘟把杯葡萄酒一飲而盡 四一六 招待會(下) 這邊談完了「正經事」之後,兩人很快遇上了蘇暮雪,朱月月,王嬌嬌……以及馮宇飛,蘇蕪香等一干舊友——先前在海南時安娜跟這幫女性相處都不錯,尤其是在關於服裝和流行方面,正是安娜給她們帶來了本時空的第一批時裝 此時見了面大家再度互相恭維了一番對方的衣裳首飾,隨即又談起分別後的各自見聞順便,安娜向她們介紹了幾位「朋友」…… 瓊海軍攻佔本地之後對政治和宗教人物進行了嚴厲壓制,對商人團體則要相對寬鬆些而傑克主政以後在這方面的趨勢加明顯馬尼拉港口作為連接美洲與歐洲航線的交通要道,拖家帶口定居於此的歐洲商人不在少數瓊海軍奪城後有些商人返回了歐洲,但也有一部分根基已經固定在此的不得不留了下來他們起初都很緊張,但後來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都開始放鬆下來——王海陽等人再怎麼嚴厲,其道德素質和管理手段畢竟不是這個年代的殖民者可比清晰而明確的獎懲條令,對於武裝力量的嚴格管控,使得馬尼拉城局勢即使在最為混亂的平叛時期也從沒失控過 等到馬尼拉城再度由兩位歐洲人管控之後,這種放鬆很快便轉成了信賴,那些商人盡可能與「傑克總督」拉近關係,而他們的妻女家眷自然是瞄準了安娜這邊雖然在這裡能與她投緣的人不多,但終歸有那麼三五位夫人小姐可以進入安娜所建立的小小沙龍——她獨自一人在此,也是要有些社交活動消磨時間的 這一次,聽說馬尼拉的真正統治者要過來,那些本地商人自是竭力奉承能夠千里迢迢從歐洲跑來東南亞經營的人物,其頭腦手腕肯定都是最靈活的今晚的招待會在穿越眾眼只是一場接風洗塵宴而已,在那些意圖與瓊海軍乃至於大明王朝建立聯繫的本地商人眼,卻是一條不折不扣的通天之路呢 本人固然是想盡一切辦法要混進來鬧個臉熟,走夫人小姐路線的也不在少數因為他們早就打聽過——在那個奇異的統治集團女性地位相當高社交圈總是要互相給面的,安娜向這邊介紹了十幾位本地的名媛淑女只可惜對於那些歐洲女性而言,想要融入穿越女這個小圈實在太困難了——興趣愛好不說,連語言都不通除了茱莉能用法德意等幾國語言跟她們交談上幾句,其她人幾乎無法交流——英語在這個時空根本不流行 幸好不久之後北緯的小夫人林程程帶著她的朋友們也來加入到這個團體,這才緩解了雙方無話可說的窘境林程程的朋友們大都富裕華商的女兒,她們從小都受到良好的教育,有些還僱請了西洋老師來傳授歐洲語言和禮儀——想要融入那個圈,就必須按照人家的規則辦事如今雖然主客之勢逆轉,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該本地西洋人全力學習漢語了,不過至少在眼下,她們的語言能力還是很有用的 這次回娘家,林程程算是衣錦還鄉了,著實在她那些昔日閨房密友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臉——當初與短毛通婚雖說她自己是千肯萬肯,家族裡也是順水推舟,但在親戚朋友們間仍有不少人表示懷疑的——短毛能不能在呂宋這邊立住腳跟?程程嫁了個當兵的孤身到那邊去會不會受欺負?那群人將來會不會被大明天朝當作叛逆處置?——諸如此類的種種疑慮非常多 然而這所有一切想法,在他們看見那艘瓊海號大鐵船載著一位大明天使在馬尼拉港登陸以後就統統煙消雲散——瓊海號戰艦上威風凜凜的鋼鐵炮台足以打消任何擔心西班牙人將來可能反攻倒算的疑慮;而一位堂堂天朝正三品大員和一位大明天身邊內官的出現,則足以證明那群短毛的無量前途尤其是當林程程得意洋洋告訴她們,自家相公已經是大明天朝的一位真正的舉人老爺時,那些華商小姐們所表露出的艷羨之情是讓小女孩的自尊心得到了最大滿足 讀書,舉,考進士,做官——這是幾千年來國人最傳統,最正宗的上進之路即使那些遠離了故土,在海外創立下偌大家業的華裔富商,在他們心目,來自故國天朝的功名利祿仍有著不可取代的特殊意義不要說這些商人了,就是日後已經成為閩海之王的鄭芝龍,在洗白了反賊身份後也仍然要讓其長鄭森前往大陸赴考,成為諸多白衣舉的一員——因為這才是所謂「正途」 所以林程程的舉人娘身份在這群商人家眷間就顯得相當鶴立雞群——儘管她個最矮可隨便說什麼話都是人家附和她,這樣顯擺了一會兒林程程自己反倒不耐煩起來,於是便過來加入了大姐姐們的社交圈 與她一起過來的華裔女郎還有一位特別出色的美女,卻是上次跟著船隊去過海南島的呂松島上另一大華人家族,賓南杜陳家的千金小姐這個名叫陳玥兒的歐混血女孩相貌極好,除了有點對天主教過於虔誠之外,言談舉止之間均十分的富有教養,上次茱莉王嬌嬌等人就都很喜歡她,這回見面當然愈發親密這姑娘說得一口極其流利的西班牙語,正好充當翻譯她這翻譯可不僅僅是針對言辭,也包括在西雙方兩種不同的化體系間牽線搭橋陳家弟確實機敏靈活,女孩妙語連珠,很快便將原先有些僵硬的氣氛活躍起來 ………… 自助餐會召開到現在,已經按照不同人群分成了各自的圈安娜,茱莉她們那個女士社交圈算是最大的,因為不分國籍種族,只要是女性都聚到了一起,嘰嘰喳喳熱鬧非常而在另外一邊,以林,陳,李等幾家大姓為首的呂宋華人團體也都聚在了一起,競相朝錢謙益曹太監等人表達他們時隔多年,能在本地再度看見大明使者的激動之情 這個華人圈從一開始就鬧得比較凶——那些白天沒能去碼頭上迎接的華商堅持要向朝廷使者磕頭行大禮,事關朝廷體面問題,錢侍郎曹太監也不好勸阻,只得一本正經端起架再代表天受一回禮因為在宴會廳裡不方便,還專門去外面鋪了地氈供他們磕頭所用——否則這邊一群人端著盤吃吃喝喝,那邊一群老傢伙排著隊挨個兒磕頭,這誰還能吃得下東西? 好不容易折騰半天見禮完畢,雙方坐下來還沒說兩句話呢,幾個老頭又開始說些陳年舊事,說起當年他們是如何的迫不得已背井離鄉,在這裡又是如何千辛萬苦受盡西夷摧殘,有甚者回憶起萬曆年間那場大屠殺……等等諸如此類,不一會兒便紛紛拉住錢侍郎的袖,抽抽噎噎哭作了一團 想那錢大才也是個感性人物,少不得陪他們落了幾滴傷心淚,又說一通安撫慰籍之言,好容易才把這些老人安撫下去那邊又走來幾位年男,過來向天使大人敬酒問好,順帶著,也想打聽打聽朝廷對呂宋之地的打算 錢謙益來之前在船上聽李老教授作過介紹,此時聽他們自報姓名:林一卓,陳大雷……知道皆是當今呂宋華商的領袖人物他們顯然對於大明朝廷對呂宋這塊「化外之地」,以及他們這些「化外之民」將要採取的政策非常關心,一方面既欣喜於可以回歸祖國,一方面卻又擔心苛捐雜稅隨之而來 於是錢謙益又免不了和他們宣傳了一番朝廷的寬容與慷慨大度,雖然給不了什麼具體許諾——他沒這權力但仍然隱約透露:根據與短毛方面的約定,呂宋將作為「羈縻之地」併入大明疆土,所謂羈縻之地就是以當地土番自治,在這邊當然就是一切由瓊海鎮說了算 先是說了幾句套話,隨即錢大天使話鋒又是一轉:我大明聖天皇恩浩蕩,威加四海倘若本地父老堅持要親沐皇恩,接受朝廷管轄,他也可以代為轉呈樞到時候派些官員過來——對老錢他們而言當然是巴不得給朝廷多找幾個實缺位置出來,光是他們東林內部還有大批候補官員在等缺呢雖說當初談判時短毛一口咬定這些地方跟海南一樣,只掛大明旗幟,實際由他們短毛控制,但如果當地父老都是心向朝廷的話,錢謙益覺得還是有辦法可以操作一下的…… 說了半天,終於讓那幾位華商若有所思而去還沒等錢大才喘口氣,旁邊又呼啦啦圍上來一群年輕人——卻是仰慕他章大才,過來請求指教的 可憐錢謙益剛才正餐吃不慣,幾乎是一點東西都沒入口此時看到這邊席上有傳統廣式小餐點,正想拿幾塊過來墊墊肚呢面對著那麼多仰慕之極的眼神,也只好無奈放下了手餐盤…… ——只好繼續 四一七 老傑克的建議(上) 四一七 老傑克的建議(上) 解釋一下,上上一章《咱們的地盤》原名就是《招待會(上)》,發表時臨時改了個名字,後面一章《招待會(下)》沿用下去了,章節內容是連貫的。 老規矩,求票求支持 --------------------------------------- 比起那邊兩處的熱鬧,宴會上第三處人員聚集的地方就要安靜了許多,這裡聚集了一些歐洲商人,人數雖然不多,但論起手財力,他們其實才是馬尼拉城商界最有實力的一批。 作為西班牙在東南亞地區最大的殖民地,馬尼拉原本是白人的天下,歐洲人是這裡無可爭議的主人。只可惜這樣的好日不久之前被瓊海軍打破——在被王海陽等人狠狠收拾了一番後,歐洲人在政治方面的權力幾乎被盡數剝奪。不過在商業貿易方面,由於過去的積累,他們倒還是在馬尼拉城佔據著主要地位。 當然,在華人控制了政權的環境下,歐洲人的地位肯定會逐漸被華商取代,這種趨勢非常明顯。很多歐洲商人因此對未來失去信心而撤離了呂宋,但還是有些人留了下來——就比如眼下站在這邊的十來位。一方面他們的根基全在這裡,離開了呂宋回到歐洲將再無前途可言;另一方面,在這群古怪的華人統治者間居然有一位歐洲人,他們所採取的統治方式也和這些西洋人所瞭解到的大明王朝截然不同,這讓留下來的歐洲商人都懷抱了一線希望。 此時此刻,這些人正由老傑克和安德魯一一介紹給李老教授,唐健,以及趙立德等人認識。傑克在這邊的時候對這些人還算照顧,並且已經告訴他們自己將要離開馬尼拉回到本部去。這讓商人們都頗為惶恐。不過傑克答應把他們引薦給新來的領導者,至於以後怎麼辦,則要取決於他們自己的行動了。 可以想像,這些商人剛剛進入總督府的時候都是很有些誠惶誠恐的,不過當他們在傑克的翻譯下與李老教授交談了一陣之後。老爺身上那種濃濃的學究氣質,以及總是笑瞇瞇的和藹態度很快化解了他們最初的擔心。甚至極大消減了旁邊一身戎裝的唐健所帶給那些商人的心理壓力——唐健身上的瓊海軍軍服與先前王海陽,北緯所穿的完全一致,而那兩位的名聲在馬尼拉歐洲人間差不多可以起到止小兒夜啼的效果了。 不過那些歐洲商人既然敢於遠渡重洋,來到亞洲尋求發財機會,其膽量當然不小。在雙方還只是初步認識,都談不上深交的情況下,有些商人依然大著膽提出了要求:能不能讓傑克醫生依然留在這裡?他在這裡已經挽救了許多人的性命,深受眾人愛戴。 對此李老教授只是微笑回答:海南島那邊同樣需要傑克醫生的高明醫術,一句話就把那些商人的嘴全堵了。如果是以前,這幫人可能會趾高氣昂覺得自家白人的性命更重要,但在當前環境下,打死他們也不敢露出這方面的意思來。 雙方交談的時間並不長,畢竟語言不通,完全靠傑克和安德魯兩人做翻譯也太不方便。所以只很普通的寒暄了幾句也就作罷。老爺並沒有給他們做出任何承諾,只是通過對話傳遞給對方這樣一個信息——瓊海軍是一個講究規則的組織,不會做不講理的事情。無論什麼人種,只要願意遵守瓊海軍的規則,他們在這裡的人生安全,以及財產和事業都可以得到保障。 有幾個商人在交談時倒是想要再更深一步,把話題扯到關係到實際利益的方面去,但每次都被老教授不動聲色轉開了——現階段談這個還為時過早。 在應付過那些商人以後,老教授,傑克與阿德唐健四個人找了個比較僻靜的地方坐下來,他們自己內部也有些事情,需要好好談一談。 ………… 「這麼說,我的繼任者到現在還沒完全確定下來?」 傑克把玩著手一隻自製的雪茄煙,卻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到鼻下面嗅嗅味道——他的煙癮很大,但自制能力也很好。身為醫生知道極限在哪兒,每天給自己規定好只能抽一定數量,超過限量就只是拿一支出來聞一聞,過過乾癮,但絕不突破。 趙立德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 「是啊,大家各有職司,都抽不出空來。」 老傑克有點失望似的搖搖頭: 「可惜了,我原以為解和龐他們那個團隊能過來接替我的。」 「他們在開拓山東基地,那裡是我們日後從大陸獲取人口資源的關鍵,當前團隊大部分的軍隊,人員,以及資源都派過去了。」 阿德回應道,見傑克臉上似笑非笑的樣,又補充道: 「這邊暫時由我們幾個來管理一段時間:政策和大的方針由李教授拿主意;唐隊長負責軍事;我負責日常管理以及情報探查;由茱莉來負責經濟……」 傑克還是笑了笑,這個陣容其實很豪華了,可以說他們這個團體的核心人員都聚集到了這邊,所以不能說集體對馬尼拉這邊不重視。然而,如果不是因為團隊總有那麼一些人始終執著於華夷大防,對他這個老外以及他背後的歐洲人團隊總是抱有戒心的話,馬尼拉這邊其實是根本不需要把整個樞領導層都搬來的,這一點在座幾人都是心之肚明。 「好吧,那麼作為前一任的管理者,我想我有義務向繼任者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 之後老傑克花費了一些時間,把當前馬尼拉的政治與經濟局勢大致介紹了一遍——只是些很粗略的簡介。更加細緻的資料都是落實在字上,需要在今後幾天內逐步移交。不過眼下所談到的內容卻都是起到提綱挈領的關鍵性作用。 其傑克尤其著重強調了有關軍事方面的威脅: 「根據一些不太可靠的情報,西班牙人正在把他們美洲地區的戰艦集起來,而荷蘭東印度公司則在從歐洲抽調戰艦……近來馬尼拉港口和城市附近都增添了不少到處打聽消息的歐洲水手,當然本地人也有,而且數量更多。」 「為什麼不抓起來?」 唐健立即質問,傑克看了他一眼,笑笑: 「人手不夠——在這裡我能夠指揮的武裝人員不過一個連,也沒有建立起輔助的准軍事力量。根據委員會的命令,那些戰俘只能承擔非軍事工作。」 這句話讓那邊唐健和趙立德兩人都顯出尷尬表情——他們的習慣是每佔領一地都盡量利用戰俘和原軍事人員,建立起諸如「城管」之類的輔助軍事力量,以作為正規軍的補充。但在馬尼拉這邊,委員會卻專門要求不能如此操作——這裡的戰俘和原軍事人員都是西洋人,不能發給他們武器的。 老傑克遵循了委員會的要求,所以他手下迄今也只有王海陽留下的一個本土華裔連隊,外加從海南島帶過來的醫院護衛隊——後者可以算是他的親衛隊,也是馬尼拉這邊唯一完全裝備了瓊海步槍和手榴彈等先進武器的軍事力量。再加上這段時間海軍幾乎全部調往大陸,如果歐洲人趁機發動反攻的話,老傑克這邊還真是很危險。 「這事兒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這種話題不好多說,阿德趕緊把責任攬了過去。唐健也咳嗽一聲,有點不好意思道: 「關於軍事方面,我們肯定要保證這邊的安全。這次把瓊海號開過來,也就是打算在海軍主力從山東返回之前,用她震懾住那些暗的敵人。」 傑克點點頭,沒再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反正只要瓊海號在這裡,馬尼拉城就是沒有一兵一卒也穩如泰山。 雙方有些尷尬的沉默了片刻,一直在側耳傾聽的老教授終於開口: 「那麼,關於馬尼拉城未來的發展方向,傑克你有什麼好的建議給我們嗎?」 這句話讓傑克改變了他一直比較隨便的坐姿,雙手扶住膝蓋,整個人變得認真起來: 「既然問到這個話題,教授,唐隊長,還有小趙……我確實有一些話想要和委員會的各位同仁們談一談。儘管以往我們一直盡量迴避,但有些事情,看來不是靠迴避就能解決的。」 對面三人互望一眼,臉上神色也都轉為嚴肅——老傑克這個人表面隨和,但人家可是心理學方面的博士,很多事情嘴上不說,心裡頭卻明白得很呢。 「首先我想要知道,委員會,或者說我們這個團體的大多數人,對於東南亞地區究竟是抱著怎樣的計劃?未來我們是否打算將此地納入我們的管控範圍之內?」 「當然,這一點毫無疑問。」 阿德想都不想便回應道,傑克點了點頭: 「那麼,對於已經在這裡立足下來的歐洲殖民者,委員會又是如何看待的?完全是作為競爭對手,要將其徹底趕走嗎?」 這一次趙立德想了一想,方才點頭道: 「恐怕是這樣,不把那些殖民者趕走,我們無法在此地立足。」 傑克微微笑起來,輕輕搖晃著手指頭,表達了他的不以為然: 「如果是解或者龐在這裡,我相信他們不會做這樣的回答——很簡單,如果他們採取這樣的做法,當初他們就決不可能以三十幾個人控制住一座城市,早被人灰溜溜趕回來了。」 「瓊州府那邊情況不同……」 阿德試圖爭辯,但隨即便發現自己似乎了那老外的語言陷阱,立即閉口。 而傑克則頗為得意地笑起來: 「不同?嗯,只有一點不同——那裡是華人的聚居區,而我們這個團體除了我這個老外之外都是華人,所以敢於信任本地人,是這樣嗎?」 見對面三人都不吭聲,一臉默認的表情,傑克把手雪茄煙往桌上一扔,哈哈一笑: 「如果委員會對於東南亞地區也是抱持同樣想法的話。那麼,我建議最好將馬尼拉城要塞化,並且在這裡派駐重兵——因為這裡已經是我們擴張的極限了,未來我們這個團體所建立的,完全以華人為主的政權,它的疆域多半就只能達到這裡。」 [] 四一八 老傑克的建議(下) 四一八老傑克的建議下 票票很少啊,四千字刺激下 繼續拉票,月票,推薦票,票都要,票記著投三千字的 訂閱,點擊,收藏也不能拉下,多多支持啦 「未必,以我們的軍事力量,要攻佔巴達維亞並不困難」 唐健忍不住插口,傑克點了點頭: 「確實,攻下來並不困難,可之後如何管理呢?我們的統治力量在馬尼拉這邊已經是拆西牆補東牆——我沒說錯?之後繼續擴大地盤,無非是進一步加劇了我們這個集團的空心化而已按照當前的管理方式,我們只有在當地存在大量華裔居民的條件下才能立足馬尼拉這邊有一半是華人,另一半歐洲人和本地居民,所以我們這裡還可以找到支持者,但已經比海南島上要困難了很多——那麼當我們繼續向前,所佔據的地盤上缺乏甚至完全沒有華裔居民的時候,我們這個團體又該如何採取何種手段,以確保我們能在當地立足呢?」 「我們可以移民……咱國就是人多」 阿德指著大廳那一頭,那兩位一身紅彤彤的「大明天使」,企圖做最後的掙扎而傑克也回頭,看了看那個方向,微微一笑: 「確實,把大陸上那個巨大的明帝國引入東南亞是個好主意,可是這個過程需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百年?那邊的林族長,陳族長,還有李族長幾位……這段時間我跟他們打交道也不在少數,他們似乎並不熱衷於利用當前的政治優勢擴大交易規模,而滿足於保住已經取得的成果,老人們為重視的是回到家鄉……我想你們在總體上並不是一個善於擴張的民族」 「這麼說,傑克,你覺得我們應該多的吸納歐洲人加入團隊?也包括軍隊嗎?」 唐健忽然插口道,傑克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點頭: 「如果我們這個團體想要在東南亞立足,就必須如此——就好像我們要在大陸上立足就必須要吸納明帝國的臣民加入一樣我將回到海南島去,安娜也會去,肯定會有一批歐洲人跟我們一起回去,所以當前種族隔離的態勢不會再存在——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李教授,唐隊長,你們必須要承認這樣一個現實:現在是十七世紀的後半,歐洲人在這裡已經不是單純的外來者了,他們已經成為本地居民的一部分而且,他們的存在本身,同樣也是東南亞的重要資源之一」 傑克倒翻了一點紅酒,在桌上畫了個簡易的世界地圖,在東南亞這塊的位置上用力點了幾點: 「馬尼拉城的繁榮是因為它位於美歐航線之間,西班牙大帆船從墨西哥將白銀運往本土的必經之路如果這條航線被徹底截斷,它只能慢慢荒蕪掉——事實上最近這一年來馬尼拉的商業一直在萎縮而巴達維亞也是一樣,東印度公司的巨額利潤主要來源於那裡的香料,但如果我們僅僅是佔領那裡,而不設法把當地的香料運到歐洲去,就毫無利益可言……當然了,我們也可以僅僅是卡住這些航線,向過往商船徵收高額稅款,可為什麼不能進一步——讓我們取代他們,自己組織商船隊到歐洲去販賣呢?」 「取代?」 「是,我們為什麼不能用瓊海貿易公司取代東印度公司?用飛剪船取代西班牙大帆船?光佔領那些島嶼,把殖民者趕走是沒用的,只有我們真正取代了那些殖民者的地位和作用,才能確保東南亞這塊區域仍舊保持繁榮發展下去否則,這些地方對於我們的意義所在,就只是遙遠荒僻,每年都要填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勉強支撐的海上邊疆而已」 「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需要吸納歐洲商人,還有水手和軍隊……」 唐健低聲自語道,臉上現出恍然的神色而最初提問的李老教授則始終沒開口,只是盯著桌上那幅世界簡圖沉吟不語 說了這一大通,老傑克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把杯紅酒一飲而盡,之後站起身來: 「心有多寬,事業就有多大——記得這句話還是當初解席跟我說的,他說這是經商時的座右銘,但我想用在我們這個團隊上也完全合適建立一個完全以華人為主體的單一民族政權固然比較穩固,但是我想,我們這個團體……」 老傑克刻意點了點自己的胸膛: 「——應該還可以走得遠」 說完這句話,傑克?漢德森掉頭離去,留下在座的三人,各自若有所思 ………… 此後數日,「旅遊團」的眾人分散開來,按照各自的興趣,在馬尼拉城以及周邊地區開展了一系列的參觀,聯誼,以及視察等活動 錢天使和曹太監兩位當然是一門心思拉攏本地華裔,先後去澗內,濱南杜等華人聚居地方轉了一圈他們在來呂宋之前其實並沒有把這裡當作是大明領土,只是抱著「開開眼界」的心思而來但在受到了當地華僑近乎於狂熱的歡迎之後,兩個人也都頗為感動 老錢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已經隱約覺察到了短毛同意讓此地併入大明領土的意圖華人這一片拳拳赤之心分明都是向著我大明朝的麼,原來短毛是要借助大明的威望才能掌控住當地啊合著你們一方面對大明說這裡是包茅獻土,開闢出來的疆域;一方面又拿咱大明當幌去哄騙本地人,想要兩頭討好? 若是換了個迂腐點的士人,這時候多半就跳起來指責叱問了,但錢謙益可沒那麼淺薄幾年來的宦海沉浮已經讓他知道哪些是應該爭的,而哪些則沒必要況且短毛向來推崇的「雙贏」原則在這件事情上也正好可以用得所以老錢只是找了個機會,趁著跟老教授碰面的時候不經意提了提:您看這化外之地民風淳樸,那麼多海外遺民又都迫切想要沐浴天恩咱們是不是打個商量,允許朝廷派幾個親民官過來?不是想要干涉你們行政,只負責一些諸如教化,進學之類的事情,也好多宣揚我大明天威 這個要求已經出了雙方先前和約的內容,但老李教授是何等樣人,只笑了笑便一口答應下來,而且他很大度的表示朝廷完全可以派遣正品縣令過來呂宋諸島地方很大,瓊海鎮需要直轄的也就一座馬尼拉城,除此之外,只要朝廷願意在此地設立治所,盡可以派人履任——不單單是官,武官也可以,瓊海鎮甚至願意負責發放他們的官俸糧餉,一切都按海南島上規矩行事好了 錢謙益大喜,自古以來官府最差什麼?——實缺啊原王朝的科舉制度能夠源源不斷產生官員後備軍,只要不是開國草創階段,任何時候朝廷都會有大量候補官員在等著上任自己為國家弄到一大塊疆域,那是青史留名的好事,但如果再能同時為朝廷開闢幾個當官的位,那是名利雙收的大好事了 當然,呂宋這地方距離原稍微遠了點,除一座馬尼拉城外其它地方也實在有點偏僻荒涼,不過這一切在那些等實缺等的眼睛都發綠的老候補們面前根本不成問題而且這幾天參觀下來,發現這邊的生活相當平靜安穩,就是有些土蠻也還不算太兇惡——按短毛的說法這邊的土人都很懶,懶到連造反都懶得造,對誰統治此地也壓根兒漠不關心管你西洋人去還是原人來,他們都不在乎 然而此地物產卻極其豐富,土地肥沃的讓人吃驚錢謙益親眼看到不少當地人啥都不種,啥都不管,整天躺在樹蔭下睡大覺,肚餓了就去附近樹上摘點香蕉芒果菠蘿蜜之類充飢——這樣居然也能一直生存下去?而且生存的還不錯 跟他一起的那位曹太監當場就哭了——曹如意老家是陝西人,要不是以前他們老劉家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也不會把個好端端兒閹割了往宮廷裡面送回想起陝西那邊赤地千里,種什麼都是顆粒無收,辛辛苦苦一整年到最後還免不了凍餓而死的淒涼與悲慘,再看看這邊……能不哭嗎 再想想看,即使原久治之地,如今卻又如何?——關外遼東不談了,天啟年間就丟了個精光,為此吏部放缺的籤筒裡都少了好些竹籤;陝西那邊整天鬧災鬧匪鬧趟將,被派到那裡的官員往往要先把遺書寫好才敢上任;山西大同一帶靠近草原,最近幾年動不動就是邊牆被破,幾乎快成了蒙古和滿洲韃的圍獵場;雲南福建是三天兩頭土蠻作亂;就連一向被認為京師左近的山東,前些日不也被叛軍鬧得天翻地覆麼 ——相比之下,呂宋這邊簡直就是天堂啊也就是傳說密林深處的食人族生番有點怕人,但當地居民大都表示他們也多半只是用這種傳說嚇唬小孩而已,並沒有人真正見過 ……錢謙益把這一切都仔仔細細寫進了他的遊記像他這種人墨客到哪兒肯定都要留下一筆的壇上除了比才氣,一個人的見聞是否廣博也是很重要一環錢謙益閒居鄉里的時候就聽說過一樁趣聞——在距離他老家常熟不遠的另外一處小城江陰,有個叫徐弘祖的人,年齡只比他略小一些,但學問水平差得遠——連童試都沒通過,秀才都稱不上的白身士人,居然就憑著幾篇四處遊歷的日記隨筆,在人們閒聊的時候也往往會被提上一句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罷了,他錢牧齋再怎麼小心眼也不可能去跟個白丁置氣的可偏偏前幾天乘坐瓊海號大鐵船過來的路上,與那些同路短毛閒聊的時候無意提起此事人家卻一聽到名字就立刻詢問那人是否有個稱號叫「霞客」?在得到肯定地回答之後,有個短毛愣頭青小伙,記不清是叫郭逸還是叫王晨了……忽然沒頭沒腦朝他冒出來一句: 「這個人以後可比您老要出名」 這句話當時差點沒把老錢氣得厥過去——自己堂堂兩榜進士,東林魁首,雖不敢說已是一代宗,在當今壇卻也沒幾個人能凌駕其上了,居然說他比不上一個白丁? 儘管後來李老教授過來勸慰他說那幫小伙兒不懂事亂講話,那小伙本人也過來道歉了,但錢謙益卻始終耿耿於懷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他發現這些短毛的見聞很古怪:有些常識性的東西他們不知道,但很多極其偏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們卻能如數家珍——而且迄今為止,只要能得到驗證的,幾乎全都正確,很少有錯誤 雖然那小伙說是自己講錯了話,但當時他一聽到「江陰人」「喜愛遊歷」這幾句話之後脫口而出的「徐霞客」三字名號卻是分毫不錯,說明他肯定是知道那個人的可正是這一點才讓錢謙益分外不爽因為他已經逐漸覺察到——短毛所知道的事情,往往都是大事件;而他們所瞭解的人物,也多半都是些大人物,至少也是青史留名的那種 難道自己在歷史上的名氣當真比不上一個白丁?錢謙益絕對不願承認這一點,所以他現在也開始寫遊記了包括每天的見聞經歷,詩詞隨想,全都細細記錄下來打算回去之後編纂成一本集,也算生平著作之一 他才不信,以自己的經歷之豐,見聞之廣,生平宦游所到之處亦是天南海北,就比如這一次南來呂宋,大明歷史上除了三寶太監以外還有誰比自己跑得遠?那個還要靠兩條腿一步一步量地皮的徐某人能比自己強? 不用說筆才華,思想深度這些,那白丁是拍馬都及不上他虞山錢牧齋早在第一次遭劾回鄉時便確立了生平志向:此生不求高官利祿,只求將來青史之上能有自己的一個位置,但是這位置絕不能低 「捨我其誰」 ……昏黃燈光下,錢謙益一邊低聲發狠,一邊細細在紙上書寫他的一漂亮之極,每一筆都是力透紙背,恰如他此刻的決心 四一九 各人的工作 四一各人的工作 又是四千字 朋友們,求支持啊 月票,推薦票,票都要,票記著投三千字的 訂閱,點擊,收藏也不能拉下,多多支持 比起錢大才每一筆都彷彿在負重千鈞的歷史感,同一時刻也正在紙上作記錄的朱月月卻是滿臉的不耐煩,下筆又輕又儘管相比錢謙益的人遊記,朱月月筆下數據可重要得多——她正在核對瓊海貿易公司馬尼拉分部的賬目 在安娜陪同之下,茱莉,朱月月等人最近對瓊海貿易公司在馬尼拉的業務情況進行了一次全面考察,算是總部對分公司的考核 「格式上有點小差錯……不過大部分是對的不錯了安娜,我們以前學複式計賬法也要上半年課呢,你學得很快」 「謝謝,我都是自己記錄的,沒讓別人經手」 安娜欣喜笑道,不過隨即卻發現旁邊茱莉的臉色不好看 「賬目上沒錯,安妮婭,可你的業績不行馬尼拉分部的貿易額一直在下滑,這可不符合我對你的期望」 ——只要談到生意上,茱莉就是個親不認的女強人,親戚朋友統統靠邊站當初在瓊州府時就是解席想要從公司裡調物資也得公事公辦打申請,此時的安娜亦不能例外 「對不起,我……」 茱莉擺擺手,拒絕聽安娜的解釋,直接拿過帳本開始翻查按照她所制定的公司制度,所有交易都必須詳細記錄在案只要安娜確實遵守了這些規定,馬尼拉分部的運營狀況通過這些賬目就應該一目瞭然 粗粗翻閱一遍之後,茱莉把帳本一丟: 「你賒借給那些華商的貨物太多了,已經出公司規定的比例——明天讓他們都來見我」 「我爹爹也要來嗎?」 一直被茱莉帶在身邊充當小學徒的林程程怯生生問道女經理的強勢氣場散發出來,離她最近的小蘿莉有點被嚇住了,眼淚汪汪的,誰見了都會心軟但茱莉的回答卻絲毫不留情面: 「當然,只要想賒借我們的貨物,就必須按我們的規程辦事程程你要記住,規矩就是規矩,任何人都得遵守,包括我們自己」 輕輕摸了摸林程程頭上那兩個圓溜溜的春麗式髮髻,又回頭看了看那位滿臉侷促之色的意大利女孩,茱莉的臉色終究略微和緩了一些——安娜說起來是出自於大銀行家美第奇家族,人也非常聰明靈活,可畢竟只是個閨閣千金日常耳濡目染一些事情,在旁邊出出主意還湊合,當真讓她獨當一面,需要獨自承擔自己每一個決定所帶來的後果,現在看來還是有點過於倉促了 「好了安妮婭,我知道你在關於華商的問題上確實比較尷尬,不好太強硬馬尼拉的總體商業環境也一直在萎縮之,目前的頹勢確實不能全怪到你頭上但是作為本地的商業總監,你至少應該嚴格遵守制度——制度是經驗和理智的總結,越是當你遇到沒經歷過,把握的事情,越是要按制度行事」 說了幾句,正有些口乾舌燥之時,旁邊早有貼心小秘書許春蘭遞上涼好的茶水,茱莉接過喝了幾口,隨口道聲謝,看看眼前這十幾個人,忽然間感到有些自豪 ——前兩天老傑克對李教授等三人那場關於團隊未來發展的建議演說,已經在穿越眾裡傳揚開來了對於老傑克的觀點大部分人都是持支持態度的,當然也有些人依舊對此不以為然,那是他們的自由 然而茱莉在她的貿易公司卻早就執行了傑克所主張的政策,在這些成員間,有現代人,有古代人;有華人,也有洋人……茱莉對她們一視同仁,都傾注了極大心血她希望用這支完全由娘軍所組成的商業團隊向整個穿越眾團體證明:即使在這個亂世之,女性也完全可以展現出她們的優勢與特長 她對此很有信心 ………… 另外一邊,總督府附屬的軍營駐地裡,唐健正在翻譯協助之下與一名西洋戰俘談話門外走廊裡還等著十幾個人——他們都是前僱傭兵出身,對國家,民族,甚至宗教之類概念都不怎麼在意——不過說實話,這年頭的大部分西洋戰俘都不在意這個所以這些人被選拔出來的主要原因是他們比較安分守己,能夠遵守規矩——即使是戰俘營裡的規矩 此外,這些人都有家眷在馬尼拉,按照阿德的說法,有家眷的人顧慮總會多一些——在他們想要背叛的時候 「亞羅爾……前西班牙陸軍上尉,聽說你還得到過西班牙國王親手頒發的嘉獎和勳章?」 唐健看著手上資料,將其與眼前這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士兵對照起來,同時等候旁邊翻譯將他的問題傳達給對方 在翻譯的傳達下,那名軍士站起來行了一個禮——模仿瓊海軍的軍禮,但有點不倫不類 「是的,長官」 「那麼能說一說你為什麼要加入我們的軍隊嗎?畢竟,我們曾經是敵人」 唐健繼續問道,而對方的回答也很坦率: 「我需要錢,長官我的妻生了重病,雖然好心的傑克醫生將她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也沒收我們的診療費,但是休養康復依然要花很多錢」 唐健看了資料——這裡每一個人的情況阿德都調查的很詳細這個亞羅爾的所謂妻其實只是他在當地勾搭上的一個ji女,露水姻緣而已不過這男人比較有良心,在對方生病以後便一直精心照顧著——這也是傑克向唐健推薦他的主要原因作為首批被推薦加入瓊海軍正規部隊的歐洲人,老傑克挑選的這十幾個人都是在道德上比較正直的人,無論在什麼組織,這種人總是可信賴一些 「沒有嘗試過找其它工作嗎?」 「我們晚上必須回到營地裡點名,所以無法接受長時間在外的護衛工作而除了使用武器和戰鬥,我又不會其它技能」 唐健點點頭,心裡頗為滿意——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看得順不順眼而已以前在海南島上時,唐健對於每一個招納進軍隊的士兵都會親自與其談話也就見上一面,聊個三兩句,但基本上便能確定這人能不能做個好兵了後來軍隊裡人多了,不可能一一見過,但班長以上的軍官肯定要全部面談的 這次在馬尼拉這邊重起爐灶,又有西洋人在招兵範圍之內,他自然要從嚴把關連本地華裔參軍的孩都要親自面試過,對歐洲人是謹慎 在這個名字上打了個勾,唐健抬眼直視對方——軍人之間永遠是直來直去,沒什麼虛頭八腦的東西: 「你被錄取了,但只能從最基礎的三等兵開始——我們不承認西班牙軍階當前的軍餉不算高,但軍隊可以暫借你一筆款項給家屬治病,以後慢慢償還即可只是你需要盡快掌握,至少擁有最起碼的語言交流能力,在軍隊裡是不會配備翻譯的」 「是,我明白,謝謝長官」 亞羅爾臉上顯出一絲喜色——他早已打聽清楚,這支軍隊的待遇很好,哪怕是最低一級士兵的軍餉也不少,足夠養活他和自己的女人了,何況還能借錢 興奮之下,他又多囉嗦了一句: 「不得不說,你們的塹壕技術和炮術都非常先進,長官」 唐健看看他——資料顯示這傢伙是在海南島上被俘的,當初瓊州保衛戰時登陸西洋軍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之一在火箭炮覆蓋下他及時帶領少部分人非常聰明的躲進了被瓊海軍廢棄的灘頭戰壕,由此保住性命,應該算是運氣與頭腦兼備的典型 在阿德的備忘錄,建議此人應該受到重用,但同時也要重點關注——就是那種如果不能為己方所用便要除掉的類型因此唐健對他的關注也頗多,已經暗觀察過他幾次 不過此時瓊海軍的首腦人物並未顯示出任何異樣,只輕描淡寫糾正道: 「是『我們』……以後你會接觸到這一切」 說完之後便揮揮手,讓亞羅爾離開,順便把下一個叫進來,唐健開始了一輪的面試…… 與此同時,在軍營另外一側,一間黑□□的**小屋內,趙立德也正笑瞇瞇的在和一個白人青年談話比起唐健那頭的一本正經不苟言笑,阿德這頭可要和善可親的多了,桌上甚至還擺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這可是稀罕東西 只是那白人小伙卻顯得頗為不安,時不時伸手拭一拭額上汗珠,又或者摸一摸掛在脖上的十字架,彷彿要抵禦來自魔鬼的誘惑一般——對面那位笑瞇瞇慢吞吞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口的話語,確實讓他有一種在和魔鬼打交道的感覺: 「……你瞧,威廉姆先生,你還很年輕,有大好的前途我們知道你最近在同伴間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對待,他們不該這樣的對你……我覺得如果你繼續留在戰俘營,恐怕會很麻煩」 名叫威廉姆的德國小伙忍不住摸了摸頭上傷疤,那黑暗的一棍差點把他打死,在病床上躺了個把月才痊癒,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們可以給你換一份工作,安排到總督府那邊去,在安娜小姐的貿易公司,只要你願意與我們進行一些合作……就算是僱傭好了,我們會支付你很合理的報酬——我們向來說話算話,你知道的,不是麼?」 阿德有意無意碰了碰桌上一個錢袋,裡面露出些金燦燦的荷蘭金幣杜卡特,他注意到那小伙明顯吞嚥了一口口水但下一刻,趙立德卻把錢袋收了起來: 「當然,我們不會強求,作為一家貿易公司,我們需要的是自願加入的員工而非間諜你可以回去再考慮考慮,我們也需要和其他人再談談——要知道申請這份工作的可並不止你一個」 說著趙立德把那小伙打發出去了,以至於留在屋裡的翻譯有點不理解: 「頭兒,我看他馬上就要鬆口了,幹嘛要打發走?」 這翻譯是屬於情報組的內部人員,所以阿德在他面前比較放鬆: 「稍微給點壓力效果會好,在面臨競爭的時候,他會快作出決定好了,請我們的下一位客人進來——記著讓威廉姆看到他」 翻譯笑著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帶著一個白種人走了進來,那人一看見趙立德,臉上頓時顯出驚喜的表情,往前走了幾步: 「趙先生,您還記得我嗎,我是……」 「迪亞戈?卡特羅斯?曼多薩,上回跑海南島去冒充荷蘭王國信使,這次又想冒充哪國使者了?」 趙立德當然記得這個能的葡萄牙皮革商,主要是因為他那張臉實在與後世葡萄牙隊的某位球星太像,連名字也一樣在趙立德心總覺得他們多半就是一家 「不不,我只是想來購買一些貨物……您知道我是一名商人……」 「膽很大的商人,上次進攻我們海南島的時候你好像也在其?」 「不不,先生,那是謠言,絕對是謠言我對貴方是非常尊重的,無比尊重」 兩人半真半假的互相試探了幾句,阿德的臉色忽然一板: 「好了,迪亞戈先生,我知道你來自巴達維亞我想你希望帶回去的不僅僅是貨物,恐怕還有一些別的什麼……你大約已經注意到碼頭邊我們的瓊海號戰艦了?相信光是這條消息就足以讓你在巴達維亞那頭賣個好價錢,不是嗎?」 「不不,趙先生,你聽我說……」 趙立德擺擺手,阻止了皮革商的辯解: 「這沒什麼,迪亞戈先生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我們等價交換如何?」 「交換……什麼?」 望著皮革商那故作不解的眼神,趙立德嘴角再度顯出一絲笑意: 「你是個聰明人,迪亞戈先生,應該不會讓自己陷於……」 「好好,我同意,我把巴達維亞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這就對了」趙立德笑吟吟道,「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四二十 海邊營地(上) 四二十海邊營 瑟瑟寒風,一支長長戰俘隊伍排成兩列,一步一步朝著似乎永遠遙不可及的目的地挪去他們的目光呆滯而缺乏生氣,很多人臉上身上猶自留存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儘管身上沒有任何束縛,卻都如同綿羊一般順從 不過兩側負責押送的官兵並沒有因此變得懶散起來,他們在隊伍周邊前前後後來回走動著,時不時用槍桿捅一捅走得慢的傢伙,並且呵斥上兩句: 「走快點,兔崽們,前頭已經沒有補給站了,今個兒走不到地頭就得統統在野外宿營,凍死你們這幫反賊殺才」 伴隨呵斥而來的往往又是皮鞭或槍桿,然後整支隊伍便在這樣的驅趕下稍微快了一點點,但之後很快便慢慢減,直到下一輪的呵斥與鞭打到來……終於,在某個心情不好的小軍官又胡亂揮了一通鞭之後,戰俘隊伍裡響起一個不太服氣的聲音: 「兄弟,何苦呢,這地方我認識再往前幾里地就是登州府,今個兒怎麼都能趕到城裡宿夜的這一整天才給了半塊饅頭一碗湯,肚裡沒食走不快,催再急也沒用啊」 那小軍官見有人膽敢頂撞,當即舉起鞭就沖那說話之人加勁抽下去: 「誰他娘的跟你們這幫反賊是兄弟還想吃飽肚?吃飽了好繼續造反是不是?要不是那幫南方綠皮盯得緊,你們早被砍了腦袋送去領賞啦」 提到「南方綠皮」四個字,整支隊伍頓時泛起一陣騷動,絕大多數人都縮起了脖,有些人忍不住摸摸臉上身上被燒傷的地方,臉色愈發呆滯 但也有幾個膽大的聲音在隊伍各處響起: 「要不是那幫綠皮短毛,現在是誰押送誰還說不定呢……」 「誰他娘的活膩味了」 那小軍官愈發怒氣蓬勃,呼拉一下把腰間佩刀拔了出來,想要殺一兩個人立威,但那幫戰俘都是老兵油,躲人群裡說怪話氣人拿手,一看真有可能惹出麻煩就立即把腦袋往人群一縮,作烏龜了 正鬧騰的厲害時,忽聽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名騎馬軍官走過來詢問發生何事他的官階未必比這個小軍官高出多少,但騎在馬上天生就有一股傲然之氣——這是遼東鎮的人 那小軍官找不出其他人,只能氣憤憤把開頭那人給指出來,想要拿此人作替罪羊但遼鎮軍官詢問了幾句之後,卻揮手讓他走開,朝那漢說話的口氣也溫和了許多——因為那人是說的東北口音 「你也是從遼東出來的?」 那高大漢苦笑一下,點點頭: 「是啊,從前在毛大帥麾下,後來跟隨小毛將軍,再後來……」 遼鎮軍官沉默了片刻——當年薊遼督師袁崇煥擅殺東江總兵毛龍,兩鎮之間一度視對方為仇敵,但不久之後袁本人亦被崇禎皇帝所殺,罪名就有「以謀款則斬帥」這一條,算是給他們的大帥報了仇,以往縱有什麼冤仇也一筆勾銷了 這個時代鄉土觀念很重,在外面遇到同鄉總是要照顧一二,即使曾為敵手,既然此刻勝負已分,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那遼鎮軍官仔細看了看對方,這條漢身材魁梧高大,雙眼目光炯炯,雖然由於多日來始終處於半飢餓狀態而有些萎頓,卻依舊顯得神精氣足他也是內行,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多半還不錯這個人在叛軍多半是個得到重用的頭目,如果是在他們遼東軍,此時的地位說不定都不在自己之下 瓊海鎮那邊只要普通勞力,賊軍的頭目按照約定可以送給官軍報功領賞,不過軍官也不想把此人檢舉出來,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是條好漢,可惜跟錯了人……都走快些,我們是不能進城的到了地頭還得自己搭建宿營地,動作慢的話,晚上真得在城外挨凍這邊天氣雖然凍不死,卻也夠嗆」 那漢點點頭向他致謝,腳下果然快了不少也許是見他比較和善的關係,旁邊又有人開口問道: 「這位官爺,朝廷要如何處置我們,能透個消息麼?」 這個問題立即引來旁邊七八聲附和,就連先前那個態度從容的高壯漢也神情緊張望過來——事關未來命運,誰能不擔心?那遼鎮軍官猶豫片刻,搖頭道: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要交給瓊海軍處置」 「那些綠皮短毛?他們要那麼多人幹啥,該不是拉去餵火龍罷?」 人群有人驚惶道,「火龍」二字一出,隊伍裡又是一片騷動那遼鎮軍官大急,連忙擺手大喝: 「胡扯,什麼火龍大號的火箭而已……都不要胡思亂想了,不管瓊海軍想要幹什麼,你們的性命肯定都能保住,否則他們也不會專門派人來醫治你們的傷員」 這句話果然讓隊伍裡面安靜了不少,無論那些身穿綠色軍衣的短毛兵在戰場上如何凶神惡煞,他們戰後收治傷員的行為依舊得到了所有人的感激這邊很多人的燒傷都是被短毛衛生兵處理過的——其大部分人都沒用藥,只用鹽水繃帶之類簡單清洗處理一下,當時疼得要死,但事後居然奇跡般沒腐爛,可見那些短毛的手段著實不凡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這些俘虜現在都比較聽話配合 隊伍恢復了平靜又繼續向前他們的出發地黃縣距離目的地登州本就不遠,又走了一段時間,前方便隱約可以看到登州府那高大的城牆了這些俘虜心都難免有些複雜的滋味——他們一度曾是這座雄偉城市的主人,後來想盡辦法要打回來現在總算是回來了,但卻是以俘虜的身份…… 他們果然沒被允許入城——事實上就連大部分明軍也都在城外紮營整座登州府城外圍的某一側幾乎都被各軍營帳所佔據,看起來彷彿仍在遭受圍攻似的 而在府城的另外一邊也有大量營地,卻都是破破爛爛的窩棚——那邊是流民的聚居區周邊區域被叛軍荼毒不輕,莊稼收成都毀了,在府城被朝廷官軍收復以後,周邊的老百姓便開始陸陸續續向這邊集,在靠近城市的地方總能找到一口吃的 這種難民區域歷來總是最混亂,最骯髒不堪的地方,但在此地卻恰恰相反——所有棚戶區都得嚴格按照指定位置搭建,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統一的取水點,以及丟棄排泄物和生活垃圾的地方棚戶區相互之間分隔很開,以防止火災和疾病傳染 ——除了棚本身破爛不堪,裡面出入的人員形形色色外,這片難民區總體佈局竟然比另外一邊的大明軍軍營還要整齊些令每一個初次見到眼前景象的人無不目瞪口呆——毫無疑問這又是出自短毛的手筆 這支戰俘隊伍也不例外,他們在一片驚歎聲繞過了小半座流民營地,終於來到此次行軍的終點戰俘營 戰俘營位於幾支明軍營寨的包圍圈,顯然是防著他們炸營或者逃跑看守營寨的士兵並不多,但這邊的押送人員,包括那個先前一直趾高氣昂的遼鎮軍官都趕緊下了馬主動迎過去——對方身穿一身綠皮,正宗的短毛兵 「申字戊隊,壹千五百人按時送達,這是今天最後一批了」 雖然對面只是一個小頭目,那遼鎮軍官卻絲毫不敢怠慢——他這邊必須要自己出面做交接,因為整支隊伍裡只有他才識字而對面隨便哪個普通士兵就能看懂交接因為他們都在根據書的數據對照在場人數 望著對面那些認真核對數字的短毛兵,遼鎮軍官心升起一種鄙夷與艷羨交織的複雜情緒——眼前這幫小年齡大約還沒自家兒大,一個個嘴唇邊光溜溜連毛都沒長出來呢若在遼東軍裡大概連個正軍都混不上,無非養馬喂料的雜役罷了 可在這邊他們卻都正兒八經披上了軍衣,尤其是……那遼鎮軍官看著對方身上那件厚重長大,幾乎都能蓋到腳面的墨綠色軍大氅冬衣,忍不住羨慕的連吞了幾口唾沫——這種被短毛稱為「軍大衣」的棉制冬裝飽滿厚重,披在身上不但能擋風保暖,估計用來充當棉甲遮擋一下遠程箭矢都沒問題 奶奶的……先前大明軍還有人說這幫短毛來自南方,肯定不適應北方氣候,到時候天一冷就有他們好看的可現在呢?人家確實「不適應」——這天還壓根兒沒冷起來呢,不過才刮了一陣風,連雪都沒下一場,這冬裝就配發到每個小兵頭上了 眼看那些南方兵一個個裹得跟狗熊似的,有人問起就直接回答: 「咱們南方人怕冷,提前穿的厚實些……」 我呸合著咱遼東人不怕冷了?這幫短毛究竟幹什麼的?咋那麼闊綽呢? 月票月票 四二一 海邊營地(下) 且不說這邊是如何的羨慕嫉妒恨,那頭查驗人數無誤之後,這一千多人被帶進了營地戰俘營裡還是一片空空當當,除了四周有一圈木柵欄圍牆外,其它什麼都沒搭建起來只在地上用石灰線畫上了許多方格標記,並在四處角落裡堆放了許多木材稻草之類的建築材料 那些戰俘互相看看,眼都顯出慶幸的神色——果然是如同那遼鎮軍官所說的那樣,宿營地要自己建還好現在天色尚早,有一段白天時間可用,否則要摸黑干就慘了 只是不少人隨即又摸一摸自己乾癟癟的肚,一整天工夫幾乎啥都沒吃,又走了這麼長時間的路,眼下勉強支撐著能站穩就不錯了,再要干重活……實在夠嗆啊 有幾個人便朝那個遼鎮軍官看過去,希望這位好歹能幫忙說兩句話,但那軍官卻彷彿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只是滿不在乎的揮揮手:「放心,到了地頭,這邊肯定不會讓你們餓死的今後你們的伙食都是瓊海軍負責,他們吃的可比我們要強多了」 正說著,果然見前面推來一溜大車,車上堆著一籮筐一籮筐的饅頭還有許多大木桶,掀開蓋板之後便可見熱氣騰騰,顯然裡面是盛的熱湯俘虜們一下都激動起來——那些籮筐裡面堆放的居然都是白面饅頭那湯桶裡也香氣撲鼻,不知道是啥好東西但至少可以確定:這一頓絕對將是他們被俘以來最好的伙食 短毛的士兵們做這種事情顯然已經很熟練了,他們招呼著戰俘們按順序排隊,同時就按每十個人為一小隊的劃分提前把隊伍分配好,並隨機指定一位隊長,然後才要求他們以小隊為單位去排隊領食物並告訴他們吃完飯以後去幹活,包括將來的所有事務都要以小隊為單位整體行動,不能單獨亂跑 因為只有排列好一隊人才能去領吃的,在這種情況下動作緩慢或是擾亂紀律只會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在白面饅頭的誘惑下俘虜們都極其配合,不一會兒這壹千多人就全部分配完畢,每分好一隊人就趕緊跑到分發食物的車輛那邊去排隊,動作稍微慢一點就會有十個人排到前頭去了…… 如此折騰半天,這些飢腸轆轆的戰俘終於每人領到兩個白面饅頭和一碗熱湯,用來盛湯的木頭飯盒是分配給每個人的,被告知要小心保管,如果丟失或損壞下次就沒得用了 很多人被那熱湯的香味所吸引,還沒找地方坐定就先喝上一大口,然後往往便是「啊」的一聲大叫又吐出來——那湯裡放了很多胡椒和辣椒粉,鹽也放得很足,聞起來噴香,嘗起來則是又鹹又辣,味道極重在這個辣椒還不怎麼流行的年代,很多人還不習慣這種味兒 但是瓊海軍的廚師們既然配出這種湯料來,自然是有其原因的——這種寒冷天氣裡來一碗滾燙**的胡辣鮮湯最是能開胃發汗,稍鹹的味道也有助於補充大量消耗的鹽份 在適應以後那些戰俘果然都胃口大開,一個個就著熱湯蘸著饅頭稀里嘩啦吃的爽快無比,吃完之後人人都是滿頭大汗飯後再略坐著休息一會兒,先前連續趕路所積累下的疲勞與乏憊頓時消減不少體力也有所恢復,這樣接下來再讓他們干重活,無論在心理和生理上就都能承受得起了 ………… 在瓊海軍戰俘的過程,那些押送人員並沒有離去或是袖手旁觀,而是很積極的主動上前幫忙——他們都是些老兵油了,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果然,等把戰俘們都安排完畢,那位瓊海軍的小頭目便說既然大家都沒用餐呢,不妨一起留下來吃個飯好了 這邊押送隊的就是在等這句話,當兵的也不玩假客氣,一個個笑瞇瞇說一聲「那敢情好」,便跟著進了營人人都知道瓊州軍的伙食好,不趁此機會留下來蹭一頓才是笨蛋 不過瓊州軍的階級劃分一向很不嚴謹,這些士兵吃的東西居然和戰俘也相差不大——同樣是白面饅頭和胡辣湯,只是不限數量當然終歸還要有些特別的優待——押運隊的幾位軍官在受邀請一起到飯桌旁坐下之後,便看到對面瓊州軍的同行們拎出來一個大肚陶瓷罐,用泥封把口部封得嚴嚴實實 「是酒嗎?」 小軍官有點詫異,心想一直聽說瓊海鎮的軍紀非常嚴明,難道他們允許在軍營隨便喝酒?但對方的回答立即打消了他的疑惑:「不是酒,是肉……」 主人掀開泥封油紙,用隨身匕首從裡面挖出一塊塊固體放進桌上餐盤,在座的大明軍軍官們都有些驚奇的看著那東西:粉紅色的一坨坨,有點像是摻了豬血的麵團,哪一類動物能長出這種肉來? 「我們管它叫『壇肉』,嘗嘗看,味道很不錯的」 在主人的勸說下,客人們半信半疑夾起一點嘗了嘗,果然有點肉味,只是不太多既沒筋也沒骨頭,感覺倒像是某種混合了肉醬的麵食但味道確實不錯,有一種奇異的鮮味和香氣繚繞在舌尖 客人們很快接受了這種食物,他們學著主人的樣把肉片夾到饅頭裡一起吃,同時對其鮮美味大加讚賞這讓對面的瓊海軍士兵也很高興:「……是啊,我們也覺得味道挺好的而且又很方便:可以直接生吃,也可以油炸,燒烤,燉湯,或者就像現在這樣夾在饅頭裡……都行味道總比醃鹹肉要好一些……保存的時間又長,隨時隨地打開壇就能吃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長官總愛說它是垃圾食品他們管它叫『午餐肉』……說它除了方便一點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這些明朝居民當然不能理解現代人對於火腿腸的膩味,尤其是他們知道在吳南海主持的食品加工廠,用來製作這種「壇肉」罐頭的全部是屠宰場下腳料此外為了保存時間長久,在肉罐頭的配方加入了少量防腐劑儘管吳南海保證說用的防腐劑也都屬於天然材料,少量食用對人體肯定無害,但現代人誰敢相信食品商的話呢?哪怕吳南海是跟他們一夥的 不過在軍隊裡這種「壇肉」罐頭倒是級受歡迎,在吳南海的食品廠裡剛剛拿出樣品,都還沒定型的情況下,軍事組的後勤部門就立即下了一大筆訂單——根據瓊海軍的後勤條例:士兵每天都需要攝入一定量的脂肪和蛋白質以保證其營養均衡,在駐地時可以通過自建養殖場解決,出征在外的就比較麻煩了 這次大軍出征山東,後勤部門從活豬到醃肉都準備了一大批,搞得非常麻煩,連船上艙位都不好安排以後都換成這種深加工產品就簡單多了——只需要把數量計算好,定時發送一批肉罐頭過來就行想吃生鮮你們自己在當地設法解決,反正咱後勤是滿足條例要求了 當然這是未來的理想情況,當前這種「壇肉」罐頭的產量還遠遠達不到完全取代醃臘製品的地步,包括罐頭肉的配方與添加劑種類也在反覆修改調製之所以每一批的肉罐頭口味都會略有不同而瓊海軍的山東部隊也是除試驗人員外,第一批真正品嚐到這種罐頭肉的實戰部隊 不過無論什麼口味,在下面的試吃部隊反響都很不錯畢竟在海南島的食品廠大量使用了香料,並且他們現在已經可以熟練使用各種海產品作為天然味精進行提鮮為了保證對山東部隊的及時供應,後勤部門催貨催得也比較凶殘,往往一批產品剛下線就直接被送上了運貨船,連食品廠內部存貨都留不下來 所有能夠從後勤手領到這些「壇肉」的瓊海軍士兵們普遍將它當作一道很拿得出手的大餐用來招呼客人而那些初次品嚐到這種滋味的大明軍官兵,是將其視為美味佳餚 ………… 由於這一壇「肉」的關係,餐桌上的氣氛很融洽看著眼前這些應該沒什麼心計的毛頭小伙,幾位頗有經驗的明軍軍官忍不住旁敲側擊詢問:瓊海軍為何要給那些戰俘吃白面?若是為了收攏人心,這代價未免太高,要知道就算是他們這些大明的下層小軍官,也不見得頓頓都吃細糧的 結果那幾個短毛兵卻完全摸不著頭腦,只互相看了看,說上面配發什麼糧食下來就吃什麼,也沒說要單獨另給俘虜準備其有一個傻頭傻腦的愣小想了半天,說他到碼頭的補給船隊那邊去幫過忙卸過貨,看見那邊大洋船上運來的全都是大米白面,壓根兒就沒粗糧啊…… 其實對於瓊海軍的後勤部門來說這很正常——海南島總部那邊並不缺乏糧食,但運輸船的噸位卻有限,肯定首先輸送優質糧過來在海南島上的倉儲還是有不少甘薯山芋之類粗貨用於應急的不過在山東這邊的大明軍眼裡看來卻完全不對味了——如果這幫短毛不是在刻意炫耀的話,他們的糧食儲備究竟充裕到了何種地步? 這頓飯吃下來,幾乎所有在場的明軍官兵腦裡都顯出一個問號:海南瓊州島,當真還是那傳說的偏遠蠻荒之地嗎 四二二 昭雪 四二二昭雪 吃飽喝足,接下來就是該幹活的時候了瓊州軍出大代價餵飽這些戰俘的肚,決不是讓他們舒舒服服躺在地上聊天的 士兵們把戰俘都聚集起來,分成幾組讓他們觀看搭建宿營地的示範:首先在地上挖一個坑,用挖出來的泥土在周邊壘起土牆,之後用木料和稻草蓋上頂棚總體上有點像東北那邊的地窩,但因為靠近海邊不能挖得太深,否則會滲水 一個地窩裡面住十個人,修建時也是十個人為一組,正好一小隊 做示範的短毛兵只用很短時間便搭好了窩棚,然後大聲向那些俘虜宣傳道: 「都看清楚了?今後一段時間你們就要住在裡面,所以造的時候多用點心,尤其是防水要注意偷懶的代價是你們自己倒霉另外度上也要抓緊,白天幹不完就只能摸黑啦」 在領到工具和材料之後,俘虜們開始幹活看守人員們則四下巡視著,如果遇到有不會幹或者方法錯誤的,他們還會上前幫忙作指導這讓那些戰俘們都很意外,比起先前在戰場上給他們留下的恐怖印象,這些綠皮短毛似乎換了個人 看到這些士兵比較和善的樣,有些人又問起他們最關心的那個問題——官府將如何處置他們?短毛軍並沒有馬上回答,只說今晚先趕緊安頓下來,明天將要開個大會,到時候這些問題都會說明 戰俘們半信半疑,但也都安靜了些,對方既然給他們那麼好的食物,又發給材料讓他們建營地,總不會再輕易要他們命罷? ——比起好聽的言辭,實際行動總是能讓人信服的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所有戰俘都被集起來,一位瓊海軍的軍官走過來向他們宣佈戰俘營的紀律,注意事項,以及他們所能享有的權利——這最後一條讓戰俘們都感到很鮮 說了一通他們半懂不懂的話之後,那位軍官言辭一轉,終於談及了這些人最關心的後路問題: 「此次登州軍叛亂,禍亂山東,造成的破壞極其嚴重朝廷震怒,軍官和犯下嚴重罪行者必是要受到嚴懲的但對於普通軍卒的處置,朝廷目前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我們瓊海鎮希望能從你們間抽調一部分人去南方島嶼上屯墾開荒用勞役沖抵罪行,勞役期估計在三到五年之間,勞役期滿後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可以在當地安家落戶,也可以選擇回鄉如果決定在當地安家,官府將會分配給你們土地,住房,以及必要的生活用具,開始的生活」 軍官的話在戰俘們間引起一陣大*瀾——作為叛軍俘虜,被流放到邊遠地區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瓊海鎮要拉他們去海島上開荒並不稀奇但所謂「勞役期」的說法就比較鮮了——在大明朝不要說罪犯,就是普通軍戶也是父相傳,一幹就一輩,永遠固定在一個地方不允許流動的如果瓊海鎮當真可以赦免他們的叛賊身份,那他們的女後代就不必永遠背著一個罪軍戶籍,外出經商,甚至讀書做官都不受影響,這可是非同一般的恩惠 只可惜那位軍官在給大家畫了一個美好的大餅之後,緊跟在後面卻又加了一句: 「但是……我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帶走,所以只能招募你們間表現最好的一部分人,剩下的仍將由朝廷來處理」 ——正是這最後一句話,讓瓊海軍對於這些戰俘的控制一下變得簡單起來所有俘虜都盡最大努力配合著管理者的要求,以求能被選去南方的機會雖說那邊比較偏遠,可看看這些短毛軍的吃穿,不少人對於海島那邊的生活都充滿了嚮往 於是,此後一段時間,在一片片充滿熱情的勞動號聲,從原本空空蕩蕩的一片平地,到建立起完整的各種功能性用房,哨位……又一座整整齊齊的營地很快便樹立起來甚至比周邊的明軍營寨還要規整 在最基礎的建設完成之後,瓊海軍並沒有讓這些俘虜放鬆,他們對於人力的運用遠不僅僅局限於戰俘營包括周邊環境的,垃圾清運,甚至還定時分批派人去那些流民的聚居區協助清理垃圾和整修窩棚,或者去登州城裡打掃衛生,修繕損壞房屋……總之就是不讓戰俘們閒下來雖然可以吃飽肚,但每天的勞作足以消耗掉他們的大部分體力,使得這幫人每天回到窩棚裡唯一能做的就是躺下睡覺,而不會有精力閒暇吵架,沒工夫考慮暴*或逃跑之類「高難度動作」 除了勞動之外,對這些俘虜的思想改造工作也在同步進行——當他們被派到流民營地和登州城進行清理和協助時,帶隊的軍士們就開始有意識提醒他們——這一切都是叛亂所造成的罪孽 而在不久以後,正式的訴苦大會也在瓊海軍組織之下召開,登州城裡的老百姓,以及那些因為叛亂而失去家園流離失所的難民們被召集起來,激烈控訴叛亂者帶給他們的巨大痛苦 組織這種大型群眾運動對於瓊海軍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在氣氛,環境,以及效果等方面的把握上,在這個時空沒有人能比他們強況且這些都是不久前剛剛發生過的罪惡,參加者絕大多數都是親身經歷,在那一批批受害者聲情並茂的控訴,在一片片對亂軍罪惡的聲討,就算是最為大膽的亡命之徒也受不了那種精神打擊 這些叛亂軍大多數人也是窮苦出身,同樣來自窮人的控訴往往最能撥動他們內心深處的那根脆弱之弦很多人當場就聲淚俱下,跪倒在地上對自己曾經的行為表示懺悔在這種群眾性集會上,情緒感染之強烈絕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只要有一小部分人表現出某種極端情緒,很快便會傳染到全部……當訴苦大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整個會場上已是哭聲震天 許多叛軍的精神堡壘就此徹底崩塌,在強烈的負罪感驅使下,他們開始坦白交待自己曾犯下的罪行,並且互相揭發自己所知道的犯罪者——就在這場大會上,多達數百名的,曾經在叛亂有過重大罪行的潛伏份被揪了出來他們理所當然被當眾處以極刑——而這也是整場大會的之所在 瓊州軍事先專程為此搭起了一批絞刑架,但他們很快發現在這種現場狂熱的氣氛,絞刑根本不能滿足群眾的要求,老百姓普遍認為對於那些惡棍不該留他們全屍後不得不緊急向附近的大明軍借來幾十名劊只有讓赤膊大漢手持鬼頭大刀,一刀下去鮮血飛濺的畫面,才能夠令那些苦主們感到滿意 當天觀看這場訴苦大會的不僅僅是瓊海軍一家,還包括巡撫朱大典,監軍呂直以及其他幾路大明軍的首腦也都應邀參加了先前在明軍主力抵達登州時,自然要出安民告示撫慰當地父老而瓊海軍在安民告示居然保證將會為登州府百姓,以及附近諸多受到殘害的流民昭雪冤仇 這在朱大典等富於施政經驗的人看來實在很不現實——這可不是一樁兩樁案,數萬亂軍所做下的惡事,怎麼可能一一查清楚?最多,誅除幾個首惡也就罷了 只沒想到瓊州軍玩出這一手來,居然能讓那些叛軍自己交待今天的這場訴苦大會,他們這些大明武的情緒也一直在跟著會場群眾同時波動從一開始的壓抑沉悶,到場時的哭聲一片,再到最後,看到那些罪犯終於得到懲處時的激動與暢快……他們自己完全領略了整個過程,自然也能體會到其厲害之處 有那麼一瞬間,朱大典甚至感到了徹骨恐懼——他從沒見過哪一個組織能把老百姓的情緒控制成這樣,大明……乃至於以往歷朝歷代的明君名臣,恐怕誰都沒這份本事眼前這支短毛軍卻能輕鬆做到這一點那麼凡是被他們所佔領,所統治的地方,誰還會記得大明朝?包括這登州府,以後還是大明的領土嗎? 不過他的驚惶並沒有持續太久,那些短毛對於大明總算還保持了一份尊重——他們在最後把宣佈處死那些罪犯的權力交給了朱大典,由他這位平叛主帥親口下達死刑判決而行營軍的其他幾路明軍則負責提供劊手,也算是為登州百姓報仇雪恨出了一份力 如果是在平時,或者哪怕其它任何環境下,朱大典肯定不會同意就這麼稀里糊塗插進去——這場大會有太多不合朝廷規矩的地方了但眼下他卻非常慶幸能夠以朝廷名義接下手來,所以乾脆直接以天之名義宣佈了死刑判決——他不怕被人彈劾假冒聖旨,監軍呂直就在旁邊看著呢,他自會把一切上奏到朝皇帝會理解他的苦衷,這是此刻唯一可行之道 由於朱大典的半途介入,訴苦大會最後是在一片「大明萬歲」「天聖明」的頌聖結束本地軍民對於大明的忠誠不但未受影響,反而提升了不少 不過那位朱撫台在回去後卻久久不能平靜,他在營帳走來走去,反覆思量著一個問題: 「民意人心,竟然可以被*弄到這種地步那些短毛……他們是怎麼想出來這一招的?」 四二三 戰後的山東 四二三 戰後的山東 隨著黃縣叛軍的徹底覆滅,讓大明朝廷為之頭痛了一年多的登州叛亂終於平息,但當地的麻煩還遠未結束。執掌帥印的朱大典為此忙得焦頭爛額,戰俘問題只是其之一,需要他要操心的地方實在太多。 ——仗打完了,幾萬大軍卻依舊駐紮在登州附近,每天光人吃馬嚼就是一個大數目,負責後勤的巡按謝三寶為此叫苦不迭。他幾次三番提出行營應該盡快把各路軍隊遣返回去,可說易行難。當初辛辛苦苦把那些丘八大爺召集過來,如今取得勝利了,還沒論功行賞就想把人打發走?哪兒這麼容易 一場大戰結束之後,對傷亡者予以撫恤,對軍功者給予獎賞,該陞官的陞官,該發財的發財……這本是題應有之意。大明朝立國多年,這一套程序倒也頗為完善。何況這次還是打了勝仗,本應該正是大家興高采烈排隊分果的時候,可朱大典以及整個行營系統的官們現在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功勞應該怎麼計算。 ——還是由於那支瓊海軍 如果根據「正常」的記功模式:無論按殺賊,奪城,斬首,繳獲……任何一種方式來計算功勳,瓊海軍都在這一次的平叛戰爭都獨佔了鰲頭——他們幾乎是憑著一己之力把山東叛軍給滅了個乾淨。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了平叛的最後一戰,親眼看到那支短毛軍是如何不出一兵一卒,僅用遠程火器就將大明軍強攻數次都未能取下的縣城籠罩在一片火焰與煙霧之,朱大典或者其他明王朝的臣武將,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對方僅用兩千餘人就創造出如此戰績的。 當然現在他們是確信無疑了,就是各路軍頭對此也不好再有什麼異議——叛軍的戰力他們已經親身領略過,不是什麼軟柿。如果沒有短毛的火器,光憑朝廷自己的力量,就算能在野戰將叛軍擊敗,甚至收復黃縣,但這登州府是萬萬拿不下來的,到時候戰禍延綿,沒個一兩年怕是完不了事——這一點就是最為狂傲的遼東軍也不得不承認。 所以對瓊海軍理應佔據此次平叛戰役的頭功,各家軍頭其實並無異議。但榮譽可以給他們,利益卻不能。各家各路的數萬軍隊到這邊來可不是為了做一回旁觀者就走的。何況軍隊從來不是能講道理的團體,若是朝廷把封賞都給了只有區區兩千人的瓊州軍,而不能給剩餘幾萬兵丁一個過得去的交代,那這登州府怕是馬上要引發第二次兵變。 好在瓊州軍在這方面很識相,他們主動表示對朝廷的官職不感興趣,所以功勞什麼你們自己看著辦罷。甚至於連金錢方面,他們看得也不是很重,有當然好,若一時拿不出來,也可以先欠著——只要當官兒的打個欠條就行。反正按照協議海南島每年都要上繳給大明若干財賦,到時候直接從上繳裡面扣除就行了。 瓊海軍所要求的只有人力資源一項:他們把大批叛軍俘虜及其家屬,還有那些自願跟隨的流民用船隻運到南方海島上去開荒。從理智上說朱大典知道朝廷不該答應這要求——國以民立,老百姓都跑光了還成個什麼國家呢。可當前的形勢卻又令他不得不對此予以默認——這些人如果還留在登州府,行營還得四處籌措糧草供給他們,可眼下行營的存糧連養兵都快不夠了,哪兒還養得起那麼多俘虜和老百姓?到時候又將全是自己的麻煩。 當然如果沒辦法也就只好硬撐,可現在既然有個冤大頭自願出錢出糧,那當然是把這包袱扔給對方解決了。所以行營上下對此都是非常歡迎的。 不過朱大典和他手下的整個官團隊卻無論如何也不敢把與瓊州軍達成的這項協議正大光明寫到朝廷奏報上,因為這不符合規矩——作為一群富有經驗的老官僚,他們深知「規矩」二字在官場的重要性:一切按以往規矩辦,即使錯了,那也是規矩有問題,與本人無關。而如果擅自打破了某些規則……哪怕辦成了,也免不了口水一大堆。若是其稍稍出了一點差錯,那更是會變成了不得的大罪。 他們完全可以想像,如果當真傻乎乎把這事情寫上去了,將會在朝廷遭遇到什麼樣的待遇——那幫儒生酸丁肯定會把各種各樣大帽扣到這邊頭上,什麼身為父母官卻拋棄民啊;買賣人口去海外喪盡天良啊……反正怎麼難聽怎麼說。至於這些人留在登州府會不會被餓死,會不會惹出其他麻煩來……那些評論者是不關心的,他們只是要找個理由噴人而已。 ——於是朱大典等人就不知道該怎麼分配軍功了,按真實情況上報?挨罵。搞一份虛假奏報上去……當大明朝的廠衛機構是假的?更何況還有監軍太監在這裡看著。 最終他們只能把這裡的情況寫成密奏,委託呂直先派人悄悄送去京城請示聖裁——皇帝做出的決斷,終歸好解釋一點。而登州這邊的狀況就先拖延下來了,大家安心等待。 ………… 比起官的鬱悶來,山東行營的各路武將們這段時間倒是很愉快。大明軍這些年來每況愈下,難得打一次勝仗,雖然並非是由他們親手取得,好歹也是勝利者的一員。無論將來評功結果如何,終究算是有功勞的——希望往往在沒有變成現實以前才最是美好。對於廣大普通的明軍官兵而言,在取得勝戰之後,賞賜還沒發下來的時候,才是他們心情最好的時候。真正到了要兌現的關頭,卻多半會感到失望。 但眼下卻還不用為這個發愁,難得出兵在外又不用打仗,有些無聊官兵們就每天在登州府內外到處閒逛耍。經過戰亂以後的登州府當然遠遠不如先前那樣繁華,但畢竟總體環境已經安定下來,各種商品和服務業還是在慢慢恢復。 就連城外的流民大營,那些為了生存下去的難民們也必須要設法賺錢生存下去。男人們可以出賣勞動力,而女人……往往只要幾個小麵餅或者一小碗糙米就能換到一晚上的全套服務,亂世人是最不值錢的。 軍隊是她們最大的主顧,這時候的官軍手頭都比較寬裕——黃縣決戰時瓊海軍把最後抓俘虜的功勞讓給了他們,這使得各路軍將都能分潤到一些功勞,同時也趁機從叛軍手裡搜刮到不少浮財。再加上朝廷方面在得到叛亂被徹底平息之後大喜過望,先期派發下了數萬兩白銀作為酬勞。同樣是由於瓊海軍沒有出面爭奪,這筆錢大部分被分發給行營官兵,算是預支的賞錢。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會比較容易生事,但在登州府這裡卻沒這個問題——又是瓊州軍,他們在這方面十分嚴厲。曾經有幾個青州軍的兵痞在難民營地裡鬧事,還殺了人。瓊州軍的人過來處理,想要將那殺人士兵帶走。結果青州軍的首領不樂意了——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大家都是大明軍鎮,你有什麼資格處置我們的人 青州軍將那士兵藏到了軍營裡,揚言你們有本事就來軍營裡抓人——結果瓊海軍不但出動包圍了此地,還帶來幾門大炮,黑洞洞炮口直接瞄準了青州軍的營帳,一點沒給這些「友軍」面。 「……我們從大明得到的指令是清除登州府地面上的所有叛逆,包庇窩藏殺人罪犯毫無疑問也屬於叛亂行為,如果貴軍繼續堅持要這樣做,我們將不得不按對付叛軍的方法處置。」 即使當著巡撫朱大典面前,瓊海軍那位名叫北緯的冷面酷哥也如此宣稱,最後是青州軍服軟認慫,交出了那個肇事兵卒,然後眼看著那傢伙被掛在絞刑架上漂來蕩去,直到化作一具乾屍還在那兒掛著。 打那以後登州城附近的秩序就很容易管理了,基本上只要看到有綠皮官兵出現,就是正在打架的也立刻作鳥獸散。而且總體上來說,只要不去觸犯他們的條例,瓊州軍還是很好相處的——早就跟他們交上朋友的川軍自不用說,諸軍最為傲氣的遼軍現在也很佩服他們。小將軍吳三桂開口閉口就喊北緯作「師傅」,平時經常出入於瓊州軍的營地,與他們切磋各種軍事技能。 其他各路軍將也都盡量與瓊州軍搞好關係,哪怕僅僅為了換糧食——行營糧台給的補給有很多粗糧糙米棒面之類,士兵們都不愛吃,乾脆按一定比例去跟瓊州軍換精糧。那些綠皮短毛們在這方面表現的很大度:正常如果是三比一標準的,他們就按二比一換。如果粗糧實在太差,只能按五比一甚至更少的,他們也同意按三比或者四比一的標準折換成大米。 於是在這段時間,大明山東行營對於海南瓊州軍的評價開始在兩個極端間搖擺:一方面,「瓊州軍囂張跋扈」的言論仍舊保持不變;而另外一邊,「短毛做事情很上路」的觀點也漸漸開始流行起來。 ---------------------------------------- 月底了,求月票。 朋友們的每一份支持,都是我努力更新的動力啊 [] 四二四 遲到的第二艦隊 四二四遲到的第二艦隊 直到十二月初的時候,由德嗣所率領的第二分艦隊終於姍姍抵達登州府,在水城停泊下來 第二艦隊是與第一艦隊差不多時候出的,甚至因為人少還要早出幾天但與第一艦隊目標明確,出以後就徑直朝著山東戰場疾奔不同,第二艦隊所承擔的任務要複雜繁瑣許多 這支船隊不但要負責把那些接受了大明冊封,打算去大6展的同志們一一運送到位,同時還要負責在海南島和山東之間搭建起一條無線電通訊的信號傳遞線來——正是這些原先看起來不太麻煩的「順手任務」,卻給德嗣帶來了太多麻煩 先是安頓人手的問題,第二艦隊每到一地,並不是把人丟下就算數的——他們得確保這些夥計能在當地安頓下來才行計劃去廣州的胖劉明強眼光不錯,他負責接手的程家商行在廣州城裡已有一定基礎,到了那邊只要交接一下就行而其他幾位弟兄可就沒這麼舒服了,他們可是徹徹底底要白手起家 有些同志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比如船到溫州時,在這邊「到站」的那位哥們兒只要求船隊送他到港口當時天色已經略略有些黑了,德嗣建議他在船上再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天亮後再登6,也好有充足時間安頓人手不過那夥計拒絕了,要求連夜上岸 於是船隊尊重了他的意願,把連同他本人在內的十幾名人員和一批貨物都卸到碼頭上,然後船隊就趁著順風連夜離開了當全部貨物卸載完畢,船隊離開碼頭時,德嗣看見那兄弟和他的十來名部下也沒著急四處找地方過夜,反而是一人叼著一顆土煙坐在裝載貨物的板條箱上朝這邊揮手告別,很是逍遙自在的樣 德嗣當時就對同船的陳濤笑道: 「這哥們兒一定能混得不錯」 果然,在兩天後他們收到了從溫州站出的第一封聯繫電報,話語不多,就一句話: 「一切順利,已成功立足」 ——這是完全不要別人操心的,但也有不那麼省心的例:比如那位原定去昆山,後來根據組織要求決定轉移到上海謀求展的同志雖然所有人都告訴過他明朝的上海灘絕非後世那座大都市,可當他親眼看到那一片一望無際的蘆葦蕩時依然表現得非常失望 然後這夥計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對登6的積極性也不像剛開頭那麼高了先是以天氣不好為由在船上賴了兩天,後來好容易等來個大晴天,又說海浪太大,登6困難,居然還想拖延 德嗣乾脆直接問他是不是打算取消在大6上的定居計劃,仍然隨船返回海南島去——在出前老爺就跟他們說過,如果適應不了隨時可以回去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伙終究不好意思打退堂鼓,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計劃照舊,咱們登6 為了幫他下定決心,德嗣和另外一些「大明定居團」的同志都陪他一起坐划艇上岸,到預先計劃安家的上海縣城那邊去看了看 十七世紀三十年代的上海縣城當然是很古老很閉塞,他們出現在這裡就跟當初在臨高登6時的景象差不多,本地人都對他們的奇裝異服大感驚奇不過這次好歹不至於輕易引誤會了——面對前來查問的本地衙役,這邊幾位短毛老爺都拿出了大明王朝正式頒的官憑牌票,雖然都沒有什麼正式職司在身——錢謙益給他們找來的「肥缺」這幫人沒幾個看得上的,只求弄個身份在大明行事方便些即可——但畢竟是有朝廷品級在身的官老爺了,算是大明朝統治階級的成員,到外面不必低人一等 而且在這種地方上官帽很值錢,一個從品的吏員都能橫行一方德嗣他們這一夥人的官憑牌票雖然平均都在**品左右——這是按官標準,如果願意接受武職官的話還能高一些——但拿出來倒還是挺能嚇唬人的 本地衙役在現這竟然是一群官老爺之後馬上連連道歉,一方面飛回去稟報縣尊大人,另一方面就專門安排人陪同引導之後又有包括本地知縣在內的大批地方頭面人物和鄉紳出面招待…… 官員和富商的消息渠道肯定比民間要開闊許多,何況不久前瓊州軍主力才在黃浦江口附近停泊過瓊海鎮短毛軍的名頭都是聽說過的,對於近年來名聲大噪的瓊海商號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而當他們從短毛手裡得到一些商號的禮物時,這種印象就深好了 這時候聽說瓊海鎮那些異人有一位居然是「祖籍」本地,打算回鄉展,將在上海縣這邊設立商棧,專門轉售海南貨物時,本地鄉紳們都感到相當振奮尤其是當那位同志漸漸適應了這種氣氛,開始能夠正常揮,拿出以前本職工作——賣保險時的口才來,大說特說咱們瓊海鎮今後打算如何如何擴大投資,全力將上海港展成為江浙地區數一數二的貿易大港……本埠將會如何繁華富裕等等一系列美好願景之後,是將那些明朝人忽得找不著北 然後一切總算走上了正軌,那哥們兒算是找到了立足下去的途徑德嗣原以為自己很快就可以離開,但沒想到麻煩事情還很多 其實作為一名擁有明朝官員身份,而且後台又足夠強硬的「外商」,這位兄弟在當地已經享受到了某種特殊待遇海縣衙門用最快度幫他辦妥了落戶手續不過之後在買地皮,僱員工,開商棧等等一系列商業活動,他們卻依舊遇到了不的麻煩畢竟作為一個初來乍到,根基全無的外來戶,尤其是還想在競爭最為激烈的商業領域插上一腳,光靠名氣與禮物可遠遠不足以搞定那些本地富戶 每個人所擅長的本領都各有不同,這伙跑客戶說服人能力很強,但碰上一些不按規矩出牌,或是躲在暗處下絆的對手就有點抓瞎了德嗣不得不又在當地滯留一段時間,召集船上的6戰隊以及其他人的護衛隊一起幫了他一把……也沒怎麼大打出手,只是在某個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把武裝力量都拉上岸,在某戶最囂張,最強硬反對瓊海鎮商號的地盤上進行了一次武裝大遊行 效果很好,此後瓊海貿易公司……在本地稱做瓊海商號的上海分部總算是建立起來了,第二艦隊也繼續踏上旅程,但時間已經耽擱了不少 但是比起另一幢麻煩事所引起的耽擱,這樁事就不算什麼了——按照當初參謀組一幫人以及無線電專家張安江老師在地圖上畫的電磁傳播範圍圓圈來看,幾位去大6的同志們相互之間都正好在彼此的無線電收報機信號傳播半徑之內,那麼只要通過無線電接力,就很容易打造出一條從海南到山東,再從山東到北京的信號鏈來——想法很好,在圖紙上畫得也很清楚但當德嗣率領船隊真正開始一路按原計劃設點時,卻現這個計劃並不是完美無缺 大部分地方都很好,可到淮安府和上面威海衛之間的無線電通訊卻始終連不通兩邊機器都沒問題,範圍也足夠,可就是彼此間聯繫不上第二艦隊在這兩邊跑來跑去多次,又電報回海南島詢問,後來張老師說可能是當地干擾較強,比如較大規模的金屬礦或是特殊電磁環境,影響到了無線電的傳播效果 於是不得不在途加設繼站,可臨時增加的站點是沒有「自己人」報名去守護的,為了保證這個站點的安全性與技術保密,德嗣費了很多功夫,找了很多地方,最終在一座島上找到最佳位置,並安排信得過的人員定期輪班值守,以確保既可以正常轉電報,又不虞洩密 ………… 「……可累死我了這活兒不是人幹的,早知道還不如跟你們來打仗呢」 當船隊從威海衛來到登州府,德嗣拖著軟綿綿的雙腿走下甲板時,他的第一句話就是訴苦按照原計劃第二艦隊還要繼續北上之天津,把船上最後一位開拓者成員——打算去北京展的陳濤送到那邊,之後任務才算結束 但阿目前暫時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因為隨著第二艦隊的抵達,登州府與海南的電報網絡也正式聯通,可以隨時互相通報消息,而不必像以往那樣斷斷續續 從海南方面傳來的第一條通知,便是告知他們:錢謙益在獲知山東戰時依然結束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決定立刻結束對南海諸島的宣慰,轉而返回京城接受他的政治果實李明遠教授建議讓陳濤在這邊等一段時間,到時候跟著錢大才一起入京,很多事情會好辦得多 而且據推測,到時候大明皇帝很可能會讓參與山東平叛的部隊軍官前往京師授獎,對於有些穿越眾來說,能夠正大光明進入北京城,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 至少,李老爺本人就念念不忘要回北京看一看 四二五 友誼賽 四二五 友誼賽 「嘟」 隨著一聲尖厲哨響,一隻桔黃色皮球高高飛起在空,下面七八條大漢還沒等皮球落地,便已經迫不及待撲到預定落點處壘成了一個高高人堆,被壓在下面的人高聲咒罵著努力想要掙脫出來,而周圍人群卻歡呼著一個接一個撲上去,很難說他們是沖人去還是沖球去的,反正這群牲口對於幹架的熱情要遠遠大於爭奪那個橄欖球本身。 ——沒錯,這正是一場橄欖球比賽,十七世紀的橄欖球賽本來只是瓊海軍在業餘時間用來消磨時間的運動,現在卻已發展成為登州附近所有駐軍共同的愛好。 作為一支軍隊,在嚴格訓練之餘,必要的體活動也不應被忽略——軍營裡全是血氣方剛的大小伙,旺盛精力終究需要個發洩的地方。光靠紀律強行壓制,短時間內還行,時間長了難免會有後患。 球類比賽就是一個極好的發洩渠道,且有助於鍛煉軍人之間的配合與協調意識。不過比起現代解放軍習慣的籃球,瓊海軍所選擇的主要運動方式卻是橄欖球——其對抗性比籃球更強更直接,對場地和球體本身的要求更低,而且還可以穿上護甲比賽,可以說是這個年代最適合軍隊的運動了。 比起現代規則完善的英式或者美式橄欖,瓊海軍的橄欖球賽規則上簡化了許多。就是把比賽分成進攻和防守兩個階段,一支球隊需要在進攻時段盡可能帶球衝入對方球門得分,並在防守階段盡可能阻撓對方入球,最後根據分數判定勝負,僅此而已。 球場上每方可上場十一個人,但進攻和防守隊員允許分開設置,每支隊伍的最大參加人數也被擴大到五十人——這種比賽對體力的消耗非常大,又容易受傷,換人很頻繁的。 一開始只是瓊海軍內部玩玩,但很快這一規則簡單,卻又野性十足的運動就被所有看見過他們玩球的明軍學了去。玩的人多了以後就難免會有比賽——軍隊之間總是充滿了競爭性。 此時正在舉行的這場比賽便是在瓊海鎮與遼東鎮之間的「友誼賽」。雖然嘴上喊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之類口號,雙方卻都把勝負看得頗重。此時場下剛剛各自進行了一輪攻防戰,雙方得分正好持平,瓊海隊居然一點便宜沒佔到。 這也難怪,別看遼東軍接觸到橄欖球的時間不長,那幫東北人玩起這個來卻天生佔有極大優勢——他們的身材普遍要比以南方人為主的瓊海軍高大健壯一圈,這個時代的軍人又普遍重視近戰格鬥,從幾千人挑選出五十名精通摔跤擒抱之術的漢來很容易。 球場上一方得意,另外一方當然就不那麼開心了。即使眼下比分還處於持平,解席的臉色也依舊不太好看——這些日以來瓊海軍和明軍各鎮進行過多次「聯誼活動」,帶有比賽性質的也不在少數,以瓊海軍的高素質自是大都輕易取勝。就是有些及不上別人的地方,也屬於先天不足——比如賽馬之類,南方缺少馬匹,自然不能跟北地軍鎮相比。 可這次的橄欖球卻是從他們手裡傳授出去的雖說身體素質等各方面條件差點,可瓊海隊裡都是些老球員了,憑經驗也應該能克制住對方啊。才短短十來天就被學生壓過了一頭,讓人臉面上怎麼掛得下去? 軍隊裡做事情都很直接的,解席心裡不痛快,趁著間休息的時候跑到球場邊衝著瓊海隊場上隊長,兼任四分衛的胡凱嚷嚷起來: 「凱,咋回事呢?午都沒吃飽飯咋地,給人家才摸幾天球的打成這樣?」 「**……要不老大你親自下來試試?對面簡直就是一幫牲口啊」 胡凱一把掀開籐制頭盔,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叫道。也實在難為他了——身高達到一米八五的胡凱是瓊海隊個最高,身體素質最好的一個,所以才能擔任四分衛重任,但在今天的比賽連他都被人死死克制住,一點發揮不出來,更不用說其他人。 「……沒辦法,個高身體壯也就算了,他們的盔甲實在太佔便宜那身鑲嵌金屬的騎兵甲足有上百斤了吧?披掛起來跟座鐵塔似的,撞都撞不開,只要被一個人壓住就動不了,這還怎麼打」 胡凱大聲抱怨著——橄欖球比賽對於身體的防護相當關鍵。瓊海隊球員都是配標準的頭盔、肩胸墊、護肘護膝、腰胯墊以及手套等等……主要用籐條和皮革製作而成的專用比賽護具。但其他軍隊可沒這種條件啊,於是他們直接披甲上場 在數天的比賽大明軍各類甲冑悉數上場亮相,遼東軍在這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以騎兵為主,於是把騎兵用的鐵片重鎧套在身上了……這麼一群鐵人匡當匡當往比賽場上一站,誰能撞得過他們? 「這樣下去不行老大,你要跟他們講,道具規格要統一大家用一樣的護具——大不了把我們的借給他們用。否則還打個屁」 胡凱建議道,解席卻皺了皺眉頭——其實他從一開始也想讓比賽雙方使用相同道具的,軍隊倉庫裡另外找五十套比賽護具並不難。但是參謀官龐雨卻建議他別這麼幹,理由很簡單: 「我看遼東隊那幫人選出來的都是肉搏高手,重盔重甲還能限制些他們的動作,一旦換上我們的護具,動作靈活了,恐怕更難對付。而且雙方使用不同護具,我們這邊就算輸了也好歹有個借口能開脫,真要完全一樣的條件,再輸掉,可就更丟臉了。」 解席想想看也蠻有道理,便沒堅持要遼東隊換盔甲,只不過這話現在卻不能跟胡凱明說——他旁邊就站著遼東隊的人呢。 「人家重盔防禦好,但動作也笨拙多了,你們就不能靈活一點嗎?場上十一個人呢,要講究配合配合懂嗎」 解席指手畫腳支使著,胡凱卻是一臉不服氣的表情。心說你講的簡單,頭盔裡面能看到外面就一條縫,尋找隊友觀察戰機全憑感覺和默契,要不是咱這隊伍一起打了兩年球,相互之間配合熟練早被人放翻了,還用得著你來強調配合?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陣爽朗笑聲,卻是遼東軍的首領吳襄過來了。吳襄的職銜是代總兵,解席只是小小一個守備,但在這裡所有的大明朝武官員,包括主帥朱大典在內,都是把解席和吳襄他們按一個標準來看待的——如果不是更高的話。 相比起老解的氣急敗壞,吳襄就要得意多了,他走到場邊同樣招了招手,把遼東隊的場上隊長招了過來——也是把胡凱盯死的那位隊員。他走過來掀起頭盔,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英俊面容,卻正是那個玩什麼都要插一腳的快樂大男孩吳三桂。 「爹爹有何吩咐?」 「三桂啊,瓊鎮兄弟說咱們的鐵甲太沉太重,有點欺負人了。要不咱卸了甲跟他們玩玩?」 旁邊解席臉一下氣歪了——膽敢不戴護具打橄欖球?你們存心瞧不起人是不是?但如果不考慮意外傷害問題,讓這幫牲口當真摘了盔甲,手腳徹底放鬆開來……跌爬滾打之間自家的球員沒準兒還真不是對手。 如果在那種情況下失敗那這臉就丟大了,解席嘴角一歪,正想說可以借一批護具給你們,卻見吳三桂朝他這邊看看,笑了笑: 「不必了吧,這球戲雖是玩耍,攻防之間碰撞卻甚為激烈,不披甲怕是容易受傷,還是謹慎些好。況且孩兒以為這遊戲之間頗見軍陣殺伐之道:一陣考驗進攻之道,一陣則考驗防禦之法。孩兒雖然只領寥寥十人對戰,卻感覺比往日裡千軍萬馬的大操演更見實效——我遼東軍素習批甲衝陣,現在這樣感覺更好一些。」 一番話說的吳襄連連點頭,連旁邊解席和胡凱都有點傻眼——吳三桂這傢伙怎麼想的?居然能把普通球賽愣扯到兵法上頭去,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這邊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換甲的話,大家照原樣繼續吧。 下半場,遼東隊果然如小吳所言,正兒八經將這場比賽當作戰陣模擬來進行了——輪到遼東隊進攻時吳三桂拿出他率軍衝陣的本事來,十一名遼鎮重甲隊員以兩三人為一組,排成一個大三角形,轟隆隆朝瓊海隊陣地上碾壓過去,隨便誰迎上去都肯定給撞飛。而在他們防禦時則排列出陣型模樣,十多個人也不外出,就卡在球門線附近,誰都別想衝過去。 雖說瓊海隊可以選擇射門把球騰空送入門線,但按照他們的得分規則:人沒到光是球過線得分很少,遠不如對方進攻時每次都能達陣來得高,一來二去的,比分漸漸拉開差距。特別是比賽到快要結束的時候,遼東隊竟然又換了個怪物上來——他們的第一猛將祖大弼親自披掛上場…… ------------------------------------------------- 這是昨天的,明天更新照常。 [] 四二六 交流與麻煩 四二交流與麻煩 祖大弼這人強壯到什麼地步——如果扣除四肢和腦袋,他的身體幾乎呈四方形,披上了盔甲以後整就一個人形推土機胡凱為阻止他不惜上去用了個被現代比賽禁止使用的危險動作「馬扼式擒抱」,結果卻被那怪物拖在身後一直跑到己方底線照常得分……碰上這種怪物誰都沒辦法 這麼個人形推土機的上場讓瓊海隊局勢一瀉千里,即使解席親自上場壓陣也未能挽回敗局而且老解貿然出陣反而給了對方收拾他的機會——球場上面無大,瓊海軍這幫腦平時高高在上不好接近,這時候大家摸爬滾打在一塊兒可就別怪人家不客氣了…… 可憐的老解一上場就陷入重重包圍之,被人接二連三放倒,氣得他連聲大喊不許衝撞無球隊員可人家根本不在乎球,嘻嘻哈哈照樣收拾他,解席上場十分鐘幾乎就沒怎麼站起來過,給人摔了個灰頭土臉不久之後只好悻悻然被換下 相比之下北緯就要聰明多了,不管那吳三桂在下面怎麼大喊要「北師傅」來指教指教他也不予理會——北緯很清楚自己不過仗著領先了幾百年的見識才糊弄住那而已,真要跑去跟未來的關寧統帥,大清平西王比摔跤那絕對是吃飽撐得慌,自取其辱的事情他才不做 最終,瓊海軍第一次在他們所熟悉的運動上,以大比分輸給了本時空的大明土著 比賽結束以後老解是一臉的鬱悶,而前來觀戰的其他明軍武則個個笑逐顏開——總算給了這些短毛一個教訓這些天來 而看台上的席大領導,山東巡撫朱大典當即表示:這項活動很好非常好很有現實意義今後要在大明軍大力推廣 ………… 通過這一系列「聯誼活動」,瓊州軍與明軍的關係比最初改善了許多在明軍官兵眼裡短毛那些稀奇古怪的行為不再被視之為不可理解——比如每天早晨喊著號唱著歌繞登州城牆狂奔若干圈;有事沒事聚在一起扯著嗓拉歌之類,其背後蘊含的實際意義漸漸都能明白了——無非也是練兵手段而已 不少明軍還試圖模仿,就好像他們先前在黃縣城下現場學習瓊州軍製作障礙陣地搞訓練一樣不過這些練兵手段說起來簡單,真要學到其精髓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跑步之類還能湊合,只有能保證士兵的食物供給和鞋損耗就行這一點對川軍之類窮鬼有點困難,但對那些財大氣粗的軍鎮還不是問題 只是在模仿軍營歌曲這類帶有化氣息的方面就不好辦了,大明歷史上並沒有什麼統一的國歌軍歌之類進行曲,民間流行的戲曲多以婉轉柔媚見長,不適合軍隊環境地方山歌裡倒是有些足夠粗獷豪放,適合男人吼嗓的,但歌詞內容又往往粗俗不雅,不適合集體傳唱……對於這類問題,本來有個最簡單實際的解決方法就是直接學來短毛的歌曲唱可偏偏朱大典等官在聽到麾下最為親信的青州軍人馬跟著唱了一支短毛歌之後就立馬表示這要慎重對待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打敗了紅毛侵略者,消滅了海匪軍……」 這些歌詞當然是經過穿越眾修改的,能夠符合瓊海軍當前的形勢,但在與之無關的大明軍嘴裡唱起來就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了不過當兵的其實不在乎這些,他們只要歌曲熱情激昂,歌詞朗朗上口就行了可官們心眼多啊——這種歌謠箴言之類歷朝歷代都是嚴防死守連幾句童謠都能讓人緊張半天的,何況是給軍人唱的歌 平心而論,瓊海軍教給大明唱的幾軍歌也都是經過精心選擇的,諸如「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之類容易引起忌諱的內容都被刪除了,剩下都是一些相對平和的但在那些官和監軍太監看來還是很有不妥之處——口口聲聲把老百姓掛嘴上,卻隻字不提朝廷與天,雖說抓不出什麼茬,卻也絕非為臣之道 短毛的綠皮兵他們是管不了啦,可至少自己部下的軍隊不能受其影響好在明代的官只要是正兒八經科舉出身的肚裡都有些貨,填詞作賦對他們一點都不困難朱大典花了一晚上功夫,就著相同曲調寫出了好幾「政治正確」的歌詞挑了其一感覺最好的,連夜招來麾下諸將背誦傳唱不久之後,在一次晨練上,解席等人就目瞪口呆的聽到了經朱大撫台改版後的歌: 「吾輩出大明,奮勇冠三軍輕騎絕域萬里外,縛虜系長纓……」 平心而論——寫得還不錯,當然氣有點偏重,不如原版的簡單易上口,但在這個年代已是顯得非常慷慨激昂同時在用詞用典的華麗深刻,以及氣勢內涵上也都比較深刻——沒辦法,在這方面人家才是不折不扣的行家,老解等人也只有表示佩服 此後不久,明軍各大軍鎮都有了自己的軍歌——曲調都是毫不客氣剽竊自瓊州軍的,歌詞則是自己請人來做這年頭善於就曲填詞的太多了,即使在這片丘八聚集的軍營裡也能找出不少高手來每天出操時便可聽到一幫丘八直著嗓門大喊大叫,短毛軍的營地從此再也不是最能鬧騰的那個單位了 ………… 「我想我們正在改變整個大明朝的軍隊」 一天早晨,當龐雨和解席兩人照例跟著出操部隊一起繞城跑圈時,迎面卻見一支明軍部隊也正在吭哧吭哧喊著號跑過來,為那名將軍還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這樣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常見了故而龐雨出了這樣的感歎: 「這些人回到各自軍鎮以後想必會把我們的練兵方式傳播開去……」 「前提條件是他們的糧食供給能跟得上依我看限制大部分明軍部隊身體素質的,不在於訓練方式,而在於後勤」 解席對這個問題倒不怎麼在意,在他看來明軍本身的練兵方式其實不能說很爛,作為軍隊腦這些日以來他與各軍接觸較多,對於明軍的真實狀況比原來瞭解多事實上在明軍供給最為充足的親衛,斥侯等兵種在其訓練上都有一套獨特方法練出來的兵不比他們瓊海軍差勁,只是大多數普通兵卒享受不到這樣的資源,而瓊海軍卻是所有部隊一視同仁,方才顯得鶴立雞群罷了 「相比起練兵方式,我想他們感興趣的還是我們的作戰方式——昨天呂直那個閹人又來找我了,拐彎抹角扯了半天才聽明白他的意思:想要我進獻一批火器給皇帝,能有大炮最好說只有能做到這點,直接給個二品總兵沒問題」 解席一邊跑步一邊道,龐雨聞言也笑了笑: 「遼東鎮的吳襄也來找過我了,想用戰馬換火槍,開價很高……北緯那邊也給吳三桂找過,差不多的要求這還不算,聽說下面有人直接找我們的士兵密談,如果他們肯私賣槍支的話:一支步槍五百兩紋銀,若是帶槍投靠,過去就是親兵待遇,還奉送良田美宅……」 「很麻煩的騷擾啊……」 說到後來兩人都是無奈歎氣,跟明軍走得近了,這方面的麻煩就大起來明軍方面對於他們的武器優勢始終是垂涎三尺,儘管在這方面的要求全部被嚴詞拒絕,但明朝方面一直不肯放棄 由於解龐二人第一次與明軍腦見面時的強硬態度,杜絕了對方向他們使用威脅手段的可能性不過隨著最近雙方關係的逐漸緩和,明朝方面又忍不住想要使用軟性的手段達到目的,見對他們這些腦人物沒什麼效果以後又把目標投向下層的軍官和普通士兵,各種利誘層出不窮 瓊海軍這次出戰山東的部隊都經過審查,全是有家眷在海南島上的人,一般來說不用擔心他們背叛不過人多畢竟思想就複雜,難免會有一時糊塗的而且也要防著別人趁他們落單時搞偷竊或綁架之類……雖然目前登州叛亂已全部掃平,瓊海軍這邊依然把除軍營外的區域設為橙色「半敵對區」,所有離開軍營的士兵必須以班為單位,行動至少兩人一組——就是為了防止明軍方面下黑手 不過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老這樣提防著終究不是辦法粗大笨重的火炮也就罷了,瓊海步槍這樣的單兵武器一旦公開亮相,要說絕對不外流本就不可能——從列裝部隊到現在,66續續遺失的步槍也有幾十支了,就是在這次山東戰役也先後有數支步槍被報告失蹤,不知道是在激烈戰鬥損壞丟棄還是被人偷走了…… 月初,求票 貌似規則一天只能投兩張月票,攢不起來了,大家有票就投 四二七 暗戰 四二七 暗戰 龐雨可以肯定,失蹤列表那些步槍肯定有那麼一兩支是落入了明政府或是鄭家人的手,他們也必定正在組織力量破解技術,企圖仿製。但這條道路可不是那麼容易走的——對於穿越眾來說,有關技術擴散的問題他們早就深入考慮過。既然把這些裝備亮相在世人面前,就肯定逃不脫人家的惦記。只要他們不主動把這些技術傳授出去,憑這個時代的科學水平,別人就算得到全套實物也未必能仿造——比方說步槍彈,這東西流散到外面的多了,可發射藥所用的關鍵物品雷汞,沒有足夠化學知識根本猜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即使有少數先進武器通過非正常手段落到了別人手,形不成規模也是白搭,最多造成點小麻煩而已。 只是當前令他們比較頭痛的,乃是大明朝的官員以及各路軍頭們還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們依然是根據傳統經驗,覺得只要從短毛這邊弄到幾支樣槍,回去拆開看看就一定能仿製出同樣的東西,進而就獲得與短毛軍一般的戰鬥力。就是這麼個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卻讓他們行動起來既不擇手段又不惜代價——那些軍頭們來找龐雨買槍開口就是五百兩,這還不算什麼,據說黑市上有人為每支瓊海步槍開出了一千兩銀的高價 在如此巨大的誘惑之下,即使以瓊州軍的思想工作之紮實,也一樣不能阻止有人頭腦犯糊塗,畢竟兩千多號人呢,什麼稀奇古怪想法都會有。 幾天前就有一名士兵拖槍逃跑,搞得整個連隊都為他背黑鍋,大幾百號人四下尋找了好幾天也沒消息,從連長到班長都受處分。後來還是敖薩揚找的情報組人員比較厲害,設法從流民營地裡弄到相關消息,結果卻只在城外亂墳堆裡掘出一具屍體,步槍卻再也找不見——那個傻瓜蛋還當真以為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兵荒馬亂的地方能帶著一千兩銀跑路? 此外就是最近瓊州軍士兵扛槍出門時總有些人眼睛綠茵茵盯著他們看,一天晚上竟有人企圖襲擊看守戰俘營的哨兵,雖然沒成功反被打死,但事後查出來只是流民營地裡的難民,被人僱傭幹這事兒,反正爛命一條也不值錢。此後不得不加強了哨兵護衛,設雙崗,暗哨等手段,搞得比戰時還緊張。 這些事情都不算大,但亂七八糟加起來也挺讓人煩心的。這種缺德事情是誰幹的,其實龐雨他們也能大致猜得出來。可是附近那麼多明軍營,一支步槍藏進去天王老也找不著。總不見得為一支槍去跟明軍大打出手?再或者找個莫須有罪名去把那個專搞特務活動的呂太監幹掉? ——都不現實啊。 直到返回軍營,龐雨和解席都依舊在為此而煩惱。包括敖薩揚,德嗣等人也都在傷腦筋,有人提出索性拿幾支舊槍通過黑市渠道賣出去算了,既能賺點錢又能避免再被騷擾——相信願意拿一千兩銀買槍的冤大頭畢竟不會太多,也不可能一直這樣不計成本的收購下去。 「等到那幫白癡發現拿到槍也仿製不了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放棄現在這種不計代價的收購和騷擾了。要是他們還願意買,一千兩銀一支咱們也絕對不虧。」 這個觀點聽起來倒是有那麼點道理,不過也有人堅持規矩不能破,他們在士兵間大肆宣傳紀律和忠誠,總不見得自己率先違反,那要是傳出去以後思想工作還怎麼做況且本部那邊的規定是武器不得外流,被人偷搶,士兵拖槍外逃,這些屬於不可控制因素難以避免,但自己主動將武器出售就是另一種性質了。 兩種意見爭持不下,最後只得打報告向海南島匯報,請求高層作個決斷——自從連通從海南到山東的電報網之後,他們和總部的信息聯絡順暢了許多,但由此也帶來一點壞習慣——凡是自家決定不了,或是不願擔責任的事情,統統一封電報打回去,倒也簡單輕鬆。 不久之後收到回電,唐健親自簽署的,要求前線部隊必須盡全力保證武器裝備不外流。對於部隊所受到的種種暗算,也要求及時進行反擊,必須要把當前這股對他們下黑手的歪風邪氣剎下去為此哪怕跟肯定是幕後的大明軍鬧僵了也沒關係——親善大使錢謙益已經兼程北上,到時候一切麻煩自有老錢出面溝通。 有了來自總部的尚方寶劍,龐雨他們做起事情來手腳就能放開多了。他跟搞情報工作比較有經驗的敖薩揚商量了一下,決定索性以黑手對黑手——既然有人企圖用此類小手段對付他們,那這邊也採用同樣手段還擊。 龐雨原以為瓊海軍不適合搞這類活動——他們在這裡可是不折不扣的外人,來自海南的士兵無論從身材,長相,膚色還是口音方面都和本地人相差甚遠,出去很容易被識破的。但敖薩揚卻胸有成竹告訴他有辦法解決。不久之後兩個人來到營地向老敖報道,方才解除了他的疑惑: 「罪將馬驄,罪將龔正祥,拜見龐軍師,敖參議……」 通過馬驄龔正祥等戰俘軍官,敖薩揚從山東俘虜挑選了一批人手,都是本地人士,足可以深入到市井之間。這種臨時性的情報行動不可能有多複雜,臨時指派幾個聰明人也足夠了。而且他們為了建立功勳以盡早得到前往南方的船票,表現都非常積極,在可靠性方面則有多人聯保,也不成問題。 此後幾天,在登州府內外不動聲色的展開了一場暗地裡的較量:若干三三兩兩的神秘人物出沒於管理較為鬆散的流民營地之,悄悄散播他們有能耐弄到短毛火銃的消息。經過一番試探終於有魚上鉤,有幾個自稱買家的神秘人物出現談判……於是雙方開始鬥智鬥勇。 事後根據敖薩揚所遞上來的總結報告,這是一場相當精彩的暗戰。最終,那幾個買家成功看到了遠比他們想像要多得多的短毛步槍,只可惜這些步槍都是握在一群怒氣沖沖的短毛兵手裡,並且正對著他們…… 這年頭可沒什麼人道主義說法,抓到這幾個活口之後,敖薩揚甚至不用親自出面,就讓那些急於立功的戰俘稍稍拷問了一下,便令對方老老實實交待出了所知道的一切。 果然是有明軍的將領在幕後主使,其所屬則五花八門,涉及到好幾個軍鎮——但令人驚異的是遼東軍卻不在其。只是還沒等龐雨他們考慮好該怎麼和對方去交涉,是不是要再推著打跑去談判,大明軍那一頭卻已經率先做出反應——那個一向笑瞇瞇的東廠內監呂直親自登門拜訪,向瓊海軍各位首領表示了非常誠懇的抱歉之意,說新近查知軍有些宵小之徒膽敢對貴軍圖謀不軌,已被處理。 然後他竟然當場就展示出了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都是這邊所掌握到的關鍵性人物——為了快速斬斷線索,下手之狠辣令人心驚不已。而當天晚上那支失蹤步槍也被趁夜丟到了瓊州軍營地門口附近,連同萬兩白銀一起——作為賠償金,這筆錢可不算少了,要知道迄今從京城發過來犒賞全軍的賞賜銀總共才不過三五萬。 又給面又給裡,對方可以說是低頭到了極處。如此一來龐雨他們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只得暫時先放下。 一場暗地裡的較量就此算是告一段落,在這種地下鬥爭瓊海軍再度佔盡上風。只是對於那個神秘的東廠太監居然肯這麼低聲下氣認輸,龐雨等人始終感覺有點不安心。此後各部隊警惕心更加提高,而敖薩揚也正式從俘虜選取了一批精幹人手,配合瓊海軍本身的人員,組成了他們來到山東之後的第一隻准軍事力量。以作為正規軍的補充,執行那些經常要深入民間,或是需要單獨行動的工作——這些人都不配備槍支,武器最多只是刀矛之類冷兵器,相信不會有人對他們感興趣的。 此外對於諸軍最是財大氣粗,對於新武器需求也最為迫切的遼東鎮居然沒有捲入這場暗戰風波,瓊海軍方面也是頗感意外的。在平時交往間他們曾多次明確表露過對這邊先進武器的羨慕之情,居然倒能忍得住? 在某次接觸北緯對吳三桂提起這件事,後者聽了之後卻是哈哈大笑,不久之後他拿來一支與瓊海步槍造型頗為相似的火銃請北緯作評價。北緯拿到手便暗暗吃了一驚——這支火銃的發射方式依然是傳統火繩槍格局,核心部位還是用的明朝鳥銃型制,但其它各部分都和瓊海步槍非常類似。包括槍托,準星等,連配置的刺刀也是採用卡口連接在槍身前部,而非傳統的插入槍管。 「我們很清楚哪些是可以模仿的,哪些則根本就做不倒。」 吳三桂接觸瓊海步槍的機會較多,對於其精妙之處也更加瞭解。所以他一點也不好高騖遠,先把能學的學到手。比起那些死人又賠銀的軍鎮,遼東軍的山寨策略倒是更加實際。 ------------------------------------------------- 最近工作忙,只能抽空寫作。這周更新時間不固定,少了的我盡量補足,不過恐怕段時間內做不到。 [] 四二八 快速帆船 四二八快帆船 公元一三二年的十二月旬,按照大明曆法算則是在崇禎五年十一月初的時候,禮部侍郎兼招撫大使錢謙益的坐船到了登州,就在水城裡面的港口停泊下來 當分別名為「白駒」和「飛燕」兩條快縱帆船在水城碼頭邊上拋錨停泊下來之後,錢謙益滿臉疲倦的從其一艘上下來,先是還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四周,直到看見旁邊那座登州府的標誌性建築蓬萊閣,方才一臉恍然之色: 「還真是到山東了……居然這麼快」 「哎呀呀,受之兄,果真是你」 「果然是錢大人到了,貴客貴客」 錢謙益這邊還迷迷糊糊的,碼頭上,一群身著官袍的武也急匆匆趕了過來,見面就是噓寒問暖——以他老錢眼下的炙手可熱,當地所有武官員只要是得到了消息的,都趕緊跑來迎接問候而錢謙益自然也是長袖善舞,一一應酬過來其間不免問起行程一提起這個這位錢大使就是一臉的唏噓之色,連聲說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什麼?沒想到能回來的這麼快啊 ——前些日山東戰報傳回海南,不久又傳到菲律賓,還在當地優哉游哉品嚐芒果香蕉菠蘿蜜的老錢立馬坐不住了,立刻找到老李教授說是要趕緊回朝 李教授問他打算多久回去,得到的回答是越快越好——錢謙益很清楚山東戰事這麼快結束,朝廷裡肯定要論功行賞了雖說自己這運籌帷幄的首功肯定跑不掉,但如果本人不在場的話,恐怕就撈不到什麼好處——周延儒溫體仁那幫人都不是什麼善茬,到時候給個虛名虛銜就打發了那才叫冤枉呢 當然京城裡有他的東林同仁,可以幫忙先拖上一拖但這種事情人家也不可能專門等他到天長地久,時間長了肯定黃所以老錢當時急得跳腳,甚至有點口不擇言的抱怨短毛軍辦事太快,效率過高了 當時老教授笑著安慰他說不必著急,一個月之內趕回去來得及麼?可以?那就沒問題——我們保證在二十天內送你到天津,剩下十天功夫兩頭跑跑也夠了 於是一封電報打回海南島,通知造船廠那邊把近建造好的兩條飛剪首縱帆船開到馬尼拉來正好這兩條船也要做長距離試航,於是便組成船隊送錢大使回京 呂宋距離山東大約四千公里,折合兩千一百多海裡,以縱帆船在洋面上平均過十五節的航,只需要七天功夫就能跑完當然在實際航行肯定要受到風向,洋流,迷航走冤枉路等多種因素影響,耗費時間會大大增加,但即使這樣也大大出了這個時代一般人心目的概念 朱大典等人從錢謙益那裡聽到他們出發的日,再對照當前日期一算,眼睛當時就直了但老錢不可能說謊,也不會弄錯日——隨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那位曹太監以及若干呂宋商業協會人士,這麼多人同聲一辭,都說從沒坐過這麼快的船——要知道他們途還在台灣島上停留了一段時間,補充淡水和糧食,之後才直放山東 於是一大幫人便像看怪物似的紛紛來到水城碼頭邊去觀看這兩條級快船比起瓊海軍剛來時擠的滿滿當當,登州水城裡面現在已經空闊了不少——所有繳獲船隻都讓短毛與鄭家私下瓜分了連剩下一些太小太破不適合遠航的都或租或賣,分配給了當地的漁民和商戶一旦有了主人之後自然不可能再讓這些船白白空置著,全都開出去討生活了 所以這兩條縱帆船孤零零停在碼頭上當真是宛如進了雞群的仙鶴一般引人注目,明朝人不懂什麼是流線造型,但他們也能體會到這兩條船的修長體型和弧線船首在航上帶來的巨大優勢 「真不知道它在海上是個什麼樣」 一群人嘀嘀咕咕評論道,如果是一般人碼頭哨兵根本不給靠近,可惜這些個個都是有來頭的,即使當前他們的短毛長官就在旁邊,也不好太過阻攔,只能捏著鼻站在那兒讓這些人東張西望的看西洋景——還真是西洋景呢:不要說縱帆船的型制類似於這個時代的歐洲帆船,而且這次船隊的負責人還是個外國大鼻 ………… 「嗨,大黃,安德魯,歡迎來到大陸」 明朝官員們紛紛跑去迎接老錢,穿越眾這邊也在招待自己的夥計這次「白駒」和「飛燕」兩條快船的船長正是由安德魯與黃星擔任——他們倆也是海軍組對此類縱帆船最為熟悉的兩個人親自帶隊出來主要是為了進一步熟悉此類快帆船的性能,為王若彬那邊提供多的改進依據——現在王老闆玩帆船玩上癮了,各種奇圖樣畫了一大堆,除了傳統式樣外,還有一些諸如雙體,浮筒之類怪胎,不過真正進到船場裡面建造的暫時還都是普通型——在瓊海軍的快船隊足以滿足需要之前,委員會不同意他挪用造船場的人力物力去實驗那些歷史上不曾出現過的古怪東西至於船隊什麼時候才能滿足需要,那只有天曉得了 「只有你們兩位,老爺沒過來嗎?」 解席等人原以為李老教授會親自來的,畢竟從他上回發電報的口氣來看,老爺想回北京城的念頭非常強烈不過據黃星說李教授確實猶豫過很久,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老爺作為瓊海軍的首腦人物,哪怕僅僅是名義上的,如果他就這麼主動跑到北京城去,很難說明朝君臣會冒出些什麼想法來,尤其是在當前,他們對瓊海軍的技術兵器正垂涎三尺的時候 「所以老爺不會來了,他還讓我轉告:如果你們這邊有誰想要去北京開開眼界的話,最好也小心些,盡量多帶點人,還有就是別一起去」 解席,龐雨,北緯,敖薩揚等人作為此次登州平叛的主要負責人,估計都會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見,不過老解他們這邊已經商量過多次,團隊內部對此早有結論: 「我們都不會去的,乾脆都讓陳濤全權代表好了」 去十七世紀的北京玩玩,這個很多人都想,但如果要冒著被砍腦袋的危險,那就沒必要了——雖說接受了大明朝的招安,但除了陳濤等少數幾人以外,穿越眾裡大多數人其實從來都不信任崇禎以及他手下那群在歷史上昏招迭出的臣僚們他們可不願把自己的安危寄托於在那幫人身上 對此黃星其實也深有同感,不過他接下來還是要負責把陳濤和錢大使等人送往北京城這樣一來德嗣倒是解脫了,第二艦隊不必再專程前往天津 龐雨等人對此很高興——這樣他們就可以利用第二艦隊的運力再送一批勞動力回南方去了,前面在凌寧和鄭芝虎等人的組織下已經陸續送回去幾批鄭家的船是直接把人往台灣拉,短毛的船則開往海南島……雙方雖然事前約定好分配比例,但實際上由於當前在海邊等待運送的人員實在太多,基誰家的船隊先到了,都可以只管裝滿人就走——他們要在山東巡撫和朝廷大員們醒悟過來之前盡量多拉些人,免得到時候那幫人又反悔 凌寧的第一艦隊有三條西洋大帆船,外加若干大噸位的福船,奪占登州府之後又分配到了繳獲船隻的大頭,按理說在這場競爭是應該佔據絕對優勢的只是當這場勞動力爭奪大戰真正展開之後,鄭家所表現出的強悍能力卻讓所有人都為之吃驚——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無數根本不能出海遠航的小船,緊貼著海岸線晝夜不停的往南方拉人,據說是一直到漳州,廈門一帶鄭氏的老巢那裡,再停留等待大船慢慢運送到台灣海峽對面去…… 如此一來他們的輸送量就很恐怖了,雖說每條船上載客量都不大,但架不住數量眾多啊龐雨等人在這邊每天都看鄭家小船螞蟻似的不停劃拉人走,心難免鬱悶——難道我們辛辛苦苦打開的局面反倒要讓鄭家佔了大便宜去?如果不是因為拉往台灣島的移民同樣也有他們一份,解席這邊都忍不住想要拒絕鄭家船隊再裝人了 眼下德嗣的第二艦隊雖然規模比第一艦隊小了很多,好歹也是些正規的大福船,再略微載一點,裝個千八百人的不成問題至於糧食淡水什麼可以沿途停靠岸邊補充——瓊海軍現在也在向鄭家學習了 於是僅僅一天之後,從登州府的水城裡先後開出兩支船隊德嗣的第二艦隊滿載向西,繞過山東半島之後朝南方開去而只有兩艘快帆船所組成的小編隊則是朝著北方天津港方向進發登州府裡那些好奇水手們終於看到這種帆船航行在海上的樣了——船帆全開時就宛如兩條在水面滑行的飛魚 當「白駒」和「飛燕」出港時,正好遇上大明朝的巡海艦隊歸來——收復登州之後明軍好歹設法弄了幾條船,時不時裝模作樣在附近海域巡邏一下,算是重建登州水師的意思那天正好有幾條巡邏船在登州外海轉著回航,還不知道這兩條船的身份只看見兩艘大白帆船直朝天津衛腹心之地衝過去,正好他們又擋在了航道上,便想要攔下來盤問一番 結果一眨眼功夫人家就從那幾條明船面前掠過,等船上水手反應過來,遠遠就只能看到個船屁股了…… 四二九 新移民(上) 四二 新移民(上) 正當德嗣所負責的第二艦隊逐漸遠離山東半島,運載著滿懷希望的數千流民奔向南方之時,在海南島昌化縣海面附近,凌寧所率領的第一艦隊首批移民船正在按照原定計劃緩緩進入港口,將第一批來自大陸上的新移民送往島上。 選擇臨高更西邊的昌化縣作為第一批大陸移民安置點,是委員會結合了農業組,軍事組,乃至於工業部門等多方面意見,經反覆商討之後作出的決定。在穿越眾沒有到來之前,明末海南島上雖然有三州十縣的行政區,但開發程度卻非常不平均,基本上是以靠著大陸的這一面,開發程度向外面逐次遞減。作為州府的瓊州一帶發展最好,然後就要數澄邁,臨高兩縣漢人移民較多,這三縣的納稅耕地和人口佔據了海南全島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而其它各地方則大都還是以本地黎族為主了,漢人居民主要就是以駐軍和流放罪犯所組成,成規模的漢人村落不多。 到目前為止,瓊海軍的控制區也主要集在瓊,澄,臨三地。其它地方都只是遙制,除了提供錢糧物資支撐當地少量駐軍,以及偶爾應當地官府之邀出兵協助打擊山匪或海盜勢力外,這些地方的日常管理仍然是依靠原本大明朝的官吏與制度。 這種間接統治方式當然是很脆弱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那些地方官員無論在思想還是日常言辭與行動上都自認依舊是大明官僚,只是在索要和接受來自瓊州府的物資時從來不客氣——儘管他們也心知肚明這些物資與他們所效忠的那個朝廷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但既然那群侵佔了州府的短毛從來不曾要求他們正式作出表態,又傻乎乎的自願提供大批物資過來,那倒不妨先用著,等朝廷大軍過來把這伙叛賊剿殺掉,一切就又恢復原樣。 當然了,所謂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人家的物資錢糧,那麼當短毛那邊偶爾派人過來想要做些事情——例如探索礦藏,調查和收購當地特產,以及勘探航路等工作時,他們當地人也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還能提供一些不太明顯的幫助——在收取了高額報酬之後。 這種把瓊州短毛當凱宰的狀況大約持續了一年多,等到朝廷正式進剿的大軍反被輕鬆擊潰以後,島上官員們都開始著急起來。因為他們發現這種保持兩面不得罪的態度已經無法持續下去了。短毛對於海南島的統治只會越來越穩固,而他們必須要在大明與短毛之間作出選擇——是為朝廷效忠跟那群叛賊對著幹?還是索性改換門庭,轉而為這群新的統治者效力? 無論哪一種選擇,對於那些明朝官員們都是非常艱難的決定——選前者,做大明忠臣對抗短毛,然後必定會迎來滅亡結局。雖說人一向講究風骨,可真正能從容面對,並且主動去找死的畢竟不多。 但若選後者,他們要面臨的麻煩也同樣不少——這年頭的讀書人很少有單門獨戶,他們身後大都有一個家族作為支撐。這些官員在海南島赴任,他們的家族和根基卻多半依舊是在大陸上。以本地人為主體的吏員和小官僚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投靠短毛,而那些從外地前來上任的正印官們卻不敢如此「灑脫」,他們必須要考慮整個家族的安危。 好在形勢的發展很快便出乎所有人意料——打了大勝仗的短毛們並沒有正式扯反旗,反而主動接受朝廷招安,通過談判從大明王朝手得到了海南一島的掌控權,這使得那些官員們的眼前道路一下變得暢通起來——再也不用左右為難擔心兩頭不討好了,安心繼續幹活就是,為短毛效力也就是在為大明效忠 在此之後,他們或是親自,或派人,紛紛前往瓊州和臨高等地與短毛正式接觸,而這些短毛控制區的快速發展也著實讓那些地方官結結實實感覺到了震撼。腳下踩著寬闊堅實的水泥道路,眼看到那些琳琅滿目的貨品,就算是再怎麼忠誠於大明朝的人,只要他還有基本的判斷力,就只能得出這麼一個結論——短毛的治政手段遠勝於大明。 那些渾渾噩噩只為撈錢混日的官員對此無所謂,但也有些確實想為本地做點實事的,便開始主動向瓊海軍靠攏,以求同樣給自家治下百姓帶來利益。昌化縣令張三光便是其一位,他已經幾次親自前往瓊州府和臨高縣與短毛的「委員會」接洽,希望能從短毛這裡得到幫助,把昌化給發展起來。 出於時代的局限性,張縣令雖有良好願望,對於該如何發展一地經濟卻並沒有太多手段,無非是一些傳統的「鼓勵農桑」,「輕徭薄賦」之類想法。不過穿越眾在此方面的思路可要開闊多了,尤其是出生於七八十年代,成長於二十一世紀初的這批人,在整個社會都在全力追求經濟發展的氛圍,現代社會發達的資訊傳播系統使得他們即使從未有過任何從政經驗,也都可以通過學校教育,影視作品,新聞報道,甚至是學小說瞭解到那些最起碼的治政知識——諸如大力發展工農業,注重貿易流通,開發適合於本地的特色經濟等等小技巧,在後世看來都是很尋常的手段,在當時卻屬於很少有人能理解的所謂「治國大道」。 ………… 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穿越眾其實也對昌化縣覬覦許久了——作為石碌鐵礦所在的縣治,昌化縣本身確實具備優先獲得發展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尤其是工業部門,其一直希望能從這裡得到更多的礦產資源。先前依靠本地人自行開採,依靠人力畜力慢慢輸送出來的模式已經不能滿足瓊海軍日益增長的巨大需求了。根據工業組制定的鐵礦大開發計劃:從石碌開採出來的礦石正是要通過昌江水路運輸至昌化港,,然後從這裡上船走海路運往臨高進行冶煉。為此他們甚至將鋪設幾條鐵軌——在蒸汽機車還沒有研究出來之前,寧肯先用牛馬拖拉。 在當前海南島對外輸出的各類產品,由黃建成所領導的鋼鐵組所生產出的優質鐵器和鋼材一直是瓊海大市場上最受歡迎,也是外來客商需求量最大的一類特色產品。要不是委員會一直小心控制著鋼鐵產品的外流方向和數量,它的利潤絕對能超過玻璃鏡——後者畢竟屬於奢侈品,而鐵器則是小到家庭,大至政權的必需品,鋼材更是屬於戰略物資級別。大明王朝對此有嚴格規定,一直是禁止民間私下煉鋼的。但民間私煉鋼鐵卻屢禁不止,原因很簡單——上好的鋼材拿到市場上差不多跟白銀一樣值錢,煉鋼就等於煉銀。 煉鐵的關鍵在於盡量增強高爐熱效率,而煉鋼說穿了無非是一個調整好鐵和碳之間配比的問題。明代的鐵匠對此並沒有系統理論支持,只能憑著各家匠作鋪的經驗作一些探索,根據父口口相傳的方式獲得經驗。但在鋼鐵組這邊,一切都有非常成熟的理論體系支撐。黃建成等人所要做的,只是設法在這個時代的簡陋條件下盡量將其恢復即可。 經過這幾年實踐,他們已經基本掌握了在本時空條件下,進行較大規模鋼鐵生產的竅門。甚至可以根據需要在煉製過程摻入其他金屬,配置出不同性能的合金鋼來。 但以瓊海軍當前的工業體系,對過於優質的特殊鋼材需求量其實並不大,他們最需要的,還是大量普通的,能夠滿足一般老百姓生產生活的鋼鐵製品。所以黃建成希望今後在昌化附近能建設一個新的冶金基地,礦石被運送出來之後在這裡首先就地進行粗煉,把生產目錄數量最大,但技術含量卻最低的生鐵和粗鋼生產都放到這邊進行。今後船隊只需要運送煤炭等燃料進來,直接向外輸送低級產品和更進一步細加工的半成品,而不僅僅是純礦石。這樣可以大大減少對運力的消耗,同時也有助於分散污染源頭,減少對臨高主基地那邊的環境破壞。 但要做到這一點,光靠他鋼鐵組一家肯定是不行的,要滿足產業工人及其家屬的生產和生活條件,就需要改進當地的整體大環境。本地要能提供足夠的糧食和生活物資,還要有一定的商業和娛樂設施……工業,農業,服務業都不能少,而所有這一切,首要一點就是要有人 所以此時此刻,工業組黃建成,肖朗,化學組李靖誠,農業組吳南海,乃至於婦女聯合會的首領胡雯等人都來到了昌化,正在碼頭上等待著批新移民的到來。商業部門和貿易公司方面,茱莉雖然身在呂宋無暇親至,但也委派了親信人士作為全權代表在此配合,以便隨時滿足各部門的物資需求。 除了他們穿越眾的人,明朝方面也有不少人在場:昌化縣令張三光及其縣衙屬吏自是傾巢出動,都來到這裡準備迎接新民。而當前大明在海南島上地位最高的那位推官王璞王介山卻也風塵僕僕專門自瓊州府趕來,一身官袍當仁不讓的站在碼頭上,並且堅持站在了第一個——他似乎打算用這種方式向在場眾人,以及即將踏上碼頭的那些新移民們宣告:你們即使到了這邊,也依然是我們大明朝的人 ---------------------------------------------- 這一階段差不多忙完了,更新恢復正常。 [] 四三十 新移民(中) 四三十移民 「轟……啪」 「咚咚鏘,咚咚鏘……」 當第一艘運輸船緩緩在碼頭邊上靠岸後,早已準備好的鞭炮和鑼鼓都乒乒乓乓的轟響起來舞龍和舞獅的隊伍也開始表演,幾面書寫著「歡迎移民」之類的大紅條幅也早被吊掛起——不過船上有多少人能看懂就天曉得了 昌化港原本的碼頭很小很破,只能供漁船出入,前段時間專門經過整修,修建了幾條深入海很遠的木製棧橋,以供大型船舶停靠如今就是公主號之類的大帆船也能直接靠到棧橋邊上,而不必依靠小艇駁運了 隨著跳板搭起,一隊隊拎著包袱,扛著箱籠家什的移民在船員引導下晃晃走下船,生平第一次踏上了海南島的土地面對著內陸那一片片碧綠的叢林,他們的臉色大都是茫然又帶著幾分期冀——在船上時凌寧已經組織人對其進行了初步思想教育,主要是向他們介紹一些海南的地理,氣候,以及生活的小常識,以便讓其能快適應 其說得最多就是當地氣候如何溫暖宜人,雨水充沛,種下糧食一年兩熟三熟都是常事……除了雨季要提防颱風暴雨之外,再也不用擔心凍餓對於那些在原大陸上連年遭受旱災,從沒見過南方景致的人說這些顯然有點空泛了,那些人就是想要相信,恐怕也很難想像出一個沒有冬天的世界會是什麼樣 不過眼下,在親眼看到區那一片片宛如綠寶石般純粹,令人心曠神怡的熱帶叢林與灌木時,很多農夫都忍不住想朝那邊走過去,彎下腰去親手摸一摸,看看能長出如此茂盛叢林的土地究竟有多肥沃只是當前他們還不能離開碼頭——王璞王介山大人還要訓話呢 等第一批船隊上的所有移民都下了船,在岸上人員的指示下,勉強在碼頭空成一個亂糟糟的方陣,王璞王介山迫不及待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宣講台,手持從短毛那裡借來的一個擴音這個擴音喇叭是瓊海號上如今為數不多還能正常使用的現代產品之只是換了自製的土電池——開始了他早已打好腹稿的宣傳: 「爾等能有今日,乃是天垂憐,朝廷恩德……爾等雖是離鄉萬里,亦仍是我大明赤,漢家苗裔……理當恪盡職守,忠誠於國……」 ——王璞王介山是海南島上少數幾位真正瞭解瓊海軍實力,同時又仍然保持著對大明滿腔忠誠的大陸官僚之所以他很清楚瓊海鎮這麼大舉移民的目地之所在 在他看來此舉固然是可以在短期內快增強海南島的實力,但到那時候瓊海軍是否還願意臣服於大明就很難說了——雖然眼下瓊海鎮在武力上佔據絕對優勢,可以輕鬆打敗來自大陸的進剿,但畢竟人數還不多,所佔地盤也甚是荒僻,充其量不過算是邊境勢力,還沒能力威脅到明帝國的區就算一時打得進去也待不長久——這一點連短毛本身都從不否認,所以他們才會在軍事全面佔優的情況下主動向明王朝輸誠 可一旦被他們借助來自原的人口發展起來,到那時候,這個窩在偏僻海島上的小小政權恐怕就會真正具備爭奪原江山,鼎革國家氣運的能力了 但王璞既不可能,也沒資格阻止短毛這樣做,畢竟連朝廷都接受了他們的投誠所以他只能盡量向移民們灌輸忠於朝廷概念,希望仍能保持住原王朝對他們的大義名份 對於王介山的這點執著,瓊海軍諸人也懶得去干涉,甚至不介意借給他高音喇叭——論起在宣傳方面的手段大明朝實在差得遠,何況這些難民都是由於戰亂才背井離鄉,本身就是明王朝政治失敗的犧牲品王璞在這裡空口白話要求他們依舊忠實於大明,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舉動 不過他們還是很有禮貌的等待王介山把話說完,畢竟眼下身上都還披著大明這張皮,又是藉著朝廷的名義才把人拉過來好不容易待王璞說得口乾舌燥,放下擴音器之時,下面那大堆移民已經差不多都昏昏欲睡了——也虧得海南島氣候暖和,要還在山東半島上肯定倒下去一大批 之後瓊海軍方面的代表黃建成上前從王璞手接過了高音喇叭,黃師傅是典型的工人階級,說話乾淨利索,接過擴音器後一句廢話沒有,就硬邦邦的吼了四個字: 「解散,吃飯」 這句話讓立即讓那些移民們都精神起來與瓊海軍在登州府對待戰俘的策略類似,利用吃飯作為誘惑,工作人員整頓起秩序來就比較容易些他們把移民以家庭為單位分組,大致每一百餘人分成一個小組,這些人就將構成一個自然村的雛形 先排好隊就可以先吃飯,在這樣的誘惑下移民們迅排成了比較整齊的隊伍,拿出隨身攜帶的飯盆挨個兒領飯,如果沒有還可以臨時領一個用椰殼作的碗——為了讓他們養成排隊這個好習慣凌寧在船上時可就費了不少功夫這第一批移民因為要送到日後的鋼鐵基地昌化,都是經過篩選,相對素質算比較高的,學規矩都還比較快 移民們在島上吃到的第一頓飯是白米山芋粥,裡面摻了一些小魚乾用於調味數量有限,一人只得一勺——並非瓊海軍小氣不給他們吃飽,而是考慮到這些人初來乍到很可能會水土不服,吃太多容易拉肚,而一旦密集人群出現痢疾將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不過孩們可以額外得到一個煮雞蛋——只要在農業組所能夠得著的範圍內,吳南海就會全力保證他的「每個孩每天一個雞蛋」理論能得到實施為此這傢伙「吳大善人」的稱號在島上是愈叫愈響,現在已經傳播到台灣和南洋去了這不是壞事,至少農業組現在要搞人口和地皮遠比任何一個部門都容易 但今天這件很容易收買人心的好差事讓胡雯帶人搶走了——她率領手下婦女聯合會的成員們笑瞇瞇守在大粥桶旁,看見有小孩跟著母親過來就遞給孩一個雞蛋,然後向母親宣傳關於海南島上婦聯的地位——婦女聯合會乃是原先那個「婦女權益保障部」的升級版本何謂升級?——原來那個組織只保障穿越眾一百三十人女性的權益,而現在則是擴大到了瓊海軍治下的所有女性…… 望著那一群群蹲在地上,稀里呼嚕大口大口喝粥的男女老少,農業組組長吳南海和昌化縣令張三光的臉上都滿是笑這邊數千人足可以組成二三十個村落,安置到昌化縣周邊早就規劃好的地塊上按照每戶分配二十畝荒地的計劃,用不多久昌化周圍就能多出數萬畝良田,這個縣的糧食產量很快就能翻倍——他們這裡從來不缺沃土,只是少人去伺弄 而工業組肖朗,化學組李靖誠等人的目光也都在這群人間四處逡巡著,他們幾個部門都打算擴大規模,需要招募大量人手只是根據安全條例他們不能直接使用外來人員這批大陸移民首先將在各個自然村生活一段時間,等村委會之類基層組織建立起來,對他們的底細和情況都摸得比較清楚了,才會從擇優挑人進入工業部門工作 不過這幾人還是忍不住現在就跑過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打算先留意著等安全條例所規定的時間一到就來招工——瓊州臨高兩地的人力資源已經基本被他們瓜分乾淨,適合進工廠的都給弄進去了,而委員會對產能的要求一直在增加,不增添人手實在沒辦法 至於鋼鐵組的首領黃建成,他倒是不用為人力資源發愁——此時黃建成正站在另外一支規模較小的移民隊伍面前,但是和海灘那邊的大隊相比,這些移民旁邊都有持槍的瓊海軍士兵在警戒著 ——這些人正是來自登州府的投降叛軍,眼下在這裡的大約是五百人能夠被送到這裡的叛軍都是經過審查,確信為罪行不大,叛亂之念也不太強烈,只是受到裹脅才不得不從賊的輕罪人員不過即使這樣對他們也是嚴格打散使用,在同一片地區安排叛軍的數量最多不過五百 當然這些人也是有家眷的,對於將被送來為鋼鐵組這個重要技術部門服務的叛軍,解席那邊從戰俘營裡就開始做篩選,除了本人比較安全外,其家屬情況也在考察之列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統統不要,只選那些拖兒帶女扶老攜幼……總之就是牽掛比較多的,連同家眷一起送過來到時候這些家屬將被單獨編為一個**村落,用來對服刑的叛軍人員形成羈絆 ——比起王璞那些空口白話,由趙立德所制定的這一系列嚴密規則才叫實際 四三一 新移民(下) 四三一 新移民(下) 總體來說,黃建成對這些人很是滿意——都是些身強體壯的青壯年漢,體力充沛,頭腦也不差,稍加訓練以後就能掌握必要技能。在他的計劃,這批人將被送往石碌鐵礦執行最艱苦的礦石開採工作——雖說石碌礦是屬於比較罕見的高品位露天礦場,但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要實現大規模開採,那活兒依然是非常辛苦,而且仍有相當的危險性,靠自願招工是不太容易找到人的。也就是這些犯了事,又有較強贖罪念頭的棒小伙兒最合適。 關於他們的未來,早在龐雨那邊把人挑出來時就跟他們談清楚了——三到五年的贖罪期,根據其在叛軍的地位高低略有增減。干的活肯定會比較辛苦,但時間一到就能恢復自由身,同時也不設罪戶什麼,最多五年以後就是個平頭老百姓,家屬女都不受牽連。 到了黃建成這邊,又告訴他們新的優惠措施——他們在礦上幹活期間,其家眷也可以和普通移民一樣分到田地房屋,位置就在鐵礦周邊,只要在「贖罪期」內老老實實幹活的,期滿之后土地和房屋就會正式分配給他們。如果表現好的話,每逢年節假日還可以回家看看,與家人共享天倫之樂。 黃建成的宣講簡單樸實,沒什麼虛頭巴腦東西,一條條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策。他的發言剛剛結束,就在這片人群引發一片浩大歡呼之聲——有恆產者方有恆心。比起阿德所主張的嚴格律法以及加強特務監視等手段,工業組這邊眾人更傾向用實際的利益鏈條,以及在感情上真誠對待來取得這些外來移民的歸屬感——即使他們曾經是叛亂者。 當然必要的防備措施也肯定要有,不過那不作為主流,規模也不會太大。 這頓粥飯的時間很短,但在吃完這頓飯之後,這些新移民的思想狀況已經有了極大轉變——黃建成在給這邊前叛軍集團宣傳政策的同時,吳南海那邊也沒閒著,對於大批即將歸入到他農業組轄下的新丁,農業組同樣也有種種優惠條件。趁著那些人喝粥休息的時候,一一宣講起來。 除了本來許諾好的每戶可無償分配到若干田畝之外,吳南海還向他們展示了集式村落的住房模型——準確說那不能算是模型了,因為就是個一比一的實物,人都可以進去看的,說是樣板房可能更合適些。 這種裝配式的木製架空住宅參考了當地少數民族的吊腳樓,並重點考慮在材料規格的統一性和裝配上的便利性,整體用木料和板材裝配而成,只有很少地方才需要磚石砌築打基礎。搭建起來非常快——工作人員當場演示,用鎯頭錘敲敲打打的,僅用很少時間就把原本是零件狀態的樣板房給搭建完畢,再鋪上內外裝飾,屋面防水……不一會兒一幢清秀漂亮的小房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出於衛生和防火考慮,廚房與廁所都是**於木屋之外,將在聚居村落裡集設置,所以這個小房只有居住功能。但依然對臥室和起居室作了簡單劃分,以滿足私密與公共活動的不同需求。 房不算大,都是按小戶人家來考慮,但由於空間劃分極其緊湊合理,一對父母帶幾個孩外加老人在裡面都可以住得很舒服。對於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類按照使用功能劃分空間的套型住宅。而且還是那麼的簡便易建,眾人圍成一圈,充滿好奇的繞著那房走來看去——樣板房的四面牆壁都被取下,可以直接看到內部,也可以進去穿行一趟,感受下屋的空間感。 當他們聽說負責管理自己的「農業委員會」將給所有人家都發一套這種小住宅的材料,並且派人協助修建,保證在一兩天之內就讓所有人都能住上這種遠比帳篷地窩要舒適許多的小木屋時,都是一片稱頌感激之聲,而「農業委員會」也輕輕易易奪取了這些移民的人心,其效果遠比剛才王璞聲嘶力竭喊了半天的忠君愛國口號要強多了。 而之後「工業委員會」向每家每戶增送的安家禮物更是讓所有移民感到了意料之外的狂喜——禮物乃是七件套的鐵器:一支鐵犁頭,一把可兼做鎯頭用的斧頭,一把單面帶鋸齒的多用途短刀,一口鐵鍋,一把剪刀,一把菜刀,以及一包十根規格不一的縫衣針。 這一套東西拿出來,那些移民的眼睛立時都濕潤了——在這個年代,大多數普通人家都講究個自給自足:糧食自種自吃,布料衣裳自織自做,房自己蓋,傢俱自己打,連荒地都是能自己開的……唯獨這些鐵器工具沒辦法自己解決啊,只能花錢去買。可碰到亂世,鐵料鐵匠必然全部要為軍事服務,連家的鐵鍋都會被搶走,這些東西有錢都沒地方買去。 眼下這些移民背井離鄉,情況好點的還能帶著幾件家什,情況差的就剩個活人了,雖說到了這邊後人家許諾分房分地,可真正要重新把家庭建立起來,這些金屬工具乃是必不可少的。 此類鐵製品一件兩件可能不起眼,幾件都要置辦起來卻也不是個小數目,對於眼下還是孑然一身的難民們來說,原本估摸著沒有個一兩年工夫休想解決。關鍵是有了這些東西,無論是開荒種地,還是打個獵補充點家用,抑或是自家製作縫補衣裳,乃至於打制新傢俱之類……只要有一雙勤勞的手,就全都可以幹起來了 當新移民們以家庭為單位,挨家挨戶的排隊從肖朗李靖誠等人手接過這些「安家禮物」時,很多人都是激動的滿臉淚花——有了這幾件東西,加上一處能擋風遮雨的屋,一塊能種出東西的土地,他們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家給重新立起來,真是不折不扣的「安家禮物」呢。 ………… 王璞王介山在一旁看著短毛這麼明目張膽收買人心,臉上很有些鬱悶之色,在他看來短毛所做的一切都應該以大明官府的名義進行才對。給移民分配田地時因為有他專門盯著,而且海南全島畢竟仍在大明治下,總算是用的大明王朝之名義。只是木屋,鐵器之類東西他卻不好置喙了,畢竟是短毛自個兒掏腰包拿出來的。 只是心頭難免有些不滿——什麼「農業委員會」「工業委員會」,你們直接來一句「官府」不就行了反正短毛在島上早就在明目張膽行使官府職能了,非要搞這些稀奇古怪的名目,只要「官府」二字不就把什麼都包括了?何必非要在百姓面前愣把官府排除在外? 除此之外他對那些人拿到的鐵器也很感興趣,耐著性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攔住一戶人家,看了看他們剛拿到手的那些成套傢伙,王璞不由得暗讚一聲短毛手筆好大——瓊海鎮所出的鐵器本就是以優質著稱,外銷的鋼鐵產品從來都是供不應求。而這回他們給移民所提供的,卻又比一般外銷產品更要提高了一個檔次。 王璞在瓊海大市場混跡多時,眼光已經練得不錯,甚至能夠分辨出一些鋼鐵產品的製造手法——他原以為短毛這次發給移民的鐵製品,其刃口肯定也是採用了他們最擅長的滲碳工藝。王璞對於這項技術一直非常羨慕——普通熟鐵經過這種方法處理後居然就能達到鋼製品的堅硬程度,大大提高了工具的實用程度。如果能夠將其傳授給大明朝的鋼鐵匠師們,那可相當於多了多少百煉鋼啊 只可惜短毛的工匠們,也就是那個所謂「工業委員會」裡的那幫人,對於大明朝卻不像李老先生等人那麼友善。對於他們的技術一直高度保密。就連「滲碳」這個名詞還是某次跟李老爺聊天,無意提起這方面,老先生才告訴他這麼個名詞,並說其實這項工藝古代匠人很早就已掌握,大明朝肯定也有鐵匠瞭解的,但歷來是作為各家秘技概不外傳。對於真正的原理和操作手法也沒有系統認知,只是根據經驗行事,所以不能像他們瓊海鎮這樣應用自如,效果也遠遠不及。 當時王璞趕緊想要更進一步請教具體手法,但老爺卻笑道術業有專攻,自己是搞史的,所以對於此類信息僅僅是瞭解其歷史沿革而已,真正詳細的技術措施,那是屬於工業組人士的能力範疇,自己也不太清楚。 王璞雖然略感失望,卻也已經大有茅塞頓開之感,迫不及待將其寫在密信寄回大陸,據說朝廷工部已經在組織了很多冶鐵世家的高手匠人合力進行摸索,也許用不了多久便能搞清其奧秘。 不過瓊州短毛的鐵製品要遠遠領先於大明出產,這方面肯定不會改變——大明就算當真掌握了滲碳技術肯定也是用在軍工上,不太可能像短毛這樣有閒暇做民用品。 而這次讓王璞更加感到驚愕的是,短毛在發給移民的鐵器,除了滲碳工藝外,竟然還使用了另一種更為高端的技術——犁頭和斧頭和短刀三件,甚至連那把菜刀,雖然還沒開鋒,卻能看出刃口部位的材質明顯與周邊不同,竟然是在局部用上了鋼材。 ——這是包鋼技術,大明朝用來製作最高檔武器的頂尖技巧,短毛竟然隨隨便便就拿來用在了民間的菜刀犁頭上,而且一做就是成百上千件 -------------------------------------------- 打劫了手持菜刀打劫 月票,推薦,點擊訂閱都要還有更新票,請投三千字。^-^ [] 四三二 胡大媽的手段 四三二胡大媽的手段 「好傢伙,這要hu□多少錢啊」 當昌化縣令張三光也看出了這批短毛鐵器的利害之處後,他也禁不住乍舌不已從前海南島上鐵器極其缺乏,一根針換只老母雞,一張犁換頭大黃牛乃是常事在短毛出現之後才逐步緩解 空有大量優質礦藏,卻因為缺乏開採和冶煉技術而不得不接受無良ji□n商的盤剝,張三光以前吃足了這苦頭,所以對短毛開發昌化是全力支持他可沒有王璞那種患得患失的心理,對於瓊海鎮那些委員會的慷慨大度完全是抱著感j□與羨慕之心——這些老百姓都將是他治下的民呢 雖說雙方事先已經說好,這些人的管理權是在那個「農業委員會」手,但真讓他來管理也管不好只有短毛才能夠讓這些移民在最短時間內重建立起家庭,並投入開荒生產 而從今天這第一批移民所得到的待遇看,短毛已經完全做到了他們的承諾,甚至比事先許諾的還要好這些人的安置將毫無問題,張三光甚至猜測他們用不了兩三天便能把一切料理好,轉而動手去開墾分配到的荒地了 吃完飯,休息了一陣,讓這些移民的體力得到恢復,同時農業組這邊也大致分配好人頭,便有昌化的衙役和農業組的工作人員帶領他們前往各個預定的村莊聚居點在那邊已經有劃分好的地皮與加工好的材料,就等著主人過去把房搭起來了 ——其實單講效率的話,讓土建部門的熟練工們直接把那些房給搭起來還快一些比如聚居點的公共廁所和集式廚房因為屬於磚石構造,又涉及到上下水和防火問題,都是直接造好了的但委員會覺得自己親手造起的房能讓那些移民有歸屬感,同時也免得什麼都給準備妥當了反而引發他們的惰xing,所以還是把地給空著,只把材料給準備好 眼看著一隊隊移民跟著引導人員歡天喜地的離去,可場地卻也留下了不少人,分成兩撥站在那邊一個個很是有些手足無措的樣 人數較多的那隊全是光棍漢,而另外一隊則全是女人,其許多身邊還大都圍繞著孩——不是光棍鰥夫就是孤寡女 戰亂時期,家庭破碎,妻離散的落難人比比皆是但瓊海鎮分田分地所針對的卻都是家庭,因為按照他們某些同志的理論:作為社會的基本組織單位,只有組成了家庭的男女才會比較穩定在沒結婚以前什麼都是虛的,根本定不下來 所以只有結婚了的移民才能得到安置,凌寧在船上時就讓人大作宣傳了,說你們有單身的盡可能結成對,免得到時候空歡喜一場可這個年代的人大都臉皮薄,哪兒會這麼輕易談婚論嫁,而且人在事到臨頭以前心裡總會抱著僥倖思想,心說人都讓上船了總不見得還送回去,到時候無非多陪陪好話,找個好心人求個情兒也就過去了 沒承想到了這邊一切都是井井有條,從領飯開始,就是一家一戶的按序排隊,他們這些單身者都被另列一隊,雖說飯倒是給吃了,但清清楚楚的隊伍劃分卻讓他們一個個心頭冰涼,等到那邊挨家挨戶領鐵器禮物的時候,有些單身女人就開始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可是再哭也沒法啊,短毛對他們並不凶暴,說話做事都是和和氣氣的,但行事間整齊果斷的章法卻使得他們無隙可趁,連找個伴冒充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眼巴巴望著逐漸遠去的大隊伍,再看看自己,這些人眼充滿了羨慕與渴望之情不過瓊海軍既然能把他們帶過來,當然不可能棄之不顧——這不,輪到胡雯的fu女聯合會上場了 ………… 男人一堆,女人一堆,每一邊都安排了幾個婆娘開始宣講她們先是向大家重說明了一遍瓊海軍的政策,重申只有完整的家庭才能從官府那裡分配到田地,然後少不得又擦眼抹淚的感慨了一番亂離人的不幸,山東那邊亂地是如何的淒慘……幸虧到了這頭,一切都可以重開始早點把家庭建立起來,早點開始生活 在男人這邊就宣揚家裡總要有個能知冷暖的,女人那頭則是談起當家漢頂樑柱的重要——這些人都是從瓊州,臨高,澄邁等各地找來的媒婆,還有些則是以前胡凱太太馮憐旗下的員工,一個個本就是巧舌如簧,又經過了胡雯的系統培訓,牽起媒來除了傳統優勢外,又多了幾分大道理,說服力是大為見長而那些單身男女才看到別人成家立業的一戶戶興高采烈領了包裹蓋房去,心自是生出不少後悔與羨慕之情,再被這些媒婆一攛掇,即使原本沒什麼心思的也難免活動起來 這時候胡雯又親自上場,以fu聯的名義向那些孤男寡女做出幾條要求:無論哪一方,如果原本有孩的,要求一視同仁,不得歧視虐待;男人不得打老婆;女人不得偷懶耍滑……如果有人膽敢違反,fu聯將會出面干涉 大棒之外,胡蘿蔔自然也有——那七件套的鐵器被分為兩部分:斧頭,短刀和梨頭被作為男方娉禮;菜刀,剪刀,鐵鍋和針自然就是女方嫁妝——只要他們肯接受參加fu聯組織的相親活動,就能一件不拉的把這七樣東西都領回家去,連同房土地都有 男人本就是很容易說服的,就是女方稍微麻煩點不過在現場環境以及這些優惠條件的驅使下,終歸有些fu女願意點頭的於是胡雯這邊絲毫不耽擱時間,一旦湊齊了第一批人手,立即就開始了她早就設計好的相親會…… 胡雯所設計的這個相親配對活動明顯是模仿了後世某個很出名的電視節目個活動分成兩步走第一步是女挑男:二十四位女xing手持小紅旗站成一個半圓形,然後讓某個想要討老婆的光棍漢走到她們正面自我介紹一番,先說說自己年歲多少,會幹些啥,以及家裡還有些啥人……胡雯作為主持人還會問那漢幾個女人比較容易關心的問題,比如有沒有孩之類在初步介紹之後,這二十四個女xing如果有對他滿意的就可以把旗舉起來,並且往前走一步…… 之後便進入男挑女階段——這個幸運兒將可以在舉起小旗的女xing間挑一位,在做出決定之前他也可以詢問女方幾個問題,不過女xing不用直接回答,而是由旁邊的媒婆代問代答如果男人對其滿意,便可以當場把人牽走,然後到旁邊領取七件套的鐵器獎勵,並正式以夫妻名義登記申請分配田地房屋…… 整個過程快簡潔,遠比後世那檔唧唧歪歪的電視節目要高效率的多——因為很有經驗的胡雯迴避掉了兩個關鍵xing問題:財產和相貌對於前者本來就沒什麼好說的,大家都是流離失所的可憐人,有家有業的不會站這兒了,也就不會有寶馬車和自行車的差別;至於後者——二十四個女人上場以前都用一條紅紗巾遮住了臉,女方可以透過紗巾看到男人,而對面看過來只能是霧裡看hu□了最多挑選一下身材,找個xi□ng大屁股大好生養的——不過除非是hu□叢老手,否則在寬大裙裾的掩護下要想作到這一點也不容易 當然胡雯在安排人手時也會盡量作一些平衡,不至於讓十幾歲壯小伙兒去討個半老徐娘作婆娘,但假如人數不夠那就沒法了,所以每次有漢牽了女人出來,掀蓋頭時都猶如開寶……掀開之後往往會有一番驚喜或是驚嚇 但無論滿不滿意,他們都會被立刻拉到縣令張三光面前磕頭拜天地,在官老爺的見證之下沒人敢反悔——王璞是死活不願湊合這種事情,否則證婚人就是他 張三光對此倒毫不介意,樂呵呵坐在那邊充當泥菩薩,同時看著場節目哈哈直笑,而王璞雖說一直在抱怨這樣很不成個體統,卻也始終佔了個最好的位置不肯走,時不時也忍耐不住的撫著胡哈哈大笑 一開始只有很少人願意參加這個活動,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fu女開始主動報名參加——因為她們很快意識到這樣一個現實:如果自己再不主動些的話,好男人都會被挑走了 場面越來越火爆起來,一個會場已經不夠用,當前同樣也是fu聯干將的胡凱太太馮憐乾脆另行組織了一個分會場以五到十分鐘一對的度配出一對又一對人在活動她們不停吸取經驗教訓,改進組織方式——比方說她們發現要女方主動舉旗向前走表示出明確「滿意」的信號總是比較困難,但讓那些不滿意的放下旗並且後退一步就容易很多於是到後來女挑男的方式就是開局統統舉旗,不滿意就放倒旗幟並且後退,剩下來原地不動就表示滿意 ——這個小小改變居然讓後幾批男人的選擇餘地大了不少,可見女方還是被動等待的多 求票求票各種票都要 別忘了票投三千 四三三 「重建」海南島 四三三「重建」海南島 「這麼亂點鴛鴦譜,也不怕將來鬧家庭矛盾」 「就算是精挑細選,家庭矛盾就能少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年代的盲婚啞嫁倒也不是壞事,」 當其他各部門的同志忙完手頭工作,也紛紛過來看熱鬧——這檔節目還是很吸引人的,否則也不會在後世的電視台都能弄個收視率第一在這娛樂生活缺乏的明代海南島上當然是獨樹一幟了,不要說那些看熱鬧的一個個嘻嘻哈哈樂不可支,就是站在旁邊準備上場的參加者們也一個個精神抖擻,紛紛從「前輩」的遭遇吸取經驗教訓 越是後面上場的人越是有經驗從一開始羞羞答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到後來也都敢於提出一些自己所關心的事情了,畢竟是關係到一輩的事情 同時大家也都不是毫無準備了——漢們在上場以前往往會央求著借一兩件好點的衣裳換上,這時候短毛的綠軍裝就特別受歡迎——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而女xing群體間則是互相幫忙略微裝扮下——雖然不可能濃妝艷抹,但略微打些腮紅,口上塗抹些胭脂還是能辦到的馮憐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事先就準備好一些化妝品,雖然只有不多幾盒,卻在這時候揮出極大作用——到後來漢們把媳fu牽走揭開蓋頭時,顯1u出後悔表情的不多了,畢竟這年頭人們的審美要求也不高,而且天se逐漸轉暗,黑燈瞎火朦朦朧朧的,反而增添了若干情調 至於第二天天亮以後突然現枕邊人有白頭,有皺紋,或者哪兒不太對勁……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還想咋樣? 這天直到晚上都非常熱鬧,海灘上搭起了許多大大的帳篷,算是給人們提供的洞房農業組也額外增加了好的食品供應,以保證這種浪漫氣氛能夠持續下去 只有工業組肖朗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臭嘴巴: 「,憑啥明明是我們工業組農業組拿東西出來,卻要讓fu聯做好人?」 人們獲贈的鐵器如今都算是fu聯贈送的了,按照內部法律界人士的說法那是他們各自的婚前財產,至於住房土地則屬於婚後共同財產……如果以後當真要鬧離婚,分家時也有依據當然這種情況肯定不會太多,真要鬧矛盾時fu聯先會介入調解,短毛的fu女聯合會可不像後世只是個空架,權力還是t□ng大的 不過對於穿越眾內部的各個部門來說,fu聯並非生產部門,沒有實際產出,那麼它的運作資金和支撐體系就只能建立在依靠其它各個部門支援的基礎上委員會調撥了一批資金供其使用,胡雯又向其他各部門努力化緣要來不少東西,決心在這次的移民安置計劃把fu聯名聲打出去 除了農業組的糧食,工業組的鐵器外,貿易公司也提供了不少東西——比如那用於蓋頭的紅紗巾,輕薄纖巧,對於這個時代女人的吸引力絕不下於後世名牌當作紅蓋頭用過後也沒回收,就作為送給參加過相親節目的娘們的額外贈品了——fu聯要打出牌,總不能完全跟其它部門一樣,多少要有點自己的東西為此後來消息傳開後在那些普通家庭還引起抱怨,有人說早知如此乾脆留下來演一齣戲,還能額外得塊漂亮紗巾呢 然而同為女xing的茱莉在談判反而不太好說話——這批紅紗巾最終是fu聯出錢買的雖說批價格比較低,用的錢也是委員會劃撥經費,本就是來自貿易公司的上繳利潤,可以說是從左手到右手但總比其它幾個部門領導受不了一幫大媽恬噪,直接白送東西要好一些肖朗也正是在為此而生氣——他是主張工業組的東西同樣該收錢的,但胡雯立馬表示預算不足,支付不出如果一定要收錢的話只能向委員會再請求增加撥款不過當前的委員會只有三人在場:農業組的吳南海和工業組的黃建成,還有一個就是胡雯自己了工農業組的兩位負責人都認為這麼干純屬多此一舉,白白浪費一番牘往來和會計結賬而已,還是由工業組直接調撥物資算了 肖朗對此極其不滿,嘀嘀咕咕抱怨了半天,並揚言要在下一次的委員會改選上鄭重提出這個問題——咱們的班還沒建立起來多久就出現寄生機構啦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委員會裡現在已經全是官僚啦,下次改選要求大換血 對此在場的大多數穿越眾只是哈哈一笑,也沒當回事,畢竟人人都知道肖朗的脾氣不好,自從上次受傷以後甚 ………… 如此折騰了大半宿,基本上把移民的「剩女」統統都讓人領走了,只剩下十來個堅決不肯嫁人的,寧肯分不到田地被送回山東也不願在這裡結對這邊也不好強迫,商議之後決定把她們暫時留在fu聯和貿易公司裡頭作為僱員使用 詢問她們的堅持原因,大多數都是和丈夫失散,卻又感情深厚不肯就此放棄的有幾個是知道丈夫已經死了,心灰意冷想要就此守寡的——對這些人胡雯打算抽空再勸勸還有一些則是不知道消息,抱著一絲希望想要再等等看的,對此胡雯也允諾她們會通知山東方面加以尋訪 至於「剩男」就多了,足足有好幾百——沒辦法,男女數量有差距麼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光棍漢總是佔多數的不過光棍漢總比單身女要好安排,大不了打到下面工程,築路等隊伍裡先充當一段時間的苦力再說這些漢一聽田沒分到還要先干苦工難免都有抱怨,不過胡雯告訴他們fu聯對此也早有安排,到時候會給他們許配黃ua大閨女 胡雯這倒不是在瞎她已經通過張三光,程高,嚴昌等當地官吏,甚至通過舒的老丈人家族向各地黎人寨都出消息:以自願為原則搜羅單身女xing,只要願意嫁入移民村落的,就能得到短毛的贈禮據說是報名踴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差額補足 ………… 此後一段時日,差不多的景像在昌化及其附近的感恩,儋州等地面多次上演,光是凌寧第一艦隊就6續為海南島上送來了三萬餘人,都被安置在這一大片區域大約七八千個家庭組成了約百餘個的集聚村落這些村落的造型都是大同異——某塊比較平坦,靠近水源的土地上,呈棋盤狀安置著百餘幢幾乎一模一樣的木頭房除了住宅區域外還預先規劃處公共活動用地,豬圈畜欄以及穀倉糧倉等在村的下風和低窪處則佈置有用磚石砌築的集式廚房與公共廁所,並具有完善的上下水系統支持……做好統一規劃的優勢就在於功能劃分非常明確,可以確保這些村落在排污,通風,避免疫病方面具有先天優勢 其周邊則往往有大片適合於耕作開荒的土地,雖然現在還大都是荒蕪野地,但只要肯幹,很快就能開出來 即使是張三光等本地的明朝官員,也一直很奇怪短毛是如何在短短時間內就能找到那麼多適合建立村寨的場所?——要知道就算是當地最有經驗的老人,也需要經過相土嘗水,觀察風se,甚至還需要等待一年時間看看氣候變化,如此才能決定一處適合於居住的地域而短毛的勘測隊卻彷彿未卜先知一般,目地xing非常強的到處流竄每到了一處,立下根桿,拿出他們稱為「經緯儀」的玩意兒測量一下數據,在地圖上把位置一標就算是找對了地方——如此倉促之間定下來的一百多處村寨位置,事後看來其大部分居然還都t□ng適合的,不得不說這幫短毛還真是有秘術 ——其實穿越眾之所以能那麼快確定合適位置,純粹是因為他們有三百多年後海南島的行政地圖,只需要從後世那些行政村位置裡,挑選一些能適應當前水源與道路條件的標注出來而已在當前年代這些地方還大都空無人煙,找荒地很容易 這幫偷懶傢伙甚至連村寨名稱都直接按照後世地圖上所標注的來取名,這樣對照起地圖來好方便些可那些搬進去的村民們則都感到頗為疑明明村裡沒一個姓喬的,為啥這裡要叫喬家坳?又有些諸如張官村金水鎮之類,聽起來應該是有點歷史的,卻明明只是一片荒蕪而已 當然初來乍到的他們也不敢多問,反正按要求整地建房先把村建立起來再說不過後來等漸漸熟悉了,也有人進入到短毛的行政系統裡面工作,有人便忍不住開口詢問當初這地名都是咋取得? 對此他們的短毛長官從來都是笑而不語,而這些明朝人恐怕永遠也料想不到,他們的短毛上司們只是在按照三百年的行政區劃圖,按部就班把那個時代的海南島給「重建」起來而已 月票,推薦票,訂閱,點擊…… 四三四 陳濤的日記(上) 四三四陳濤的日記 公元一三二年十二月十八日/大明崇禎五年十一月初七,晴 今天船隊抵達天津了,黃星的駕駛技術又有精進,「白駒」號靠上碼頭時輕柔的好像棉hu□,我在艙裡居然一點沒感到震動「飛燕」號上安德魯對此很滿意,說他已經可以出師了 登陸之前我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天津衛守軍對我們這兩條縱帆船很警惕,一度不允許靠港,幸虧有錢大使親自出面,才釋清誤會放我們上岸 但是在證實了錢大使的身份以後,天津港的官員和守將們都非常熱情他們給予了非常周到的招待,如果不是錢大使急著回京城的話,我想這種招待肯定還會持續個兩三天 作為一個真正的短毛,本人也受到了他們的特別關注那些明庭官員對我們的印象似乎很複雜,畏懼之又帶有羨慕之心我可以感覺到了哪兒都有眼睛在盯著,有點像從前去朝鮮旅遊的味道 不過受到這種關注的不止我一個人,同行的呂宋華商業協會副會長陳大雷父女也是如此作為呂宋華商代表,陳會長本人很圓滑,擁有非常高明的交際手段幫我們解決掉不少麻煩,相比之下他的寶貝女兒就太天真了點陳小姐堅定的天主教信仰,以及她那到哪兒都口無遮攔的小孩脾氣為我們帶來不少煩惱,幸虧有曹太監一路幫忙照應著,才不至於變成麻煩 今晚休息一天,明天就要出發去大明朝的都城了,心裡還真是j□動呢大明帝國的核心都城,老爺一直念叨要回去看看的地方……我陳濤佔先了,嘿嘿 另:黃星和安德魯他們將留在港口這邊安排設置電報和補給碼頭的事情天津港當前還是軍事管理區,要從搞一塊能夠常駐的碼頭有點困難錢大使答應從斡旋,但也希望委員會和山東同志們能出一把力,以後我們和北京城的聯繫都要從天津走,在這裡設置很重要……具體情況黃星想必另有匯報,我在北京也會為此盡力 ………… 公元一三二年十二月十日/大明崇禎五年十一月初八,y□n 真是難以想像,從天津到北京,我們居然需要hu□費天時間?幾乎與我們從呂宋到山東的時間都差不多了雖然當前乘坐已經是大明最好的馬車,走的官道也算是維護保養比較得力的,可一路上屁股顛得實在吃不消,哪怕用再多的軟墊也無濟於事……真他**的顛死我了 好懷念海南島的水泥路和公共馬車啊如果可能的話,在下一撥的補給物資,向後方請求送一輛帶減震彈簧的馬車來,如果整車不方便的話,送零部件過來也行,我想我可以找到木匠自行組裝 今天隊伍裡有好幾個人感冒了,主要是陳會長的隨從人員也難怪——他們世代居住在溫暖的呂宋,卻在短短半個月之內跑來十二月份的北京,就算準備了冬衣,一下適應不了也很正常幸虧我已經提前在山東待了一段時間,基本適應下來,否則恐怕也受不了 我沒想到陳玥兒那麼篤信天主,又是大家出身的嬌小姐居然也會耍賴,居然騙走了我的軍大衣幸虧咱的護衛隊裡每人都有一件,把小張那件借過來用用,反正他自稱東北人,不怕冷 晚上住宿的驛站條件很差,雖然我們已經佔據了最好的房,可還是受不了那股異味兒……先蓋軍大衣湊合一夜 ………… 公元一三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大明崇禎五年十一月初,多雲 道路還是那麼顛簸得厲害,在這裡不得不佩服錢大使的體力——連我們這些年輕人都吐了不少,他個五十多的老頭愣是沒事而且據說這條官道他已經來回走了好幾趟,都已經習慣了 今天在車上沒事,與錢大使,曹太監,以及陳會長三位打撲克奶奶的明明是我教給他們的玩法,現在倒說我的技術最差……為啥這幫鳥人連打個八十分都要記牌?連我扣什麼底都能算出來 奇恥大辱啊最後居然還被陳玥兒那小丫頭換下來了,這丫頭不知道男女大防麼,不跟自己丫鬟玩兒跑我們車上湊什麼熱鬧……就算錢大使一把年紀了,曹太監不算男人,可總還有我在場呢真搞不懂陳大雷在想些什麼 決定了明天教他們打橋牌,一個個都喜歡算牌是?趕明兒讓你們算個夠 另:晚上的驛館還是很爛,現在終於明白古人為啥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半步難」了,這年頭出門旅行實在是個苦差事尤其是晚上住宿,簡直比咱們的野營帳篷還差點 ………… 公元一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大明崇禎五年十一月初十,晴 好累啊,真不想寫什麼了但是為了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唉 我想教他們打橋牌是個餿主意,現在他們已經徹底把我排除到牌友之外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曹胖也被淘汰了,人家也嫌他智商低……**,錢謙益居然讓他的小書僮頂上來,實在是太傷人自尊了 好,我至少還可以教曹胖打跑得快,這個簡單不費腦,而且不會傷人自尊 今晚的驛站似乎感覺不那麼糟糕了,也許是我已經習慣了? ………… 公歷十二月二十二日農曆十一月十一日晴 以後關於日期還是簡單點,免得有人懷疑我騙字數 這一路上都很荒涼,大明朝的頹敗,即使在京津附近也能看出來我們白天才經過一處被摧毀的村莊,據說還是三年前滿洲兵入寇時劫掠焚燬的,直到現在仍未能恢復 我現在有很多時間可以在外面看風景,因為車廂裡已經徹底成為戰場了——錢謙益主僕對陳大雷父女,互相算計的天昏地暗,什麼男女大防上下尊卑規矩都不管了搞得我和曹胖在裡面坐都坐不住,只好出來看風景 我說這些人為啥就這麼愛鬥智呢,累不累啊——曹胖完全贊同我的看法 據車伕說我們運氣還算不錯,沒碰上下雨天,否則路程要耽擱不過晴天的缺點就是道路上灰塵太大,唉,想念海南的水泥路面了,不知道付羽他們現在有沒有把那段縣級公路鋪完 ………… 12.232,多雲 日期還是簡單一點,能看懂就行了 明天就要抵達北京城了,心有一種特別的j□動感,想必只有老教授能夠理解 到了京郊附近,人氣總算充足一些經過了幾處集市,很高興發現我的普通話只要說慢一點當地人就能聽懂,他們的語言我也能聽懂十之七八……看來這幾百年來北方語系都沒怎麼大變過啊 錢大使面很大喲,居然提前一天就有人出來迎他了這位老才的風度還真是沒話說,剛剛還跟陳家父女斗牌斗的活像烏眼雞一樣,洗把臉撣撣袖站到來人面前又是一個風度翩翩 今天才知道錢謙益為何能被稱為大明士林之首了:前面一溜站出來十幾個不是舉人就是進士,見了老錢個個納頭就拜,口稱恩師果然厲害啊相比於他在學生面前的威嚴,在我們面前還真是一點沒擺架 這幫人都很傲氣啊,看人都是斜眼的幸虧兄弟我也有個賜名舉人身份,雖說不太正規,好歹也算是國家承認的正式憑……跟我談詩詞?咱們來談談牛頓三定律如何?嘿嘿,果然傻眼了幸虧錢大使預先提醒過,以咱們短毛那點化水平,千萬別跟大明儒生掉書袋,還是我們最擅長的科學理論比較管用 托了這些人提前準備好的福,今晚的住宿條件是我登上大明土地以來最好的一次:g單被褥都換了絲綢製品,還熏過香,屋裡火盆烤得暖洋洋……這才像是個當官的樣麼都要像前幾次那麼簡樸,大明怎麼可能滅亡呢 按照錢大使的要求,今晚咱們這些人都得好好休息,好服飾儀容,明天還要沐浴熏香,看來會有個比較正式的儀式不知道會不會受到皇帝召見…… ………… 公元一三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大明崇禎五年十一月十三,晴進入北京城 很j□動的一天,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寫了先隨便記點流水賬,以後有閒暇再慢慢補充 從清晨出發開始,就不停有人加入到護送我們的隊伍裡來,東林黨在京師的聲勢真是很大,難怪連皇帝都會忌諱 在距離京城十里處,我們遇到了一支代表天前來郊迎的隊伍這是非常高的榮耀,據說只用在打了勝仗的將軍和出使外國取得極大成果的使節身上……嗯,仔細想想看,其實老錢兩樣都佔全了,他得到這份榮耀也是理所當然 求月票 四三五 陳濤的日記(下) 四三五陳濤的日記下 歡迎隊伍的規格很高,據說連首輔周延儒都在其,還有那個老錢的死對頭溫體仁……錢大使看見他時的臉se很精彩啊,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得意,解恨,以及蔑視的情緒表達得如此清晰,但又一點不讓人覺得反感 不過那姓溫的也不差,臉上笑團團一絲感情不lu,再加上那位能同時把兩邊都招呼到滴水不漏的周大首輔……我想他們這幾個人要打起橋牌來肯定非常精彩 此外還見到了曹胖的乾爹曹化淳,也是個大胖,據說快要升司禮監掌印了,是個實權人物他跟老錢的關係應該很不錯,我總覺得他們互相寒暄的樣很有點狼狽為ji□n的架勢……很高興錢謙益在這方面終於開竅了太監麼,肯定是要勾搭一兩個的,當官的在最高領導身邊沒自己人哪兒行啊 不過除了寒暄問好之外並沒有其它歡迎儀式,接到人之後就一起進城我們是從東面朝陽門入的北京城,據說這門是專走糧車的,但我並沒有見到城門洞頂上刻的那個谷穗兒,想必是到清代才刻上去的? 從城門洞附近開始,我們的隊伍就很難走了,不知道是自發的還是預先有所組織,有大批民眾聚集起來向我們歡呼尤其是對於我們這支短毛軍的小分隊……想想看實在有些慚愧,這本應該是山東同志們經過奮戰而得來的榮耀,卻讓我們這些從海南來的佔先了,真是很不好意思 進城以後我們遇上了多的明廷高官,如兵部尚書張鳳翼;禮部尚書黃汝良——他是正宗的,我們先前以為的大學士徐光啟只是掛了禮部尚書銜;戶部尚書畢自嚴,工部尚書張萬種……太多了,雖然老錢有一一給我介紹,可一時也記不住那麼多人最要命是他們個個都愛留長鬚,連面孔都不太容易分辨 只記得其有一位名叫傅宗龍的老兄,他的職位是「兵部右shi郎兼右僉都御使總督薊遼保定軍務」——當初袁崇煥的那個職位,這可不是什麼好綵頭,希望他的下場能好一些 隊伍一直走到紫禁城外,錢大使要進宮求見交卸差事原以為我也要進去,卻不料他們先要我去禮部學習禮儀,說只有熟悉了面見天的禮儀之後才能允許覲見……看來想見皇帝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哪怕是一位末代皇帝 陳大雷會長也是同樣待遇,我們被護送至禮部鴻臚寺儀賓館……幸好不叫殯儀館這裡的房外觀還不錯,但如果用國賓館的標準看還是差了點而且房都t□ng舊的,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使用過 負責此地的鴻臚寺少卿向我們道歉,說自萬曆朝以後這地方就很少有客人來了,難免有些破損之處,他回頭將立刻安排人來修理今晚先湊合一下 所以眼下,我又不得不披著軍大衣趴在舊桌台上寫日記了……過兩天也許會好一些 ………… 12.254,小雨 今天天氣不好,從凌晨起就開始滴滴答答,地上泥濘得很,我們想要出去看看北京市面的計劃也不得不取消想想看運氣還不錯,若前兩天在路上時下雨就麻煩了 錢大使來拜訪了一次……眼下應該還叫他錢shi郎了,據說用不了多久就能改稱尚書,不過老錢已經不在乎禮部尚書這個虛銜了,他現在想的是入閣,只有進入內閣才可以真正對明王朝的各種事務加以管理,否則終究只是受人管而已 只是據說眼下內閣首輔周延儒和大學士溫體仁又開始聯手抵制他,政治人物果然最是反覆無常的,老錢為此t□ng煩惱所以最近也沒空來關照我們,只說讓我們自己先隨便逛逛解悶 不過在臨走之前,他明確告訴我們學禮儀什麼其實只是托詞——皇帝召見時必定要頒布賞賜,可能還要給我和陳大雷各自封個官位,陳大雷那邊無所謂,不過意思意思而已但咱們瓊海軍的情況太特殊了,朝廷內部肯定要商議妥當了才能做出應對決斷,所以在這之前,我們只能等著 感謝老錢的坦率,這樣我們就不必把太多精力hu□費在學習什麼「面君禮儀」上了,虧得陳大雷為此還很是緊張了一番呢 晚上曹胖也來探望了,明朝不像清朝,對太監管得很鬆像曹胖這種正當紅的要出宮非常容易他給我們帶來一些京城裡時鮮的小吃,並答應等天晴了帶我們到處逛逛……感覺這胖還是t□ng有人情味兒的,不像傳言的太監那麼刻薄 ………… 12.25,小雨夾雪 天氣糟了,雨點還夾雜雪hu□,感慨啊,自從穿越以後多少年沒見過雪了……只可惜小了點,堆不起雪人來不過陳玥兒已經很興奮,這傻妞出生以後就沒見過雪 天氣不好不能出去,實在閒著沒事,決定跟那位鴻臚寺的禮儀官學學覲見之禮,也好打發時間 真是很繁瑣的禮儀啊:跪拜時眼睛只能盯著前方地板看,嚴禁注視皇帝本人雙手要求舉過頭頂,然後撲到地上……這樣五體投地的大參拜要求連續五次?天,難怪解席龐雨他們都不願來北京城呢 算了,既然決定來到這裡,就早知道這一關免不了,無非把它當作一種特殊的歷史體驗而已看陳大雷那副虔誠的樣,能夠向著皇帝磕頭在他而言也許還是一種榮耀呢 今天又沒給我們修房,那個王姓小官說是天氣不好沒法開工……唉,半夜裡從牆縫刮進風的聲音簡直是鬼叫,真受不了 ………… 12.27,晴 天氣終於轉好了,一大早曹胖就找上門來,自告奮勇當嚮導,帶我們去逛北京城 按照他的要求我們都換上了明朝衣冠,頭上也戴了假髮髻,就是步槍有點不好辦,但也不能不帶,後來是用布匹包裹起來,總算不那麼顯眼 上街之後感覺有點失望,那天進城時興奮過度沒仔細看,如今深入其,卻覺得明代北京城和我看過的那些清末老照片似乎並無太大差異,只是街上居民沒留辮而已 整座城市依然只能用「髒,亂,差」三個字來形容,道路擁擠不堪,前兩天的雨雪使得道路上依舊佈滿泥漿,我們穿著長筒皮靴都覺得很不方便,真不知道那些穿布鞋草履的老百姓怎麼能在路上走那麼飛快……嗯,還有打赤腳的呢 老百姓的精神面貌也很頹廢,難道這就是所謂「亡國氣象」?可前天看他們歡呼雀躍的樣一點都不像啊?看來還是好消息太少了,如果經常都是象前天那樣慶祝勝利的話,他們的精神頭肯定要活躍許多 曹胖先帶我們去了前門一帶,眼下應該是叫正陽門?那個老北京們從小就熟悉的前門樓如今還沒造起來,城牆上仍是傳統飛簷挑壁的旗樓……沒想到這地方在明朝時就這麼繁榮了下面很多雜耍賣藝的,隨便看看也湊合了,跟我們習慣的雜技當然不能比 此外,賣藝人很少有女xing,難得有一兩個也是傻大黑粗,絕對不會惹來麻煩那種……看來穿越古代城市想做個惡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在街上要找個值得下手的目標很難啊沒什麼機會讓我們打抱不平了 根據曹胖的介紹:京城裡只要是有點身份的人家,女眷出門都肯定要坐車雇轎,壓根兒不會lu出臉來讓人看到除非是出嫁多年,上了年紀的fu人,抑或是下人僕役之流,才可能在外面拋頭lu面那些稍微有點姿se而又肯主動讓人看到臉面的年輕女,十有**都是半掩門……咦?他一個太監為啥也瞭解這麼清楚? 午飯隨便找了一家酒樓,廚的手藝還不錯,就是品種太單調,蔬菜只有白菜蘿蔔凍豆腐三樣;肉類也是以醃臘為主,鮮的很少想點個涮羊肉都說沒有……飯後曹胖居然厚顏無恥的直接要我會鈔就算我不差錢,可你好歹作個樣呢……你才是東道主誒看來關係太熟也未必是好事 下午曹胖應陳玥兒要求帶我們去了宣武門內首善書院的天主堂,那裡是天主教徒在北京城的聚居真是慚愧,自離開海南之後已經很久沒做禱告了早聽說在北京有天主堂也沒在意,還要個小丫頭提醒才能記起來 我們三個進去做禱告,居然在裡面又遇到了一位歷史名人湯若望他是德國人,不過西班牙語說得不錯,陳氏父女與其都能作熟練交流,至於我,也沒問題——湯神父的甚至比他的西班牙語還要好一點 我們和湯神父談得還算愉快,他向我們抱怨說大明只一心想要他們耶穌會的望遠鏡和鑄炮技術,卻對許諾過的協助他們傳教的事情漠不關心……我很想告訴他其實大明已經夠寬鬆了,現如今呂宋那邊教會可是知道什麼叫做「嚴格」的 不過想想看還是算了,現在大家不怎麼熟悉,沒必要說這些我想以後跟他打交道的機會應該還有許多 25日~28日,出席年會,周的取消週一恢復 四三六 述職報告 四三 述職報告 十二月末,山東電報局收到了來自北京辦事處的第一份述職報告。陳濤對於寫這種公顯然沒什麼經驗,最終是把他的日記稍加刪改潤se以後直接發過來了。 不過這樣倒也不錯,後方的大夥兒可以直觀體驗到明末北京的風土人情。本來老爺都想讓陳濤帶個數碼相機去拍照片的,只是考慮到那邊實在無法充電,這年頭在旅途上hu□的時間又太多,等從海南把相機帶過去電池恐怕早沒電了,反而容易損壞機器,這才沒有真正實施。 陳濤這份生活味十足的述職報告被迅速轉發往下一聯絡站,而抄件則在山東眾人間傳閱了一遍,大家普遍都有意尤未盡的感覺,總覺得陳濤這xi□o好像隱瞞了些什麼。 「我總覺得他跟那個華商會長的nv兒之間沒那麼簡單。」 老解雖不搞情報工作,卻也從看出幾分蹊蹺…… 「頭兩天還總說那xi□o丫頭的壞話,後面卻沒再提及了。偶爾搭上一句態度也很曖昧……有問題啊有問題這份述職報告不夠完整,我們也許應該發電報過去要求他提供未刪節版?」 「別作夢了,他姓陳可不叫冠西,即使考慮問題簡單了一些,也沒到很傻很天真的地步。」龐雨一句話就擊碎了老解的妄想,「有那閒工夫,你還是好好考慮下自己的述職報告應該怎麼寫吧,咱們也快到要向上頭匯報的時候了。」 ——在把陳濤他們送往北京城後,這次北上山東的任務基本上算是完成。身為全軍統帥的解席,作為部隊參謀長的龐雨,以及北緯,敖薩揚等人,都各自要撰寫述職報告。從自己所承擔的職務角度,對此次行動盡量做出完整回顧,分析此次行動的各項成敗得失,找出執行的缺點和不足之處,以便後方委員會據此做出評價,並及時加以整改。 這次出戰山東,作為瓊海鎮成軍以來集結規模最大,出擊距離最遠,一次xing面對的敵人最多,「友軍」情況最複雜,同時也是戰略目標最為宏大的一次軍事行動。無論是負責制定計劃的參謀組,還是負責具體完成的各部隊,在執行都出現了許多意料之外的狀況,不盡如人意之處也不在少數。 很多意外情況,當時都只能選取最簡便直接的辦法來做。但事後回想起來,其實還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手段,這些都是值得探討和商議的。此外對於如此大規模的物資和人員調配,後勤運輸部men也是頭一次承擔,hunluan在所難免,出現了不少差錯和失誤,甚至還鬧出過前方打報告要炮彈,後面竟然送來幾大箱皮球的笑話來。 當然總體來說他們的行動還是很成功,出發前制定的幾項戰略目標都已達成。就是關於謀取威海衛以及劉公島作為海軍基地的事情,因為參謀組另有打算而延後處理,其它任務應該說都完成得不錯。所謂總結經驗教訓無非是更加j□ng益求j□ng,為日後編纂戰例cao典以及士兵手冊作準備罷了——按照軍事組幾位頭領的觀點:哪怕經驗再怎麼豐富的軍官或士兵,他一生所經歷的戰事終究有限,如果遇到不曾經歷過的意外突發事件,就很可能因為手足無措而處置失當,或者因為猶豫而喪失機會。在這種情況下彙集了大量實際戰例的cao典或手冊至少能夠為其提供一個方向,使其快速決定該怎麼做——在戰場上往往並不存在所謂「好」或者「壞」的決斷,只有拖拖拉拉,什麼都不做才是最要命的失誤。 其他人都是老老實實的,有什麼寫什麼,甚至絞盡腦汁找出些失誤或者不足之處加以彌補,但在政f□機關幹過幾年的老解卻對此不屑一顧。雖然也勉強寫了一篇東西出來,但連龐雨等自己人都看得直搖頭——這傢伙純粹只是在評功賣好,整篇章開口閉口都是此番出擊山東部隊的成績和辛勞,這些東西拿到表彰大會去做報告還差不多,卻肯定不適合作為內部總結之用。 「你們懂個屁」 對於別人要他好歹寫點可改進之處在上頭的建議,解席直接嗤之以鼻: 「你們這幫人都沒在體制內hun過,不知道這種件的厲害。白紙黑字的,一旦落到書面上了,以後可就是放到檔案裡記一輩的事情——想當初兄弟我在政f□機關上班,頂頭上司因為撈多了點,吃相又不好看,栽了。一個科室下面十三個弟兄全部停職接受審查。紀委那幫人過來查了咱好幾個月,到後來說只要寫篇『認識』就算過關。老硬是頂著不寫,被停職整整一年你們以為這很倒霉嗎——不十三個人有十一個老實寫了件,他們還真被放回去上了幾天班,然後陸陸續續都他媽雙規了最後咱們科室就剩兩個死活不肯寫的得以全身而退,兄弟我也是其之一。」 喝了一口茶,解席用很瞧不起的目光看著對面那些勸告者: 「你們以為那十一個都是傻鳥,會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問題ji□o待出來?——突破口知道不你們自己寫的東西,再怎麼隱蔽忌諱,終究是有蛛絲馬跡可尋的,這就給了別人調查的方向啦。那幫人專搞這個的,只要抓住一點點線頭就能死追下去,所以除非你自己壓根兒不提,別人終究不是你肚裡蛔蟲……」 「那你後來怎麼還辭職下海了?」 有人問了這一句,搞得老解有點下不了台。不過在這邊的都是老兄弟,何況又是換了年代的「陳年舊事」,便也沒再隱瞞: 「雖然勉強過關,可終歸是被記上了一筆。而且直接上司倒了台,在那個體制裡面基本上就可以說是前途斷絕了,能夠上演柳暗hu□明的好運xi□o強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人只能是坐一輩冷板凳的了。既然仕途上沒了指望就只好走商路了,趁著在機關時攢下的一些人脈還沒徹底斷掉,趕緊利用起來囉……別這麼看我,所謂體制內就是這個樣:說輕鬆也輕鬆,嚴格起來一點xi□o錯就是一輩的事情,絲毫走差不得。」 「這邊跟以前那個世界畢竟不同吧,我們自己就是領導階層,有誰能這麼來搞我們?咱們自己選舉出來的那個委員會麼?」 有人不服氣道,對此解席只是嘿嘿一笑: 「你們覺得咱們這個組織還是當初那個旅遊團嗎——我們現在可是控制著三個省份的地盤,幾十萬的人口。哪怕是一家公司,一旦員工上了萬,領導層要考慮的也不可能僅僅只是經濟問題了,何況我們手下可是有好幾千的武裝部隊呢,真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現在直接打進紫禁城去搶個皇帝位坐坐也不是沒可能……就算我們內部再怎麼團結,有些事情肯定還是不可避免的。」 說到最後,老解把桌一拍,總結道: 「反正涉及到政治上頭,怎麼xi□o心謹慎都不過份……話都說到這兒了,誰要不相信儘管自個兒寫去,但別拉上我」 被老解這麼一說,大家都有點犯嘀咕。這傢伙說得玄玄乎乎t□ng離譜,但仔細聽起來卻又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各人想法不一,疑huo著各自散去。 不過之後大夥兒倒是或多或少修改了他們各自的述職報告,增加正面宣傳而減少了問題部分,對於所取得的成績宣揚更多。至於有可能被人找出岔的所謂「突破口」麼,當然是盡量虛化掉。 只有北緯對此不屑一顧,仍然按照他原來的思路撰寫戰役和戰術方面總結。在他的總結報告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是部隊在實戰所暴lu出來的各種問題。出戰的幾個連隊幾乎都被罵了個遍,愣是沒一句好話。 作為連隊長官的陳添胡凱等人在一次偶然機會下看到了這份件,心裡頭難免不服氣,壯著膽跑去跟北緯理論。說咱們部隊這一路上好歹都是打勝仗下來的,也曾以幾百人打得人家數萬叛軍抱頭鼠竄,包括大明的幾萬j□ng銳在我們面前也是老老實實不敢造次。即使有些xi□o瑕疵,也不至於象教官您在報告寫得這麼不堪吧。 有人更舉出老解的理論去跟北緯ji□o流,結果卻被北緯劈頭蓋臉臭罵一頓——用政治思想來考慮軍事問題?你們這幫基層軍官還沒那個資格戰場上面的事情容不得半點虛假浮誇,你自己找不出問題來,敵人將會幫你來找——而所要付出的代價,則是士兵們的鮮血和生命 一通教訓之下,胡凱等人只好灰溜溜回去繼續找問題。之後大家的述職報告陸陸續續發回海南島,不久便從島上來了回音。 海南來電裡的頭一件事情,便是通知山東方面:由於此次作戰任務已經順利完成,要求原先從一營和二營加強給出擊部隊的幾個連隊回歸原建制。如果可能的話,還希望能從原三營部隊ch□u調出部分富有戰鬥經驗的老兵借調給另外兩個營,以求在接下來即將進行的第四次部隊大擴編帶更多新兵,盡快形成戰鬥力。 如此,瓊海軍將正式把三個營級編製擴大為團,連同即將在呂宋建立的海軍陸戰隊第四團,瓊海軍的常備軍武裝力量將要擴充至萬人以上。 ------------------------------------------------- 晚上點多到家,趕緊碼字更新,算是補昨天的缺額吧。 這次參加年會確實深有感觸,尤其是很多著名作者的勤奮,實在讓人佩服,成功果然不是隨便玩票就能玩出來的。 週一晚上的更新會照舊,只是可能晚一點。 [] 四三七 交換 四三七ji□o換 公元一三三年的年元旦這天,瓊海軍駐山東部隊的各級軍官齊聚於當地名勝蓬萊閣上,觀賞著名的「日出扶桑」勝景 年看日出這個習慣還是當初剛剛抵達海南時,大家在公元一三零年的元旦這天集體跑去玩鬧而養成的那時候剛剛登陸一個多月,全擠在一處縣倉大院內,各方面條件都很差也沒什麼娛樂活動,主要是心緒不寧,天天晚上都有人哭哭啼啼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入睡 再加上當地當時全無工業污染,空氣極好,導致人醒來也早,所以每每天還沒亮便有人出men,men口值班人員詢問原因,總是說「看日出去」在一三零年的元旦這天其實也是如此,只是所有人都跑了出去,與其說是大夥兒興致好,還不如說是無可奈何之下的苦作樂 然而從此以後這卻成為慣例,無論各人身在何處,只要逢到每年的第一天,總是盡可能早點起來看日出,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一類儀式——望著那輪太陽自海平面或者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直到衝破霧靄放she出萬丈光芒,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瓊海軍當前的局勢——他們不也是從一片黑暗艱難崛起嗎?到現在麼,雖不敢說是如日天…… 「……咱們現在就是那早晨**點鐘的太陽,總能算得上的」 趴在蓬萊閣的木頭雕hu□欄杆上,有人如此頗為感觸道經過四年辛苦努力,他們現在已是初步建成了屬於自己的勢力,在大明的政治版圖上也不再是無足輕重了——這一次公歷元旦,本來只是他們短mao內部的節日,連手下官兵都不強求慶祝的但前幾日登州府的武官員不知從哪兒打聽來消息,提前送來了不菲重禮,同時又讓人通報說今日要來拜訪慶賀,其慇勤xi□o意之處,與從前大相逕庭——要知道即使不久之前,還有消息說許多明朝人對他們短mao慣用夷人曆法,另過夷人節日大感不滿呢 「朱大典他們要過來,恐怕不僅僅光是為了祝賀拉關係那麼簡單」 龐雨和敖薩揚這兩位參謀官職責所在,事先已商量過對方的動機,此時猜度起來,卻也頗有把握 「登州叛luan已經被徹底平定,諸軍各還本鎮,我們兩千多人還佔著登州府城就有點太過於顯眼了朱大典這次過來,十有想和我們商談撤軍的事情」 ——隨著錢謙益入京,朝廷關於山東的戰後封賞博弈大戲正式開幕,被徵調來討伐叛luan軍的各路部隊也開始紛紛準備開拔士兵是直接返回原駐地去,主官們則需要去北京城裡逛一圈兒,向朝廷領取他們所應得的賞賜——自古朝廷不差餓兵,把這些丘八大爺們拉出來幹活兒可是要付錢的出發前要有開拔費用,戰後如果失敗就罷了,可若打贏了,諸般hu□紅賞賜斷不可少,否則下回誰還給肯給你皇帝老賣命? 此時在登州城下,駐地離這邊最近的青州兵已經於幾天前拔營出發回去了,他們是朱大典和謝三寶一系的直屬武力,調動起來易所以在確定這裡的俘虜和其他部隊不會再惹麻煩之後——主要是瓊海軍的震懾力已經足夠,謝三寶就立刻強硬要求青州兵先返回駐地區,這樣他所承擔的補給責任好歹要減輕一些——沒辦法,這裡的幾萬大軍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物資,繁重的補給工作幾乎要把謝三寶給b□瘋 而且,由於有瓊海軍的示範效應擺在那裡,對明軍的物資供應力度要比正常情況下增加了不少,雖然肯定還是比不上短mao那種變態的充沛程度,但也算大明軍少有的豐衣足食了否則雙方差別太大,很容易j□起兵變的——山東官僚現在非常重視這方面 稍遠一點來自保定,京師方向的幾路援軍也就是這幾天內快要開拔;遼東的人馬因為騎兵多,動作快,所以不著急走,似乎是還想跟瓊海軍多接觸接觸;而剩下最遠的那路川軍則正在跟山東行營大佬們打饑荒——他們說千里迢迢來山東hu□費太大,回去的盤纏不夠了,請求行營能支援一點搞得行營官員很是鬱悶——朝廷不是有賞賜的嗎? 結果人家理直氣壯:朝廷賞賜是帶回家養老婆孩用的,哪兒能作為路費hu□掉呢,在路上都hu□光了他們這一趟豈不是白跑?哭窮哭得行營這邊都無可奈何,最後是朱謝二人商量著擠一筆銀出來把他們打發走,不過最近還發不出來,要等朝廷下一批的運銀車到所以川軍也照樣心安理得呆在原地,一邊享受比原先標準高了很多的補給,一邊與瓊州鎮大作生意以至於那位王姓參將最近臉上腰上明顯都胖了一圈,去行營裡哭窮的時候不得不在臉上撲鉛粉,否則光看那紅光滿面的架勢怎麼哭都沒人信的 而諸軍之最難打發的,當然還要數來自海南瓊海鎮的兵馬了嚴格說起來瓊海軍壓根兒不用走——因為解席身上有個登州府守備的職銜,當初錢謙益許給他這個官兒只是隨手為之,無非是分散轄制,趨虎吞狼之意,卻並沒有想到短mao會當真接受這道任命,還是帶著兩千多虎狼之師過來上任 如今叛軍被收拾了,地方也平定了,登州這邊該如何處理卻也頗讓當地的明朝官僚們頭疼——山東距離京師太近了,可以說是大明朝絕對的腹心之地若不是因為發生了叛luan,朝廷怎麼可能容忍瓊海鎮把手伸到這裡來 而以登州府的城防之堅固,xi□o海水城的位置設施之優越,這些地方肯定是要由朝廷直屬兵馬控制著才能放心的在經過這一次叛luan之後朝廷的戒心只有甚,決不可能讓它處在外藩控制之下 如果完全按大明體制,朝廷隨後自當派遣的登州知府,陸路水寨的總兵上任,乃至於各路營頭,將領……重把原先登州府軍的架搭起來也不算難那解席不過xi□oxi□o一介五品守備,在明朝的官僚體系根本排不上號,按照體制派個參將之流就足夠轄制他了 ——但是這位xi□oxi□o的五品守備卻居然擁有過兩千名如狼似虎,而且完全不受大明朝管轄的「家丁」部屬,這可就麻煩了短mao軍的強悍之處行營上下如今已是徹底瞭解,用武力驅逐是想都不敢想的如果說要用朝廷名份加以羈縻,人家卻一開始就說明了這支軍隊肯定不會服從大明朝的指令,那麼只要解席一口咬定這地方本就該在他的管轄之下,霸著登州府以及蓬萊水城不肯放手,行營上下還真拿他沒辦法 當然,對於行營官僚們來說,他們也可以繼續把皮球踢到北京城去,讓當初說動短mao軍出戰的錢謙益自己來解決這個問題解鈴還需繫鈴人麼,只是如此一來無異於承認了行營官員們的無能為力,別人不談,光朱大典自己就是絕對不肯承認這點的,他丟不起這人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朱大典和謝三寶等人為此夙夜憂歎,思量著如何要設法把短mao軍打發走但他們卻並不知道,其實在瓊海軍內部對此事早有想法…… 「登州府和蓬萊水城是肯定留不住的,遲早得還給大明如果我們強要留在這裡,恐怕大明朝就真要跟歷史上一樣再打一次圍困登州之戰了……這地方對大明而言實在太重要了,他們會翻臉的」 站在蓬萊閣的迴廊上,龐雨和敖薩揚二人把他們的分析結果說給其他人聽 「翻臉就翻臉,咱還怕他們不成」 有人不服氣道,敖薩揚搖搖頭: 「這不是軍事上的問題,即使他們不敢為此翻臉,只要我們堅持留在這裡明軍肯定也要重重佈防,把外圍都控制起來,而且大大增強對我軍的戒心,這樣一來我們與明帝國的各種合作難免大受影響,甚至完全止——而一旦我們雙方的關係演變成這種地步,再留在山東對我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歸根結底,登州府和蓬萊水城的重要xing在於它們的軍事價值,而這對我們完全沒用——我們需要在山東建立的並非軍事要塞,而是一個能夠在政治和經濟上互相ji□o流的據點,以及適合船隻輸送貨物的碼頭而已」 「這麼說的話,我們需要盡快組織部隊撤離嗎?」 部隊長北緯抱臂問道,龐雨這回卻搖搖頭,嘿嘿一笑: 「那倒不必,雖說遲早要還給他們,可也不能一點報酬都不取當前登州府是在我們手裡,這麼有利的條件肯定要盡量用足它……我們完全可以用這兩座城向大明朝ji□o換一點東西麼,我想他們應該會同意的」 嘎嘎,很勤快 大家給點票票支持下拜謝 四三八 關於交還登州府的談 四三八關於交還登州府的談判 當天午,以統帥朱大典為首的山東行營官員及各路明軍將官果然紛紛前來丹霞山上,向在這裡的瓊海軍諸將道賀而這邊也早有準備,在蓬萊閣上開了幾十桌宴席招待眾人 蓬萊閣本是道觀,開出來的宴席自然以素淡為主不過如今這閣裡其實沒幾個道士,叛軍佔據時把人都趕走了,後來陸陸續續返回來一些,但北緯卻下令不允許他們回到道觀裡頭去——蓬萊閣佔據了丹霞山頂,視野良好讓這幫道士四處亂竄,豈不是把全軍的虛實都讓他們窺探了去?所以除去幾個七老八十,明顯是有老花眼,肯定作不了奸細的被放進來充充門面,免得人家說他們強佔道觀傳出去不好聽,剩下都給安置在城外窩棚裡,只說要確定身份後才能允許回歸,實際上在瓊州軍撤離登州以前是肯定沒戲的 不過因為有龐雨這個建築師在,對於蓬萊閣這等化古跡的保護卻很注意當初水城是不戰而下,蓬萊閣本就沒受什麼破壞,龐雨後來又專門抽調人手資金加以修葺——哪怕是在叛亂剛剛被平定,他手頭被各種雜務千頭萬緒忙得不可開交時也未曾忽視此處,到如今這座閣已經整修一,很有些可觀之處 朱大典過來時便很滿意,他上次一到登州便來過蓬萊閣,當時閣上正有不少木匠在敲敲打打搞修繕朱大典嘴上不說心裡難免嘀咕的——這短毛一向注重西夷之學,由他們安排人手修葺蓬萊閣可別搞個不倫不類的東西出來 不過今天一看之下倒沒什麼話說,完完按傳統樣式搞的,有些地方還刻意做舊了,這讓朱大典很有一番意外之喜的感覺心情愉快之下接連做了幾首詩詞,倒還頗見采 只可惜在座的大都是些丘八粗人,縱然能識得幾個字也不過可以閱讀軍報書的水平,掉書袋把戲是萬萬支撐不起來的而短毛這邊雖然號稱個個識斷字,但按明朝人的標準也只是屬於「識字」階段——不會填詞作詩如何能算得上是正宗讀書人? ——做抄公?明末之後唯有清代,清代人最有名的納蘭詞已經被陳濤說好「借」走了,剩下大家比較熟悉的也就上萬首乾隆御制詩了,這個實在不好意思拿出來見人的 故而朱大典縱有興致,此時也只能跟謝三寶等幾位進士同僚唱和一二旁邊眾人雖然個個都湊趣說好,卻終究誇讚不到關鍵處,總讓人有一種隔靴搔癢之感,不過癮哪 談論了一陣詩詞道,終究還是轉換話題回到當前軍政方面,在這方面廳所有人都能插得上話,氣氛一下熱烈起來 有意無意的,朱大典開始把話題引向這座蓬萊水城對於大明的重要性,以及登州府的任知府何時可以上任等等雜事上去……意思雖然隱晦,但廳那幫人個個都是老於世故的,一聽之下便都把目光朝瓊海軍這邊投注過來——這分明是要從虎口裡奪食了啊 瓊海軍這麼千里迢迢跑來山東,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們當真只是一心為朝廷效忠各路軍頭們私下談起來時倒也頗為佩服這幫短毛的膽略——居然敢把手伸到山東來,當真是膽大包天,完不清形勢了 席面上頭,幾位外路將軍看著瓊州軍那幾位頭領,心裡頭都是暗暗搖頭——其實朝廷既然已將海南封給你們,那麼南方諸路豈不是都向你們打開了大門?兩廣,福建,哪怕到江浙一帶沿海,只要別太過份,朝廷多半還能容忍的 ——可山東是什麼地方?連接南北漕運的核心之地,往北邊走不了多遠便是京師,南下輕鬆便可直取江南,如此重地,朝廷怎麼可能允許有外路人馬插手進來? 即使眼下朝廷為了平息叛亂而不得不容忍一二,事情結束以後也必然要設法收回你們瓊海軍縱使戰力再強,如此觸犯朝廷逆鱗,事情絕不可能得到善終除非你們短毛當真重豎反旗強佔此地,那確實誰都拿你們沒辦法——可老窩在海南的卻千里迢迢跑山東來造反,哪家兵法上也沒這麼玩的 ………… 隨著朱大典輕悄悄幾句話一說,廳堂瞬時變得一片寂靜,多少雙眼睛都在朝瓊海軍那些人看了過去遼東軍席面上,小將軍吳三桂手酒杯微微轉動著,若有所思注視著解席他們,眼呈現出某種疑惑 他對瓊海軍評價一向極高,以那些人先前所表現出的深謀遠慮,絕對不可能料想不到朝廷在戰後的態度,如果這些人當真想要謀取登州,他們就不該那麼快把叛軍打掉——只要叛軍還在山東一天,朝廷就無暇顧及他們,養寇自重的道理他相信這些人肯定是明白的 果然,聽到朱大典表露出想要為朝廷收回登州的意思,瓊海軍那幾位首領一點都沒現出意外之色,他們只是笑了笑,互相瞧瞧,之後卻是由敖薩揚開口 他並沒有拐彎抹角,上來就直奔主題: 「我們完全能理解大明朝廷對於登州地區的關切與重視,瓊海鎮既然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就不會再與大明為敵,這一點,朱府台,謝巡按兩位大人盡可以放心」 乾淨利落的宣言讓原本還準備繞一陣彎的朱大典和謝三寶都是一愣,連同周圍那些等著看熱鬧的武將丘八也都有些發傻,心說這短毛今天咋改了脾氣?莫非他們的歌還會隨著年份改的? 但有幾個靈活點的又紛紛把目光投向解席身那位敖參謀畢竟不是正主兒,這位解團長才是雖說短毛這幫人內部一向很團結,從沒聽過有鬧矛盾的說法,但如此重大之事,還是要聽解席本人說了才算 對此解席卻只是咧開嘴哈哈一笑,回頭看了龐雨一眼——龐雨和解席二人自從上回在明軍營寨硬氣了一把之後,他們倆在和明軍官員交涉的角色就被定義為強硬派了,有什麼不太好聽,或是比較強硬的意見,都由他們來表達 當然相應的,團隊肯定也需要溫和派,北緯不肯擔當這個角色,只好由敖薩揚和石亦生兩位出面——後者其實也不大適合,他那陰陽怪氣的吐槽常常讓人下不來台,只是由於一手高的外科手術在這種冷兵器時代能夠發揮出最大作用,民間軍都視其為醫神,自是不敢稍有得罪 其實石亦生在穿越之前也只是個普通外科大夫罷了,做做普通清創縫合手術還行,對於那些複雜手術接觸也不多但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練手的機會卻大大增加,尤其是一場惡戰打完,成百上千名傷員等著救治,這個經驗值積累起來絕對飛快按他說法哪怕是個徹底外行,這麼練上一段時間也能變成熟練工了,故此石大夫的醫護營裡招人條件很低,只要不暈血就行,培養衛生員的度也是極快 ……言歸正傳,此時此刻,面對朱大典等人一臉殷切的表情,解席先是點頭肯定了敖薩揚的言論: 「關於這方面,敖參謀所言,乃是我軍上下的共識登州府城和這處蓬萊水城,終究還是要歸還給大明的,我們無意長期佔據」 老解這句話讓朱大典以及其他明朝官僚的臉色都一下放鬆下來,短毛說話算話這一點是很著名的,既然連解席都這麼說,那他們就真可以放心了 但這時候邊上龐雨也慢開口了: 「只是眼下府城周邊還有許多戰俘和流民尚未料理妥當,而且那些流民之有許多並不肯到南方去,終究是故土難離……」 朱大典先是沒在意,隨口回應: 「這個無妨,待地方官上任以後自有安民之責」 龐雨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請恕我冒昧,據我們瞭解,那些人之所以流離失所,除了叛軍為禍外,也有不少受不了地方上壓搾被迫逃出,他們對於大明的官兒恐怕有些……難以接受」 朱大典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如今戰亂已平,瓊海軍和鄭家船隊又在一刻不停的運人去南方,但聚集到登州附近的流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逐日增加這其真正受戰亂迫害失去家園的已經不太多,反而出現許多真正的所謂「流民」——在大明統治區域喪失了土地和財產,一無所有的人 他們有些是由於近年越來越嚴重的天災,田地沒有收成,不得不外出逃難但多還是因為**,被地方豪強劣紳聯合貪官污吏巧取豪奪,侵佔了土地,從而被迫離開家園這些流民如今在大明境內比比皆是,河北,山東,山西,甚至較為富裕的江南地區也有出現本來他們的流向大都是城市裡,形成雇工階層——所謂「明末資本主義的萌芽」是也 可在山東一省,最近的形勢卻略有改觀——隨著登州大捷消息的四處傳播,瓊海軍對待流民的各類安置政策也開始隨著返鄉難民和驛站軍報到處流傳,這其自然也有穿越眾使用了一些宣傳手段的關係——在這方面他們的各種鬼主意可比明朝人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去 ——只要到登州府來找短毛,就能分到至少十畝地,而且哪怕再荒的年份都能保證全家吃飽肚瓊海軍的這條宣傳語刻意沒提要搬遷到南方島嶼上的事情,很多人還以為是在山東本地分田呢,當即就興高采烈的找來了 來了之後才發現不是那麼簡單的,但也不能說短毛欺騙——要在本地分田可以,只是要等短毛跟朝廷談妥協議,找好地方之後才能施行而如果願意去南方開發荒島,則立刻能分配到二十畝地,且贈送住房,農具,以及第一年的種糧食等物……在如此優惠的條件之下,不少人決定去南方碰碰運氣當然他們在那裡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而決定留下來等著在山東本地分田的也有,瓊海軍並不在意每天兩頓稀粥養著他們這時候就成為他們與朝廷討價還價的武器了朱大典以前就知道有這回事,但此時聽龐雨正式提出,臉上立刻顯出不豫之色來——你們怎麼能隨便許諾呢?到時候要談不妥,朝廷不同意在山東分地怎麼辦?難道把責任全推到朝廷身上? 但這時候他卻不能發火,登州府如此重要,朝廷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也要將其收回人家肯讓出登州已經表現出足夠誠意,若一點條件都不開那才叫奇怪 不過之後朱大典並沒有再繼續細問下去——短毛的態度才是至關重要,只要探明他們沒有長久佔據之意,那些細節問題完全可以放到私下裡談判畢竟對方也已經表現出他們並非無慾無求,雙方恐怕還有一陣扯皮 於是這一天的蓬萊閣酒宴,眾人都在非常友好和睦的氣氛度過,心頭最大一根刺被拔除,朱大典心情極好,觥籌交錯之間幾乎是來者不拒,喝了許多酒,不知不覺竟然酩酊大醉,後來還是讓人抬回去的 …… 過了兩天以後,朱,謝二人再度帶著幕僚悄悄造訪瓊海軍營地,這回他們是來正式談條件的,見面坐下以後朱大典就跟這幫短毛開門見山,絲毫不兜圈: 「你們想要哪兒?」 解席呵呵一笑,旁邊謝三寶已經把山東地圖拿了過來,雖然很粗糙,但好歹各處軍寨是在上面標出來的老解伸出手指頭在某處軍寨名字上點了一點,朱大典探頭過去一看,臉上略略現出詫異之色: 「威海衛?那裡可不是什麼適合耕種之地附近多山而少田,恐怕養不活太多丁口的」 「但是那裡有一處不錯的港口,我們可以通過港口從南方運糧食過來」 因為只有幾個人,解席也不隱瞞他們謀取威海主要是為了建立港口基地,倒並不在意附近田地有多少,到時候大部分流民肯定還是要弄到南方去的,無論他們原本的意願如何——他們對自家忽人的本事很有自信 「威海,靖海,成山三衛,乃是我大明護衛山東的門戶之所在,地位也很重要,朝廷恐怕未必肯輕易鬆口」 朱大典又舉出一點不利之處,但解席毫不在意: 「這三衛的重要性主要體現在防備海上,特別是倭寇如今大明的沿海洋面是有我們瓊海軍保護,至於倭寇……說不定都要打到他們老家去,總之朝廷完全可以高枕無憂三衛的重要性不是那麼顯著了,況且我們只需要其一處」 連續幾句話讓朱大典無可奈何,看來對方是鐵了心就要這裡了,於是這位山東知府兼行營統帥答應盡天,表奏解席轉到威海為將,至於是什麼職務則要看朝廷的賞賜了……游擊,參將,副將,甚至於總兵官都有可能,畢竟他這次立功太大 除了交換地方,朱大典這次還有一個要求,就是要確定瓊海軍留在山東的人數——把這兩千多剽悍精銳部隊統統留下顯然是不可行的,那樣朝廷將整天提心吊膽,同時也將不得不在山東駐留重兵,以防短毛隨時發難——這幫人既然可以輕取登州府一次,自然也能攻下第二次 對此龐雨等人也不為己甚,本來山東事畢後他們也不打算在這裡留太多作戰部隊有護住港口和艦隊的能力即可——艦隊多半還不需要他們陸軍保護,人家每條船上都自帶陸戰隊 經過一番商議,最終確定瓊海軍可在山東留下一個營,百人左右的部隊這樣雙方都感到比較安解席等人認為百人足以保障未來港口安全,而大明則覺得百人不算多,哪怕是短毛的軍隊,區區百之數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四三九 名義問題 此後的一個月,雙方陸陸續續又進行了幾次談判,就瓊州軍退出登州府,ji□o還蓬萊水城,以及隨後帶領那些流民駐兵威海等各項細節問題一一達成協議朱大典身為山東巡撫,總攬全局,又是人脾氣,原本是不大耐煩處理這些細務的只是他現在手頭有平叛大功在握,眼看著朝廷裡這次敘功也少不了他一份,這山東巡撫位置連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要準備往上升了,自然是想要把這邊的事情都做到盡善盡美,以收全功 想要把登州首尾都收拾好,跟短mao的談判當然不能有絲毫輕忽想那錢謙益原本只是一介白身的過氣人,不就是因為跟短maoji□o道打得好,如今在京師裡已是大紅大紫,天信重,同僚奉承,學生後輩紛紛奔走於men下……儼然又一朝堂貴 他朱大典雖然不屑於像那錢某人一樣完全靠著短mao的功績往上爬,卻也不介意趁著眼前的現成機會在這些短mao身上多撈些功績起來自從這群短mao出現在海南島之後,凡是跟他們打過ji□o道的大明官員,普遍都還g到不少好處的錢謙益靠著他們一舉鹹魚大翻身自不待言,福建巡撫熊燦也是沾了他們的光,愈發坐實其「擅長撫議」的名頭,一舉拿下覬覦許久的兩廣總督位置……要知道歷史上,在王尊德之後本還有一位過渡總督,之後才輪到他老熊,而在這個時空他直接把前一位略過去了 說起兩廣總督,前面那位xing過於執拗的王尊德恐怕是所有大明官員唯一在短mao手裡吃過虧的可也怪不別人,誰叫他非要派兵去攻打人家呢?人短mao還算是給他留了面——隨著短mao在山東戰績的流傳,那場瓊州府之戰的真相也開始在大明各處流傳開來——不管在什麼年代,「真相黨」這個群體總是存在,而且經久不衰的 按照真相黨們的說法,虧得短mao後來是盡滅夷兵而放過了明軍,否則那王尊德縱是身死也不可能得到朝廷追封不要說得享設壇祭拜之禮了,開館戮屍罪及家人倒是很有可能——從這點上說,王尊德其實也沾了短mao的光 甚至就連瓊州島上那些被短mao俘虜的大明官吏……換了其他陷身於賊的倒霉蛋,不是被一刀砍掉就是被迫為賊寇效力,最好情況下不過脫逃出來,從此在仕途上肯定也是到此為止——唯獨海南的這批官兒,除了最初一年,吏部還為他們算不算「降賊」這個話題爭辯過一番,後頭乾脆就不提了,照樣算是大明臣僚 等到瓊海軍接受招安以後,派人過去一查證,回來基本上個個都得了「上等」考評那個王璞王介山是因為學習到短mao的行政制度和悄悄描畫來高清地圖,在吏部官員很是得了一個「幹練有才」的評語據說吏部尚書,太宰天官李長庚李大人已經在考慮要把他調回京師予以大用,只是顧忌王璞調職後恐怕沒人能在短mao統治下為大明牢牢把住瓊州府的政權,這才一時擱置住了 ……總之當前在大明官場,「瓊州髡人」已經不再是個讓人談之se變的名詞,相反在朝堂普遍認為這群短mao做事情比較上道,說是相互利用也好,彼此合作也罷,反正跟他們攪一塊兒總不吃虧 經過幾輪談判下來,原本總覺得這幫短mao太過於囂張跋扈的朱大典對這一說法也不得不表示認同——短mao雖然說話直接,給人以囂張之感,但他們卻絕非不講道理之人事實上,瓊海軍所提出的每一條要求,每一例條款都可以拿出十足道理來,朱大典感覺自己甚至不用費心思跟他們辯論,即使把這些條款直接拿到朝堂上去肯定也能獲得通過的 ……這裡有多少流民需要安置;每家每戶需要多少土地;在威海衛附近征地要花多少錢;瓊海軍方面將如何補償那些原來的地主……對方都拿出了詳細可實行的計劃給他看如果短mao的計劃當真能得以實施,那麼威海此地又會崛起一座的城鎮,其重要xing將絕對不在登州府之下 談判之間,那位龐參謀還當場畫出來一張簡約城市規劃圖,指著圖樣加以說明朱大典,謝三寶等人以前從沒有見過這種以線條和圖例所構成的ch□u象平面圖,能夠理解得不多,但至少能看出對方的佈置非常有條理xing,各種分區井井有條:何處宜於居住,何處宜於耕種,哪裡靠海適合開港……全部在這一張xi□o紙片上規劃得清清楚楚按照後世某種流行的語言:「雖然看不懂你們畫的是什麼,但一看就知道很厲害的樣……」 如此雙方談判幾輪之後,朱大典等人起先還爭一爭,哪些條款可能s□o擾地方,引來麻煩的要加以避免……後來發現這幫短mao居然考慮得比他們還要透徹許多,安置方式也靈活多樣,可以說他們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他們沒想到的人家也已經準備好了那後來就沒啥好多說了,基本上短mao把書拿來,看一遍沒什麼問題,有些需要上報朝廷的派人快馬送京師去,有些能自己決斷的當即便以山東巡撫名義簽署下來 對於瓊海軍的事情,如今山東地面上沒有任何一個官僚敢於存心拖延或者找麻煩,這樣辦起事來效率就很高而有大明官府的名望作保,瓊海軍對流民的吸引力和可信度也有了很大提高就在一三三年的頭一個月,來到登州府海邊的流民又增加萬把人,有不少已是從外省過來,以至於原以為接受流民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的鄭氏家族不得不另外又派了一批船隻和人手來山東拉壯丁包括原來已經累得半死,返回福建老家修養的鄭芝虎,又一次專men跑來跟解席打招呼,要求繼續分配移民給他們 ………… 「我說哥哥啊,你們這手筆可真大了去了,想當年趁著福建大旱的時候,咱大哥也是主張趁機從災區募人前往海外那可是費了老鼻勁,前後花費了咱家幾十萬的銀,首尾處理起來是繁瑣無比,整整用了一年多時間,好容易才招引到兩萬來人去大員……唔,台灣島」 站在蓬萊水城靠海邊城牆上,鄭芝虎望著那邊一排排不停有人搬出,卻依舊越來越顯得擁擠,並且還在逐步擴大的流民窩棚連連咂嘴,眼光既有貪婪又有惋惜——這些人只要被拉到台灣去,就憑那邊隨便抓把土都能攥出油的天然條件,用不了幾年工夫便可有大批上等fei田被開墾出來到時候這些可都是他們鄭家的產業,即使要跟短mao對半分帳,那收入也是不得啊 只可惜現在即使以鄭家的胃口之大,也有點吃不下去了鄭芝虎這次過來名義為了多分配點人口,實際上多只是要作出個姿態,免得被短maoxi□o瞧了去——眼下在從山東到江浙一帶的沿海,陸陸續續都還有鄭家船載著前幾批移民在一步一步朝福建慢慢挪呢因為船上人員太多,糧食和淡水裝載有限,不得不過一段時間就靠一次岸予以補充 對這些人可不是裝上船往海峽對面一丟就算的,即使以前能這麼干現在也不行包括他們的安置區,居住村莊劃分,開荒用的農具,能夠保證移民第一年生存下去的糧食和種……這些東西鄭家都要準備好,標準還不能低——因為他們的移民村是跟短mao村同時設置的 移民相互之間可是會作比較,哪一邊條件差了他們立刻會往另外一邊跑,為了能達到和短mao同等,至少不要相差太遠的安置條件,鄭家派駐在台灣島上的主持人鄭彩可是焦頭爛額,已經幾次要求增撥款項,又大批購買鐵器農具,好跟短mao提供給移民的那些安家禮物抗衡 他甚至曾經想要從海南島上去購買那「七件套」鐵器也來分發,但終因瓊海軍最近自身用量太大,短期內無法外銷而作罷,只得去佛山等地採購廣東佛山一向是明代南方鐵器的重要出產地,但和瓊州的短mao鐵器在質量上相差甚遠,就連數量也不盡如人意鄭彩幾乎買空了當地的菜刀鐮刀鐵鍋斧頭……也仍然不能完全滿足大量的移民需要,後來不得不直接貼補銀只是在荒島上面白銀的用處實在不大,還真不如一件鐵器來得實用,在這方面老百姓的判斷力是非常實際的 所以現在,即使短mao方面很大方的仍然允許鄭家可以運送些移民走,鄭芝虎也只能在嘴上表現一下,實際上卻是連一個移民都不敢帶——鄭彩那邊已經威脅說再送人過來他只好往海裡跳了 解席這邊其實已經估量出他的底細,但也不揭穿,只是哈哈一笑心頭卻暗自鄙夷——你鄭家以前那種移民方式,充其量只能算是蛇頭組織偷渡,能搞到上萬人規模已是相當厲害了而瓊海軍眼下借用大明官府名義,那就是政f□組織的集體勞務輸出這xing質都不一樣,效果當然不能比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咱瓊海軍之所以那麼xi□o心翼翼的,即使在武力上遠遠出對手,卻仍然低頭接受大明朝的招安,不就是為了圖個「名正言順」麼 四四十 臨別贈禮 一月份,在和行營官員談判的同時,瓊海軍也開始做撤離準備作為表達談判誠意的方式,他們在談判開始不久之後便讓出了登州府,允許山東巡撫的護衛部隊入駐其,而朱大典等人也正式將行轅搬進了城裡——他們先前倒也是有這權力的,只是那時候瓊海軍不肯ji□o出府城的防衛權,為了表示不滿他們就一直呆在城外軍營,到這時候才大模大樣進城來,算是在這場對峙取得了勝利 當然「表達誠意」這種事情是相互的——山東巡撫同時也允許瓊海鎮在談判正在進行時便提前派人前往威海衛那邊,勘探地形,規劃道路,為下一步進駐做準備威海衛原先那位指揮使在登州軍叛luan的時候早就棄關逃跑了,這一點北緯第一次前來偵察時便已發現後來這傢伙看看形勢穩定了,居然又厚著臉皮返回,但瓊海軍既然盯上他的地盤肯定不會讓這傢伙輕易過關——跟朱大典那邊打個招呼,就以擅離職守臨陣脫逃的罪名將其彈劾了雖說最終如何處理還要取決於朝廷樞的判決,但對於如今從地方到樞都稱得上「有人」的瓊海鎮來說,這位指揮使已經不會再構成障礙 龐雨過去看了幾次地形,做了個初步規劃——也就是朱大典看到的那一張,其實只是一份相當簡陋的控制xing意見書不過再要做的深入下去也不現實,畢竟這年月的建設標準不能跟後世相比,有個大致規劃也就夠用了做得再細,除非是他們自己親自下去抓基建,否則光靠本地勞工和瓊州方面派來的技術員,也達不到後世建築師所作的設計規劃要求 最近幾天瓊州軍繼續部隊,連蓬萊水城也開始準備移ji□o,凌寧那邊的大船隊在完成前幾批移民任務後已經逐次返回,準備把部隊拉回海南島去 本來按照委員會的規劃,未來瓊海軍幾支部隊大致是按「一團守一地」的標準進行,具體分配就是一團駐守海南本島,二團常駐台灣,三團駐防山東威海,建立的第四團則用於控制呂宋——基本相當於後世的大軍區制度在每一區域內都各自擁有一支強力部隊,在本區域內的問題和麻煩,直接就地解決 只是當前由於大明朝朝廷的戒心,想在山東佈置一個三千餘人的團級單位看來在短期內還難以實現,那麼三團大部只好還是先回到海南老窩去……步兵暫時就打算編製這麼多了,今後如無特殊需要,短期內不再擴軍剩下資源將全力支持海軍畢竟他們的根基都在海島上,控制住海上航路比單純掌握陸戰優勢為重要 就在不久之前,從海南島上發來指令,要求這次出戰山東的部隊,除留下少部分人駐守並協助建設威海基地之外,剩餘統統返回山東——正好當前瓊海軍幾個團級單位都還是空架,真正的j□ng兵強將兩千餘人全部聚集在山東這邊,趁著這次機會統統拉回去作為各部隊的練兵種 而另一方面,出戰山東的所有穿越眾成員,除一兩人留守之外,其他也要求盡量返回去一屆管理委員會選舉的時候又快要到了,海南島上又要召開全體大會雖然現在可以通過電報ji□o流,但如果本人能在會場上的話肯定好一些 「……鬱悶啊,這都是些頂呱呱的好xi□o伙,打過這一戰也算歷練出來了偏偏卻要拉回海南島被其他部隊瓜分……想著就鬱悶」 望著軍營裡那些高高興興正在唱著歌兒,營房,拆卸工事,只待運輸船隊過來就凱旋回家的戰士們,老解很有點不捨的用力ch□u了ch□u鼻邊上龐雨挑一挑眉頭,想到自己好歹還背著個「指導員」的名頭,不得不提醒一句: 「咳咳,老解,軍閥思想可要不得……要注意內部團結哦」 「屁」 旁邊立刻表現出嗤之以鼻態度的卻是老軍頭北緯: 「你以為現代社會的那些軍隊都是高風亮節?胡扯,不要說各軍種之間,就是同一支部隊內部競爭也不少,誰不想把j□ng兵強將都攥在自己手裡,只是各種條例規矩控制得嚴罷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多截留些j□ng兵強將下來?」 龐雨直指核心道,而北緯這時候卻滑頭起來: 「我可沒這麼說,反正偵察大隊天生有優先挑選士兵的權力,全軍好苗優先滿足咱們偵察兵是理所當然的至於你們三團麼……」 回頭看看解席的臉se,北緯忽然又嘿嘿一笑: 「反正這些兵現在還在你們麾下,不管蘿蔔青菜盡可以撿好的挑……就是你們要講究協作j□ng神,回到海南後唐隊xi□o王二位也肯定不會跟你們客氣我這是可看在大家一同並肩奮戰的份上才提醒一句,若不願意就算了」 北緯這人好話不說二遍的脾氣穿越眾裡人人都知道,龐雨回頭看看老搭檔,解席對此只是笑而不言,顯然胸已早有結論 ………… 片刻之後,下面有衛士來報:遼東軍吳三桂求見這邊三人專程聚集起來就是為了等他,當即一起過去見客 吳三桂是來告辭的——遼東軍拖延到現在,也終於到了該回去的時候前些日保定軍,京營軍已先後回師,川軍在從行營那邊額外敲了一筆之後也興高采烈回家鄉去了——他們回去時的行李車輛比來時又要沉重了不少,這一趟出川助戰絕對是賺到了 那位王參將臨走時還跑來想和瓊州軍作最後一票生意,大生意——他想從瓊海鎮手裡購買一枚火箭彈只要一枚即可 問他買這麼單根火箭回去幹啥,王參將倒也實誠,說他們川有幾戶搗鼓煙花爆竹很厲害的火yao世家,他想買根火箭彈回去試試看能不能仿造——這年頭雖然沒什麼專利意識,不過搞盜版還大模大樣跑主人面前直說的倒也不多見 但王參將說來卻是理直氣壯——只要是看見過那天用火箭炮攻城的大明軍將官誰不想著能擁有瓊海軍這樣的火力呢?這哥們兒也觀察瓊州軍裝備好久了,前段時間人家都盯著步槍去,他卻另闢蹊徑,把目光盯上了火箭彈——步槍雖然好製作起來過於複雜,王參將跟瓊海軍接觸較多,對瓊海步槍看得也多,覺得那東西憑自家怕是仿造不出來 可火箭彈卻似乎沒那麼複雜——光光溜溜一個鐵筒,末端有幾枚三角翼片,裡面無非是塞些火yao……看起來結構很簡單啊王參將覺得這東西可能容易仿造而且威力也大,他也不奢望g出像瓊海軍這樣能打到七八里之外的遠程怪物,只要能打個兩三里,哪怕一里左右,在戰場上也足夠橫行了 當時解席這邊幾個人都樂了,他們的火箭彈看起來簡單,實際卻是集了穿越眾當前所能達到的最高技術力量別的不說,光那個彈殼筒冶金技術達不到一定水平就鑄不出來,裡面填充的推進劑是化學組專men建立攻關xi□o組才搞定……就是把這些東西組合起來,保證全彈重心穩定,飛出去不會繞圈,沒有時代的力學和數學知識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有人主張乾脆賣給他一枚算了,讓這傢伙回去好好見識一下這種外表光溜溜的大鐵筒有多「簡單」不過最後老解還是婉言謝絕了對方的要求,他倒不是怕川軍買去後當真能仿造出來,而是不想給這位彼此關係還算不錯的參將老兄帶來危險——無論是彈頭部位的炸yao還是彈筒裡的推進劑,全都屬於典型的易燃易爆危險品,川軍那幫人長途跋涉回蜀,搞不好在路上就出了什麼意外 這回吳三桂前來道別,其用意估計也不是那麼單純不過這xi□o伙顯然要比那位王參將聰明許多——他並未直接提出索要或是購買瓊海軍的武器,而是率先送上了臨別贈禮——幾匹蒙古駿馬 「此番平叛登州,我遼鎮從貴軍處學到很多東西承蒙北師傅悉心教導,三桂銘感於心如今分別在即,想要送點東西表示心意,卻又不知道該送什麼好——瓊州鎮富甲天下,想來也看不上尋常物事思來想去,也惟有這幾匹坐騎尚堪乘用」 吳三桂笑yinyin道,他說的可太謙虛了,那幾匹馬都頗為神駿,maose也非常統一漂亮,牙口都不大,想來是從遼鎮數千騎兵j□ng心挑選出來 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瑤——人家既然送禮物過來了,這邊當然也不能空手,必然要回禮遼鎮以騎兵縱橫無敵,送來駿馬正是他們最佔優勢的東西,那麼按常理說,以火器而聞名的瓊州軍所回報的,理所當然也應該是火槍了 「這xi□o算盤打得挺j□ng」 龐雨等人望著吳三桂那張笑瞇瞇的臉,心頭都在暗暗撇撇嘴不過臉上還是回報以真誠笑容,同時招手示意部下,把他們早就準備好的回禮拿了上來… 四四一 班師 吳三桂走了,回遼東去了。 他離開瓊海軍營地的時候臉上笑容非常燦爛,也許心裡面還有點複雜想法,但無論如何,從瓊海軍這邊拿到的禮物應該是能讓他滿意的儘管其並沒有火槍。 送給吳三桂的禮物是兩件,其一為望遠鏡。不同於當前已經在大明高層人士間逐漸流傳弄的那種單筒拉拔式西洋千里鏡,而是標準的現代雙筒式。鏡片正繪有十字光標和距離標線,通過調節焦距能夠判斷遠近距離的那種,雖然是海南島上自行生產的本土產品,但其效果已經與他們從現代攜來的相差不大。 對於一名統帥大軍的指揮官,送望遠鏡無疑比送火槍更有用些,如果說這件禮物還不能完全讓那位小吳將軍滿意的話,那麼後面一件則足以讓他把所有怨念都吞回到肚裡去,哪怕當真把火槍放在他面前讓他挑選,以吳三桂的頭腦也肯定不會要火槍的。 一第二件禮物是地圖,後世東北三省,黑吉遼三地的大比例地圖!乃是穿越眾根據他們所攜帶來的現代地圖臨摹而成。雖然在城鎮道路林木等方面與這個時代不甚吻合,但在山川地勢,以及大型水系等方面前還是基本一致的。可以說是一幅底圖模板,至於上面和人類活動有關的內容,則需要遼東軍自己去添加了可別小看了這份模板,以明朝本身那落後的製圖理念和技術,繪出來的地圖多半只能說是抽像畫,除非是經驗非常豐富的將軍,又或者親自去走過一次的人,否則地圖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最多指引一下方向。 而有了這份精確無比的模板作為底圖後,很容易就能在上面把相關圖例標注上去,只要能看懂上面的標識,即使一個從來沒去過那裡的人」也能根據地圖在腦海描繪出現場空間狀況對於一個統兵作戰的將軍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呢? 在決定送他地圖的時候,穿越眾內部還為此有過一番爭執,有人擔心把地圖送給明軍將領,尤其是那麼一位著名漢奸,將來就有可能會落到滿洲人手裡在他們看來這個時代的大明軍無論官兵都跟後世那位姓蔣的運輸大隊長也差不了多少,隨便美國人支援什麼,共軍那頭很快就能用得上……他們可不想白白作這冤大頭。 不過最後還是決定給,因為人人都知道這位史上著名的大漢奸好歹堅持到了崇禎十七年,直到後方北京帝都都陷落了」他所鎮守的山海關還依舊很堅挺呢。所以把東西交給他總比給其他人要放心點。況且只有東北地圖,就算當真不幸落到滿洲人手裡,充其量只讓他們對自家後院更熟悉點,山海關以內依然要靠自己去摸索。 看在小吳前後喊了那麼多聲「北師傅」,的份上,北緯難得一次正兒八徑坐下來告訴他一些現代的製圖和看圖知識,對於地圖上諸如等高線,風向圖之類的各種標識都很耐心的一一加以解釋。又傳授他一些在野外如何識別方向」如何尋找水源,以及如何利用野生動植物盡量維持體力……等等常用的野外生存技能。 而吳三桂學起來也非常用心,不敢有絲毫懈怠之色。他已經知道這位北師傅的脾氣了上次在黃縣最後一戰時,北緯勸他把騎兵拉遠一些,免得火箭炮打起來驚擾戰馬,小吳年輕氣盛沒當回事。結果後來大炮一響,那氣勢毀天滅地!旁邊步兵最多是嚇趴到地上,遼東軍的騎兵可就慘了,眾多軍馬一下炸了營自相踐踏起來,最後好容易才控制住,卻失去趁機掩殺的機會」功勞都給其它幾路步兵搶走了。 吳三桂事後立即吸取了教訓,像他這樣的聰明人吃過一次虧就決不會再犯同樣錯誤。所以即使作為一軍統帥用得上這些技能的時候也不多,但他依然非常虛心的接受著北緯傳授給他的一切。 北緯教他這些當然不是無的放矢一也許這個時代的探馬斥侯都各自有一套生存本領,但大都只是通過口口相傳的零散經驗,能夠成系統歸納出來的很少。只要吳三桂將今天學到的東西」哪怕只有其一部分傳授給他手下的探,再結合這份精準地圖,遼東鎮的斥侯能力絕對可以大大提高一個台階去。斥侯探馬為一軍之眼,眼睛銳利了,無論戰前制定計劃還是戰時隨機應變,反應都要比別人快上一步」很多時候,這一步之差,便是決定勝負生死的關鍵! 最後」在臨走的時候,吳三桂鄭重萬分向北緯行了一個大禮」。稱「師傅」而將那個「北」字去掉了,這其間含義自是大不相同。北緯知道他的意思,但也沒推辭,站在那裡生受了這一禮。 一他當得起。而且,能夠讓未來聲名赫赫的平西王拜自己為師,行大禮參拜,如此榮耀,縱使以北緯的恬淡性,日後回想起來,也忍不住要沾沾自喜一番。 遼東軍走後不久,瓊海軍也開始分批撤離。因為海邊尚有部分流民未來得及安排,甚至每天都還有新的流民拖家帶口在趕過來,瓊海軍需要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才朝廷派遣的親民官還沒上任,不過山東行營方面,巡按謝三寶倒是願意把這攤事情接過去、從前他不願接手是因為一接手就意味著要提供那些災民糧食,他騰挪不開。但隨著大批部隊先後拔營離去,行營方面已經可以調撥出餘糧了。謝三寶身上還是有點人風骨的,覺得不該把大明的民任由短毛騙走。從前沒辦法那叫無可奈何,現在既然有能力管了,就站出來想要阻止短毛再搞移民走。 瓊海軍不想跟他鬧翻,而且算算這一趟大移民連同鄭家的份額在內,短短幾牟月內他們已經從山東拉了十幾萬人走,這麼多人分佈到海南,台灣二島上。海南還好一些,台灣那裡的治下人口幾乎翻了一倍,無論鄭家還是瓊海軍短期內其實也沒能力再消化更多移民了。 於是他們同意了謝巡按的要求,將流民營也一併移交給大明軍管理。不過當初開闢山東基地的一個主要目的是為了以後源源不斷吸收大陸移民。如今雖然短期內吸納能力飽和了」以後可還是要繼續的,所以龐雨等人在談判的時候特別說明:這些流民是否去南方要取決於他們自己的意願,如果有自願去的,大明也不得留難。 雙方達成協議,瓊海軍在登州這裡留下了一個工作組,一方面監督明軍能夠按協議上所規定的標準供養流民,另一方面就是指引那些想跟著短毛走的流民前往威海、他們將在那裡興建新的流民營地。 一般情況下這種帶有監督性質的工作組肯定不大受待見,但短毛留下的這個卻是例外工作組成員都是經過石亦生大夫培訓的衛生員,以醫療隊的名義留下來,明軍上下全都歡迎無比。因為醫療隊可不僅僅只是為流民服務」明軍的傷病患者也非常需要的。故此謝三寶非但沒有為難這些留守人員,反而將原先瓊海軍醫護部門所佔據的那片療養區域正式劃小撥給留守小組使用,並在物資,【藥】品,以及補給品的供應上一律從優。 而瓊海軍內部在撤回以前也作了一番調整,解席從全軍抽調優秀士兵,組成一個精銳步兵營駐防威海」用於保障基地建設的安全。對於一下要抽調百多人龐雨是有點疑惑的,他覺得留一個連下來,兩百餘人的兵力就應該足夠了。剩下名額可以用新兵擴大規模,沒必要一下就把整個營的編制都撐滿。但解席這時候卻說出了他的理由「首先按照唐健制定的軍事條例:瓊海軍若招收正規軍士兵,只能從住在海南,台灣或是呂宋三地,總之就是整個家庭都在他們管轄之下的民眾裡招收,因此他們不可能在山東直接招兵,即使留下了空額也要從南方運送新兵過來填補。 而另一方面,山東自古出響馬,登州之亂後地方上的土匪亂兵一下多起來」威海附近雖然沒有直接受到叛軍攻擊,這類土匪卻也不少。瓊海軍的富庶之名已經傳出,那些土匪都是沒什麼遠見卓識的,眼睛只能看到鼻下面那點利益,如果不留下一定數量的部隊」威海新基地的建設難免會受到此類蟊賊影響。所以他現在直接留一個營下來,後方沒人能說他的不是。 一旦全軍的大擴張開始之後,這些有經驗的老兵都將威為各部隊爭奪的對象,到那時解席完全可以把這個營拆分成三個「種連隊」補充到三團其他部隊,這樣第三團的老兵數量就將保持在一個比較高的比例」戰鬥力自然受影響較小,恢復起來也更快。「一團二團還是將來的四團都是守備島嶼,只要海軍足夠強悍,他們真正與敵人交手的機會並不多。可我們三團不一樣哪!大陸沿海那些聯絡點都是我們的防區,甚至就連陳濤的北京聯絡處如果遇到了麻煩」也要我們出面解決,要跟大明軍打交道,沒一支強力點的部隊怎麼行!」 解席理直氣壯道,看來他還是接受了北緯「蘿蔔先撿好的挑」,那條建議,龐雨對此也只好付之一笑,人終究是有點私心的,三團開創出大陸的良好局面,多留一些精銳也不算過份。 士兵有了,誰留下統帶他們呢?經過商議之後,決定由敖薩揚率領這個「種營」,留下來隨著三營升格為團,敖薩揚,陳添,胡凱三位連長也隨之升格為營座,包括魏艾等人也是一樣。而他們手底下的各級士官也全都水漲船高,陞官兒了。 在登州主力部隊撤離之前,龐雨和敖薩揚兩人帶著三團一營的百官兵,以及數千民夫先期前往威海,在那裡開工建設未來的三團駐地以及海軍基地。 乘坐運輸船抵達威海港,登上當地最高的山頭眺望洋面,對岸劉公島一片鬱鬱青翠,往北則是正對著遼東半島,向東及東南則分別與朝鮮和【日】本列島相望,堪稱海上咽喉要地,難怪後世北洋水師駐地會擇於此處。龐雨的規劃小也差不多就是按照後世北洋水師駐地的格局來設計,但在短時間要建立起象後世那樣的要塞堡壘顯然不可能,也沒那必要。他只打算依托原來的威海衛城堡,先把最初的陸軍兵營和供民夫居住的集體工棚給造起來,然後再在港灣內造一座小碼頭,可供型帆船停泊即可。至於海軍所需求的大型軍港,修造船場,防禦炮台,以及劉公島上的各類設施…………等等,將來海軍進駐以後再慢慢添補好了。 威海衛城堡的位置選擇非常好,所謂「治極山東,三面環海,一城負山,形勝險要甲於天下」。只要把這裡給控制住了,未來瓊海軍的勢力將能輕易輻射到遼東,朝鮮,以及【日】本等地,無論是作為軍港還是貿易港都很方便。再加上正對港口有一座劉公島作為屏障,颱風巨浪很難直通港內,就是海上有敵人過來也先要突破劉公島這一關,果然是佔盡了形勝之地。 「這裡比蓬萊水城要好多了,真奇怪為何明軍的山東水師不選擇這裡作為主要港。?」,「規模問題,以明軍水師的規模現在還用不上這邊。規模不夠的話,強要佔大港口反而不容易防守。我們的海軍規模用這裡倒是正好。但將來如果還繼續擴大」咱們就要想辦法去圖謀膠州灣了……」 敖薩揚在上來看過後也是讚不絕口,山東這裡適合作為良港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作為以海軍為主要力量的瓊海鎮,不在山東設一個點實在是說不過去。 「從這裡到遼東大連灣只有八十多海裡,到朝鮮也才一百三十幾海里,快船三五天內即可開個來回,將來我們的海軍駐紮在這裡絕對不怕沒事幹。」,「去找滿洲人的麻煩?」 敖薩揚禁不住微笑」當前那幾處都是在滿洲人控制之下。對面遼東半島上的金州衛理論上還有一支明軍東江鎮。不過東江鎮一向沒什麼戰力,毛龍活著的時候還能搞搞騷擾,他一死就幾乎全無抵抗,大將降的降死的死,剩下一些跑到附近海島上芶延殘喘」陸地上都是滿洲人的天下了。 至於朝鮮,則更是在天啟末年就被皇太極發兵征服,如今每年都老老實實上貢大量糧食物資,成為滿洲軍的一處後勤基地。 不過朝鮮君臣私下裡對於這種征服是很不服氣的,如果大明軍能爭氣一點,打上幾個勝仗的話,他們肯定跳起來造反。 歷史上的明軍一直很窩囊,但在這個時空,他們瓊海軍卻未必不可以打著大明軍旗幟去雄起一把。對於滿洲人來說金州衛大連灣這邊,乃至於朝鮮都是屬於大後方了,如今其主力部隊大都集在遼左一帶與關寧軍對峙」東江鎮和登州水師已經完全沒能力騷擾他們。 但如果換了另外一支全部火器裝備,乘著大船來去如風的綠皮軍上場,他們還能不能像歷史上那樣從容自在呢?龐雨和敖薩揚都對這個課題很感興趣。 「當前滿洲人的側翼與後背幾乎都是暴露在我們面前呢,若海軍或是陸戰隊有興趣,完全可以沒事跑去騷擾一下滿洲人……甚至從營口登陸,直撲遼陽瀋陽都行。」 敖薩揚蹲在地上,一邊查閱著遼東地圖一邊笑道。龐雨則聳了聳肩:「如果真想打的話,至少有一百條策略可以輕鬆收拾他們。只可惜當前是否要對滿洲人開戰,這屬於重大戰略問題,肯定要經全體大會討論才能決定的。」,「但我們遲早要動手的,不是麼?」 敖薩揚眺望著北邊,遼東半島的方向然道,龐雨嘿了一聲,把目光投向腳下:「所以,還是先把這裡的基地搞好吧。有了基地,隨時都能下手!」,當一切整備完畢後,公元一三三年,一月下旬的某一天,凌寧所率領第一艦隊的三艘西洋大帆船,連同若干大型運輸船再度出現在登州水城外的港口碼頭,前來迎接瓊海軍的平叛部隊勝利回師。 在諸多羨慕的眼光,瓊海軍的大炮被一門門吊裝上大帆船甲板,而士兵們則依次排隊登上各自的運輸船。在港口處,許多民眾自發前來歡送,居然還有大娘往士兵手裡塞干棗和雞蛋,很是上演了一番軍民魚水情。 碼頭棧橋上,解席向前來送行的朱大典,謝三寶等行營官員拱手為別。無論先前鬧得怎麼彆扭,這時候要告辭了,這些官員也都很客氣。 「解軍門,瓊鎮兵精,甲於天下,如今吾等已是盡知。日後朝廷若有危難之處,還望再度施以援手。」,朱大典不知道出於井麼想法,在告辭時居然說出這麼幾句話,讓解席先是一愣,隨即微笑點頭:「當然,我們既集來到這裡……就不會對大明朝的危險袖手旁觀。」 四四二 妹子來了(上) 四四二妹來了 無論天下大勢如何,對於最底層的老百姓們來說,只要身上衣服能遮寒,肚裡有口吃食,手最好還能有幾個閒錢,那就是平安喜樂的太平年景了。【】【】 崇禎五年的年末,原大陸上紛紛擾擾,到處都顯出亂象來,但在最早被短毛佔領的海南島上,卻是一派熱鬧繁華景象。尤其是在瓊州府白沙港口附近,經過這一兩年的發展,已經是百商咸集,居民眾多,其繁榮昌盛之處,絲毫不下於對岸大陸上的廣州,月港等百年老商埠了。而在港口的功能分區佈置,服務管理,以及路燈,滑輪組裝卸貨機械,交通等等應用設施的完備方面,則更是要比那些自然形成的老港口不知道先進了多少年去。 由此,每日在這裡出入停泊的各類船隻也非常多,與廣州,月港等地主要作東西洋貿易,每年根據季風氣候有淡季旺季之分不同,白沙港這裡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候,一年到頭都有商船出因為這裡的商品不僅僅是對西洋出口,就是一海之隔的大陸上對於瓊州貨需求量也極大。此外還有隔壁近在咫尺的安南——正在打內戰的阮氏和鄭氏兩家都將瓊州鐵視為能夠支撐他們取得勝利的重要軍火來源,雙方都派人攜帶了大量的金銀物資過來換取鐵器,有時候甚至出現兩家使者在同一家商舖碰面的情形——但他們不敢在這裡,以前敢這麼做的統統都被貿易公司的管理人員趕出港口,並削減其購買鐵器的份額,這一條將直接導致他們回去後把小命送掉……所以現在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即使碰上了敵對方的人,最多只是怒目而視,卻不敢再動手了。 ………… 出現在碼頭上的大都為貨船,不過偶爾也會搭載一些順路客人。此時此刻,正有一位新來客人登上碼頭,東張西望用充滿好奇的目光注視著港口的一切——那些裝有反光鏡的玻璃路燈,鶴嘴式滑輪吊機,以及不時從旁邊經過,包著大頭巾的阿拉伯客商與矮小黝黑的越南船戶……所有這些,對於以前沒有來過海南的人顯然都是無比的新奇。 東張西望的同時,人家也都在悄悄注意她——沒錯,這個孤身一人出現海南島碼頭上的遠客居然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年紀不大,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妙齡大閨女。看她自己背著個碎花布包裹,手拎著一桿棗木棍,腰間還挎著一口短刀的架勢,不像是跟家裡人走散,應該就是一個人出來闖蕩的單身客。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行商出門大都要成群結隊,敢於孤身一人在外面跑的旅行者極少極少,更不用說還是個年輕女孩了。雖然看這女孩挎刀拿棍的姿勢,想必手底下很有幾分功夫的。但江湖上何等複雜,一個年輕女孩縱然身懷絕技,也有太多伎倆可以讓她失去抵抗力,這小姑娘膽真是大極了……無論她來自何方,能夠獨自到這裡的,委實非同尋常。 碼頭上經過的幾批人都在用頗有些詫異的目光看著那姑娘,這女孩卻並不以為異,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眼光。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官府差役的盤問,不過等了很長時間卻沒人過來,這讓女孩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又過了片刻,看到前頭有一隊身穿明軍服飾的巡邏官兵走過來——這是白沙港的特色,專門保留著大明軍的巡守者,包括懸掛在碼頭最高處的那面大明旗幟,都能讓初來者感覺到這邊還是大明地盤。 女孩看見那些人眼睛登時一亮,逕直上前攔住了他們。那隊大明軍在這裡倒也不完全是起衣服架的作用,他們平時也要負責管理碼頭秩序的。國人素來怕官兵,一般人看見他們都繞著走的,敢於主動上前攔路的倒不多見。 不過這些人都給短毛調教過,並沒有一般明軍的那種壞脾氣,被攔了路也不生氣,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 「這位姑娘,有事嗎?」 「俺來找個人。」 女孩一張嘴,滿口的陝西腔,說話也直得很,那群官兵一聽都哈哈笑了: 「小姑娘,這碼頭上每天經過的人沒一萬也有八千,誰知道你要找哪個啊。」 「俺找俺哥,他叫張陵,張汝恆,聽說就是在海南瓊州府這邊,擔任統兵千戶官的。」 女孩這番話說下來,那群明軍眼睛立馬都直了: 「張千戶的妹?……呃,請稍等,我們馬上著人去稟報。」 ——張陵可正是這些碼頭明軍的頂頭上司,女孩問他們還真是找對了人。聽司的親妹千里迢迢從陝西過來尋親,這幫明軍也不巡邏了,趕緊張羅著把人請到值班哨所,奉上香茶點心,先把這位姑奶奶好好伺候起來再說。 片刻之後,莫名其妙的張陵跟著報信人來到哨所,先還是滿臉不高興以為誰在跟他開玩笑,可見到那個女孩的面容之後也傻了: 「小妹?當真是你!」 本能的四下張望一番,但除了自己那幫嬉皮笑臉的部下以外並沒有其他外人在場。 「怎麼就你一個?你該不是獨自過來的吧?從寶雞一路走到這邊?」 在問清楚確實只有他妹一個人之後,張陵也是目瞪口呆——從他的家鄉鳳翔府寶雞縣獨自來到海南島!這一路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將要遭遇多少困難和危險。前些日短毛有個成員執意要去陝西,那群同伴費盡心思給他安排了三十幾個武裝護衛不說,還從自己這邊要走兩名陝西本地人作為嚮導,又專門給他帶了一門火炮!可他這個小妹倒好,一個人溜溜躂達的居然就過來了,她以為這是到鄰村串門? 「你瘋了嗎……你!」 張陵這個大哥在家裡大概是很有威嚴的,舉起一隻手就要教訓她。但隨即想起旁邊還有許多外人在,也不好當場發作,只得拉著他妹先行離開。 軍營宿舍不能帶外人進去,張陵在街上找一家旅舍開了個房間,把妹拉進去開始審問: 「你怎麼敢一個人跑這麼遠?家裡人肯定不知道吧,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情?」 張陵是知道自己這妹妹的,雖是女兒身,性格脾氣卻與男兒無異。又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孩,從小受寵溺慣了,行事來從來都是風風火火,想做就做,絕無顧忌。 而且她還有個壞毛病:一闖禍就愛外頭跑。從三五歲開始就每每讓家裡兄弟姊妹,下人僕役們找斷了腿,後來乾脆也懶得理她了。反正張家幾個孩,除了身為長,原本將來是要繼承父親武官職銜的張陵外,就要數這個排行最末的小妹家傳功夫學的最好,出去也吃不了虧。每次出去玩個三五天膩味了自然回家……可這次實在過了頭,居然跑海南來了!就算她在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也委實太過份了! 面對大哥的質問,張小妹卻只是攤攤手,給了他一個最是爛俗不過的理由: 「逃婚啦——你也知道的,大胡叔叔家的那個書獃小,明明和咱們一樣出身武門卻整天就知道念四書五經,身體弱的跟紙皮燈籠似的,吹吹風就倒了,俺可不想嫁給他!」 張陵歎了一口氣,對於妹自小定下的這樁娃娃親他一直不看好,倒不是說自家嫌貧愛富,可兩位當事人彼此看對方都很不順眼。還不是一般青年男女之間的打打鬧鬧,而是徹頭徹尾的互相瞧不起,這樣的婚姻如何能美滿起來? 在海南這幾年,他已經潛移默化接受了不少短毛思想,對於短毛們,尤其是其女性所高調提倡的「婚姻自主」說法也能夠理解一二。自家妹的行動在老家屬於大逆不道,可在這裡若是被那位婦聯胡大姐知道了,沒準兒還會被樹立為女性**自主的典型標桿而大加表揚呢…… 想到這裡,張陵全身上下一哆嗦——不行!決不能讓自家小妹跟那些短毛女混在一起,這丫頭本來已經夠瘋了,再要接受了那群人的古怪思想,天曉得會變成個什麼模樣! 只是要說再讓妹自個兒回陝西去,張陵也絕對沒想過。且不說她本人肯定不願意,就是她想回去自己也不能同意呢。一個女孩家能安然無恙從陝西過來已經是謝天謝地,誰還敢讓她走第二遍? 有道是長兄如父,既然妹過來,自己肯定理所當然有責任要照顧好她了……嗯,還要趕緊寫封信找人帶回去,告訴家裡小妹安然無恙,否則天曉得家會鬧成什麼樣……估計現在多半已經鬧翻天了。 想到寫信回家的事情,張陵臉色忽然一黯。他那小妹素來最是個聰明伶俐善於察言觀色的,不然也不會在家裡最受寵愛,一見張陵的臉色便知道大哥在想什麼。 「怎麼?大哥是擔心俺跑出來以後,家裡沒人給你寫回信了?」 一下被說心事,張陵又歎了口氣——自從家裡那倔強的老父親認定他是「屈膝從賊」之後,對於這個曾經給予厚望的長已是徹底失望,甚至開宗祠宣佈將他驅逐出家族,不再被承認為是寶雞張家的嗣。無論張陵在寫回家的信如何解釋,都是不理不睬。 以前只有小妹偷著給他回信述說一些家狀況,如今連這個小細作也跑到了海南來,家裡可沒人再能幫他通風報信了。這些年來張陵人在海南,對於家親人的思念之情只能通過那一紙書信得以緩解,如果這條路斷了,以後的日可不好熬。 面對老哥的鬱悶,張小妹卻是胸有成竹的樣,拉住他大哥的臂膀嘻嘻笑道: 「別擔心啦,俺出來以前跟看門的老王頭說好了,以後哥哥寄回家的信件都讓他悄悄送到王伯伯家去,讓俺嫂代為回信……嘻嘻,這個主意可好?也省得你們總要通過俺在間傳話了。」 ——和他妹一樣,張陵自己身上也背著一門娃娃親,他老父親和以前同僚定下的。不過張陵是對這門親事非常滿意的,女方那邊也一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用在他們身上再合適不過。 以張陵的年紀,本來在前來瓊州赴任之前就該把親事辦掉的,只是他當時年輕氣盛,總覺得憑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取得更大的功績,把婚事辦的愈發風光些。結果海南一場大敗,連家都回不去了,本來他老爹都通知親家說要把婚約解除掉,但女方卻不肯,於是就拖延下來。 這幾年靠著他小妹從傳書遞信,倒也跟未婚妻重新接上了頭。雖然女方許諾說一直會等他,但張陵卻感到很羞愧——他已經讓女方等了她三四年了。這年頭女人出嫁都早,雖然對方從來沒在書信裡抱怨過什麼,但張陵猜也能猜到她在家會受到多大壓力。 好在隨著瓊海軍接受朝廷招安,以及這次他們在山東立下莫大功勳。自己的身份也總算可以跟著洗白,到時候找機會把人接來海南或是自己回老家去成親,想必都不會再有太大阻力。 先把這些綺思放到一邊,張陵整了整姿勢,恭敬問道: 「爹娘他們都還好吧?家裡諸事一切如常?」 這是為人必須盡到的禮節,儘管老爹已經不認他這個兒,他必須要依舊恪守。同樣的張小妹縱然在他面前可以撒嬌頑皮,但此刻也要端正姿態老實回應: 「一切都好,只是近幾年流賊愈發鬧得厲害了。動輒就是好幾萬人的大綹,有一回還圍了縣城,幸虧爹帶人守住了,不然可真不知道會咋樣。」 張陵臉色有些發白,跟短毛接觸多了,也曾從他們口聽到過不少有點像是「天機」的預言之詞。什麼崇禎天下只有十七年之類的話早就傳遍南粵官場,自也不必多說。而他們在平時言談對於天下各路兵馬都視若糞土,唯獨對關外建奴和陝西流寇的重視程度卻是前所未有,有一回甚至有人失口說起什麼李自成攻入北京城之類的話,雖然發現有他在場趕緊收了口,卻讓張陵疑惑不已。 李自成他是知道的,不過闖王高迎祥手下一路騎將而已。高迎祥的部隊他曾經打敗過,並不咋樣,那姓李的有何能耐會令短毛都如此重視? 可短毛的鄭重態度決不是假的,否則也不會為了他們一個成員執意要去陝西而鬧得那麼緊張,連火炮都要拉過去……再結合今天小妹的敘述,張陵心頭愈發沉重,也許應該寫信回去讓家族盡快遷離陝西?可念頭剛剛生出,他自己便知道此念純粹癡心妄想,除非是自己繼承了家業,成為族長之後才有點可能。 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驅出腦海,張陵衝著自己素來最是疼愛的小妹妹笑了笑: 「坐船很累了吧,先在這裡歇會兒好了,等下午我帶你上街去逛逛。」 「哈!不用不用,俺精神著呢,現在就去逛吧!」 小姑娘剛才被帶過來時,一路看著街頭的種種奇景早就眼花繚亂,此時一聽有機會上街哪裡還肯休息,當即拉著兄長的袖撒嬌不已。張陵也是撓頭——自己這妹還真是朵奇葩。從小在陝西長大,屬於地道的旱鴨,從海船上下來居然一點不暈——要知道就是他當初坐船渡過瓊州海峽時還頭痛了兩天呢。 看這丫頭眼珠骨碌碌亂轉,即使自己不帶她肯定也會獨自溜出去的——這可是她的強項呢。於是張陵只好苦笑一下,指了指房門外: 「走廊盡頭有公用的盥洗室,你好歹去把臉洗一洗,頭髮梳理梳理再出門。既然已經到地頭了,總不見得還像個走江湖賣解似的。」 張小妹朝他做了個鬼臉,從包裹裡翻出一條洗手巾,端起架上水盆就跑了出去。但沒一會兒,便從盥洗室那邊傳來女孩的大叫聲: 「哥!哥,這裡沒有水井啊!」 張陵無奈搖搖頭,走過去教她如何開啟和關閉水槽上的龍頭,想想看又把小妹帶到廁所門前教她識別上面的男女標誌,免得到時候跑錯了門鬧大笑話。 途偶爾碰到幾位男客經過,都朝他們兄妹投來詫異目光——就是投宿在旅店裡,大多數女客也不會拋頭露面出來干打水之類雜活兒,除非是下人僕役之流,否則多半是由同行男人出去打了在屋盥洗的。更不用說使用公共廁所了——都是在屋裡用馬桶解決的。張小妹出現在這裡,反而讓那些光著膀過來擦洗身體的客商漢們十分尷尬,忙不迭都躲開去。 不過張陵卻知道自家妹肯定不會在乎這些,能一路上走過來,這些「小」問題自然早解決了。果然見她大大方方就著龍頭水擦了幾把臉,顯露出頗為皎好的容顏。又極有興趣的在盥洗室那面玻璃鏡前扭來扭去的臭美了半天,方才被張陵拉扯著滿心不願意的離開。 「等等啊哥!俺還沒照完呢,從沒見過這麼清楚的鏡……」 「這玩意兒在島上不稀奇,大市場裡有得是。回頭給你買一面,愛照多久照多久!」 張陵不耐煩道,張小妹一聽眼睛立刻就亮了: 「真的?哥哥可不許騙我哦!」 「當然,我張汝恆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兄妹倆一邊吵吵嚷嚷的,一邊走出旅舍,朝著瓊海軍控制下的白沙港街道走去…… 四四三 妹子來了(中) 崇禎五年的十二月,公元一三三年的一月,在海南瓊州府這邊是屬於比較特別的一個時段。因為這裡已經有很多人逐漸按照短mao的風俗,開始用西洋曆法。 前幾天,西曆一月一日正旦的時候,市場大凡有點地位的商戶都放了半天鞭炮,為啥要放——因為這裡最大的商業組織,瓊海貿易公司在搞慶祝活動,所以他們也必須要跟進。 好在短mao雖然用西洋曆法,對於原的節日倒也上心,每年發錢最多,放假最長的日依然□n節。所以現在每到了年末,從十一月起(農曆),海南島上的氣氛都會變得非常熱鬧——島上有錢商戶都跟短mao學,國節日西洋節日一起過。從農曆十一月十四,也就是西曆十二月二十五,聖誕節那天,各種各樣節日都冒出來了,直到次年正月十五,元宵節後過完大年,這段「節日期」才算結束。 而這段時間也是個商家店舖的最佳黃金銷售季節,從瓊海貿易公司那裡學來的各種促銷招數層出不窮,不少商家起先還覺得貿易公司那個nv老闆簡直是瘋——打折,贈品,會員積分制……這麼多優惠送出去,就是想賠本賺吆喝也沒這麼幹的! 但人家這些手段既然用出來了,貿易公司的強勢又不是他們所能得罪,b□得他們也不得不跟進。幾番拚鬥以後卻發現店裡非但沒賠還賺了不少,一些滯銷貨物也都用贈品名義搭送出去了,倒是嘗到了甜頭。 於是眼下,當張陵帶他妹走在白沙港外同往瓊海大市場的那條商店街上時,滿眼看到的都是過年優惠大減價招牌,還有各類新奇有趣xi□o玩意贈送。張陵是看慣了根本不在乎,但張xi□o妹這種從陝西鄉下地方過來的傻妞兒一下就花了眼睛。 「呀,哥!俺們去那邊看看……不不,這邊的鋪好像更好玩些……誒,先進這家好了。」 張xi□o妹東張西望的,只感覺自家兩隻眼睛完全不夠用。走在街上的路線完全是呈「z」字形——街道兩邊的每一家鋪面都要進去逛逛。xi□o姑娘很純樸,或者是出於某種鄉巴佬初進城的恐懼心理,總覺得這裡一切都和自己無關,只要看看那些貨物就很滿足了,倒還沒提出要買。但也搞的張陵感覺很沒有面——他經常在這裡巡查的,這些商舖主都認識他。 耐著xing又走了一xi□o段路,張陵覺得不能再讓妹妹用這副鄉下人模樣丟他的臉了,決定由自己來主導參觀線路。當然,對這個驕縱慣了的xi□o妹不能來硬的,得用點xi□o手段…… 「xi□o妹餓了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這邊的鋪只是些外圍野店,等下帶你去瓊海大市場裡面看看,那裡的東西才叫齊全呢。」 「不用不用,俺一點不覺著餓呢……」 果然如張陵所料,自家xi□o妹這時候是肯定感覺不到肚餓的。但他很清楚自家妹妹的最大弱點所在: 「這裡有很多甜食噢……你來的時候應該聽人說起過,咱們這邊最出名的『瓊州三白』有一項就是白糖吧。很多客商專程過來就是買糖的。」 一聽到甜食,張xi□o妹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她從xi□o最愛吃甜的東西。只是陝西那地方實在貧瘠,雖說是出身在一個還算富裕的武將家庭,又是家裡最受寵愛的老,平時能捏上一包糖豆或是幾顆麥芽糖就足夠她開心好長時間了。 「甜的?有甜豆和麥芽糖沒?」 「沒有,那玩意兒太低極了,這邊正兒八經的鋪誰賣這個。」 「啊啊……那冰糖葫蘆和糖人兒有不?」 「那倒是有的,不過也屬於孩們吃的玩意兒,要去找xi□o販才有得賣……xi□o妹我帶你去吃一種點心,非常高級的,包你吃了這輩都忘不了。」 用這句話作為you惑,張陵順順當當讓妹跟他走了,總算不用再為街上那些雜七雜八的商舖g費時間。 ………… 不久之後,當兩人重新出現在街道上時,張xi□o妹左手拎兩串冰糖葫蘆,右手提著一兜水果蜜餞,嘴巴裡鼓鼓的還塞著一塊點心,含了半天都捨不得吞下去,猶自含含糊糊道: 「……好吃……太好吃了!哥,俺以前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xi□o點心。」 「是啊,我第一次嘗到的時候也很意外呢,真沒想到天下還有這等美味。」 張陵一邊回應著妹妹的感慨,一邊拿出塊帕,替xi□o妹擦去鼻上和嘴角邊的白sen□i油沫,微微笑道: 「聽說這種『n□i油蛋糕』以前是專供短mao的nv士們享用,最近才漸漸傳到市面上來。味道是絕好,可價錢也高得很——就那兩xi□o塊就要五錢銀呢,用這邊的錢算是一塊銀元。」 「啊?」 張xi□o妹一愣,伸手摀住嘴巴: 「我剛才那幾口就吃掉了半石米?」 張陵嘿嘿一笑,拍了拍妹的手臂: 「不止哦,咱們這邊的米價是五錢一石,所以你剛才一口氣就吃掉了一百二十斤大米……」 見妹妹一臉緊張模樣,一向嚴肅的張陵也禁不住哈哈大笑: 「別擔心,沒事的。你大哥的俸祿雖然不是太高,請妹吃幾塊蛋糕還是吃得起的。」 「噢,說起這個……」 張xi□o妹雖然爽朗,卻終究是個nv人,是nv人就免不了八卦天xing。三兩口吞下口糕點,湊到兄長身邊開始打聽: 「哥你現在很有錢了吧?前幾次讓人捎回家的銀餅都讓娘收起來了,說是成se好要留著應急……能有那麼多閒錢捎回來,你手頭一定很寬裕!」 張陵微微搖頭,隨口回應道: 「還行吧,每月連俸祿帶各種補貼總有個幾十兩,短mao的官府從來不拖欠,也沒什麼折seji□o鈔之類luan七八糟東西,都是用銀元發放的。」 「啥,才這麼點?哥你是千戶官誒!手下人再少,也不會才幾十兩銀吧?」 張xi□o妹一下叫出聲來,她雖然不諳世事,卻畢竟是世家出來的,對軍規矩也瞭解一二。 不過張陵看看她,臉上表情有點古怪: 「不,這幾十兩隻是我個人的俸祿,我部下的收入都不歸我管,這邊和陝西的規矩不一樣。」 「那你的親兵和家丁呢?」 「沒有親兵,沒有家丁——這邊不允許私蓄護衛,說實話我也養不起他們。」 「啊?那哥你這千戶豈不是成了空架,這麼慘哪!」 「慘?」 張陵看著妹妹,忍不住嘿嘿笑起來,語氣卻充滿了自豪感: 「xi□o妹,你也是將men出身,知道軍的陋習——咱大明的武官,號稱千戶,真正出兵打仗時手下能有三五個百戶,十來個總旗……能超過四百人就算是不錯的了。剩下都是空額,對不?」 「是啊,要不怎麼養得起兵呢。朝廷給的糧食銀就那麼一點點,大半還是霉變不能吃的,不吃空額空餉那還不全得餓死啊。」 張xi□o妹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張陵哼了一聲: 「我從前也一直是這麼想的,直到被短mao俘虜……嗯,不扯遠了,xi□o妹你猜我手下現在有多少人?」 不等妹回答,張陵率先伸出一掌之數: 「五百十一人,實打實的編制,上面每月就發下來五百十一人的錢糧,一個都不多。但你知道我們每月要花多少錢?」 同樣也不等回應,張陵自己報出了數字: 「一萬一千多元,折合白銀五千兩左右——這還僅僅只是士兵的軍餉,補貼,以及飯錢和菜金,光這些花費我們每人每月就要接近十兩白銀。此外,在這邊當兵的,每年發兩套內外衣裳,鞋襪是四套,還有炊具,餐具,背包,鋪蓋被褥……所有這些都是軍供。嗯,我還沒說武器呢……咱們這邊都是用的火銃,雖然我們用的銃差點,是從西洋人手裡繳獲過來的舊貨,但每月也至少有一次實彈she擊訓練,當然平時近戰格鬥練習也沒拉下。」 「天!」 沒等張陵說完,張xi□o妹已是傻了眼: 「這要花多少錢啊!」 張陵苦笑,聳聳肩: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五百多人若是在家鄉那邊,足可以輕鬆打敗爹爹手下的五千軍,若是流寇之輩,哪怕來個上萬也不足為懼——而我們在這裡連正軍都算不上,只是用來在街上巡邏,看家護院的輔兵而已。」 「那……」 張xi□o妹看看四周,湊到兄長耳旁,輕聲道: 「哥你若是把這些人拉回去,豈不馬上就能手握重權?朝廷肯定……」 「噓!」 顧不上男nv之嫌,張陵直接伸手摀住了妹妹的嘴巴: 「不要胡說!這種話豈是能luan講的。」 他有點緊張的四下張望片刻,方才想起什麼似的舒了一口氣: 「還好……聽說那位去了呂宋還沒回來,若是他在這裡,可就麻煩了!」 四四四 妹子來了(下) 四四四妹來了下 「你說誰呀?」 張小妹愕然問道,張陵則搖搖頭: 「那個人的名字,還是少提為妙」 「這麼嚇人?比俺們大明的錦衣衛廠衛還厲害?」 小姑娘天真道,張陵則嘿了一聲: 「錦衣衛廠衛什麼,也就是仗著刑罰名頭嚇唬人罷了,真比起手段,和這邊可差得遠了」 稍微頓了頓,見張小妹依然滿臉疑惑之se,張陵不得不詳細解釋道: 「小妹你說拉人走?怎麼拉?這些兵不是我練的,將不是我選的,餉銀錢糧我從來無權經手,武器裝備也全部是統一發放我這個千戶統領的作用,就是在平時帶他們巡邏執事,戰時帶他們衝鋒陷陣而已——在戰場上我要他們去死他們必須服從,但如果我做的事情不合規矩,被上面撤換掉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啊?哥哥你當初不是在信說就因為你們誓死不降,短毛才不得不保留了你們這些人嗎?怎麼現在他們一句話就能換人了?」 面對妹妹的直言無忌,張陵一張老臉上頓時顯得有點發紅: 「一開始是這樣,可後來……唉,小妹,不瞞你說別看我們現在身上還都披著一身大明的皮,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吃的用的都是短毛的錢糧,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他們效力,除了衣冠未改,鬢毛未剃,其它都跟短毛軍沒啥兩樣」 「啊?那你還是屈膝從賊啦,原來爹爹沒冤枉你」 張小妹心直口快叫出聲來,張陵的臉上愈發紅了: 「可別胡說,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反賊了——天御賜『瓊海』軍號,人家現在也是朝廷的經制之軍而且話說回來,我敢說大明朝沒一支軍隊能及得上他們的」 「哥哥投降了反賊,反賊又投降了朝廷,那哥哥現在應該算什麼呢……俺弄不懂」 扳著手指頭掐算了好一陣,張小妹最終還是搖搖頭正當張陵有些不高興的想說「當然還算大明忠臣」之時,卻見小妹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過不管怎麼樣,大哥永遠都是俺的好哥哥,嘻嘻」 「嗨,小丫頭,就屬你會說話」 張陵的心裡一下溫暖起來,自家妹果然還是那麼會討好人 「嗯嗯,再說俺也從沒見過哪路反賊能把集市整治的這麼熱鬧呢……這一路上過來就是經過大城鎮,或是逢上趕集的,也從沒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東西」 張小妹表達了一番兄妹之情,又眼光灼灼的盯上了那些貨物——女孩對這裡略熟悉了一些,購物天xing自然要發作了 而剛被妹妹拍了一通馬屁的張陵此時也豪情大發,很是牛氣的一拍胸脯: 「這裡不算啥,哥帶你去逛大市場,看什麼就買什麼」 「咦真的?俺看了好多東西哦,哥你待會兒可別心疼」 「不會,反正我的錢就一個人用,軍隊裡什麼都提供,給了銀平時也沒處花去」 「哈哈,那可要趕緊把嫂接來了……嗯嗯,趁現在還沒來要好好敲竹槓嘻嘻」 ………… 天se將暮,白沙港口以及瓊海大市場的各條道路上,有專門的管理人員用高桿將一盞盞路燈掛到燈桿上,著名的白沙港夜景開始展現出它的光彩 很多人專門在這裡停留到夜間,就是為了觀賞「欲帶繞白沙」這一盛景而在夜間許多小吃攤點也都擺了出來,各種地方風格都有 張陵陪妹妹逛了半天市場,兩腿已是酸痛無比,比平時訓練跑個十來里山路還要累人但他小妹卻是精神抖擻,女人在種時候果然個個都是鐵腳板 他們兩人都空著手,但當然不是啥都沒買——在他們身後跟著一個力氣把式,正推著一輛塞得滿噹噹的小獨輪車慇勤跟在後頭——到這邊來的客人光靠自己兩隻手是肯定不夠用的,所以就有人推著小車專幹協助送貨的工作如果嫌小車不夠用,外面還有四**馬車可供租借……反正只要有需求,就會有相應的服務 除了推車運貨以外,這些人還時常兼任導購和導遊——市場裡非常大,客人要買的東西在哪一區?這些人馬上就能帶你去,一點不走冤枉路;想買的商品如何分辨好壞質量?他們也往往都能說出個醜寅卯來;甚至,連每一樣貨物的大致行情,他們都能隨時報出行價,可以說是非常貼心的服務 他們對客人收取的報酬並不高,因為如果有客戶因為他們的推薦買了某家的貨品,他們還能從商戶那裡得到一份報酬如果把大客戶伺候高興了,給的小費也不在少數,所以當前大市場裡頭幹這個活的人非常多,可以說是專門為瓊海大市場而創造出的服務業 因為張陵下轄的巡邏區域也包括了大市場這一塊,所以他對此地非常熟悉,就沒找那種能兼職導購的推車工,而是挑了個苯嘴拙舌只管拉貨而不怎麼開口的——討價還價的事情有妹一個人出面就夠了,若再添一個油嘴滑舌鑿鑿不休的他可受不了反正這裡大部分商戶都認得他,想必也不敢當著他面拿他妹妹當豬宰 好容易,終於等到小妹想起來說一聲肚餓了,張陵連忙帶她去附近的美食一條街吃晚飯短毛不管幹什麼事情都喜歡分門別類,這些吃食鋪都被安置在一處,雖說不像其它地方那樣到處散佈來的方便,但至少在乾淨衛生這一點上控制得很不錯而且相互之間在口味,價格,服務等各方面競爭都非常j□烈,給客人帶來不少實惠 張小妹一靠近美食街就抽著鼻連聲嚷嚷說好香,但在選擇鋪方面卻又顯得猶豫不決,一會兒想吃甜絲絲的桂花糖芋苗,一會兒又對香噴噴的烤芋頭大感興趣……不過最後,當她看到一家招牌之後,總算定了下來 「咦?哥,這裡有一家『正宗陝西羊肉泡饃』誒,俺們家就是陝西的,咋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吃食?」 張陵兩手一攤,笑道: 「我也不知道啊,前頭還有好幾家呢,什麼『正宗北京烤鴨』,『正宗重慶酸菜魚』『正宗南京板鴨』——但我碰到過來自兩京和川的客商,都講他們從沒聽說過有這道家鄉菜據說是根據那些短毛口味摸索出來的,天曉得短毛們從哪裡聽來這些」 張小妹不在意其它地方的特se菜,只注意看那鋪在那鋪門口有好大一口鍋,裡面一副全羊骨架在沸水間上下翻騰所有進去的客人都領到一個大海碗,店主從大鍋裡舀出一勺白花花熱騰騰的羊骨湯,又從另外一口較小一點的鍋裡撈出幾塊連肉骨頭倒在海碗,最後是給兩張死面大烙餅,用手掰碎了泡到羊肉湯裡慢慢享受…… 小姑娘眼睛尖,鼻好,看到這一幕禁不住連連擦嘴: 「……唔,好香好香,不管了,我想吃羊肉啦,就是他們家了」 小姑娘拉著兄長進入店舖,張陵也無所謂,反正這些「地方特se」他全都嘗過,味道都是不錯的這家的羊湯泡烙餅風味很正,確實能讓人感覺到有黃土高原的味道 兩大海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很快送了上來,張陵吃過有經驗,專心把死麵餅掰碎——掰的越碎泡得越開越好吃,但張小妹卻忍不住東看西看,一臉好奇寶寶樣 過了片刻她果然忍不住捅捅張陵: 「哥,哥,這桌上面擺的是鹽和大醬嗎?還有另外兩樣紅紅黃黃是什麼?」 張陵看看那邊,無奈搖搖頭: 「是,還有辣椒粉和胡椒粉——都是這邊特產的調料,你若嫌湯味太淡可以放一些,不過別放太多」 「這鹽末好細哦,比正品的青鹽還要細」 「瓊州三白麼,細鹽也是其之一……我說小妹啊,這邊奇古怪的東西還很多,我會帶你一一看過,別老這麼大驚小怪的」 張陵終於忍不住告誡,張小妹沉默著點點頭但過了一陣,又忍不住低聲道: 「家裡已經好久沒吃過青鹽了,現在連娘親自燒菜都只能用粗鹽粒,又苦又澀的沒想到這裡可以把細鹽擺在外面讓人隨便用……」 張陵一下沉默了,過了片刻,他把掰好的湯碗推到妹妹面前,換過她面前那套繼續處理,同時低聲道: 「所以我從沒覺得他們是賊……三年了我在這邊快要三年啦,我親眼看到這裡是如何從一片荒涼之地轉變成今天的繁榮景像那些人做的事情,當真沒有一件不是深謀遠慮他們非常清楚自己要幹什麼,能得到什麼結果——我甚至就從沒見過他們有猶豫不決的時候」 放下麵餅湯碗,張陵忽然正視著自己的妹妹,嚴肅道: 「爹爹說我降了賊,我一直覺得很冤枉不過今天仔細想想,其實只要能做到像他們這樣,就是當真反了朝廷又如何」 說話算話,第二送上 另外,朋友們,票請投三千,三千是三千 四四五 小誤會 崇禎五年的年底.上至朝廷部,下到小門小戶,家家都要清點這一年來的虧盈得失,瓊海鎮自然也不例外。差不多在一月底二月初的時候,穿越眾這一年來灑到外地的各路人馬,只要是能回來的,紛紛返回到海南老窩,開始了他們的年終大盤點。 相比起乘坐大帆船在海上順風飄的山東特遣隊,前往菲律賓的人員回來較早 他們乘坐的瓊海號大約是這個年代唯一可以完全不在乎風向洋妞,曰夜都能自由航行的海船了,唯一缺點就是要耗油。以化學組當前的生產能力,大約每大半年左右才能攢夠讓瓊海號出去遛達一圈的油料,所以這條船被稱為「碼頭皇后」例也是名副其實。 這趟去過菲律賓以後,之後如果沒有需要動用戰略儲備油的意外事件,瓊海號下一趟出航估計又要在一年以後了 不過無論有沒有需求,她每年至少要跑一趟遠程,平時每隔一段時間還要開動機器熱身,以避免因為長期不開動而導致機械故障。無論穿越眾的生產人手有多麼緊缺,由機修工老鄭所帶領的一個維修班只負責專門為瓊海號服務,其它什麼都不用管。 在菲律賓那邊最終是留下了唐健暫時主持,在那裡建立的第四團才剛剛有個眉目,唐健打算趁熱打鐵把組織完善起來。至於政務基本是先交給本地華商會管理,以後如果有人願意過去主持再行移交。 台灣島方面則依然是由王海陽在駐守,他同樣在本地大力搞部隊建設。相比起暫時沒人管的一團,還等著被人瓜分的三團,以及完全白手起家的四團,二團心無旁鶩在台灣島上只負責兩件事:守備和訓練。所以當前它的擴軍速度反而最快,已經有了一個營左右經過訓練的新兵,只要把支援山東那邊的連隊歸建,再把那些經過實戰的老兵摻入到各個連隊擔任基層士官,一個團級單位的架就能大致搭起來了。 他們這些人當然都不是獨自行動,每人都配有一到兩位現代人同伴作為助手的。再加上留守山東的敖薩揚和吳季,以及陳濤,張申岳,劉明強等自願單獨前往大陸的開拓者……總共大約有二十人沒回海南, 不過預定將會參加這一次年末全體大會的穿越眾人數依然超過了一百位,也算是近年來很少見的人數齊全了——事實上這一年大多數時候,海南本島上連七十個人都湊不齊,而這是召開全體大會的最低要求——要求過全體半數。 故此李明遠教授打算趁著這次機會把瓊海軍今後幾年的行動方針都定下來 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團體控制的地盤越來越大,各人承擔的分工愈加精細,集體人數分散的現象只會愈加嚴重。要想再等眾人齊聚的機會只會越來越難,所以難得一次機會定要抓住。 當然了,那些公幹在外的人員剛剛回來,總是要給幾天假期放鬆放鬆的。大家忙碌辛苦了大半年,不少人還去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走了一遭,總不能一回來就拉著人談工作不是? 所以老李教授決定把全體大會召開曰期定到大年初四,也就是公元一三三年的二月十一。在這之前,大家盡可以放鬆休息。 這人一放鬆下來就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幾天之內,便有一條很勁爆的消息在這個小團體到處留傳:穿越眾裡被公認為最狡猾,從來不吃虧的克格勃頭阿德叫人打了,而且打他的還只是個十七八歲小姑釀! …… 「哎喲!」 當大夥兒提著香蕉來到醫院裡探望可憐的阿德時,後者正在剛剛回到海南的老傑克醫生手下接受檢查。 老傑克是個非常出色的外科醫生,可他不擅長骨科。摸了一陣得出結論:骨頭拖向,肌肉也可能有挫傷,需要打石膏上夾板靜養。 這時旁邊一位石大夫主持醫院時請來的當地大夫提出異議,說這只是被人卸拖了關節,能否讓他來摸一摸?老傑克表示同意,於是那位據說是來自前大明軍的本土醫生上來慢吞吞摸了一陣,又問了阿德幾個,問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猛然一拉一推 頓時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到「卡嗒」一聲。 「嗷嗚……」 阿德又是一聲慘叫,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湯姆貓,但隨後那位老軍醫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 「嗯?」 趙立德有些意外的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臂,果然不怎麼疼了。 「這就好啦?不用敷藥包紮什麼?」 「不用,人家只是小小教訓你一下,明顯是手下留情了。」 老軍醫笑道,阿德臉上卻是青一陣白一陣,尤其是當一幫唯恐天下不亂的損友追問他遇襲詳情時,這位穿越情報部門頭頗有點惱羞成怒: 「有個女奸細偷窺咱們軍營,要趕緊找出來!……特徵?腿很長,腰很細,臉部沒看清楚……笑什麼笑!我這干的都沒搞定她,你們碰上更危險,最近你們出去最好別忘帶武裝衛兵!」 一後來據現場人員報料,說阿德當時是從對方身後走過去,但並沒有想要動手,只打算詢問幾句的。結果剛剛靠近,人家連頭都沒回就卡住他手臂一圈一帶,阿德立刻趴地上了——確實沒能見著臉。不過對方在打掉了他的帽,看見他一腦袋短毛以後也驚叫一聲,掉頭 跑掉了,所以應該不是存心跟短毛為敵的人。 果然,不久之後「兇手」便被人帶著主動投案自首了 正是瓊州千戶張陵的妹。這小丫頭跟著兄長在瓊州府逛了幾天,看到許多新奇有趣的東西,對創造出這一切的短毛興趣大增,後來聽人說臨高縣城才是短毛的大本營,忍不住又想來臨高看熱鬧。但這回張陵沒空陪她了,說要等假期,可小丫頭等不及居然又一個人悄悄跑出來——她這愛到處亂竄的性真是一輩改不掉了。 眼下臨高與瓊州之間的陸地交通已經很順暢,張小妹搭順風車來到臨高郊外,正逢一團留守部隊在做射擊訓練。當地人早xi以為常,乒乒乓乓的槍聲卻將張小妹吸引了過去,悄悄趴在外圍看的開心。 而阿德則是受唐健委託,請他回海南島後代為掌握一團官兵——趙立德身上好逮有個指導員銜頭,也算是軍事主官之一。這次過來本想搞個突擊檢查,看看那幫人在沒有頂頭上司指揮下訓練效果如何,卻發現有人鬼鬼祟祟暗偷窺軍事訓練,當即上前查問。 因為見是個單身女,他也就沒讓衛兵上去,想自己上前盤問句便吧了。來到明末之後大家都知道這年代的男女大防非常厲害,冒冒失失接觸到異性身體恐怕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在這方面都很注意。 四四六 回家 二月二日,農曆十二月二十四,立春前一天,山東特遣隊的大帆船回到了臨高。 「公主號」,「伯爵號」,「總督號」三艘大帆船,以及若干滿載著士兵和裝備的福船運輸艦,將本來很寬闊的紅牌港水面塞了個滿滿當當。諸多軍船不得不依次靠岸,將遠征歸來的將士們送還故土。 當解席,北緯,凌寧,胡凱等人踏上跳板時,第一眼便是看到他們的家人站在碼頭上歡呼等候——沒錯,家人!來到這個時空三年之後,團隊裡很多人已經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小家庭。也就是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 幾對現代人之間的組合,比如凌寧和卓媛,解席與茱莉,黃曉東與亓樂樂,見面之後難免會有一些比較熱情的舉動,比如打個i什麼。而娶了本時空女的幾位也不差,他們的夫人也都各有各的感情表達方式…… 北緯的小太太林程程年紀小,跟短毛女接觸又多,很多習慣就完全的「現代化」了,她表現得甚至比現代女更要奔放:一路叫喊著「相公相公」就衝過來像個樹袋熊似的扒在了北緯身上。不過很快便跳下來,皺著眉頭嫌男人身上氣味太大,然後便風風火火驅趕著丈夫趕緊回家洗澡去了。 胡凱太太馮憐則要溫婉許多,她首先微笑著給自家男人遞上手巾擦汗;又從帶炭爐的小食盒捧出溫熱的銀耳燕窩湯請自家老爺「漱漱口」;之後又早有準備好的滑竿等在那裡等自家相公上座個人抬的特大號,因為胡凱個高,塊頭大。 總之胡凱只需要用自己的兩條腿走下船以後便不必再花費任何力氣了,他那位只比他大了三歲卻像老媽一樣的太太早把一切都安排周到,胡大傻只要閉著眼睛享受就行。這小居然也不顧旁邊有那麼多羨慕嫉妒恨的眼光正在盯著他,硬是大模大樣一一承受下來,只看的周邊圍觀群眾們個個兩眼碧綠,艷羨不已。 那些有夫人的同志們就少不得就要嘮叨幾句「瞧瞧人家這為妻之道……嘖嘖嘖」,當然得到的結局各不相同:有象卓媛那樣笑瞇瞇表示將來可以模仿一二的,也有類似於老解那種挨了白眼的。不過無論如何,他們終究還是幸福的,因為更多的可憐的光棍漢們連找人抱怨的機會都沒有。 ……等那些碼頭上有人來接的幸運兒們走空之後,諸如龐雨石亦生馬千山林峰魏艾陳添等孤家寡人們方才一個個懶洋洋拾起背包走下船去——反正他們的目標只能是集體宿舍,食堂浴室都是定時開門定時關閉,早去晚去沒啥差別。登陸太早看到前面那批人一對對摟在一起大秀恩愛反而白白受刺激,不如晚點。 「對了,聽說現在臨高縣城裡面也有那種娛樂場所了,晚上也許可以去放鬆一下。」 魏艾忽然說道,他們一幫小兄弟之間消息靈通,尤其是對於各類風月場所,經常彼此間交流經驗。有時候甚至還會彼此交流一下真人,互稱「表兄弟」。 「當真?就在我們眼皮底下,胡大媽能允許?」 林峰有點不相信道,魏艾則哼了一聲: 「只要都是自願的,她憑什麼管。這種職業永遠都消滅不了的……回不說等我們回來要請客的嗎,今晚好好敲他一下!龐哥,馬哥,石大夫,大夥兒一起去啊?別人不管咱們,總得自己找樂不是!」 龐雨和老石互相看看,兩人都是無奈苦笑——這幫當初的學生如今也全長大成人了,二十來歲的壯小伙,火力旺盛,手裡又從不缺錢,自然是風流的很。在山東時他們便經常偷偷去逛暗門,解席龐雨他們雖然知道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終究不可能再像當初在瓊州府時那樣管他們了。 而石大夫也只是要他們注意衛生,別染上亂七八糟的病回來,現在已經沒有可用,當地也從也沒聽說過有什麼羊腸之類替代品。不過對於短毛來說他們用不著那種東西——真要能搞出點什麼「成果」反而是一件會讓人萬分驚喜的事情。 換了平常時間,龐雨是肯定不會和這幫傢伙混在一起胡鬧的——生活習慣不一樣。但今天卻忽然來了興致,畢竟是辛苦了那麼多天,又在海上漂了許久,偶爾也需要放縱一下的。 「怎麼樣?老石,老馬,晚上去玩玩?」 另兩位顯然也與他有同感,聞言之後只略加考慮,便都點了點頭: 「好好好,同去同去!」 ………… 當天晚上,臨高縣城裡新近蓋起的一座小樓,十七八個短毛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說笑不休。說是喝花酒,可這樓才開張不久,這裡又被婦聯管得嚴,絕對不允許有強迫行為,所以整座樓裡統共也沒幾個姑娘,全部叫出來一人一個都不夠分,只好讓她們坐到旁邊唱唱歌彈彈琴,免得「不患寡而不均」。 而更令他們鬱悶的是孟言居然沒來,白天找人上門去通知時還說得好好的,說今天兄弟們要好好聚一聚,到時候一切都是兄弟作東……胸脯拍得山響,差不多要到點時卻派了個下人來說抱歉失約,今天來不了啦,搞得魏艾等人都甚是掃興。 「算啦,就甭指望了,自從一口氣收了兩匹『瘦馬』,聽說他們家後院是天天開戰。小又壓服不住,只能竭力兩頭討好,都快給搾乾了……」 有在海南這邊比較熟悉情況的小兄弟介紹情況,魏艾也無奈。好在他們這一班「少壯派」兄弟們除了孟言和胡凱其他都到齊了——胡大傻沒人指望,他老婆今晚肯定不會放他出門的。 除他們這幫人外,就是龐雨老石老馬林峰等幾位圈外人士了,但解席和北緯兩人居然也在座,看來他們的太太都比較好說話。 由此今晚的酒席更像是給山東特遣隊的洗塵宴,一干年輕人的話題自然也脫不了前線戰況,雖說前方的每一戰都會有報告通過電訊傳回,但終究不如聽親歷者親口說來那麼有趣。 「……對了,北哥,聽說你做了吳三桂的師傅?真有這回事嗎?」 不一會兒果然有人提問到這方面,北緯只淡淡微笑: 「談不上,只是教了他一些小技巧而已。」 「他的實力怎麼樣?武藝很強嗎?」 這也是個必然會被問到的問題,北緯理所當然點點頭: 「當然,無論是身體天賦還是從小受到的訓練,他都要強過我們間任何一個。光用冷兵器對戰,他一個人輕鬆打我們一群。」 「嘿嘿,還好咱們都用槍的,功夫再高一槍撂倒……」 有人得意自誇道,但北緯卻微微搖頭: 「關寧軍在沒遇到我們之前就很重視火器,在經過這次歷練之後肯定更加重視。那吳三桂極其善於吸收他人長處,我看他已經掌握到了不少火器作戰的竅門,日後的關寧軍……肯定會和歷史上有所不同。」 說到這裡時卻見龐雨微微朝他擺手,悄悄指了指不遠處的那群本地女,北緯立時醒悟,改口笑道: 「嗯,總之他的潛力很大,以後必成大器。」 「那豈不是未來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大敵!這樣北哥你還教他?」 有人不解道,但北緯只是哼了一聲: 「比起其他明軍,他好歹還一直守住了山海關……教他些本事,更多還是會用在滿洲人身上的。」 「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和滿洲人開戰?」 有人立刻追問,但這次北緯輕輕一指,將皮球踢到了龐雨這邊: 「問參謀。」 「這取決於全體大會的意願——我們想打隨時都能打。擁有了威海基地之後,我們的武裝力量隨時可以投入遼東。」 龐雨首先給了那些年輕人一個他們愛聽的答案,但隨即卻又潑上了一盆冷水: 「不過有一點請大家記住——戰爭只要單方面就能開啟,可如何結束,卻從來不可能只取決於單獨一方。我們作出攻打滿洲人的決定很容易,但想要讓它按照我們的想法結束卻很難。即使對方的武器比我們落後好幾代,只要他們敢於作戰,還是能夠對我們造成威脅的。」 「有什麼威脅?我們控制住幾處重要港口基地就行,比如旅順口,將其要塞化,稜堡,鐵絲網,壕溝!對方來多少死多少,我們完全可以逐漸消耗對方的力量!」 有人提出了具體的設想方案,但龐雨只是笑笑。詳細的軍事計劃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談論,他也不指望在這種半醉的氣氛下能說服誰。 又坐了一會兒,一直只是傾聽而未開口的解席站起來提出告辭,在此之前他偷偷提醒龐雨等「外人」也可以走了,如此樓內姑娘就夠那些小伙分配了。 幾人走出門外,果然很快便聽到院牆傳來吃吃笑聲,看來今晚那幫年輕人會很快樂。 無論如何,在這個時代能過上快樂生活,正是他們為之奮鬥的目標之一。 努力半夜,終於如約二更。 明天會繼續努力,希望大家也能繼續支持。RO!~! 四四七 假日(上) 四四七假日 此後的十多天,大家基本上處在一種相當閒放鬆的狀態有了夫人的同志們多半是在家裡盡情享受著溫馨的天倫之樂,而光棍漢們也三五成群,按照各自的朋友圈組織起來,按照個人的喜好遊憩玩樂 經過這幾年的建設,臨高縣城已經變得頗為繁華甚至可以說有點不像是明朝的城市了——因為距離穿越眾的主基地最近,受到現代人影響最深,獲得水泥等材料以及各類技術支持也較容易,縣城裡近年來造的房大都是四四方方磚瓦房,包括兩三層的小樓也很多雖然不能和現代化都市相比較,但和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那種江南水鄉的小鎮也相差不了多少 鎮上的各種商業機構也都建立起來,很多是外面商行派駐在這裡的辦事處——短毛的大部分貨品都是在這裡生產,而且那些緊俏貨品往往一生產出來就被人提走,根本沒有存貨為了能盡快拿到貨物,那些和穿越眾合作密切的大商家都盡可能在這邊設點,以拉近關係,增強聯繫,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道理人人知道 商業發展了,各種娛樂場所自然也多起來這年頭也沒什麼太豐富的夜生活,無非聲se犬馬,青樓酒肆之類只是臨高這邊屬於穿越眾的直轄之地,經常會有宋阿姨,胡雯等一批老派人士出入其間,她們若看到什麼覺得「不合適」的地方馬上就會提出來,然後就要求進行整改……所以在這裡的娛樂場所尺度都不大,遠不如作為海南門戶的瓊州府——那裡還是正宗明代風格,但其繁榮程度已經絲毫不亞於廣州,各種各樣的銷金場所層出不窮,可比遠當初馮憐那一家小小夜總會要豐富多了 魏艾和他那幫光棍弟兄對此極有感觸,勉強在臨高熬了兩三天,便紛紛跑瓊州府風流快活去了,反正只要在過年前返回即可——大集體團圓飯總是要吃的臨走前他們也來拉攏了龐雨,馬千山等人幾次,不過都被婉拒了對於龐雨這類穿越前比較正統的上班族來說,那種生活偶爾體驗一下也就罷了,天天這麼鬼魂下去,也實在沒意思 在龐雨看來,留下來可以玩的東西其實也很多他還是比較喜歡較傳統的娛樂方式——沒事和凌寧夫fu打打羽毛球啦,或是跟著解席夫妻去海灘上游游泳,再或者與老傑克他們一塊兒出去燒烤……尤其是大夥兒湊在一起搞家庭聚會,是很讓人有懷念過去的感覺 ………… 崇禎五年的最後那幾天,在大陸北方也許正是數寒冬,滴水成冰的艱苦時段但在海南島上卻是艷陽高照,氣候溫暖宜人,正是最適合出遊的時候 陽光,藍天,碧水,白沙灘……還有大桶大通的冰鎮啤酒,以及躺在太陽傘下懶洋洋小憩或是趴在席上曬日光浴的泳裝女郎一切都彷彿回到了現代的海濱浴場……甚至比那還好因為在這片純天然細沙灘上統共只有三五十個人,絕對不會出現人擠人的尷尬場面 「啊……真是爽啊沒什麼比剛剛游過一場泳之後來上一杯冰鎮啤酒過癮的了」 凌寧一身水淋淋的從海邊跑過來衝到龐雨身旁,不顧後者白眼搶走了他剛剛冰凍好的啤酒,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後方才朝老朋友齜牙一笑: 「謝啦,回頭讓我老婆多烤幾塊裡脊肉給你,你也知道,她烤的肉最香了」 「那要等她玩夠了才行……」 龐雨撇撇嘴,很輕易識破了摯友的空頭支票——在沙灘的另一頭,凌寧太太卓媛正和王嬌嬌,朱月月,還有蘇暮雪等人打沙灘排球,一個個連喊帶叫香汗淋漓的,玩興正濃呢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退下來 所以要填飽肚還得靠自己——烤肉攤那邊現在是吳南海那一家人在照料當龐雨走過去時,一個正在烤架前忙碌的十三四歲小女孩立即抬起頭來,但很快便略有些羞澀的偏過頭去,臉上泛起幾絲紅暈——沙灘上這幫穿越眾都只穿著泳衣泳ku,就是偶有身上披一件襯衫防曬的也多半是敞著壞在現代人眼這不算什麼,但明代人士肯定是很難接受的 所以能夠來到這片沙灘上的,基本都是現代穿越眾,就是有一些本時空居民魂雜其,也都是跟他們生活了許久了家屬群體,這小姑娘顯然也是其之一 女孩紅著臉偏著頭遞給龐雨一串烤肉,口囁嚅著說了些什麼,大致是手藝還不太熟練,沒能烤好,請見諒之類的話龐雨還隱約記得這個小姑娘,似乎是本地一位軍官的家屬,其父正是在和穿越眾的戰鬥陣亡當初她和她的母親喪家失地,半夜裡溜到農業組的蕃薯地裡偷山芋吃被抓住了,是吳南海堅持收留了她們,為此還引起穿越眾內部一番大爭執 這個當初瘦小枯乾,感覺可能都養不大的女孩如今卻已經很是珠圓欲潤了南方女孩成熟的早,雖然才十多歲的樣,身段體型都已頗見風情……難怪農業組裡總有些關於她和吳南海的風言風語尤其是張宇那個嘴欠的傢伙,話裡話外總愛暗示他們的組長要麼是禽獸,要麼就禽獸不如……以至於吳南海公報s□仇,把他打發到台灣管理農業組分部去了 一邊雜七雜八胡思亂想著,龐雨拿起烤肉咬了一口,味道還真不錯,已經不比卓媛的作品差了,這小姑娘太謙虛 「怎麼樣,我家閨女的手藝還不錯?」 旁邊一面遮陽傘下,正躺在一把沙灘椅上假寐的吳南海嘿嘿笑著,很是自豪的樣才分開沒多久,這位當初救護他時還精瘦精瘦的名牌大學研究生如今卻愈加發福了此時他身披一件白綢襯衫,頭上一頂遮陽的白草帽,鼻樑上還懸著一副蛤蟆鏡——當前這幅形象跟他響徹海南的「吳大善人」稱號實在對不上,在龐雨看來倒是很適合去扮演「南霸天」之類的角se 繞著吳南海的沙灘椅走了一圈,龐雨口嘖嘖嘖連續歎息幾聲,搞的對方很是不安,抬起頭來: 「怎麼啦?」 「兩百斤有了?」 吳南海顯然對此很敏感,一聽之下立即跳起來: 「胡扯,才一百八呢這還是毛重」 龐雨歎了一口氣: 「當初你把我從沙灘上抬回來,我總想著有朝一日定要還你這份情……可現在以你這重量,奶奶的,看來要準備一輛小推車才行」 吳南海亦無奈搖頭: 「我也沒辦法呀,節食,鍛煉,該做的都做了,照樣喝涼水都長肉」 「像你這樣整天躺著不動彈,膘肯定是越養越fei了,多去游泳,那個消耗脂肪最快」 「沒用,我們種地的怎麼可能不運動各種運動都試過啦,沒啥效果……唉,再去試試看好了」 在龐雨的勸說之下,吳南海站起身來,慢朝海邊走去,看他屁股一扭一扭的樣,活像只在艱難跋涉的海象 ………… 在離開烤肉攤前,龐雨又向那小姑娘要了幾串美味燒烤,但並沒有馬上吃掉,而是拿在手裡東張西望,不久之後找到了他的目標——解席那裡還有不少啤酒 受茱莉影響,解席最近的小資味道明顯重起來身旁明明有許多上好的啤酒,偏偏裝模作樣在面前小茶桌上擺了一杯乾紅,卻半天也不見他喝一口,純粹裝樣 不過當龐雨殺過去要求把那些啤酒都共產時,老解立刻跳起來保衛s□有制經過談判以後同意以酒換肉,這樣大家都能享受 「嗨……多麼美好的生活啊,讓我們為了可憐的陳濤乾一杯他這時候正縮在四處漏風的館驛,緊裹軍大衣望著外面的大風雪打哆嗦呢……偏要去北京,這可憐娃自找的,哈哈」 見解席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龐雨頗感詫異,仔細詢問以後才知道——就在昨天,在北京的陳濤又發回來一封電報,再也不復他前幾次聯絡時那種得意洋洋的語氣,而開始大聲訴苦: 首先是那個該死的鴻臚寺少卿,幾次三番說要修房,卻光見許諾而不見實施,只是不停推托到最後陳濤和陳大雷兩人一怒之下,直接找到了禮部的頂頭上司——剛剛升任為禮部尚書的錢謙益親自出面詢問,才知道上頭撥下來整修儀賓館的錢早讓一幫蛀蟲給s□下分光了那位少卿壓根兒沒辦法修理房 因為這還是錢某人上任之前的事情,按照官場上不成的規矩:後任接手以後就不能再揭前任的短了,所以錢謙益也不好追查太過,只能安撫這邊,說他會另外撥錢修理…… 今天就一了奮勇爆發了幾天總要調整下,呵呵 不過每天都有,這一點盡可以放心 四四八 假日(下) 想那錢大尚書剛剛履任,正是官威鼎盛的時候,他許下鋒諾言,肯定沒人再敢陽奉陰違的。只是以明朝官員的效率,就算一點折扣不打執行起來,估計等到屋修好陳濤他們恐怕也用不上了要知道前一次修補館舍,準備有客人入住的指令可是在整整半年之前就發下來的! 其實無論陳濤還是陳大雷,都不是缺錢的人,真要拿出些錢修理館驛也方便得很,但他們想想也一肚氣啊~哪有客人自己hu□錢修客棧的?更別說這還是大明王朝的國賓館! 經過商議,陳濤和陳大雷兩人一致決定搬出去住。反正大明王朝的國賓館也算見識過了,無非這個樣。陳濤肩上本就擔負有在京城建立辦事處的任務,需要另外找房。而陳大雷的想法與他有點類似他們陳家在呂宋島上以前多是依附洋人,難免有些狐假虎威的舉動。後來隨著西班牙人勢力的覆滅,在瓊海軍支持下,傳統華商力量開始崛起,陳家雖然及時轉變立場保住了家族,但終究在很多地方受到那些傳統華商的擠壓,家族開始有走向衰落的趨勢。 陳氏家族在找靠山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既然短毛已經選擇了林家,他們再靠過來難免事倍功半,於是陳大雷打算走朝廷這條線。先前錢謙益,曹如意等人在呂宋時他便極盡討好之能事,又親自陪他們前來京城,就是想在京城設立長期的聯絡點,希望能在這裡結交到有力人士,以彌補在短毛那邊的失分。 當然了,作為一個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生意人,他也沒放棄與短毛的關係。在路上便與陳濤刻意結交。後者本就是個社會經驗比較缺乏的單純年輕人,遠比老李教授,茱li,或是解席這些人好打交道。這一路同行下來」算是結下了不錯的交情。 這回關於另外找房的想法也是一拍即合,經過一番探查後,兩人不約而同都把目標選在宣武門附近,最終是在南城天主教堂附近各自買下了一座舊宅。 京城居,大不易,北京城的房價一向很高。當然在短毛面前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陳大雷原想一起付錢的,但陳濤總算在這方面還比較清醒,堅持自己付了房款。房雖然買下了,可還要整治修葺,打掃除塵……短時間內還搬不進去。而且因為他們的身份比較特殊」在天召見以前其他官員縱然有心結交也不好與其交往過密,所以就算錢謙益有心幫忙,也不能讓陳濤搬到自己的宅邸去住。 一無論如何,這個春節陳濤是只能在那四處漏風的儀賓館裡度過。但這還不是陳濤發電報回來訴苦的主要目的房漏風,找點東西堵一堵,多準備集劈柴把火爐燒旺些,這還能忍受。讓陳濤受不了的乃是當地伙食在北方進入冬季之後能吃到的菜蔬就非常少了,即使大明京城也不例外。陳濤在那邊一個多月,餐桌上愣是沒看見過一片綠,整天就是蘿蔔白菜凍豆腐一豆腐還不是每天都有,因為磨豆腐的豆要每隔一段時間才能送進城。據說明末的時候北方已經有了反季節蔬菜,恍如有些人家在地窩裡用火爐保暖種黃瓜,到冬天的時候拿出來賣,只是價錢極高………陳濤原以為無非是多hu□錢的事情,可真正到了地頭才知道,這種蔬菜根本在市面上見不到,早被那些豪門大戶訂購走了,就是他想不惜代價,卻連到哪兒去買都摸不著門。 於是每天只好吃肉食,驛館提供的葷菜倒還算豐富,但也大都以醃臘熏烤為主,鮮肉很少見。對於吃刁了嘴的現代人來說,雞鴨魚肉這些東西吃多了反而倒胃口。至於水果就更不用提」除了北方著名的凍柿特產之外,就只有干棗,桂圓之類現代人根本不認為是水果的果可以嘗嘗。個頭小不說,味道也不好,跟後世普遍經過嫁接的品種壓根兒不能比。如此,在苦熬了整整一個月之後」陳濤終於忍不住了,他向海南島上發來電報,請求後方弟兄們派條船給他送些新鮮果蔬過去。如果可能的話,最好再請農業組派個懂得種植反季節蔬菜的技術員…」 技術員暫時甭指望了,懂這方面知識的人不是沒有」但全是現代人,人家可沒興趣放棄南方的大好生活跑北京去陪他喝西北風。吳南海答應幫他培養一兩個本地技術員送過去,但那也需要時間。 至於送蔬菜水果倒是可以考慮,大家估算了一下,如果用最快的縱帆船送些易儲藏的果蔬去天津,只要路上不耽擱,應該可以在其腐爛之前送達北京。考慮到陳濤一個人辛辛苦苦在北京建立起辦事處,好歹也算是為集體立下了汗馬功勞,農業組方面還是組織了兩船新鮮果蔬,用當前技術所能達到的各種保鮮手段處理過,然後委託安德魯船長用「白駒」和「飛燕」兩條快船給他送過去。不過縱帆船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春節之前趕到,一切順利的話也許能趕上元宵節。所以無論如何,這個春節,陳濤怕是妖吃點苦頭了。 「幸虧當初咱們沒聽朱大典那傢伙忽,跟著去北京報功領賞,否則現在躲在驛館瑟瑟發抖的多半就是咱們幾個人了來,為我們的明智選擇,乾杯!」 此刻聽解席用調侃口吻談及此事,龐雨禁不住大笑當初在山東時朱大典確實屢次提及,建議他們幾位瓊海軍首腦人物去京城一趟,保證可以加官進爵。不過對於早就把瓊海軍與明朝關係考慮清楚透徹的解席,龐雨,敖薩揚,北緯等人來說,大明的官職爵位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有個官員身份在大明境內行事方便些就夠了,再高了也沒意思。 所以幾人都婉拒了朱大撫台的好意,表示將由一位同伴代表他們前往北京接受朝廷對瓊海軍的表彰。 至於他們個人……解席將從登州守備位置上轉任威海衛參將,這是集體的需求。而另外幾個則都明確表示自己無意於仕途為朝廷平叛乃是履行先前招安條款的約定,如今大功告成,無非效仿那些隱士,功成身退而已。 倒是陳濤這次在北京應該能得到一些好爽,山東特遣隊的功績至少有一部分可以轉嫁到他的身上。不過這裡的人一點都不羨慕他,尤其是現在。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一會兒,解席被他老婆喊去陪著潛水了。龐雨只好再度一個人東走西逛。在一片礁石縫隙他遇見了老傑克,後者正在小心翼翼的擺弄著一個架在三角架上的鐵盒。 「嘿!傑克,在玩什麼呢?」 龐雨有些好奇的靠過去卻見老傑克趕緊揮手示意他讓開:「你擋著光了,趕緊退後!」,龐雨依言後退幾步,卻忽然意識到這個盒的作用,頓時大感詫異。 「你這是……照相機嗎?」 一個特意裝在三角架上,需要注意光線強弱的鐵盒?似乎除了照相機外沒有其它【答】案了。只是龐雨很難相信,老傑克能夠已經能用這個時代的簡陋技術作出傳統照相機來了? 但傑克只是搖了搖頭:「還稱不上是照相機呢,那裡面只是一個暗盒一組鏡頭,以及一張塗抹了感光材料的紙片而已。需要長達半個小時的曝光才能定影,所以只能用來拍攝風景,還要祈禱在這段時間內光線不要有太大變化。」 「但也已經非常厲害了啊……,你怎麼想起來做這東西的?」,龐雨大感興趣而傑克臉上呈現出一種頗為複雜的表情:「因為安娜想要看到自己的照片。」 「稱已經給她拍過不少了吧?」 龐雨不解道,傑克卻搖搖頭:「她想要的,是能夠長久留存在世上,給孫後代都能看見的紙質相片。我想我們這輩怕是造不出數碼打印機了,但恢復十世紀的原始照相技術倒未必不可能。」,「很井大的計劃啊,祝你成功。」 龐雨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後者只是笑了笑又低頭擺弄起那個鐵盒來……,這時從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不大的驚叫,龐雨轉過頭,卻見一個人影正飛速躲到礁石後面去。 「鬼……先生,請你先離開好嗎?」 卻是安娜的聲音,大約是剛剛從海游泳回來不好意思被旁人看到她的泳裝形象。其實龐雨剛才那一瞥已經隱約可見春光安娜的游泳衣其實是非常保守的,不但上下連體,帶有短袖,下面褲腿還延伸到膝蓋處,用現代人眼光來看根本不能算是泳衣。 但對於一個十七世紀的大家閨秀,這已經是非常非常大膽暴露的服飾了若不是安娜一向願意接受新事物,又努力想要融入這個團體,肯定不會答應來參加這場聚會。但即使如此她也只敢和傑克單獨在這邊玩耍,而要遠遠躲開旁人。 不想讓她更加尷尬龐雨笑著沖傑克揮揮手,轉身離去。不過在臨走之前,他還是朝岩石那邊長長吹了一聲口哨,然後才笑著走開。 之後他又先後碰到好幾家人一北緯難得耐下性,抽出空來陪著林程程到沙灘上撿貝殼:而舒則在教佩佩辨識各種礦物和岩石的種類:之後還在海灘邊緣的草地上碰到了李明遠教授與宋阿姨兩位,這兩位老人家當然不可能像年輕人那樣肆意揮灑汗水了,他們只是靜靜坐在石頭上,看著沙灘上眾人嬉戲,看著斜陽日落…… 這一刻,在海南島的沙灘上,三百七十餘年的時光差距彷彿並不存在。無論他們之前經歷過什麼,無論他們之後將要面對什麼,至少在這一刻,他們是快樂的。 四四九 全體大會(一) 四四全體大會一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充分休整之後,二月十一日,年初四那天,瓊海號上一百多位成員齊聚在白燕灘主基地的大會堂,正式召開了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第五次全體大會 其實所謂「第幾次」全體大會,已經很難分辨他們剛剛登陸時大家都集居住在一起,那時候無論商量什麼事情基本都是全體參加,可以說每一次都是全體大會所以討論問題,決定事務的效率也很高,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分散至各處,除非刻意約定,否則再要聚集在一起就很困難了 但是以瓊海軍的發展勢頭,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成為一股真正的,擁有強大力量的政治勢力而全體大會作為這個集體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權力機構,必然要有一個足夠響亮的名目可別小看這個名目問題——後世「XX大」就是一個很好參照 於是經過商議,大家決定以年份作為大會順序,按每年召開一次全體大會計算,從公元一二年算起,三零,三三二……至如今三三年,就算是第五屆了 照眼下的形勢看,今後確實也很可能一年只開得起來一次大會了——海南,呂宋,台灣,以及大陸,即使以後不再擴大地盤,瓊海軍人員也將分散於這四處何況隨著實力增加,他們的地盤只會越來越大按照不少人的說法:美洲和澳洲兩片大陸正在等著他們呢,這才是未來他們的主力發展方向 而決定這個團體未來走向的一切計劃,都將在全體大會上作出 ………… 雖然模仿了一些後世「XX大」的名義,會議本身卻並沒有那麼教條大家還是以講究實際為主會議開始後首先由各個部門負責人向集體匯報所取得的成績,解席所領導的山東特遣隊作為這一年瓊海軍重點支持的項目,排在了第一位 解席先前已經向委員會提交過一份述職報告,不過那篇東西交上去以後被評價為「空洞無物,官腔十足」,雖然不好說他寫的不合格,卻也沒受到什麼重視,很快便被扔進檔案袋裡發霉去了 不過在這全體大會上,當著全體現代人夥伴的面,解席卻沒再搞那種裝腔作勢的官樣章,很是說了幾句實在話: 「……諸位,這次的山東攻略,依靠我們大家的共同努力,應該算是大獲全勝了咱們戰前所制定的那幾個目標:平定叛亂;從大陸上移民;建立威海衛基地;以及在明朝腹心之地豎立起我們瓊海軍的善戰威名——這些都已達成具體內容我就不多說了,反正該自我表揚的部分我都已經寫在了述職報告上,相信大家都看過了?」 人群響起幾聲嗤笑和噓聲,但老解也不以為意,擺了擺手: 「好,那麼讓我們來談點不太聽的——總有人說要找不足之處這次山東攻略,不足之處肯定是有的:多打了一兩場硬仗;彈藥浪費多了一點;付出了一些不必要的犧牲;與明王朝的交涉也許還可以加靈活一些……這些零零碎碎小地方其他同志各有分析,我就不多說了作為全軍指揮官,以我的觀點,此次作戰,我軍所暴露出的一個最大不足之處:就是我們的底還太薄,無法長時間支撐這種大規模戰鬥說得明確一點——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同明軍或是滿洲軍在大陸上爭雄如果與他們在大陸上交手,最初肯定可以贏上幾場,但時間一長,只要對方能拖下去,我們必敗無疑」 解席這句話一出,先前還有些嘰嘰喳喳的會場剎那間一片寂靜,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肯定會被斥責為胡扯淡但偏偏是領導著特遣隊在山東取得輝煌勝利的解席自己說出來,旁人卻不好反駁 不過大多數人臉上的不以為然之se卻是很明顯,解席也注意到了大家的神情,立即加以說明: 「為什麼這樣說,我給大家報一組數字:這次戰役,我們所消耗的彈藥量大約佔了備彈量的百分之十左右——這個數量是包括了一開始部隊帶往山東的,以及後面運輸船隊所送來的兩項之和」 「而根據向生產部門的瞭解,為了保證前方戰役的順利實施,全軍儲備彈藥的百分之五十都被送往山東也就是說,我們在那裡的戰鬥總共消耗了全軍儲備量的百分之三十,近三分之一的彈藥被打掉了那麼,我們在那邊一共打了幾場戰鬥呢?——三場,真正稱得上大戰的只有三場第一戰奪取登州府,第二戰阻擊黃水河,以及最後一戰:火燒黃縣……其它雖然也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戰鬥,平時訓練也消耗掉一些但大量消耗彈藥,真正稱得上是j□戰的,也就這三場了平均下來打一戰要消耗掉全部彈藥儲備的十分之大約就是這個水平」 說到這裡時,解席稍微頓了一頓,看到不少人臉上現出詫異與驚愕的表情,他有些誇張的將兩手一攤: 「所以說,諸位,千萬不要沉浸在我軍火器天下無敵的幻想在彈藥供應充足的情況下,確實如此但是一旦我們的彈藥補給跟不上……這日就不好過了」 會場沉寂了一會兒,軍事組那塊開始有人質疑道: 「根據炮兵總監的報告,這次山東作戰,因為要對明軍起震懾作用,每次作戰的彈藥消耗量都過了正常水平,甚至達到了有些浪費的地步,這種作戰模式是不能拿來作為標準範例的?」 「我們的生產能力也在提升,這一次增加了人口之後,各個行業的產能都將得到極大提升,包括彈藥生產」 ——這是來自工業組成員的表述,肖朗就很不服氣的梗著脖而參謀組趙立德也很不厚道的跟著喊了一嗓: 「根據原計劃只要拿下登州就行的,後面那兩場惡戰純粹自找——如果你們光是守備城牆的話,根本用不了那麼大消耗」 ……各種七嘴八舌評論蜂擁而出,將原本試圖一鳴驚人的老解砸了個暈頭轉向,後者有些無趣的撇撇嘴,自嘲般哈哈一笑: 「當然,如果在戰略,戰術,以及後勤生產等方面多加注意,自然可以避免最壞情況——所以我才特地指出來,只要大夥兒能意識到這方面的問題,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擺一擺手,解席把麥克風從自己面前拿開——也只有在臨高這裡還能使用一些現代電器 「好啦,我的報告完成了……下一位?」 第二個發言的是龐雨,作為瓊海軍兼此次山東特遣隊的參謀長,他的職權範圍涉及之處甚廣不過此刻,龐雨所重點談及的,卻主要集在一個方面 ——關於瓊海軍的思想建設 「……大家都知道,我們的軍隊之所以能夠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除了武器先進以外,重視思想工作也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一支軍隊必須是要有靈魂的,而選擇什麼樣的思想作為我們瓊海軍的靈魂,先前一直都有些煩難之處,因為我們無法對這個時代的人宣傳那些過於複雜的政治理論,而最正統的愛國主義宣傳,卻又很容易為白白明王朝作了嫁衣」 「只是,這次我們在山東的遭遇,看到了那些老百姓對我們的狂熱支持我忽然覺得,我們完全把這麼一個概念作為我軍的思想核心來加以宣傳,那就是四個替天行道」 當龐雨一本正經舉起手來,說出這四個字時,人群有人發出不屑嗤笑的聲音,似乎是覺得他太迂腐但多人則保持了沉思的表情——「替天行道」旗號先前曾被掛在瓊州府的碼頭上,作為他們模仿梁山好漢的宣傳旗幟,但如今龐雨卻正兒八經要求將之作為己方的行動綱領,這其涵義自是大不一樣的 過了片刻,卻是阿德率先點頭: 「妙極……很好的宣言既不必受大明王朝的約束,又使得他們無法指責我們,而且在這個時代的老百姓間還很容易傳播開」 「……『替天』可以解釋為代替大明或是皇帝,而這個『道』字意味著什麼那可就完全由我們確定了將來即使真要和明王朝翻臉,輿論宣傳方面也很容易佔到上風……很不錯的一條宣傳口號」 多人看出這四個字的奧妙,紛紛議論起來確實,長期以來他們對士兵的宣傳總是以保家衛國為主,但對於那些家在明王朝治下的兵卒們來說,做這種宣傳總感覺有點不太自然軍事組織後來所以規定招兵只能從瓊海鎮轄下弟招收,這一條也是原因之一 但如果能把「替天行道」這條概念灌輸進去,那麼即使對原明軍士兵作宣傳時他們也完全可以理直氣壯了——你家鄉那個官府為富不仁,所以還是跟著我們走罷甚至將來如果要對明帝國動手,也完全說:你們貪官污吏橫暴不仁,咱們短毛來替天行道 說話算話,每天一 月票票,大家有的儘管投還請投三千,千有點力不從心,我是想盡量能拿到,但創作度就這麼快,呵呵 沒有票票的,點擊訂閱收藏也歡迎 四五十 全體大會(二) 也有人擔心把這面虎皮扯太大,將來會不會約束到自己的手腳?不過這點擔心很快被消解掉——政治宣傳這種東西,只要有一點點正義xing就能被放大無數倍而「替天行道」四個字毫無疑問是最好的擋箭牌——連經常滅人全家的梁山好漢都能舉起這面大旗,以瓊海軍迄今為止的所作所為,宣稱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在「替天行道」,絕對是天經地義,無可辯駁 會場的氣氛由此變得熱烈起來,大家紛紛交頭接耳,商議打出這面旗號以後瓊海軍所能採取的種種策略——確實,華字博大精深,體現在這種宣傳口號上,是可以用短短幾個字就表達出極其豐富的含義——替什麼「天」?行什麼「道」?這其間大有私貨可塞正適合瓊海軍這種既需要佔領道德制高點,本身地位又有點不尷不尬的政治團體 當然了,對於正統朝廷來說,對「替天行道」這個詞從來沒什麼好感事實上官府一向非常討厭這類宣傳——朝廷就是天,天所行之道,啥時候輪到你們來替了?想替代朝廷?那不就是造反嘛 如果是一般人敢舉這面旗幟,肯定是屬於找死行為但瓊海軍可不在乎,不管是玩攻比宣傳能力,還是論武鬥搞軍事鬥爭,明帝國都要比他們落後幾條街去只要他們不直接打出推翻大明的旗幟,讓雙方都能有一個下台階,估計明帝國也不會再來主動招惹他們 既要為己方爭取一個大義名份,暫時又不想取代大明,那麼打出個模模糊糊的「替天行道」旗幟正合適而且由於《水滸傳》等小說在明末已經流傳開來,梁山好漢的正面形象在民間深入人心,他們瓊州短毛本就多被民間認為是明末梁山的翻版,打出這面旗幟是再恰當不過 眼見大夥兒基本接受了自己的建議,龐雨也不再多說,將話筒遞給了第三位,炮兵總監老馬馬千山的發言當然是圍繞火炮方面,主要是在炮兵的配置,炮彈種類等方面作了一些評價這方面懂行的不多,也沒人能提出什麼異議,於是老馬的發言很快結束,麥克風繼續往下傳…… 之後工業組負責人黃建成,農業組負責人吳南海等先後發言,他們今年的主要精力肯定是放在那些來移民身上了而這兩位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都是信心滿滿,表示只要給他們一年左右時間,把這次增加的移民人口順利轉化為勞動力資源,就可以保證所有相關產業的產能全部翻番,甚至增加多 「一年只要一年時間,我們的糧食產量將可以達到現在的兩倍以上光海南島一地開墾的良田就能滿足我們轄下人口的全部需要到那時候我們將有足夠的糧食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比如大陸上的災民」 吳南海興沖沖保證道,但他最後一句話卻激起了某些人的反感,人群裡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大陸上那些人關我們屁事啊」 吳南海胖乎乎的臉一下漲紅了,他看著那個方向,怒氣沖沖道: 「他們是明朝人;他們是國人;他們的某一個也許就是你我的祖輩你覺得自己是個外星人無所謂,但別他媽的以為旁人都跟你一個樣」 會場登時鴉雀無聲,吳南海是穿越眾裡有名的好脾氣,大家相處了好幾年還真沒見他朝誰紅過臉,即使那se胚章魚到處傳播他與那對母女的所謂「風流韻事」,也只是哈哈一笑便罷 可唯獨在這方面,卻是他的逆鱗之所在以前為了那對母女不惜跟解席翻臉,這回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動肝火,老實人一旦發火最是激烈,吳南海這一通怒罵,那邊角落裡登時沒了聲音,大約自己也覺得理虧,不好意思接口了 發了這一通火,吳南海也沒興趣說下去了,將麥克風轉給下一順位,草草結束了農業組的報告 之後又有幾個部門的首腦作了報告,而當麥克風轉移到醫療組負責人老傑克手時,他卻沒象前幾位那樣長篇大論,而是拿出了一個玻璃培養皿給大家看 培養皿似乎是某種膠質營養基,上面長了厚厚一層黴菌,但在其央部位,卻有一個不大的圈圈,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霉點 「這什麼東西?」 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但終究還是有人能意識到這一圈空白所帶代表的意義,其又要屬同樣學醫的石亦生和汪大林兩人最為激動兩人幾乎是蹦跳著竄到了那個玻璃盤前,頭碰頭恨不得把臉都塞進去 「抑制菌株生長的效果非常明顯……真是抗生素這是青黴素?傑克你真把青黴素給搞出來了」 汪大林所報出的那個名詞幾乎讓會場所有人都驚跳起來——青黴素?盤尼西林?在這個絕大多數疾病都是由細菌感染所導致的年代幾乎可以被稱為包治百病的萬能神藥? 會場秩序一下亂了,所有人都站起來向前擠過去,努力想要看一看那個神奇的小玻璃皿起來,來到明朝這麼些年,不知道是因為當初穿越時空時受到了什麼特殊影響,還是因為他們的體質經過現代被嚴重污染的環境重重淬煉之後而變得抵抗力特別強……總之這群現代人本身倒是很少有生病的但他們團隊的本地人就享受不到這種好待遇了,陸陸續續各種病症總是難免尤其是最近從大陸上成批吸收移民後,儘管衛生防疫措施已經做到最足,還是在小範圍內爆發了幾次疫病,雖然被一直高度關注著的汪大林控制下來,卻終究死了一些人這還僅是海南一地,台灣那邊又要加嚴重些 「如果我們有抗生素,他們本都是可以被治癒的」 汪大林捧著那個小小玻璃皿,雙手不停顫抖,彷彿那足有千斤之重儘管後來老傑克一再向大家解釋,說這盤樣品裡面還不能說是真正的青黴素,含有其它雜菌如何將它們分離出來,如何控制好適量的單位用於人體……這些都還要經過大量試驗和研究才行 而且即使在實驗室制備成功了,要將其投入到可以實用化,依然還有許多工作要作別的不說,光培養純淨菌株這一項肯定要花上很長時間,但興奮的人群卻依然將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各種各樣話題都朝老傑克拋過去 「你是怎麼研究出這種藥的?」 「拿到外面去可以賣很多錢」 「哈哈,我們以後再也不怕感染了」 ……大會主席李明遠教授見狀,只得順勢宣佈場休息一段時間,以便大夥兒盡情宣洩心的興奮之情在一片混亂,龐雨走到好不容易才從人群擠出來的老傑克身邊向他祝賀,同時又笑道: 「可以啊,又是照相機,又是青黴素的,看來你先前在馬尼拉的生活還真是充實呢」 傑克趴在走廊上,點著了一支雪茄——現在條件好,都用上真正的煙草製品了不像從前那樣只能用干樹湊數,長長吞吐幾口,望著空一縷清煙,傑克然道: 「確實,在那邊的生活要輕鬆些——我是指在精神上」 龐雨點點頭,他知道老傑克的意思——在馬尼拉那邊時不用看其他人的臉se,又能與戀人安娜朝夕相處,何等的逍遙自在只是這方面話題也不好多說,在心裡明白就夠了 兩人各自抽了一顆煙,看看時間差不多,便返回場,大會繼續進行在傑克以後基本上各個部門都匯報過了,只剩下一個婦聯 胡大姐所作的報告很有政f□特點——條理清晰,脈絡分明她從瓊海號在這個時代擱淺登陸以後開始說起……如何組織女同胞們團結自立,建立起婦女權益保障部;如何發揮廣大女xing同胞長處,為集體出力;直到最近又如何廣泛吸納本地力量加入,最終建立起婦聯團體……三年多的成績一一舉出,娓娓道來,很有感染力 只可惜關心這方面工作的人實在不多胡雯在台上一條一條,一點一點的長篇大論,跟作政f□工作報告一樣,而下面聽眾的反應也跟開政f□大會時沒啥兩樣——打盹的,走神的,流哈喇的,樣樣都有就連坐在前排的龐雨也忍不住抓緊時間小瞇了一會兒,醒來時正好趕上集體鼓掌,歡送胡大姐下台…… 四五一 全體大會(三) 四五一全體大會三 在胡雯之後,便是李明遠教授作為全體大會主席作總結xing發言因為這一次已經確定將在大會後進行一屆管理委員會的選舉,故此李老教授的發言也帶有很強的述職報告xing質基本上,可以說是對先前兩任委員會的工作評價與總結——兩屆基本上都是同一批人 「……我們這個團體,自登陸以來,迄今為止,我覺得可以說是經過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大家剛剛來到這個時代,剛剛接觸到的海南島,一切都很迷茫,連生存都沒有保障所幸我們很團結,充分發揮了瓊海號上的現代物資,以及為重要的——我們頭腦的知識和判斷力,每個人都各盡其才,將這些長處充分發揮出來,這才有了第一次臨高保衛戰的勝利,使得我們能夠在這個時空繼續生存下去,進而發展壯大——這是一切的基礎那時候還沒什麼委員會,一切都是集體決定,我們做得很好,說明我們這個團體已經適應了這個環境,大家所作出的決定非常正確」 「此後的第二階段,則是從攻佔瓊州府開始算,到最近接受大明王朝的招安,為明朝平定登州叛亂,借此成功在大陸山東地區獲得一個立足據點……在這一階段開始的時候,我們雖然初步解決了生存問題,眼前所面臨的問題卻非常多:如何處理與大明王朝的關係;如何處理與東南亞西洋殖民者的關係;以及如何對待鄭氏家族,被俘明朝官員以及少數民族……等等,這麼多錯綜複雜的情況,只要其有一個處理不當,都有可能為我們帶來巨大的麻煩」 「而這時候大家也因為各自承擔責任而漸漸分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經常聚在一起了於是委員會制度應運而生:根據全體人員約取十分之一比例,我們選舉出十五位同志擔任代表委員在無法召集到所有人作出決定的情況下,可以及時作出決策,以保障各項行動有序進行之後,我們這個團體的行動方略,可以說大部分都是由委員會同志們提議並實施的,而其最重要,最核心的,首先就是對大明王朝的政策——對於這個古板,腐朽,而且我們都很清楚它即將滅亡的原王朝,我們這些現代人肯定是看不起的,不可能願意去接受它的統治但另一方面,不可否認,在我們大多數人的心,多多少少也有著某種牽掛在——正如剛才小吳所說:明朝人一樣是國人,他們間有我們的祖輩在我們不可能像歐洲殖民者對待大陸上的土著那樣對待我們的同胞和祖先作為華兒女,炎黃孫,我們的脈傳承,道德思想,都不允許我們這麼做否則,恐怕我們自己的良心首先就受不了」 說到這裡時,老教授以手撫胸,似乎是有些j□動旁邊宋阿姨趕緊給他遞上茶杯,喝了幾口草藥茶之後才略舒緩些——老爺畢竟年紀大了,說話一多就有點吃不消,不用說情緒j□動了 不過這回李老爺依然堅持發表了長篇大論,和剛才的胡雯一樣「從頭說起」,但這次下面倒是很少有走神的,個個都正襟危坐,表現好得很 「一方面,不能讓明帝國妨礙我們的建設工作另一方面,在力所能及的狀況下,盡可能幫它一把,尤其是大陸上的平民百姓……在掌控海南島實際政權的同時,又要讓那個高傲死板的大明朝不至於惱羞成怒,拒絕我們從大陸上獲取資源繼續發展——委員會最終選擇的這條對策,實施起來難度很高,可以說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兩頭不討好的下場,其間平衡極難把握所幸,憑著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們終於還是達成了目標——既保證海南,台灣,呂宋三地能夠按我們的方式發展;又同時與明帝國保持住了友善關係;今後還可以繼續從大陸上獲得各種支持——這可以說是當前最好的結局了所以,僅憑這一點,我也要驕傲的說,咱們的這兩屆委員會,是非常稱職,非常成功的」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但龐雨卻皺起眉頭,悄悄向旁邊解席道: 「奇怪,聽老爺這口氣,今後好像不想幹了?」 「年紀大了,精力不濟,想要退休也很正常……說起來他老人家本就退休了」 解席對此不以為意,但龐雨眉頭卻愈發緊皺,老教授若是退下來了,誰能接替他擔任這主席呢?雖說委員會主席只是個名譽職位,但畢竟對外要宣稱是這個團體的領袖,隨便換個上來,恐怕誰也不服啊 不過這事兒反正也不需要他來心,車到山前自有路,定了定神,聽老爺繼續說下去 「眼下,我們應該算是進入了第三階段:作為一股政治力量,我們已經有能力對明王朝的政策施加一定影響;在軍事上,我們也已經擁有足夠的武裝部隊保障自身安全;在南海一帶,已經擊潰當地殖民勢力,初步建立起由我們所掌控的華人政權……並且,隨著威海基地的建立,我們已經有能力越過渤海灣,登陸遼東半島,對滿清——當然現在還應稱其為後金的軍事勢力發起攻擊」 會場又是一片竊竊s□語,老爺專門提起滿洲不是沒原因的——自從山東威海確認將落入他們瓊海軍之手以後,下頭要求以威海衛為基地,派部隊坐船或是大舉進攻,或是小股襲擾,總之要跟滿洲人開戰的聲浪就漸漸大了起來尤其是工業組的肖朗和一幫「少壯派」年輕人,口口聲聲老天讓咱們到這個時代來,就是為了收拾滿清的言談舉止間很有一種「天降大任」般的自豪感而他們的熱情也著實感染了不少人,包括李老教授在內,這些天來委員會的每個人都收到過不少此類提議,例如上回龐雨他們在青樓時所聽到的,其實也能算一次非正式的提議 但是對於是否要和滿洲人開戰的問題,參謀組內部,乃至於委員會的大部分人其實早已達成共識——當前還不到時候倒不是說他們非要等雙方打得兩敗俱傷才肯出來佔便宜,而是這時候的大明帝國的關外寧錦防線尚在,依靠本身力量還能夠抑制住滿洲軍 他們若急匆匆加入其,也許確實可以很快打垮滿洲軍勢力但以明帝國那些官僚的短視和顢頇,一旦消除了北方威脅,接下來肯定就要設法削南方的「藩」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兩句成語及其背後所代表的含義,恐怕任何一個國人從小都是聽熟聽爛的,他們可不想去考驗大明王朝的政治智慧 老李教授自然也是持重一派,不主張輕易出兵的不過作為委員會主席這些年來,他很少有直接贊成或是反對哪一派的意見,多是將各種情況一一擺出來,或是從歷史上舉出一些相似案例,讓各人自行作出判斷 「……這就是我們在當前階段所面臨的開局了:掌控著三座島嶼以及一處陸上基地;和明王朝的關係尚好;擁有一支較為強力的武裝……這下一步該怎麼做,則要由我們大家共同來決定」 「出兵從營口登陸,攻打遼陽瀋陽」 下面立刻有人揮舞著手臂大叫起來,大家朝那裡一看,果然是肖朗這個狂熱的大漢族主義者,對於他的衝動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也沒什麼人當回事 只是他既然在全體大會上喊出來,作為會議主席的老教授少不得要正經對待: 「小肖,你這算是正式的提議嗎?」 「……呃?當然」 「好,那麼我們來做一個簡單討論——軍事上的問題暫且不去說它,那是參謀組的工作我只問你一點——假設軍事行動一切順利,我們攻下了滿洲人的大本營瀋陽,然後呢?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下一步?當然是……佔領了」 肖朗說到這裡的時候明顯有點底氣不足,畢竟就算是個軍事白癡也知道——脫離了後方的支援,孤軍守在瀋陽純粹是自找死可若要保持從海邊港口到瀋陽城的補給線,哪怕是從最近的營口算起,這一路上需要填進去的兵力也遠非瓊海軍當前所能承受 不過老爺並沒有在這些細節上跟他糾纏,而是提出了另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你並非軍事人員,即使願意去那裡掌控政務,至少也需要一位軍事指揮官的協助——軍事組的同志們有誰願意和小肖一起去瀋陽城駐守的?或者有其他同志願意報名的,也可以假設我們在那裡配備……一個團好了」 老教授的話語在會場j□起一陣輕輕笑聲——前些日陳濤的求援電報發回來時可是被所有人都拿來當笑話看的,都說他大冬天的跑那裡去吹西北風純屬自作自受,那東北可又京冷得多,恐怕就是連肖朗自己,也未必肯去吃這份苦頭 四五二 全體大會(四) 四五二全體大會(四) 眼見沒人主動回應,老爺的目光投注到軍事組那邊。唐健和王海陽都不在,在場軍事組成員唯一的團級指揮官只有解席,另外北緯也可以勝任,於是老爺直接要求他們兩位發表意見。 這兩位都是不主張出兵的,自是雙雙搖頭: 「動用兩到三個團,從山東出發,自營口登陸,玩個突然襲擊,打下瀋陽……如果謀劃和執行都很完美而且不出岔,再加上天賜予的好運氣也在我們這一邊,沒準兒還真能做到。只是接下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彈藥用完以前趕緊撤退。那地方能打下,但是絕對守不住。」 解席還算比較客氣,就事論事,北緯就沒啥好話了,只嗤笑一聲: 「誰要活膩了想自殺儘管跳海,別指望拉著幾千士兵一起殉葬。真當人家滿洲兵是二傻,連自家地盤上長達一百八十多公里的補給線都切不斷?」 解席和北緯都表明了態度,下面那幫「少壯派」軍官雖然有支持肖朗的,卻也知道「進攻瀋陽」這個計劃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完全不具備可行性。 正說到這兒時,一直負責海軍運輸的凌寧也站起來: 「順便說一句哈:為了支持這次山東作戰,海軍已經投入了絕大多數的運輸力量。即使將來有了威海基地,船隊保障能力也不會增加太多——畢竟大部分物資還是要從海南島上出發的。以目前的艦船數量,我們所能保障的出擊部隊,也差不多就在一個團左右了。」 既然海軍說只能保障一個團,進攻瀋陽顯然更不可能,會場裡暫時安靜下來。不過片刻之後,又有個小伙站起來說道: 「一次頭滅掉滿洲人不現實,但出兵襲擾應該不難,那裡沿海地區都空虛得很。再或者佔領旅順口,大連灣一帶,在那裡建立要塞,這些都是可行的手段。」 龐雨看看那位,正是前次一起喝酒時提議過要佔領旅順口的小伙,看來這個念頭盤旋在他腦海不是一天兩天了。 上回在酒桌上懶得和他多說,因為說了也只是酒後醉話,當不得真,所以只略微提醒兩句便罷。但如今他既是又在全體大會上正式提出來,那就少不得要費點口舌分析一下了。 「手段確實可行,但目的呢?我們襲擾遼東半島,在旅順口開新基地的目地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削弱滿洲軍的實力,在那邊建立起一個前哨基地,同時鍛煉我們的士兵,培養他們適應當地環境的能力。」 那小伙腦瓜不笨,只猶豫片刻之後立即提出了幾條想法,也不能說沒道理。只可惜他所提出的這些構思,在參謀組內部早就是經過多次討論,一條條都被批駁過的。所以龐雨只是微微搖頭: 「以襲擾手段削弱敵軍,這是在正面戰場無法取勝前提下使用的戰術。同樣的,建立前哨基地,要求士兵適應當地環境……這些手段,也只是在突擊力量不足,難以一次性解決對手的時候,增加勝率的手段而已。」 「但是剛才解席已經說過:集我們現在的大部分武裝力量,不惜代價向前衝的話,就可以拿下瀋陽。真正令人頭痛的,乃是隨後的佔領和治安問題——而你所提出的這些手段:襲擾也好,建立基地也好,訓練士兵也罷,並不能解決這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如何保持對那裡的佔領?」 愣了一愣,那小伙兒直著脖爭辯道: 「不,就是因為不好佔領,我才不主張進攻瀋陽的,而只是在海岸線附近作一些襲擾行動。同時控制遼東半島最南端的旅順口,以我們的海上補給能力,控制這些地區並不困難。」 「然後呢?」 龐雨聽出對方並沒有理解他的言辭,便微笑著繼續提問,讓那小伙有點不明白: 「然後?」 「是啊,假設我們的襲擾行動非常成功,滿洲軍被削弱了,並且也成功佔領了旅順口,在那裡建立了前哨基地,然後下一步怎麼辦?」 「下一步……我們可以建立起要塞,然後……」 那小伙也開始底氣不足了,畢竟他一時間不可能考慮到那麼深。而參謀組這邊卻是早就把全盤戰略考慮的清楚透徹: 「你的提議,其核心內容無非就是:要求我們與滿洲人進入戰爭狀態。同時在遼東半島保持一定的軍事存在。可是我那天就對你說過的——戰爭這種事情,可以由單方面挑起,卻從來不可能由單方面自行決定結束。我們要發起對滿洲後金的戰爭很容易,但是將來如何結束它,你有考慮過嗎?或者說,我們在遼東登陸以後,進攻界限到何處為止,你有設想過嗎?」 作為參謀組的核心人員,甚至可以說是瓊海軍的參謀長,龐雨對於他們這支軍隊的未來動向早就千思萬想,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豈是一群頭腦發熱的小年輕所能理解。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任何戰略最終都是要為政治目標服務的——我們當前沒有能力滅亡大明,所以先前與大明帝國的戰爭,都是以最終與明王朝達成和平協議為目的——這其間的困難程度大家也都知道……歐洲殖民者遠道而來,在東南亞屬於外來戶,所以我們對他們沒什麼顧忌,想打就打,將他們從台灣,呂宋驅逐出去。他們即使想要報復,也得萬水千山繞過半個地球遠道而來。我們佔據主場優勢,也根本不怕他們的報復……而山東叛軍僻處一地,本就是無根之木,所以我們對其開戰的底線也非常明確——消滅他們。」 「但是對於當前的後金滿洲,大家很清楚——即使攻佔了瀋陽也並不代表後金的覆滅,沒有足夠人口去填,遼東的白山黑水到處都可以讓他們東山再起,轉而反過來對我們實施襲擾戰術……所以如果我們以當前的勢力對滿洲開戰,這注定就是一場打不贏的戰爭——至少在短時間內打不贏。這種看不到結果的戰爭,我們又何必去主動開啟它呢?」 轉過頭去,指著牆上大地圖,遼東半島的部分,龐雨繼續分析道: 「把部隊投入遼東戰場,攻佔旅順口,這確實很容易——但是難道戰爭會因此而止嗎?難道那位天聰汗皇太極或者他的繼任者多爾袞會像大明允許我們控制海南島一樣控制旅順口?我想在座諸位沒人敢這麼認為吧?我們從明帝國手得到海南島控制權的代價是接受招安,至少在名義上成為大明帝國的臣。為了得到旅順口有人願意留辮嗎?……想來沒人願意吧,況且咱們還是短毛,想留都留不起來。」 「……既然談不攏,那麼接下來只能繼續打了,當然以我們的武器優勢很容易打敗他們,至少最初幾場戰鬥必然如此。可那又如何呢——既然戰略條件不允許我們繼續向遼東內陸進攻,就只能被動防守了,戰鬥的主動權將掌握在對方手!他們可以選擇在最有利的時機出戰,吃虧之後退回,吸取經驗教訓,改進裝備,然後在下一次更有把握的時候繼續攻擊。」 「說起讓士兵適應,吸收作戰經驗,所謂『適應』可是相互的,我們的士兵可以通過戰鬥成長,對方滿洲兵難道不會?我們不過是逐步適應在北方寒冷氣候條件下作戰,反正在步槍面前滿洲人的騎射功夫和明軍,叛軍並沒有太大差異。但對方將學會什麼呢——如何與用後膛槍和火炮武裝起來的部隊作戰;如何在戰爭正確使用火藥;如果幸運的話,他們還有可能弄到步槍或是手榴彈的樣品……我們在山東時每戰全勝,每勝必然控制戰場,即使如此依然丟失了幾支步槍。在遼東這樣的可能性同樣存在,而且隨著我們在那裡的時間越來越長,這樣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大——那麼我們將在那裡待多久呢?主張出兵的同志們誰可以給一個具體時限?」 龐雨看了看那群剛才還興沖沖主張出兵的「少壯派」小伙,果然一個個都不吭聲了。他歎了口氣——這些年輕人的戰略思維還有待磨練呢。 「所以說,到時候哪怕旅順口要塞再怎麼堅固,對於我們也是很不划算的事情——這個要塞對我們能起到的作用,甚至還不如對滿洲人起到的幫助更大。在戰略上不能向內陸進攻的前提下,強要在遼東保持軍事存在,簡直就是去幫滿洲人練兵的!對沿海地區的襲擾也是類似,他們在沿海確實很空虛,因為他們在那裡也沒什麼人口密集的重要城市,我們就算在沿海地區縱橫無敵又能如何呢?無非是打破幾座土圍,滅掉幾戶奴隸主罷了,對他們根本造不成什麼大影響……」 「照你這麼說,我們難道一點行動都不能有?佔著威海基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面滿洲人耀武揚威麼?」 肖朗冷笑著開口道,大概是有點賭氣了。龐雨趕緊搖頭——他可不想跟這個狂熱份陷入意氣之爭: 「當然不是,只是現階段暫不理會而已。當前我們的發展勢頭非常好,正如剛才黃師傅和小吳所說,只要埋頭發展一段時間,我們的工農業基礎都將得到極大提升。既然時間在我們這一邊,急著挑起戰爭就毫無意義——更何況還是一場短時間內結束不了的戰爭!」 「但是抽調一些兵力,對遼東後金勢力發起一次有限度的突襲作戰……這種行動終歸沒什麼壞處吧?」 這回卻是魏艾也開口了,搞的龐雨無奈苦笑——小魏這傢伙有時候表現的極其倔強,說什麼也不肯聽。 「……河對岸有那麼一隻很兇猛的野獸,它現在並沒有注意到你。而你明知道現在還殺不死它,卻非要去捅它一棍——是沒什麼壞處,因為那野獸過不了河。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只白白讓它從此對你有了防備而已。」 「戰爭不是遊戲,小魏。我們把士兵從家鄉帶出來,把他們送上戰場,總得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僅僅說一句『沒什麼壞處』,可不是讓那些士兵去賣命的理由。」 魏艾果然很倔強,想了想又補充道: 「多少能破壞掉一些他們的城堡,援救一些被劫掠過去的漢人奴隸,還是能對他們造成損害的。滿洲軍是我們的敵人,對於敵人就該用盡一切方式加以打擊。」 再高明的口才遇上一根筋也沒辦法,龐雨無奈搖頭: 「削弱……損害……我想咱們間很多人,也許是受當年**的軍事思想影響太深了,總想著游擊戰術,削弱對手,積小勝為大勝……卻忘了我們的優勢與當年恰巧相反——相對於這個時代的任何軍隊,我們的武器擁有代差優勢。所以,最適合我們的戰術,不是什麼搞襲擾,建要塞之類,而是盡可能打會戰。盡量將敵人的主力吸引到一起打大規模的會戰,一戰定乾坤!」 實在懶得再費口舌了,龐雨點了點牆上遼東地圖,做出了他的最後總結: 「對於滿洲後金勢力,參謀組的建議是:在我們還沒有能力消滅他們的時候,最好不要過早打草驚蛇,就讓他們依舊沉浸在所謂『女真騎射無敵』的幻想好了。而等到我們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之後,再組織大部隊發起總攻,直接搗其腹心……」 手指化為拳頭,重重砸在地圖上,瀋陽的位置: 「一棍敲死他們!」 --------------------------------------------------- 祝大家秋節快樂。 過節了反而更忙,兩更實在沒時間,四千字意思一下吧。 另:還有票的朋友們請繼續支持,沒票的訂閱收藏都行,多謝!RO!~! 四五三 全體大會(五) 費了大量唇舌,龐雨總算把參謀組關於針對遼東的軍事策略向大家解釋清楚不過即使如此,魏艾這個牛脾氣依然不依不饒的,非要他說明白究竟何時才算「有了足夠的力量」: 「東北那麼大,非要等我們有能力把那邊完全佔領才出兵,三五十年都未必能做到啊,難道在這以前我們都不能去惹後金?」 龐雨看看他,搞不懂這小是當真牛脾氣還是存心來抬槓的不過他既然代表參謀組發言,就有義務為團隊成員作解釋疑惑——哪怕是很弱智的問題 無奈又指了指地圖,龐雨耐心解釋道: 「當然不用等那麼久,只要我們投入的軍事力量能夠保障我軍控制住滿洲人的核心區域就可以了,對於後金政權來說他們的大城市並不多,只有瀋陽,遼陽等幾處只要我軍集力量將其攻下,並且將其佔領一段時間,他們那相當原始的政權組織就很難維持下去,到時候自然會重解散成為部族武裝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剿匪了,不過估計這項工作反而會比打正規戰困難許多……當然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另外,根據形勢發展,也許可以與明軍合作行動,以彌補我軍數量的不足,比如我們都知道明清之間於一零年必然會爆發的那場松錦大戰……」 「什麼?要等到一零年」 魏艾一下叫起來,龐雨聳了聳肩膀: 「這只是歷史上的事件,現在這個時空的大明朝在受到了我們的影響之後,會不會再打這麼一場戰爭很難說,會不會打成歷史上那種慘敗也很難據我們所知,至少關寧軍已經在加強火器方面的力量但既然歷史上的大明朝都能夠在七年以後湊出這麼一支兵馬出來拚一拚,眼下他們的局面只會好,雙方進行全面決戰的時間也可能提前假如我們能夠善用這些機會的話,提前滅掉後金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那樣一來明朝必然也會加入對東北的爭奪……」 魏艾脫口而出,龐雨笑笑: 「當然,可就算我們單獨拿下東北,他們也肯定會來爭的——那是另一個話題了」 小魏歎了口氣,自知在這些政治謀略上還想不到太遠,不再多說,終於坐下來 勉強算是勸阻住了這些主張立刻對遼東用兵的急xing們,龐雨也感覺吃力萬分,回到自己座位上連喝了兩大杯茶水,猶自感到口乾舌燥 ………… 央主席台上,李明遠老教授在被肖朗打斷了發言之後便一直保持沉默,要他跟那幫小伙磨嘴皮肯定是吃不消的,所以這類工作都是由年輕人來進行 等龐雨把局面重穩定下來之後,老爺方才清了清嗓,繼續開口道: 「所以說,各位,這就是我們當前所面臨的局勢起來好像四面八方都朝我們敞開了大門,立即可以進行大擴張但實際上,我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這樣的擴張如果貿然擴大地盤,試圖去控制多地方,只會造成我方統治區域的空心化這種趨勢在當前已經出現了——呂宋島那邊迄今也沒有能確立合適的管理團隊,這對我們未來在東南亞的發展很不利」 「之所以產生這種情況,想必有些同志已經注意到了原因——我們的人數限制從瓊海號登陸至今,我們這個集體的合作一直非常順暢船上的一百三十位乘客,可以說每一個人都最大限度發揮出了自己的能力但大家所學專業不同,擅長的事務也各有不同通過這幾年實踐下來,想必同志們也都意識到了自己的長處和短處——我們間不是每一個人都善於治政的說一句不太好聽的——我們大多數人應該說還是屬於專業xing人才,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處理事務可以做得非常好但是要求他去獨擋一面,去管理眾多人員,或是隨時應對各種突發事件,恐怕還是力有未逮」 說到這裡時老爺特地停頓了片刻,仔細注意了一下大家的臉se,見大多數人並沒有表露出反感情緒,方才繼續說下去: 「據我觀察,咱們這個團隊裡,能夠勝任管理工作崗位的統共也就那麼三四十人而就這三四十人還不能單獨行動,必須要組成小團隊,群策群力,發揮出集體力量,如此才能處理好我們在地方上所遇到的各種錯綜複雜局面因此,到目前為止,在咱們這個集體,有能力帶人向外開拓擴張的團隊不過兩三個,能夠勝任守成工作的團隊也不過才七個——海南島這邊的臨高主基地,瓊州府,最近開闢的昌化縣;台灣那邊的赤嵌城;山東威海衛;再加上必然需要吸收大量優秀人才的陸海軍……這幾處一撒,確實也抽不出多人手了再要強行開拓多土地,只能從原有區域抽調人員,拆東牆補西牆,從而導致我們的核心統治區域越來越空心化……」 又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喝了一口水,李老教授才慢說出了他的最終結論: 「所以說,同志們,如果我們仍然堅持把所有權力都牢牢攥在手自始至終只有我們這一百三十人掌控著瓊海軍的一切那麼我想,眼下這三座島嶼,以及大陸上的幾處據點,恐怕就是我們的擴張極限……當然了,將來隨著經驗的增長,肯定會有多同志能夠適應管理者的崗位但至少在短期內,我們即使能佔領再多的地盤,恐怕也沒有人手去管理了」 會場再度響起了一片嗡嗡聲……近一年來隨著人手短缺現象的屢屢發生,很多人已經逐漸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大都只是模模糊糊的想法,今天被李老教授一說,頓時感覺豁然開朗,思路一下通透了 「讓本地人加入我們的團體,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大趨勢只是允許他們加入到什麼程度呢?是否連決策層面的權力都要向他們開放?這些問題恐怕要仔細考慮明朝人與我們的觀念畢竟相差太大了,貿然將其引入,恐怕會帶來很多預想不到的後果……」 炮兵總監馬千山站起發言道,不同於先前肖朗的狂呼亂叫,老馬的言辭相當慎重,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而且,當前我們所接觸到的那些明朝人,能力比較強的那幾位:王璞,張陵,周晟……雖然對我們已經瞭解很多,但其對明帝國的忠誠心卻依然很強即使我們有意招攬,恐怕也難以拉攏過來」 老教授點點頭,不慌不忙笑道: 「當然,這方面的困難肯定會非常多,出現挫折也在所難免但正如你所這是大勢所趨,如果不能從本時代的人口吸收鮮血液,我們就無法繼續發展了所以即使再怎麼艱難,也要堅持走下去……關於這方面,我倒是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先提出來供大家參考一二」 「您請說」 老馬立刻坐下,不再開口而大夥兒也都安靜下來,繼續聽老教授發言——通過這幾年接觸,這位老人的睿智與遠見卓識已經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公認 「在我看來,我們可以通過三個方面,逐步吸納本地人加入我們——當然,這種吸納不同於他們當前所承擔的體力勞動,士兵,或者少數低級幹部的職位,而是真正能夠擁有部分決定權的位置……比如在臨高這邊:程縣令的任期早就滿了,只是先前程序不好走才拖延至今以他跟我們的合作經歷,應該說是完全可靠的,那麼我們能否幫他運動一下,把他推到瓊州知府的位置上去?另外象李長遷,嚴昌等幾位,與我們的配合一向很順暢,對於我們的行事方式和習慣也都很熟悉了,設法安排他們去台灣或是呂宋擔任縣令是否可行?——他們也許不如王璞等人才高,但這幾年來為我們做了很多實事,無論是出於鼓勵還是宣傳需要,都應該給予足夠的報答而且在我看來,所謂吸納並不一定要求定要剪短頭髮,改穿西裝,只要他們確實是在為我們工作,就應該算是我們的人嘛」 「這是第一個構想:提拔我們的合作者,給他們大權力,使其發揮出大作用;第二構想則是充分挖掘地方上的潛力——我們在呂宋那邊組織了華商自治的聯合會,令其分擔和取代了一部分地方官府的權力這是很好的嘗試,能不能在海南,台灣等地也同樣施行呢?大家都知道根據我們與明帝國的協議,大明可以派遣地方官員前來這邊上任,這些人如果願意同我們合作當然最好,可如果碰上不講理,或者是一心只按照明王朝那套行事的死腦筋,讓地方上擁有部分政治權利就可以抑制他們」 四五四 【【【全體大會(六)】 四五四全體大眾會() 「您的意思是指建立地方議會?」 馬千山立刻意識到了李教授話語的隱han意圖,老教授點點頭,頷首道: 「可以這麼說,允許本地士紳對地方上的事務有更大發言泉,一方面可以將我們從繁雜的細務解眾拖出來,另一方面,也有助於我們同大明爭奪地方上的控眾制泉——隨著明王朝派來的地眾方眾gu□n逐漸到任,這種爭奪肯定會愈演愈烈的。」 會場稍稍沉寂了一會兒,趙立德站起來,緩緩道: 「教授,在我們沒有到來之前,明王朝對於地方上的統眾治能力一向很爛。基本上,gu□n眾府只能管到縣城一級,再下面的各級村莊,乃至於一些小鄉鎮,都只是偶爾派些吏員下鄉收稅而已,平時都是依靠地方上的鄉老,大戶等人維持。可以說本身就是處於一種『地方自眾治』的狀態。我們接手以後,把那些地方吏員大都x□收入了城眾管隊之類組眾織,統眾一加以培訓和約束,一方面給他們發工眾資,另一方面,也同時將其泉眾力收攏起來,如此才能讓這些最基層的辦事人員按我們的規矩行眾事,而不是照原先明王朝的舊例亂搞……」 之後的話趙立德並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沒那必要了。老眾ye眾對這一切變化當然也都心知肚明,阿德說這些只是為了提醒他一聲——瓊海jun轄下當前zheng眾治清明的ju面,正是靠了對地方上的嚴格管理而來,如果貿然再放泉給那幫土豪劣紳,可以想像,他們一定是巴不得回到原來天高皇眾帝遠,自家說了算的好光景去。而瓊海jun也很容易和先前的大明王朝一樣被架空。 老教授則是哈哈笑起來——阿德是控眾制城眾管隊的,對地方上的種種風吹c□o動可以說最是敏眾感,提出的疑問也正說到了點上。 「確實,泉眾力下放也是有講究的,如果象從前明王朝那樣只管收糧收稅,其它一切不顧的做f□,肯定會導致地方上的失控。但是,小趙,為了控眾制住那些前明gu□n眾吏,讓他們老老實實工作而不是為眾非眾作眾d□i,你們所花費的精力可也不少吧?」 話題轉到這方面,趙立德jin不住長長歎了一口氣——那些明zheng眾府所留下的積年老吏哪個不是狡如狐滑如油?要讓他們老老實實為新zheng眾府做事而不是ch□i台搗亂,即使以趙立德這等在看眾守眾所裡鍛煉出來的人才,也是費盡了心思…… 好在比起先前的大明朝眾廷,他們短maozheng眾府具備幾項明顯優勢:其一就是高工眾資。發下去的薪水足以保眾障那些吏員不搞灰se收入也能過上較為體面的生活;其二是作為高層管理者,阿德以及負責配合他的嚴昌,李長遷等幾位本身都是經驗豐富,下面想要糊nong他們近乎不可能。 其三則在於作為zheng眾府上層的那些正宗短mao本身都很廉潔,於是那些下級gu□n眾吏也找不到什麼機會搭車揩油——要知道小吏們最ji□的撈眾錢機會都是在於幫上眾司搞錢的過程,上眾頭先動手撈了,下面順手g□一塊肉走,安全穩當,絕對不用擔心上眾面會追眾查,若有了破綻反而還會幫忙遮眾掩……這才是最舒服的撈眾錢手段呢。 只可惜短mao們從不幹這種事情,他們所執行的「共眾產主眾義」分配製眾度對於刺眾激勞動積極性很不利,但也同樣讓人沒必要去t□n本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很多時候領眾導干眾部的帶頭作用還是相當有效的,人是從眾的動物,在整個大環境都很乾淨的情況下,那些吏員的手腳也不得不收眾斂起來。 當然,完全靠自律是不足以控眾制住人性t□n欲的,阿德他們保眾障吏治的最主要手段,也就是第四條優勢,就是依靠雷厲風行的嚴格規章。眾國是一個人情社眾會,這些吏員在地方上大都有千絲萬縷的人情關係。但短mao在這裡沒啥牽掛,手又執掌著不可違逆的武眾裝力量,處置那些敢於以眾身眾試眾f□者自是沒什麼人情好講。 迄今為止,瓊海鎮在地方上的管理模式被證明是很成功的,只是在這些成績背後卻是凝聚了趙立德以及他手下大批助手的無數心xue。阿德的才能比起龐雨解席等人一點都不差,但這幾年卻多半窩在家裡,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因為被這些繁瑣複雜的地方事務給絆住了手腳,才沒能像另外幾位那樣盡展長才——而這一點顯然都被李老教授看在眼了。 「現在我們的問題,正是在於把一切事務都攬在手,很多事情不得不自己去幹,於是就很累了。開頭立規矩的時候這麼做是沒f□,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形成慣例,下面也培養出一批熟練人手了,就可以考慮讓他們自主管理,而沒必要總是q□n歷q□n為。」 「可是那些gu□n眾吏動起手腳來怎麼辦?」 阿德立刻追問,老眾ye眾呵呵一笑: 「所以才要給地方士紳一定的泉眾力啊——不是管理執行,而是監眾督。gu□n眾吏們要t□n眾污,要搜眾刮,損害的首先就是地方利益。而那些有錢士紳作為地方利益的代眾表者,最先受到影響的就是他們,讓他們自己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泉眾利,肯定要比我們天天盯著更有效。」 趙立德沉默了片刻,臉上漸漸顯出了然之se——他有點理解老眾ye眾的想f□了:一方面提拔投效穿越眾的本地gu□n眾員,賦予他們更大的管理之泉。同時又將監眾督的泉眾利交給地方士紳,讓他們監眾視和督促那些管理者……李老眾ye眾的這前兩條用人之策可以說是相輔相成,正好形成了一個互相牽制的平衡格ju。理論上看起來很美……但也只是在理論上。 「gu□n眾商勾眾結自古有之,根據吳思那本《潛規則》所述:當管理者和監眾督者之間產生矛盾時,互相妥眾協才是比較聰明的博弈手段。教授您怎麼保證那些gu□n眾吏和士紳不會聯起手來,共同從平民手裡搾眾取利益?畢竟對他們來說那才是最ji□選擇。」 身為前j□ng眾察,阿德對於各種「貓鼠一家」把戲可看得多了,他從不認為靠上眾司人為的指定哪一方負責管理,另一方擔任監眾督,這兩方就會天然對立起來,更大可能是互相合作,高高興興一起搞創收——從那些qiu告無門的小民身上。 但老李教授依然顯得胸有成竹: 「這就是我們從要起到的作用了——gu□n眾員管理地方,是根據我們所制定的規則;而地方上監眾督gu□n眾員,同樣也要按照我們的規矩來。我們雖然在具體的地方事務管理泉上放手,卻有必要繼續監眾督他們雙方都必須按我們的規則行眾事。」 繞口令般說了一通,卻見下面那幫部分都在眨巴眼——都聽不懂。老李教授有點無奈的扶了扶眼鏡,只好又繼續解釋道: 「不太好理解是吧?那咱們換一種更簡單點的說f□——從前我們要管事,對所有佔領區的大小事務都要管,本地人不過給我們打下手而已,所以光靠咱們這一百三十人忙不過來了。而今後,我們的施zheng方向則是盡量把具體事務都交給本地人來管理,而我們只負責管理人。用什麼來管理呢——f□規和條例。」 「我們把管理地方所需要的相應f□規和條例制定出來,並公佈出去,要qiu管理者們遵照執行。如果他們不願執行或是違反了怎麼辦呢——自有那些利益受到損害的人來告訴我們。之後我們可以把違規的管理人員換掉,或者予以處罰……這樣,今後無論我們新佔多少地盤,只要能找到一批願意按照我們所制定的f□規和條例來執眾zheng的管理者。並把當地具有代眾表性的人物,比如士紳,名士,或者富商等人請出來擔任監眾督者,我們就不必再多費精力去處理那裡的具體細務了。一切都可以交給本地人眾士去處理——按照我們的規矩。而我們本身則能騰出手來,去做更加重要的工作……這麼說,大家可能理解麼?」 這麼一通解釋下來,總算讓聽明白的人又多了幾個,阿德當然是最早聽懂的那一批,不僅聽懂了,還立刻舉一反三: 「很有眾意思,教授您的這套制眾度可不僅僅是zh□n對嚴昌李長遷他們啊……未來即使大明王朝派遣了gu□n眾員到我們這邊,也只能按照我們的規則行眾事了,好一招釜底抽薪之策!」 旁邊有明白過來的同志也紛紛誇讚,但老教授臉上卻毫無驕矜之se,反而非常慎重的搖頭: 「這只是一個非常c□略的構想,如何將其轉眾化為具體的zheng眾策,還要有賴於大家的集思廣益。尤其是相關的f□規和條例制訂,更是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在其……小蘇,這件事情恐怕需要你來牽頭,畢竟你是這方面的內行。」 「當然,李教授,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 穿越眾裡的f□眾律專眾家蘇蕪香小眾姐舉起拳頭保證道——這麼長時間以後,她的專眾業特長終於得到了發揮的機會,自是開心不已。 長篇大論的說完了前兩條策略,老教授的精力似乎已經有點不濟了,但他喝了幾口提神的c□oyao茶,依然堅眾持坐在主眾席台上侃侃而談: 「同志們,這x□納本地人眾士加入我們的最後一條策略,說起來其實很簡單。但卻是最重要,最根本的……千言萬語,歸納起來就兩個字——收徒!」 -------------------------------------------------- 感謝! 感謝朋友們的大力支持,就只差三四票就能追上去了,請還有的朋友再頂一下啊!再有個三五票就行了。 感謝租貓紅jun!RO!~! 四五五 全體大會(七) 陸雙鶴 圖 五 全體大會(七) 陸雙鶴 四五六 全體大會(八) 四五全體大會(八) 在確認了他們這個集體今後將要無所顧忌的大規模開展現代教育,開啟民智之後,大夥兒就此展開進一步討論。即使不怕洩漏來歷的問題,想要真正把他們所掌握的技術傳承下去,對於穿越眾而言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首先面臨的一個困難是作為學徒的「原材料」可不好找——穿越眾所掌握的專業知識,即使在現代也大都是進入高等學府以後才開始學習,在此之前大家都要經過小,初,高的十二年系統教育,就是那些進入職業學校的,也至少有年義務教育打下了基礎之後才分專業。 而在大明朝顯然是不可能找到學畢業生的,他們想教學生微積分,就先得從最基本的加減乘除開始教。即使選拔出來的弟再怎麼天資聰穎,這一過程沒個七八年怕也難以完成。光想到這一點就足以令很多人灰心喪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份耐心帶小孩的。 「如果要大規模向外傳播我們的科學技術理念,最起碼的基礎教育體系肯定不能少。能不能在我們原先那種以培養勞工為目標的短期培訓體制上,進一步加以改進呢?」 有人提出了替代的辦法,穿越眾原先並不是不重視教育,在白燕灘主基地附近甚至有一所學校。不過當初建立這所學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培養人才,而是為了培養勞工。 負責短期培訓事宜的「郭校長」郭逸被請上主席台發言,作為最有發言權的「權威人士」,他為老教授的集體收徒計劃提供了許多參考意見。 ………… 自從當初一時興起教那些農民工數學之後,郭逸在勞工培訓方面的地位就算是固定下來了。從最初的三五個學生,到後來幾十號人聚在一起聽大課,再到後來按批次算,一批三五十號學員……而他的教學場所也在不停擴建,從原來單間的茅草屋擴大到幾間大草棚,再到一排磚瓦房……到如今已有一片**校區。郭逸也因此樹立了他「郭校長」的名頭。 然而這種培訓一直是短期速成性質,其目的是為各個部門提供具備基本理解能力和工具操作能力的勞工。說穿了郭逸的工作是為穿越眾提供質量好一些的勞動力,而非培養技術型人才。因此傳授的內容相當淺顯:語方面只要求學會幾百個最最常用的漢字,能看懂一般說明性件,會寫個便條就行。數學方面只要求掌握基礎四則運算,以加減為主,對於乘除都不做太高要求,會算自己工資就行…… 如此培訓出來的畢業生大約相當於小學四五年級水平,舊社會所謂的「高小畢業」,不過在當地窮人卻能算是個知識分了。也能夠適應穿越眾這邊大部分體力工作的需要,至於各個部門另有專業要求的技術性工人,則由他們自行培養,與「郭校長」的短期培訓班無關。 但即使是這種簡單的培訓,也讓郭逸和他的夥伴們投入了大量心血。從最初的隨便教點常識性內容就算,到後期編寫教材,提前備課……還專門去找李教授,宋阿姨等作過老師的前輩請教,如此才他們的培訓機構辦得有聲有色。 而他們也因此而得到了應有的榮譽和地位——當初一起出來旅遊的這幾個網絡公司小白領豆芽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稍微干一點體力勞動就頭昏眼花要暈倒的廢柴型人物。如今卻是志得意滿,走到哪兒都有人恭恭敬敬朝他們低下頭去,口稱「某某先生」……桃李滿天下談不上,滿海南倒是差不多了。 只是經過這些年的實踐鍛煉之後,郭逸看待問題也實際了許多,即使談到他所負責的領域,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自信滿滿,只是把學校裡的情況告訴大家,而不是貿然提建議。 「我們的培訓班是自願參加,週期通常只有一個半月,四十五天左右,除了傳授字和算術技能外,主要也教他們一些島上通行的法規條例之類,以免這些人出來後兩眼一抹黑,稀里糊塗被人騙還不知道。」 「接受我們培訓的對象大都為成年人,對於學習各種知識技能,他們本身都有很強的主觀能動性,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東西學了以後馬上就能用得上……只是他們的年紀普遍都偏大了。在這個時代,一般勞動人民在三十來歲就往往開始衰老,記憶力和理解力衰退,學習起來就比較吃力了。如果你們想要從這些人間選擇弟的話,恐怕很難挑到合意的。」 「那年輕的呢?難道沒有二十來歲,十多歲的年輕人嗎?」 有人立刻追問,郭逸卻是兩手一歎: 「年輕的有,但是他們的心思往往不在這方面。我們不止一次發現:有些作父母的,自己學習這些東西很認真,卻不願意讓他們的孩跟我們學。在攢下錢以後他們更樂意把孩送到私塾去,或者是合夥湊錢請個落地士,還是教授女四書五經八股那套東西。」 「而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伙,在我們這裡學會幾百個常用漢字,覺得自己已經加入了『讀書人』的行列之後,往往也跑去私塾等地方學習,有時候寧肯交錢去旁聽私塾,也不願繼續到我們這裡上課。」 郭逸說到這裡時隱約帶著一絲憤懣,但他卻很清楚其原因之所在——其實會場任何一個對於明朝人心理狀況較為熟悉的人,如老李教授,阿德,龐雨等人都能理解,出現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 ——在大明朝,只有學習四書五經那類東西才能參加科舉,跳上龍門當官。即使做不了官,考個秀才就能免稅,走在鄉間也高人一等。短毛所教的那些知識雖然實用,在老百姓眼裡畢竟沒有傳統四書五經來的「高貴」。 穿越眾這幾年來也針對這方面進行了一些努力,比如上回胡雯和王璞聯手在瓊州府搞的「公務員考試」,就是以他們短毛的知識體系作為主要選拔標準。考出來的幾十名學員都被授予了證書,同時被招納入各處官府擔任吏員,在鄉間很是引起了一番轟動。 只是一兩次這樣的行動還不足以影響大局,現在海南民間管瓊海軍培訓出來的學員叫做「二先生」——也算是穿長衫能讀書會識字的先生了,但終究比傳統科舉老儒差點,只能排第二。這是國千百年封建社會所形成的習慣性認識,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就被改變。 「這麼說即使建立起小學,恐怕也沒多少家長願意把小孩送來上學了?」 龐雨皺眉道——對於穿越眾來說當然是希望能從兒童時代就開始培養未來的人。不過現在看來,要本地居民自願加入他們的教育體系很難——那些願意,並且有這個財力在七歲年紀就對小孩開始啟蒙教育的人家大都是官宦門第,要不就是富商之流,他們不會選擇短毛的教育體系,而肯定是走傳統科舉路線。 「也不是絕對沒有,至少臨高附近因為我們的教育而翻身致富,從而對我們的任何主張都無條件信任的佃農平民有不少,讓他們把孩送來估計問題不大。另外,上次北緯從山東救回來那批小孩現在也大都安排在學校裡,專門為他們建立了一個少兒班……」 說到這裡時郭逸忍不住看了北緯一眼——這哥們兒把一大幫小孩救回海南,是好事沒錯。孩們剛上岸時大夥兒都對他們表現出了最誠摯的同情。然後都說小孩應該上學,於是就把這幫孩統統送進了郭逸的學校。 現在「郭校長」不但要管那幫孩的教育,連他們吃喝拉撒統統都要負責,為此不得不專門請了幾個女護工,開銷大了很多。當然辦這間學校的錢向來都是大集體支付,郭逸從不用擔心手頭會緊張,但增加的無數麻煩卻依然讓他大感吃不消。 「如果你們要選徒弟的話,我建議就先從這批小孩裡面挑吧。這其倒是有些歲到十來歲的,正是接受能力最強的時候。在我這裡無非是接受大鍋飯式的集體教育,如果你們願意帶在身邊單獨教導的話,也許將來可以成為很好的助手。」 聽到這番話,大夥兒各自盤算起來,有些人覺得帶小孩太麻煩,畢竟這個年紀的孩接受能力雖強,但也是最愛調皮搗蛋的時候。但有些人倒不在乎這些,有個孩在身邊反而熱鬧些。而且這年頭普遍成人早,十來歲小孩教個三四年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將來即使學不會那些太高深的科學理論,也可以成為很好的幫手。 之後大夥兒對於收徒的方方面面都進行了探討,最終決定就以郭逸那間培訓學校為基礎,就從他那個「少兒班」開始,逐年招生建立起短毛的系統教育體系。而在接受科班教育的低齡小朋友們學畢業之前,則先用國傳統的「師徒」方式帶幾個小跟班出來。RO!~! 四五七 選舉(上) 四五七選舉 本次全體大會的最後一項議程,便是選舉一屆的十五名管理委員會成員 和所有慢慢發展壯大起來的政治團體組織一樣,瓊海號上這群穿越眾的組織體系也是從無到有,慢慢完善的而且由於他們是來自於一個政治權利極端匱乏的社會,在這個全的環境下,所有人對於自身權利都看得很重,唯恐受到原先社會的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壓迫——儘管在這裡他們本身就是上位者,但原有的小市民心態一時間還很難糾正過來 因此他們在建立政治體制方面的每一次探索都表現得非常小心翼翼——所有人完全平等,無論在政治上還是經濟這是唯一被所有人公認的,構成他們這個組織團體的基本原則但是由於各人的學識素養不同;對事物的判斷力自有高下之分,在後來生活實踐不可避免的產生了種種差別 在「誰主張誰實施」那段日裡,有些人表現得很適應,作出的判斷總是能夠符合實際,想做的事情也總是能成,自然獲得大家的信任與擁戴而另一些人則較為死板,或者是太過於異想天開,幾次行動一失敗,就沒人願意相信他了……由此,團隊的領跑者們自然產生 當然人是最會抱團的動物,尤其是在陌生的環境下從登陸以後最簡單的一組二組劃分開始,到後期大家漸漸熟悉,根據各人專業特長,興趣愛好,以及相互關係等等自然劃分出了不同的專業組織瓊海號上一百三十個人,大約分成了七八個不同的小團隊,各自在集體承擔著不同的職責比如負責提供糧食的農業組;提供工業製成品的工業組;提供衛生服務的醫院;負責為集體賺錢的貿易公司;還有提供安全保障以及對外擴張業務的陸海軍……等等 瓊海軍的權力架構實際上就是由這若干小團隊組成,而這些小團隊的領導者,就自然被選舉為委員會成員——前兩次的委員會選舉,當選人員幾乎沒什麼變化,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一次的選舉本來似乎也應該如此,因為這一百三十人能力比較強,工作出色,能夠得到大家信任的也還是那些人可是在選舉開始之前,李明遠老教授的一番話卻打破了這一常規…… 正如龐雨先前所猜測的那樣,李明遠教授在選舉開始前宣佈他不再作為候選人參加此次選舉但老爺說出的理由卻並非解席先前所料想的是年老體衰,而是另外一條令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到目前為止,感謝大家的信任,我已擔任了兩屆委員會主席雖然這主席一職只是虛銜,在此之前我們也沒有關於連選連任的約定但是我想,有些事情,我們還是按照傳統習慣來處理比較合適——我今後不會再擔任委員會主席的職務了,這一次也不參加委員會成員的競選」 這麼一番話說出來,會場裡再度一片寂靜,大夥兒在感到驚訝的同時,卻又頗有惶恐之感——雖然老爺很謙虛,說他這主席職務只是虛銜但實際上,人人都知道,這些年來瓊海軍的方針政策主要是依靠老爺在把關……自一二年在紅牌港登陸以來,這群現代社會的普通遊客能從一盤散沙,到短短幾年時間內發展成為雄據一方的強大武裝勢力,正是因為李老教授憑他深厚的歷史功底牢牢為瓊海號把著舵,使他們在明末亂流總能找準正確的歷史方向,用最小的投入獲取最大收益的結果 到現在,大家已經都習慣了當前的模式——有什麼話題都敢在全體大會上拿出來說,哪怕胡說八道也沒關係,反正有個睿智老頭給他們擦屁股,總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先前肖朗大喊「進攻瀋陽」便是如此——他又不是傻蛋,當然知道這條提議根本就不切實際,但照樣敢大喊出來,無非是因為當前分工明確:分析定策自有老爺和參謀組把關,帶兵打仗全是軍事組的職責,他不必為自己的白癡言論負責而已 如果還是在從前那「誰主張誰實施」的階段,要提議人親自帶兵去遼東的,相信他就不會這麼信口開河了 ………… 現在老爺不幹了,這讓大夥兒都有些惴惴不安之感國人都是這樣,平時聊天打屁三句話一過肯定開始罵領導,說起來上頭怎麼戀棧權位,不肯挪位但等到真正局勢開始變化時,卻又忍不住會覺得穩定為上,走庸之道最好……此時的情景也是類似 不過人群倒也不都是這麼想的,有人還嫌亂得不夠厲害,扯開嗓大叫: 「老爺做的對,我頂你還有那些干了兩屆委員的也不該再參選了,你們的期限到啦」 大家朝那兒一看,卻是孟言在亂喊亂叫,那位精通法律的蘇蕪香小姐忍不住反駁他道: 「就是在我們那個世界的美國,也只規定總統不得連任兩屆以上,對於國會議員的連選連任並沒有限制他們眾議員的連任率高達百分之十二,參議員也有百分之七十五,在美國歷史上很多議員當選以後都是連任終生的」 孟言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號稱民主自由標桿的美國居然允許有終生議員?但他依然堅持道: 「既然我們大家是平等的,憑什麼委員會就一直是那幾個人?要當官兒也應該輪流嘛,大家都做做才對」 蘇蕪香卻又搖著頭,很認真糾正他道: 「你又錯了,根據全體大會所賦予的職責:委員會僅僅是當現場人數不足以召開全體大會時,對某些較為緊急,或者是不太重要的事件代為做出決斷的替代性機構而已他們只能管事而不能管人,是典型的服務性質,而非管理性質,所以不能算是官員」 但小這回顯然不認同了——他可是官二代出身,很瞭解內幕的: 「我說蘇姑娘,你就別在那兒胡扯淡了——我老爸當年是鎮長,大會小會作報告哪次不自稱人民公僕?是僕人呢——可從小時候我爸做村長開始,家裡好煙好酒就沒花過錢,吃的喝的比那幫農民主人翁強不知多少倍去……什麼狗屁公僕,不就是官老爺麼……深衙內,你說咱的話對不?」 另外一邊,林深河哼了一聲,卻也沒說什麼,只低頭表示默認而蘇蕪香……哪怕她是正規法律專業的高材生,面對孟言這個小高生的一番理由,也無話可答 眾皆默然,過了片刻,卻見一向沉默寡言的黃曉東忽然拍了桌,怒道: 「我不參選了,他**的還真以為幹這活有多大油水啊,每次做決定壓力都大得要死,誰愛干誰幹去」 黃曉東這一表態,立即引起連鎖反應,吳南海,徐慧,馬千山,黃建成,凌寧幾位紛紛也表示退出而一旦形成了政治風潮以後,剩下那些較為冷靜的委員也不好再戀棧不去,於是解席,龐雨,老傑克,趙立德,德嗣都只能苦笑著宣佈跟進……也包括胡雯在內,她猶豫了很長時間,但最終也做出了退出的決定 於是除了不在場的唐健和王海陽外,所有已經幹過兩屆的前委員都宣佈不再參選而那兩位都不是什麼重權的人,估計到時候肯定也是一起退選,於是除了上一屆剛剛替換進來的林峰之外,瓊海軍的第三屆管理委員將重起爐灶,可以說是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換血 孟言自己大概也沒料想到他一句話竟然會造成如此後果——掀翻了瓊海軍的整個管理機構在上屆委員會集體宣佈退出之後他顯得有些發傻不過隨即又開心起來,跑去串聯他的小兄弟們,想要混個管理員幹幹 而其它各個團體的成員們也都很忙亂——原先的委員們都是他們各自小團體的首腦,至少也是代表人物,現在這些人都不能上了,肯定要找出替代者來繼續維護本團體的利益,但這一時半會兒可決定不下來 到最後大家只得決定先將選舉延後,以便有多時間充分醞釀,另外對於那些外地的同伴們也要發電報去通知——包括那幾位單獨前往明帝國尋求發展的同志雖說他們在離開前就表示過,今後全體大會都做自動棄權處理,但既然能聯繫上了,還是盡量徵求一下各人意見比較好 此後的一兩天,白燕灘主基地內瀰漫著頗為詭異的氣氛,大夥兒四處串聯,商量,謀劃……從前整個集體還沒多大規模的時候,這種選舉沒人當回事兒,到現在情況可大不一樣了——掌管三島之地,決定幾十萬人的命運擁有了這樣的權力之後,他們這個團體內部的政治也必然會變得加複雜起來 四五八 選舉(下) 穿越眾的選舉程序很簡單——任何想要參選的人都可以自由報名成為候選者。之後每人得到一張選票,上面有十五個空白名額,把自己認為合適的十五個名字填上去。最後是公開唱票,在名字下畫「正」字,票數最多的十五個人當選——基本上就跟xi□o學生選班幹部差不多。 看起來似乎很原始,大約任何一個對政治稍有概念的人都會指出:這種方式有很明顯的弊端——如果有那麼一批人,私下串聯把名單約定好,一起給他們,相對於其他零散的者就明顯佔了上風。這樣的人數不必太多,只要有二三十個,估計拿下委員會的大部分名額不成問題——這就是所謂黨派的由來了。 肖朗,孟言等人不知從何處聽到這個理論,這段時間內四處串聯找朋友,頗有後世搞競選的派頭。尤其是孟言,竟把他老爹當初競選村長鄉長鎮長的經驗拿出來,請客吃飯拉關係許願……只可惜效果並不好——穿越眾內部實施公有制,大家都不差錢,賄選這種手段是行不通的。至於權力分配——委員會決定不了人員任免,各人所承擔的職責主要還是看自己能力,大鍋飯的分配製度又意味著壓根兒不存在「fei缺」之說……更何況瓊海軍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沒位置,而是椅太多,坐不過來。 但不僅僅是他們這些「**候選人」在努力,其它各個部men其實也都在活動——對於各部men來說,在委員會「自己人」越多,到時候商議起來發言權就越大,獲得資源和人才方面的傾斜也就越大。瓊海軍在「集力量辦大事」這一點上算是吸收了他們原來那個政f□的長處:一旦決定實施某項計劃,所有部men都會無條件配合,資源人才都會朝那個方向集,而在此期間其它部men的大型計劃則會被暫停。 故此委員會的選舉也成為了各個部men的角力戰場,原本名額不足的想要多一些,而原來比較多的,當然想要盡量保持…… 「我們原先有四個名額,這次新改選大家都很重視,恐怕達不到那麼多了,但至少要保證三個!」 ——解席這幾天跟龐雨,馬千山等人商議較多,他們這個xi□o團體先前在委員會混得不錯,包括解席自己,連同龐雨,馬千山,以及林峰在內,擁有四個名額,幾乎佔到委員會總數的三分之一。再加上跟他們關係很好的凌寧,老傑克,趙立德等人,在委員會的提議只要不是太傻——他們也不可能提出什麼腦殘想法——往往很輕鬆就能獲得半數以上支持。 因此在過去兩年,老解這個團隊拿到的「大項目」也最多,對外開疆拓土的工作主要都是他們在做,前番進軍山東更是幾乎以他們團隊為主導。當然解席這批人也沒辜負集體的信任,每次都把活兒做得很漂亮。 只是如今統統重新洗牌,原來的優勢沒有了,團隊裡勢必要重新推出新的代表者來。就算不能像從前那樣風光,好歹也要在委員會保持足夠的影響力。 「只要確保三個名額的話,問題不大——敖薩揚可以算一個,林峰還能再干一屆,還有一位麼……你去跟茱莉談談吧。」 龐雨立刻給瞭解席三個名字,後者想了想表示同意,只是對於茱莉是否願意加入委員會有點說不准——上一屆時貿易公司要選代表,茱莉本來可以上的,但她卻表示沒興趣,所以才讓林峰頂替了。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有你在委員會,她若再當選難免會有閒話,所以沒參加——你老婆還是很有政治頭腦的。現在你退出了,她自然不會有什麼顧忌,反而會盡量為你在委員會繼續保持影響力——所以儘管去說好了,肯定沒問題的。」 雖說只是旁觀者,龐雨對茱莉的意圖反而更理解一些,老解半信半疑去問了一聲,茱莉果然沒有任何猶豫的就同意了。 自己團隊的問題解決,還要考慮到其它團隊的形勢,此後的一兩天內龐雨等人頻繁和其它部men同志接觸,互相闡述著自己團隊的要求,詢問對方打算派出的代表人,以便在選舉能夠得出令彼此都滿意的結果…… 有幾個部men已經確定下自己的新代表,醫療組是確定最快的——本來醫療組就三個人,在委員會裡佔據一個名額已經很滿足了。老傑克退出之後由石亦生接手,憑他這幾年的成績當選不成問題。而且作為和解席他們一同參加了好幾次行動的同伴,龐雨他們也很樂意看到石大夫擔任委員。 農業組也確定了吳南海的繼任者——由養豬大戶李江東代替,那對農民夫妻的吳有福也想試一試,本來張宇也是可以競爭一把的。但張宇考慮到自己今後多半是要在台灣那邊廝混,即使當選了委員能參加會議的機會也不多,所以就主動退出了——這傢伙除了人比較yindang一點,其它方面都還是不錯的。 工業組原本有徐慧和黃建成兩個名額,現在改由馮宇飛和吳昆接替,另外肖朗表示他將以**身份參選,如果成功的話工業組將擁有三個名額,比原先發言權更大一些——不過有鑒於肖朗一直以來不太靠譜的言行,估計工業組那些同伴也沒指望他能幫上多大忙。 以上這幾個部men都是受影響不太大,或者是已經找到了替代者的,但另有些部men就比較麻煩了——比如軍事組,唐健和王海陽果然在第二天就回電說同樣退選,再加上解席,瓊海軍的三個團長全部不能參加管理層,搞得北緯即使再怎麼不情願,也不得不同意加入委員會,以承擔他應盡的職責——軍隊方面總不見得一個代表沒有。 陸軍好歹還有個北緯能鎮場,海軍就受影響更大了——凌寧,德嗣,加上黃曉東,在這三人之外海軍能拉出來服眾的人實在不多。一度他們想讓負責機修的老鄭師傅出來頂一下,但鄭師傅卻堅決不肯——在這位老技工眼裡,這幾年來他的生活與以前並沒什麼大不同,無非是三天兩頭養護養護機器,閒來喝幾口老酒瞇上一覺……明朝和現代對他沒啥兩樣,當然不可能去考慮整個團隊的局面。 最後想來想去,找來了船廠老闆王若彬做代表。王老闆當年雖然是帶著手銬加入團隊的,但這些年來他一直勤勤懇懇工作,安安分分幹活,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信賴。也算是勞動改造成功的典範…… 除了這些以前就有名額的團隊外,這次還新增補了幾個人在內——下一階段教育工作變得重要起來,郭逸被選入委員會就變得順理成章;此外還有法律工作者蘇蕪香,她所負責的立法工作也顯然越來越顯重要。 最後,還有諸如肖朗,孟言等幾位「**候選人」,不依靠xi□o團隊,打算完全靠自己努力搏上一把的,也被納入了考量之內。 臨近之前,解席看到了龐雨提供給他的建議人選名單——這份名單是和團隊大部分組織商議協調之後的結果,各方都能接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以說就是新一屆的委員會的組成了。 ——選舉這玩意兒就是這樣,看起來好像各方角力j□ng彩萬分,實際上只要參加者稍稍有點能力,基本都是預先確定好的結果。把勝負留到最後階段才決定,那是參選者控制能力不足的表現,對於這個統共只有一百三十張選票的xi□o團體來說,不存在這種情況。 解席對龐雨的這份名單沒啥大意見,只是其兩個名字讓他有些意外: 「為什麼你把肖朗和孟言都放進了支持名單裡?他們當選為委員能夠履行好自己的責任嗎?」 「不知道,但既然他們對此那麼有熱情,就不妨讓他們試一試,也省得整天胡思luan想的,以為我們做這個是在當官兒。」 龐雨微笑道,但是面對解席不太信服的眼神,他聳聳肩膀又補充了一個理由: 「根據我們現在實行的這個規則,每兩屆就要排除十五個能力較強的,再過個一兩屆之後我估計恐怕連王嬌嬌她們都能擔任委員了。與其到時候讓這些人聚攏成一堆,組成一屆完全沒有執政能力的委員會,還不如提前逐漸把壓力釋放出來。每一屆裡面都塞上一兩個能力較差的,也不至於影響大局。」 解席想了想,表示同意龐雨的看法,於是便把這份名單拿去給xi□o團體各位夥伴參考,建議填選票時參照執行。而其它幾個部men也都是類似動作…… 不久之後,唱名結束,新一屆的管理委員會被選出,幾乎與龐雨那份名單一模一樣。 十五個人分別是:北緯,茱莉,林峰,敖薩揚,石亦生,李江東,吳有福,馮宇飛,吳昆,王若彬,肖朗,郭逸,蘇蕪香,孟言……以及最後是在龐雨阿德等人一起勸說下,好不容易才同意參選,並幾乎是被全票選上的老李教授夫人宋阿姨——而她同時也被推選為委員會的新主席。 [] 四五九 球場閒話(上) 四五球場閒話(上) 經過唱名,統計,正式公佈等程序之後,瓊海軍的新一屆管理機構正式成立了。雖然其間混雜了一兩個不太被人看好的成員,但總體而言,這一屆委員會的平均素質也不算低,將來成績未必就比上一屆差了。 委員會成立後開了幾次會議,商量著要把全體大會上形成的決議逐一實施起來——雖說先前蘇蕪香在闡述委員會職責的時候,說它只是代替全體大會做出判斷,但實際上,這兩年來委員會表現出的功能更多是相當於一個執行機構。自從「誰主張誰實施」的基本原則隨著各部men專業分工加強而漸漸不再被使用之後。委員會更多承擔了具體安排行事的責任,相對於其他人實際上是增添了很多麻煩——黃曉東當時之所以發火,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所付出的辛苦沒有被理解,賭氣啦。 但新委員們才剛剛上任,勁頭還都很足,包括肖朗和孟言兩位,也不再像從前那個樣——在野黨和執政黨肯定是有差別的。肖朗暫時收起了他那套民族主義言論,不再隨意開口批評別人。而孟言對自己能當選顯然還感到很意外,在會議上一直xi□o心翼翼,對旁人的意見接受起來也非常謙虛,與大家平時印象那個搗蛋鬼幾乎判若兩人。 團隊合作順利起來,做事情自然也雷厲風行。短短幾天之內,就有新的政策被發佈出來,主要是關於加強學校教育的。新任主席宋阿姨本是教育方面的老專家,以前一直不顯山不lu水的,完全只是個隨遇而安的老太太。但幾年來冷眼旁觀,也積累了不少想法,尤其是關於設立學校,開辦教育方面:在郭逸等人原本只是走過場般向她匯報擴建學校,增收學生的擴招計劃時,卻被老人家一口氣指出了好幾處被疏忽的要點,連一向自詡考慮問題最全面的茱莉都感到欽佩不已。 這些新委員們個個幹勁十足,原來那批老人則一下閒下來,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適應……卻說某一日,解席在球場看見老教授,龐雨,還有趙立德三人正聚在一起打高爾夫球,忍不住湊過去: 「哈,你們可真清閒哪!」 「當然,我們又不需要為太太擔任顧問。」 阿德大笑道,搞的老解甚是尷尬——解席雖然退下來卻還搞得跟在位一樣,茱莉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和他商量著辦,以至於有人笑話他是退休後的克林頓——專為太太做顧問的。 相比之下,老李教授卻要瀟灑的多。他們老夫妻兩個相濡以沫許多年,以前宋阿姨只管他吃穿用度,卻從來不干涉他的公務。而如今老爺也不cao心宋阿姨的計劃,連按規矩允許所有人旁聽的例會都不去,每天只在海島上到處走走逛逛,瀟灑得很。 而且老爺也一點不孤獨——和他一樣突然閒下來的有好幾個呢,今天是凌寧夫fu陪他散散步;明天和德嗣馬千山幾位一塊兒釣釣魚……偶爾再來打一局高爾夫球,實在是很舒心的日。 當然,這些人雖說不再是管理員了,他們各自手上還都負責著一攤事情的。不過相比起原先著承擔整個集體的發展重任,無論什麼事情都要委員會處理解決的繁瑣,如今光份內那點工作實在游刃有餘。就連以前自稱「每天恨不能有二十五xi□o時」的趙立德如今都可以只用半天時間處理好公務,下午優哉游哉出來休閒一下。 解席哈哈乾笑兩聲,湊到阿德等人面前——後者正專心瞄準,試圖一桿進dong。這個時代沒有塑料製品,高爾夫球桿和球都是用硬木頭雕鑿而成,cao作起來有點難度。 「嗨,正好大家都在這兒,有個事情商量下?」 龐雨他們則連頭都沒抬: 「說?」 「茱莉想在委員會上提出一個計劃:用提供免費午餐作為條件,you使更多農民把孩送往學校,你們覺得這可行嗎?」 ——不久前郭逸擴大了他那所學校少兒班的規模,招收臨高縣城附近所有七歲以上,到十多歲的適齡兒童前來上學。不過效果並不好,即使臨高這邊所有人都已經對他們非常熟悉,即使對外宣傳學雜費全免,願意把孩送來的農民也很少。 窮人無非是覺得七八歲的孩已經能夠幫家裡幹些活,送到學堂裡頭一待一天,lang費時間。至於那些稍微有些錢,不指望xi□o孩出力幫襯的人家,則是不願意讓孩接受短mao的教育——正如郭逸等人早就發現的:明朝人還是更看重科舉。除非是那些被科舉拒絕在外的罪戶,賤民等級,又或者是根本沒指望做官的貧農雇工泥tu□,才會願意接受短mao的教育體系。 而那些仍舊抱著讓孫走科舉之路的普通人家,甚至都不肯讓孩過早受到短mao教育的「污染」。郭逸等人費了不少心思才打聽出原因——他們推行的簡化字筆畫較少,學起來容易些,但當地人反而覺得這種字不莊重,年紀大了隨便學著用用還湊合,xi□o孩將來可是要參加官府大考的,不能學這個! 瞭解到居然是這種愚昧思想阻礙了他們的基礎教育推廣大計,郭逸等人自是抓狂不已,委員會已經制定了一連串的宣傳計劃,打算在民間好好宣揚一下「新學」的好處。不過在見效之前,他們還是不得不面臨很少人願意來報名的尷尬局面。 所以向來講究實際的茱莉就想出了這個法,據說當年戰後的日本人就是靠這一手大搞全民教育,快速崛起的。不過因為上次xi□o郭的計劃在宋阿姨面前被找出不少漏dong,茱莉可是要面得很。所以在提出動議之前,讓她男人先來找這幾位團隊公認頭腦最為出眾的前任委員咨詢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漏dong,提前準備好回應,免得到時候跟郭逸一樣被追問起來,下不了台。 nong清瞭解席的意圖,龐雨等人俱是一笑: 「這首先要去問吳南海……哦,李江東他們的意見,如果農業組願意提供糧食什麼都好說。」 「問了,農業組沒意見。吳南海甚至表示可以向學校提供『每天保證一個j□蛋』的福利。」 趙立德吹了聲口哨: 「對於那些農家孩,這個youhuo可不xi□o了——但我還是覺得不會太有效。」 「啊,為啥?」 「很簡單——當前的主要矛盾並不是集在農民孩吃不起飯上面,至少我們治下已經沒有吃不起飯的農民,所以這youhuo能起到的作用還是有限。那些父母所在意的,是孩們的未來。如果能讓他們看到學習我們的知識,將來一樣可以獲得很好的前途,甚至比考科舉更加容易發跡,他們自然就會選擇接受我們的學術。」 「要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委員會已經制定了宣傳計劃,但短期內很難見效的。」 解席皺眉道,阿德卻冷笑一聲: 「說得再多,也不如實際行動有效果。以我們當前在島上的地位,可以做的何止是宣傳而已?比方說我們可以把接受過郭逸他們那所學校的短期培訓,來作為在海南,台灣,呂宋等地任官的條件之一……」 「這有什麼用?」 解席不解道,阿德嘿嘿一笑: 「好處當然很多了——我們現在不是打算提拔嚴昌,李長遷他們嗎?總要找個什麼理由吧?考試唄——那些和我們走得近的人,對於我們的知識體系和行事習慣瞭解當然會多一些,通過率肯定更高。而反過來說——對於我們的知識體繫了解較多的人,自然會對我們抱持好感。所以只要有人能通過我們的選拔考試,就可以光明正大給他加薪,提拔,賦予權柄。」 「包括今後來海南島上任職的明朝官吏,也一併作此要求,這樣以後一方面可以對新上島的官員有個約束和初步引導。另一方面,在島上老百姓心目樹立起『短mao的學堂必須要上,不上做不了官』這個概念。這樣他們自然就會重新審視自己對學校的態度,至少不會再把上我們的學校當成有負面作用。」 解席大喜: 「沒錯!這樣才是更加立竿見影的法……能不能幫我寫個具體的計劃?」 看著老解那死皮賴臉的樣,阿德哼了一聲: 「兄弟,別搞錯了——你幫茱莉幹活兒,就算是本份,可我們出主意完全是情份了。給他們個思路就不錯了,要是什麼還讓我們來親自cao刀,那幾位還憑什麼自稱管理委員?」 解席無奈,回頭又看看老朋友龐雨,但後者也只是攤一攤手作了個愛莫能助的手勢。這時一直沒開口的李老教授也說話了: 「坐在那個崗位,說起來是承擔著很重的責任,但同時也是鍛煉人的好機會。每一屆委員會,根據各人的行事風格,必然會有不同特se。就算開頭階段給了一些建議,他們遲早也要學會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決問題,我們是沒必要,也不可能去遙控的。」 解席聽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在這裡是得不到更多幫助了,只得告辭離去。這邊三人繼續打球,又過了片刻,卻忽然有人來報,說王璞王介山大人求見。 三人自是奇怪——王璞專程從瓊州府跑這兒來幹什麼?讓shi者請他進來,過了片刻卻見王璞滿臉鬼祟之se溜了進來,見到他們三個立即放低了聲音: 「謝天謝地,三位都還無恙——周千戶已在外面悄悄備好了船隻,三位可於今夜前往碼頭,會直接送你們去大陸上……你們盡可放心,我大明朝定能保得爾等安然無恙!」 [] 四六十 球場閒話(下) 沒頭沒腦的,王璞忽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即使這邊三,人都堪稱是瓊海軍最頂尖的智囊,卻也一時間都愕然呆愣住 過了片刻,三人又幾乎同時領悟到王璞說這些話的緣故一莫非是以為他們這裡發生了政變,趕緊跑來勸說流亡的?三個人都禁不住縱聲大笑搞得王介山莫名其妙看看他們肆無忌憚的樣,又看看周圍那些服務人員諸如球童之類總懷疑那些人是被派來監視的,很是提心吊膽 笑了好一會兒,向來注重禮儀的李老教授才向王璞道歉,請他到休息區坐下並讓侍者送上飲料茶水,四人坐下來,跟這位總是表現的一本正經難得會表現出這種尷尬神情的大明官僚好好聊一聊 「介山先生為什麼覺得我們有必要悄悄逃到大明去?」 阿德比較促狹,故意問他一句王璞看到他們這種反應,雖然已經才點吃不準的樣但還是老實回應道:「難道你們幾位不是被……」 他看看周圍,小聲道:,「,「「軟禁起來啦?」 這邊三人忍不住又要笑,畢竟老李教授還是個厚道人,也不再賣關,仔細向王璞解釋了一番關於短毛內部換屆和選舉的規則 後者只聽得半懂不懂的,卻是滿臉震驚與詫異之se:「你們這是什麼規矩?好端端的,十五個大頭領一下換掉十四個,連首腦都換了人,這豈不是自取滅亡嗎」 知道是自己鬧了笑話,頗為羞惱之下,王介山說話也很直,阿德頓時有點聽不過去,反問他一句:「介山先生,難道你們大明的官兒是只能上不能下?」 王璞卻一本正經,朝著北邊京師的方向拱一拱手」說道:「吾等臣僚之屬,自是要受朝廷轄制」但朝廷也不會平白無顧就降罪奪職啊縱有京察之設」也要看賢明公正與否以諸位的才能功績,何至於落到被盡數削職的地步?如此賢愚不分,你們在這裡還能待得下去?」 這番話說得龐雨都無奈搖頭——要往一隻已經滿了的水壺裡頭灌水近乎不可能同樣的,像王璞這種腦裡已經塞滿了封建君臣之道的讀書人,也很難再接受其它觀念了 儘管如此,老李教授卻依然很有耐xing循循善誘道:「我們的治政原則,是以制度為核心」而並非依靠一兩個賢明之人的才能一當然執政者的能力也很重要但總體上,我們這套制度,其核心目的不是為了挽留有特殊才能的人,而是為了防止那些特別壞的領導者長久佔據上位後者所造成的破壞遠比失去前者的損失大」 「那豈不是只有平庸之人才能安於其位?」 王璞冷笑道」老教授點點頭:「不錯,就我們的制度而言,哪怕庸人在位,只要他不是特別蠢」一切按制度規章行事,就可以確保我們的整套政體正常運轉」,「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王璞連連搖頭,滿臉的不以為然之se:「李老先生,趙,龐二位,請恕在下直言你們的那批頭領我們也已經仔細瞭解過雖不能說都是無能之輩,北將軍是勇逸絕倫但其大部分人畢竟是默默無名,才具氣量如何,都不可知即使有幾位先前算是略有名望比起你們原來那批也還是遠遠不如的現鍾不敲卻去打鑄鐘,將諸位英明之才撇到一邊,卻讓一群毫無經驗的人上台管事,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高明之舉」 老爺呵呵一笑:「不給他們機會去嘗試,如何來的經驗何況對於人心的評判,本就是天下最複雜」最不可靠的事情~所謂,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纂時,縱然某人一時間表現得很好,誰又知道以後將會如何」 「即使某人上台時賢明清正也不能保證一直這樣下去權力這種東西終歸是對於人的xing格有著很強的腐蝕作用」再怎麼堅強自律的人,長時間坐在那個位上,遲早是會變的…比如說大明嘉靖年間的ji□n相嚴嵩,當年不也曾以清貧正直而著稱麼?」 龐雨在一旁跟著笑道,王璞愣了愣,作為大明本土人士,他對於本朝的當年舊辜自然是清楚雖然按照國人的傳統,朝野民間一旦談起嚴分宜這等人都說他們是大ji□n若忠,早期的清正嘴臉不過欺世盜名而已但王璞畢竟不同於一般人云亦云的庸才,對於史實也有自己的見解,雖說作為東林黨人難免依然擺脫不了單純「忠」「ji□n」之辯,卻也對此有過自己的思考 「照你們這麼說,無論何等正直之士,只要為官作宦,就會變得污濁起來一這官場豈不是成了個大染缸了」 王璞憤然道,語氣先前還抱著勸誘之意,這時卻漸漸轉變成了不服氣的爭辯 阿德噗嗤一笑:難道不是這樣嗎?大明養士三百年,只出過海瑞一個而已,倒是嚴嵩的同類數不勝數這一點介山先生想必比我們清楚? 王璞面se灰白,像他這種向來以清流自居的人,滿腦裡從來都裝滿了ji□n佞當道正直之士如何遭受迫害的傳聞,聽得多了難免也產生疑問一為什麼ji□n佞們總能上台?為什麼正直的人總是倒霉?這天地之間難道不是一直有浩然正氣在嗎? 現在短毛們給了他一個匪夷所思的回答一不是壞人總能上台而是好人上台以後遲早變壞按照他們的,「腐蝕論」:官兒做得越大,當得越久這人變起來就越厲害,王璞雖然很想理直氣壯說這是在胡說八道但結合自己這些年來在官場的所見所聞,他可以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沉默了許久,王璞方才又低聲道:,「如此說來,豈不是個無解之局」,,「怎麼會無解呢?解決的辦法很多啊最簡單一個,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用的在被「污染,之前就把人給換下去,自然就不會,變質,了」 阿德哈哈大笑道,王璞哭笑不得:,「這個……未免太兒戲了 「不兒戲能上能下,使官員們意識到自己不過也是個普通人,這正是避免他們心態失衡的重要手段」 阿德收斂起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正se道:,「當然,從長遠來說,也會有加細緻的管理方式:比如針對每一個職位的特點,職能,容易鑽空的地方,都確定下嚴格的規章制度,借助民間和政f□的力量嚴格監督」迫使其只能按章辦事,老老實實作為提供服務的機構存在,而不是藉著手的權力亂搞……」,阿德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卻見王璞臉上又開始現出那種不以為然的表情:,「我國朝自古以來便有御史台,但是……, 後面的話沒說,但很明顯一王璞也知道那些御史不可靠 但阿德只是嘿了一聲:,「設立御史台的本意是監督但還是要依靠人來發揮作用,而我們這套規則的核心則是盡量把對人的依賴降低到最轉而用制度解決問題……, 說了一大通,見王璞還是滿臉呆滯模樣,知道現在跟他談什麼廉政公署輿論監督之類還為時過早」趙立德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簡單說就是我們現在對那些底層吏員所施行的規則張貼在每一個辦事處大門口的那些辦事須知你總見識過?那些還只是最基層,最簡單的, 王璞這才,「哦」了一聲」臉上略有領悟、短毛政f□被當地老百姓認為簡潔高效,很大程度就是體現在張貼在每個部門門口的那張,,辦事須知」上王璞也曾注意看過幾份編纂的非常細緻:包括每個部門負責哪些業務,每一件事情的處理流程;由哪幾個人負責辦理;到何處能找到他們甚至連辦事的時間都給規定好了」還特別註明,「逢節假日休息日順延」」總之,在王璞眼裡這些條例編纂的極其死板和繁瑣要一個講究瀟灑的士林人去遵守這等繁瑣小節簡直就是侮辱 王璞以前一直覺得,短毛把規矩制定的如此細緻繁瑣」吸引那些為錢而來的普通俗吏尚可,真有大才至此,看到這麼多規矩大概直接就會被氣走了此類人心目的,「能員」就是那種平時喝喝酒做做詩;有案則三言兩語破掉,積攢了一兩個月的公務能在幾天內就處理完的所謂,「風雅之士,,跟短毛衙門裡那些整天埋頭於牘」以至於幾乎人人配眼鏡的可憐人完全兩碼事 如今聽了趙立德的解釋,王璞卻感覺彷彿有點明白過來 「……這就是你們的所謂,庸人治政,麼?可是那等俗務,皆為微末小節尚可訂之以規真正國家大事」又豈才成規可循? 「大部分政務都是微末小節,對老百姓利益切身相關的也往往恰是這類小事 龐雨在一旁ch□口道:,「只要把這些小事情處理好,他們的職責就完成了至於在大方向上的決策,自有整個團體所有人來作出判斷介山先生不會以為我們幾個人退出了委員會,就徹底不管事了 四六一 衝擊(上) 四一衝擊 王介山頭昏腦漲的走掉了 老教授等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都頗感有趣——從王璞過來時那種語氣神態可以看出,他原先是準備來挖瓊海軍牆腳的,結果卻稀里糊塗受了一番思想教育,帶著一腦門的疑問走掉了,估計會很鬱悶……想想看也是——這麼一群在短毛群體身居高位的人忽然集體失勢,明王朝那些「有識之士」還不樂翻了天?十四個人未必會全部投明,但從其拉過來三五個帶路黨,應該沒什麼問題? ——王璞來時一準是這麼想的,但他居然敢把目標直接放到前主席和兩位「軍師」身上,膽倒也很大而比起他來時的滿心熱切,義無反顧,王璞離開這片球場的時候卻要憂鬱得多……他一路上念叨著「能上能下」「大染缸」「換屆」等等剛剛聽到的名詞,連走路都心不在焉的,差點絆到樹根上摔了一跤 不過雖然遭遇到意外和失望,王璞在臨走之前倒沒忘記特地向老爺求證一聲——短毛的換屆不會影響到他們與大明的條約?這一點顯然也是明朝官員所特別在意的 他立刻得到了非常確定的回答——那些條約是瓊海鎮作為一個整體與大明簽訂,肯定不會因為短毛的內部調整而失效,王璞聽了之後方才鬆了口氣——這次過來,雖說先前推測錯了個一塌糊塗,但總算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回應 在他走後,阿德立馬返回自己的辦公室,指派警衛人員前往碼頭附近搜索,果然在港口那邊抓到了化裝成漁民的錦衣衛千戶周晟,把他請進了阿德的辦公室裡喝咖啡……確實是喝咖啡,穿越眾不可能拿周晟怎麼樣的在大明朝的錦衣衛,這位周千戶算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把他趕走或是「處理掉」毫無益處,無非是讓大明王朝派個不熟悉,有可能還很不友善的人過來接手,反而白白增添麻煩 何況人家畢竟算是抱著「好意」而來,所以阿德也無非跟他聊聊天,解釋清楚狀況而已和王璞一樣,周晟對於短毛這麼大規模換領導層,僅僅因為制度如此也頗感迷惑不解不過他一直不相信是短毛內部發生了齟齬,只因為王璞的堅決要求才來走這一趟 在聽阿德說明情況之後,這位周千戶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就說呢,你們的頭領有北先生在,他可不是那種會對朋友下手的人哪」 之後雙方客客氣氣告別,對於錦衣衛偷偷摸摸溜到短毛老窩附近,想要有所行動這樁事件,雙方都很默契的選擇了閉口不談……不過阿德在之後一段日裡大大加強了對縣城,尤其是碼頭附近的監控,以確保今後不會再被人偷偷滲哪怕對方是抱持著「善意」也不行 ………… 此後幾天,各種各樣的消息在臨高縣城和海南島上到處傳播,穿越眾這才發現他們還是大大低估了這次選舉對於當地老百姓和明朝官員的影響力——他們原以為這只是他們的內部事務,與外面那些人沒多大關係但實際上,作為一個已經非常引人注目的集團,他們的一舉一動卻都被本地百姓與大明王朝密切注視著連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有人注意,何況是換首領這樣的大事 ——儘管他們自己並不覺得區區一個管理委員的銜頭算什麼,十五名委員不過執行代議制度而已可在旁人眼,這十五人名額卻是屬於不折不扣的短毛大首領,所謂「換屆」就是改朝換代了 諸如北緯,孟言,胡凱,以及老傑克等幾位與明朝人締結了婚姻,或是有著緊密聯繫的這一批人最早,最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個位置給他們家人所帶來的變化——林程程彷彿在一夜之間就突然變得非常驕傲起來,不但對家裡的僕人和使女們一下嚴厲了許多,就連從小帶她長大的奶媽,也被禁止再用「囡囡」這樣的暱稱而必須要像其他人那樣尊稱她為「太太」 北緯以前總覺得林程程為了她背井離鄉,孤身嫁到海南島來會覺得孤單委屈,所以總是盡可能抽空陪她對於這位小妻的種種孩氣舉動,也一向是抱持著寵溺的態度任其胡鬧,反正他們這個家庭從不缺錢花,通常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煩心事 但這次北緯沒再慣著她——在聽說林程程跑去向負責集體財務的朱月月提出了許多的,不切實際的金錢要求之後,專程回家好好教育了她一番他們這對夫妻之間是如何交流的外人不得而知,但林程程在出嫁以後頭一回哭紅了鼻,哭腫了眼睛……到最後反倒是家裡僕人紛紛聲討男主人——他們大都是林家的家生僕役,自然向著自家小姐,這麼一窩蜂跳出來,搞得北緯很是惱火 ………… 相比之下,孟言所感受到的改變就令他非常滿意——在選舉之前小的家庭情況很是不妙他太貪嘴一下領了兩個美人回家,自己本身xing格卻又很不成熟,根本不懂得如何協調家庭關係——而且還是這種很容易上演宅斗大戲的家庭關係 人麼一旦親近了自然就沒什麼敬畏之心——都脫光了露□裎相對還有個屁的威嚴那兩位被領回家的美人兒開頭時還忌憚於短毛的赫赫威名,先是老實了幾天,但很快便發現這小男人是個銀樣鑞槍頭,典型的外強幹,根本轄制不住她們,於是很自然便開始鬧騰起來……可憐的小貪戀美se,兩個都不想得罪,結果卻夾在間兩面不討好,這「雙面膠」程度可比通常夾在婆媳之間的受氣男要厲害多了 ……然而這種情況在孟言當選了委員會成員之後卻是驟然改觀,那天他剛剛回家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看到兩位夫人站在一起時居然破天荒沒吵架而是親親熱熱彷彿姐妹,對他展現出自打領回海南島後就再沒看見過的慇勤小意……孟言的骨頭一下就酥透了 當天晚上小終於又享受到了久違了的……樂趣,而之後幾天兩位美人對他也是千依百順,讓小自覺近來雄風大振,連出門時看看天se都會覺得加晴朗些……總之,這段時間孟言的心情極好,非常好 ………… 胡凱沒能上位,他的夫人馮憐就沒享受到前兩位的太太那種揚眉吐氣感覺了不過馮憐表現的很平靜,依然經常去參加太太們的沙龍聚會,對旁人也是一貫的熱情客氣,並沒有什麼異常表現 只胡凱自己卻是清楚——他老婆心裡很有點不服氣的北緯也就罷了,自家男人的師傅,瓊海軍公認的第一高手,沒啥可比頭可那小的水平就是在她們這些婦道人家間也是經常說些閒話,家裡的混亂無序是常常被僕人們當笑話傳出……這樣的人也能做大頭領?那自家男人好歹出戰過山東,有戰功在手的,如何就做不得? 可憐的胡大傻一向沒心沒肺,從不願在這類政治問題上耗費腦細胞的最近幾天來卻天天晚上都被老婆趴在枕邊翻來覆去的盤問,把他們這個團體內部關於換屆選舉的每一條規則,每一個步驟都問了個清清楚楚,有些胡凱實在答不上來的,說要去找李教授蘇小姐他們那些專家去問清楚,卻立刻被馮憐阻止,連聲告誡他千萬不要在外面露出一點口風…… ——胡凱覺得自家老婆最近想的有點太多了,往往他一覺醒來,卻還發現夫人還睜著眼睛呢,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帷帳頂端呆呆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最後是老傑克,比起別人要麼上進要麼原地踏步,這次他是屬於向下走了——至少在女友安娜眼裡是這樣的所以最初幾天時安娜對傑克非常溫柔,想幫他盡快從失敗的痛苦解脫出來 不過在發現傑克對此毫不在意——不是裝出來讓她放心,而是真正的不在意之後,安娜自己卻反而變得憂鬱起來她擔心傑克退出了委員會之後,這個團體今後的決策會對他們歐洲人不利——這種想法倒也不能算是杞人憂天,畢竟當前在瓊海軍體系,西洋人也佔了相當一部分雖然普遍地位都不高,大都是由戰俘身份轉化而來,但各部門加起來也有好幾百人呢以前老傑克是他們的代言人,在委員會裡探討與西洋人有關的政策時肯定要考慮他的意見,但如今委員會裡沒「自己人」在了,以後會不會作出一些不顧他們想法的決定呢? ——安娜很擔心這一點 四六二 衝擊(下) 但傑克?漢德森對此卻一點都不擔心——儘管這回相對於其它各個小團體的有得有失,瓊海軍的西洋人團隊這回確實是喪失了唯一的委員會名額但傑克卻很肯定,他不會被邊緣化 原因很簡單——在一百三十人,他是唯一的大鼻白人,天然就是這個團體所有西洋人的代言者,這一點無論什麼選舉程序也改變不了的即使委員會都換了人,在涉及到歐洲人的問題上,他們依然要徵求自己的意見,而不可能自行其是到底,委員會這個機構的權威xing在一百三十位現代人心,和本地人心目的概念完全不一樣 只是要說服安娜接受這個觀念卻不容易——身為美第奇家族成員,天生就對政治敏感;本身又因為被家族放逐在外,孤身一人來到亞洲,心裡充滿不安全感;再加上又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這種種因素加起來,老傑克想要令她放下心事的種種努力大都不成功, 無可奈何之下,傑克決定採用最後一招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 幾天之後,龐雨,解席,趙立德,茱莉,以及胡雯等一干平時跟他倆關係很好的朋友們按照傑克的囑咐,攜帶了預先準備好道具悄悄潛入到白燕灘主基地外面的山坡旁邊,在這裡有一處景觀涼亭附近有喜愛園藝的穿越眾移栽來許多奇花異木,乃是大家平時散佈納涼的好去處 不過今晚這裡被人包了——在和女友享受過一頓豐盛而浪漫的燭光晚餐後,老傑克借口散步,帶著安娜走到這裡,亭裡的石桌早被鋪上天鵝絨桌面,放了一束鮮花和一個精美漂亮的絲絨盒——茱莉親手擺上去的,此時她正和其他人一起躲在花叢後面,悄悄注視著那對異世情侶的每一個動作 「……讓開點讓開點,擋到攝像機了」 凌寧和他太太卓媛舉著專門從倉庫裡領出來的數碼攝像機佔據了最好的位置經過這些年的淘汰,如今剩下來還能使用的電產品已經不多,空餘的存儲介質也已不多,但為了今晚的大事,還是值得再消耗一個存儲硬盤的 遠遠的,只見傑克走到桌旁,拿起鮮花和禮物盒遞到了安娜面前讓後者有些發楞——鮮花她是經常收到的,各種小禮物也常常有,但老傑克這種鄭重其事的態度卻讓她感到有些不同尋常 不過還沒等她有所反應,卻見傑克已經打開絲絨盒,單膝跪倒,將禮物捧送到女友面前——絳紅se天鵝絨上擺放著一枚鉑金鑽戒,戒指是現代工藝產品,切割非常完美的金剛石多面體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發出熠熠光彩 「@#%$^……」 ——老傑克終於向她求婚了只是說出來嘰裡咕嚕卻儘是外語,躲在旁邊的偷窺者們一句也聽不懂——只有茱莉例外因為傑克此時所說的意大利語本就是向她討教而來 安娜顯然非常意外,只聽了幾句,便紅著臉兒作勢要離開,但傑克卻很賴皮的拉住了她的裙,使得這位小姐無法再像前幾次那樣逃避過去,只能微微側過頭,聽他說話 老傑克在此之前肯定多次練習過,一手高舉著鑽戒,一手摀住胸口,就像是戲劇男主角的造型他先是慷慨激昂說了一大串,之後語調又變得纏綿悱惻,安娜先是沉默不語,但後來終於也開始用意大利語作回應 這一男一女在簡單交談了幾句之後,最**的一幕終於來到了——女方轉過頭去,一手捂著臉兒微微低下頭,卻任憑男拉住她的手,將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求婚成功 花叢後的親友團立即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早就準備好的煙花綵帶都被拿出來射向空安娜目瞪口呆看著這群忽然出現的觀眾,面頰愈發殷紅如火,慌慌張張的想要逃開,但傑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大大方方以未婚夫妻身份向前來祝賀的朋友們表示感謝而很有經驗的茱莉胡雯等女士也很快把安娜拉到一邊去說悄悄話,解除了她的窘迫 這邊解席等人已經準備好了美酒,恭喜老傑克長達三年多的愛情長跑總算達到了終點——自從當年剛剛俘獲公主號,在船上初次遇到這位美第奇家族的大小姐時,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他們就是天生一對,而之後兩人的感情發展也一直算是順理成章只是在這個年代,一位大貴族家庭的小姐想要自主決定婚姻實在過於驚世駭俗縱然安娜本身xing格已經算是相當的離經叛道,又在這群現代人間居住了許久,接受了他們許多思想熏陶,在真正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依舊是顧慮重重 本來在呂宋島上茱莉都已經勸服了她,同意在呂宋就把婚事辦掉的,結果老傑克以為水到渠成了,興高采烈去和她談及這件事情時安娜卻羞澀跑掉了,一個大好機會就此錯過 所以這次老傑克作了最充分的準備:燭光晚餐,浪漫氣氛,以及鮮花鑽戒一樣不能少——其鑽戒還是說了無數好話從某位現代人女士那裡要來的——以這個時代的技術可絕對切不出有幾十個反光面的鑽石來幸好人家這也只是一般的裝飾戒而非婚戒,否則說再多好話肯定也要不著 好在這一切都沒白費,總算把事情定下來了,傑克在笑瞇瞇回應大家的善意祝賀之餘,眼睛也在人群四下逡巡,一會兒看見龐雨,立即走了過來: 「龐,我需要你幫個忙」 「哦?」 「安娜同意了我的求婚,但她提出了一項要求……」 ——這位十七世紀的貴族小姐倒並沒有要求華宅豪車,而是指定必須要在教堂舉行婚禮,她認為只有在天主十字架前發下的誓言,才是夫妻雙方彼此永恆不渝的保證 傑克頗有點頭痛的樣,如果是在呂宋滿足這項要求毫不困難——那裡天主教堂非常多但在海南島上就很麻煩了,因為穿越眾是不相信宗教的,他們雖然不禁止本地人保留他們原先的宗教信仰,卻對於任何企圖在這裡傳道布教的行為都非常警惕——這其也包括建立宗教場所 到目前為止,海南島上除了原先存在的一些土地廟山神廟之外,在穿越眾所統治的地盤上,這幾年來還從來沒有一所的宗教建築能造得起來,即使有人提出過請求,或是不管不顧直接找人開建,也都被阿德那個壞鬼想法給破壞掉了 所以海南島上壓根兒沒有教堂原先在那些西洋人所聚居的地方,有一間小屋裡擺了十字架和神像,算是供信徒們祈禱的地方但隨著那些西洋人全都跟老傑克去了呂宋,這間屋立即被毀棄掉——阿德快手快腳直接讓人把房扒了,連個憑弔遺跡都沒給留下 如今他們雖然又跟著傑克返回來了,卻一時間還沒來得及重建起來——其重要一個原因則是,受瓊海軍這些人的影響,這些西洋雇工對天主的信仰已經不像原來那麼虔誠 其實連安娜本人也是如此——這位出生在教皇世家的貴族小姐本就是因為表露出了對宗教的懷疑才被家族放逐,到了這裡以後,受到現代人影響,很快就接受了達爾的進化論觀點到如今宗教情緒在她身上近似於一種化傳統,而非信仰——她之所以提出定要在教堂結婚,恐怕主要是因為在她從小形成的觀念,不在教堂裡舉行就根本不能稱之為婚禮 幾句話幫老傑克分析了安娜的思想狀態,之後龐雨又安慰他道: 「別擔心,這事兒包在咱們身上,肯定會幫你解決掉」 傑克大喜,心頭最後一點憂慮也徹底放下 ………… 之後不久,龐雨就實踐了他的諾言——他與基建組同仁們合作,很快在白燕灘附近的草地上用竹,木頭,絲綢,彩紙,鮮花和干茅草等物搭建起了一座世紀的哥特式教堂其的十字架和耶穌像也很容易解決——從公主號上搬一套過來那些西洋船上從不缺乏此類東西 龐雨以前沒設計過教堂,但任何一個學過西方建築史的人對於此類宗教建築的特se都不會忽略反正這房只要用來舉行一次婚禮即可,又沒有長期使用的要求,搞一座臨時xing的大廳堂就足夠了 經過大量花束和絲綢的裝點,最後完工時這座建築與其說是教堂還不如說是一座非常豪華的婚禮綵棚,不過只要把安娜哄開心就足夠了當天的婚禮很順利美第奇家大小姐的注意力完全被現代風格的白se婚紗和曳地長裙吸引過去了……由李老教授和宋阿姨夫婦充當雙方主婚人,白燕灘上好好熱鬧了一回 在婚禮之後,安娜的管家兼私人律師安德魯拿出了幾份件要求老傑克簽署,並隨後贈送給他若干契和印章……直到這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安娜這位貴族小姐還真不是那麼好娶的——她以前曾隱約提起過,自己除了在美第奇家族享有「公主」稱號外,還擁有一個法國的女伯爵爵位而當初授予她這個爵位的法蘭西攝政皇太后瑪麗?德?美第奇對這個爵位乃是有著特殊規定:當安娜結婚以後,這個爵位,以及相應的封地都會轉移到她的丈夫名下,難怪總有人試圖逼婚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那些西方人應該稱呼老傑克為「漢德森爵士」了並且,如果他將來能去法國的話,在那裡還擁有一塊不算小的封地和莊園呢 四六三 張氏兄妹的決定(上) 張陵張汝恆坐在一張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很有些不耐煩的樣 這間屋並不大,乃是一處小旅館的標準間雖然從房間裡的行李以及幾件胡亂丟在外頭的衣裳可以看出,這應該是位女xing所居住的屋,但任何一個剛剛進來的人都絕對會被嚇一跳…… 太亂了只見房間裡亂七八糟到處堆放著各種各樣奇貨物,桌櫃……甚至連床下地板上都丟滿了各種從瓊海大市場裡淘來的小玩意兒,讓張陵想要站起來活動活動都沒處下腳——確實,讓一個從陝西鄉下來的女孩天天自由自在去逛瓊海大市場,又塞給她足夠的零用錢,其結局必然是如此 ——沒錯,這裡正是張陵安置他妹妹的小旅店張汝恆在海南島上並沒有置產,他所居住的軍營不允許隨便帶外人進入,所以只好安排妹住在旅店裡不過張小妹對此非常滿意——因為沒人能管她了 這小丫頭在家裡時就是有名的淘氣包,張汝恆幾年沒見她,總想著女大十八變,應該會溫柔賢淑一些了,沒想到人家女孩長大了都會變靜些,這丫頭卻是朝相反方向發展來到海南島才個把月,她已經闖了三四次禍——包括上回去偷窺瓊海軍的訓練也算一次這還僅僅是讓她哥知道了,需要張陵去擦屁股解決後事的,那些偷偷被瞞下去的,或者人家懶得計較的還不知有多少…… 想他張陵在這瓊州府待了三四年,街頭巷尾間提起張千戶誰不翹起大拇指道一聲「好漢」也算是個頗有點面的人物了,可自從他妹過來以後,三天兩頭的惹出些麻煩來,到最後往往要張陵去說好話擺平,有時候還要低頭賠禮道歉,搞得他現在上街巡視都總感覺有點抬不起頭 張陵開始懷疑家裡頭是不是因為受不了這小魔星的鬧騰才張羅著要把她嫁出去的——否則以爹娘對這個女的溺愛,斷不會任憑她一個人悄悄出走那麼長時間還沒反應就是妹千里迢迢逃到了海南來,這一個多月了,家裡頭的詢問書信甚至找尋的人手也該過來了 哎,莫非爹娘還真指望自己這個做大哥的能管住她,就像小時候一樣? 想到麻煩處,張汝恆有些頭痛的敲了敲腦袋,這時候聽到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有人走進來了 張陵不再多想,暗自把屁股從座椅上挪開,沉馬蹲襠提神靜氣……果然下一個瞬間,只聽「嗨呀」一聲叱喝,一桿棗木棍從房門位置疾刺而出,直取自家面門招式簡潔有力,正宗的戰場殺法,若被捅實了,別看只是根硬木棍,照樣能把顱骨都扎穿 不過張陵早有準備,手臂一抬一格,將木棍撂到一邊,腳下飛起一腳反踹對方小腹,但腳丫才剛剛抬起,卻見對面那敵手伸出一隻小手搖了搖:「等一下等一下」 張陵愣住,單腳硬生生懸在空,而對面張小妹迅把地上一組泥阿福從他即將落腳的位置挪開,避免了被踩碎的命運方才又舉起木棍:「好了,繼續繼續」 張陵哼了一聲,很是無趣的收起架勢,搖了搖頭:「氣勢都沒了,還怎麼繼續」 ——他們這對兄妹都不是一般人,見面的形式也與眾不同當然並不是每次見面都要交手,不過像現在這樣——有男人突然出現在張小妹的房間裡,這潑辣姑娘肯定是要出手的按她的說法如果是自家哥哥反正傷不著,如果是其他宵小之輩……打死了也活該 張陵為她這火爆脾氣著實傷腦筋,他多次告訴自家妹這裡不是陝西,不是張家人說了算的寶j□縣城如果在這裡打死打傷了人,哪怕是自家僕役奴才之流,短毛的執法隊一樣會找上門而且嚴格按律條處理,沒有任何徇私可能——因為他們會把這事情立即公佈到衙門前的告示欄上,讓所有老百姓都知道,這時候官府再想要私了也不可能的 張小妹當時聽了還很驚奇的問既然如此為何官府還要公佈?但張陵卻有點鬱悶的告訴她:負責執法和負責公佈的乃是兩個衙門,彼此間互不統屬如果處理不好那是前者的責任,如果不公開則是後者失職——除非你的關係非常硬,否則人家不可能為了庇護你而讓自己背上失職罪名的 可儘管他說的清清楚楚,張小妹還是改不了這愛動手的習慣只是自稱手上絕對有分寸,不會誤傷到別人的張陵也無可奈何,只能像這樣偶爾陪妹練上幾招畢竟一個女孩家,手頭沒點功夫防身也讓人不放心 ………… 停手之後,張小妹就像任何一個愛撒嬌的女孩兒那樣跑到哥哥面前,抱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的,開始把這幾天來享受過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事情一一向兄長匯報而張陵也一一耐心聽著,臉上漸漸顯出笑這正是他妹最為可愛嬌憨的時候,也正是因為這一刻的親密,張汝恆才能夠忍受小妹那種種稀奇古怪的胡鬧,盡心竭力為她收拾殘局 張小妹如今已經年滿十歲,到了出嫁的年齡,按照那些讀書人的說法,其實很早以前就該講究所謂「男女大防」,哪怕是親哥哥也不能太接近了不過他們老張家乃是武人出身,從來不在乎這個,張陵對此是嗤之以鼻——自家親兄妹關係好些礙著禮教屁事 從前他在家時都不在乎這個,不用說在海南島這幾年,在短毛的思想潛移默化之下,下意識裡已經很有幾分看不起儒生了——儘管他小時候是被當作家族繼承人培養,著實下死力氣讀過一段時間的儒學書籍,但那時候只要一看到書本就覺頭痛,寧肯去院裡練練武藝出一身大汗 後來到了海南這邊,無聊之際偶爾也從短毛手裡借到幾,卻越看越是上癮——同樣是讀書人,為什麼讀過人家短毛給的書之後往往會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至少能知道一些解決實際問題的方法或是道理;而儒生的書卻是越讀越糊塗,往往念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說啥?那些老儒偏偏還說什麼「書讀百遍,其意自現」——胡扯,以這幾年的經驗看下來,那些儒生自己也不過是一群只會耍嘴皮的廢物罷了 正是因為如此,張陵才對妹逃婚採取了支持態度——那個與她訂有婚約的小伙也是出身武人世家,但卻一心想要改換門庭轉到人隊伍去整天書本不離手,說話也是之乎者也鄒鄒的掉書袋——當年張陵自己也是這樣,總覺得說話不帶點之乎者也就不夠派頭,但在短毛這裡居住了一兩個月之後他就改掉了這毛病,而且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真白癡…… 不過那個走火入魔太深的小伙估計是終身不會轉變的了,讓張陵對他印象極度不好的原因之一便是那小有一次看見他們兄妹站在一起親密交談,居然唧唧叨叨說什麼不合禮教之類還大模大樣當眾說此等女斷不可要……搞得張汝恆當場就想揍他,只是顧忌到他和妹有婚約,怕妹妹將來嫁過去不好做人,這才強自忍耐下來——那時候還真是單純啊,居然沒想到可以退婚的……若是在短毛這邊,恐怕早一個大耳刮抽上去了 一邊含笑聽著妹妹的嘮叨,張汝恆心思卻又轉到了別處去不過他在憤憤不平之際卻忘了一件小事早借到的那幾本短毛書籍並非工具書,而是小說,出借人的名字叫做張宇…… 「……真是太好吃了所以啊,我決定明天再去吃一次過橋米線和汽鍋j□他們說那是雲南特se,可我在大市場裡碰到的好幾個滇人卻都說在自己家鄉從沒聽說過這類食物,真的好奇怪呢……咦,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張小妹發現大哥在走神,很不高興的狠狠擰了兄長胳膊一下——這是她來到海南之後才學會的,隱蔽而凶悍,適合那些表面上淑女而內心彪悍的腹黑女,從前那個單純的陝西妹可不會這招 「嗷幹什麼」 張陵憤然,自家妹妹說的這些「鮮事」對他而言其實都算不上奇,他所在意的只是小妹這麼抱著自己胳膊,嘰嘰喳喳說話時的溫馨感覺而已……至,跟短毛待的時間長了以後,天下間還有什麼能令他感到意外的呢? 「只是提醒哥哥應該注意禮貌而已,按照這邊的說法:女士說話時男人應該注視著她的眼睛,表示自己很認真在聽……」 「你又去跟短毛接觸了?」 張陵一聽就知道這種歪理邪說是來自何處,張小妹嘿了一聲:「可是很有道理啊」 張陵無奈搖搖頭,短毛的言論總是很有道理的,尤其是在他們手握著精良火銃的前提下…… 四六四 張氏兄妹的決定(下) 四四張氏兄妹的決定下 「王大叔說你前幾天又一直沒回來,又跑哪兒去亂逛了?我知道小妹你愛玩,可也不能這麼幾天幾夜不回來」 張陵決定轉守為攻,給妹一點壓力,省得她總這麼肆無忌憚雖然因為軍營裡不能安排外人,不得不把妹安置在旅館裡但他不可能放任小妹妹在外頭亂跑而完全不管的,所以找的這家旅館老闆跟自己很熟,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幫忙照顧一二,如果小妹又闖了禍,王老闆也會及時告知 這小姑娘每天到處跑著玩不稀奇,瓊州府當前繁華已不在廣州之下,但如果連續幾天夜不歸宿那張陵肯定就要急了雖說他相信妹不是那種會輕易被人騙財騙se的傻丫頭,這邊的治安也遠比大陸上好得多,但一個年輕女孩連續幾天不著家——哪怕是旅館,這依舊屬於極不正常的情況,還好短毛這邊一向標榜「男女平等」,對於女的約束比大明不知道寬鬆了多少,否則若是在內陸大明本土,這種名聲傳出去恐怕將來連出嫁都困難 張小妹也自知理虧,被兄長一批評立刻低下頭臉上顯出有點忸怩的神se: 「是出遠門了……去臨高玩了幾天」 「你又跑臨高去了?」 張陵一聽就頭大,臨高那邊是最早受髡人「荼毒」的地區,現在成了短毛的老窩雖說他們在明面上並沒有禁止外人出入,但好歹也算是瓊海軍體制內人物的張陵卻知道那地方向來是外鬆內緊,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實際上任何一個出現在那裡的陌生面孔都會被密切關注 不過張家小妹顯然不這麼想: 「那裡很好玩啊前兩天他們正好在辦喜事呢,我魂進去跟著吃了幾頓西洋飯……哇,好吃的東西可真多他們可會享受了——那種街上要賣兩錢銀一塊的奶油蛋糕在短毛的宴會上讓人隨便吃還有一種叫冰j□淋的甜食,上面擺一顆紅紅的櫻桃……添一口就能讓人一輩都忘不了另外還有各種各樣小點心,桔水,西瓜汁……既好看又好吃,以前不知道,原來西洋夷人的飲食真不錯呢」 張陵看看天真的小妹,暗自苦笑一聲——魂進去?她以為短毛那位姓趙的大頭目會輕易讓外人魂進去?不用說是婚禮宴會這種極其容易下毒的場合——估計是上次打過招呼以後人家已經把她的面貌特徵記錄下來,並且給放在了「工作人員家屬」的安全類別,否則肯定早被攔下來了 而張小妹一點都不清楚其奧妙,依舊沉浸在對那場西式婚禮的美好憧憬: 「還有那娘穿的衣裳……遠遠看到時嚇了我一大跳——竟然從上到下都一身白花花的,我還想他們西洋夷人怎麼穿出殯衣裳成親啊,也太不吉利了」 「他們出殯是穿的黑衣服,跟我們這邊恰好相反」 張陵對此倒是有點見識的——當初在戰俘營裡跟洋人作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鄰居,那段時期內因為傷重而死的俘虜挺多,他看見過好幾回西洋人死後的葬禮,知道西洋夷人習慣用黑se表示哀悼之意 「是啊是啊,我後來也問到了,原來他們那邊娘成親就是要穿成白se的……那衣裳可真漂亮啊,就跟仙女下凡一樣,裙拖了足有一丈遠,後面還要有兩個小孩專門捧裙角……就是胸口胳膊肉露出來太多了,洋婆不知羞,我們漢家女可不能這樣……可是真的好漂亮啊,我將來成親要也能穿這個該多好……」 眼見小妹又是兩眼放光,羨慕的簡直要冒出小星星來,張汝恆不得不在她面前連連擺手,方才將她從幻想喚醒 「對了,哥,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到妹詢問,張陵才想起來自己這次過來確實不僅僅是為了查問妹妹的動向,還有一件正經事情要和她商議的,給這丫頭東岔西岔的差點都忘了 「確實,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張陵猶豫道,他原本是不想提這件事的,但既然妹表現得非常感興趣,說說也無妨 「是這樣的:短毛……也就是瓊海鎮他們在臨高那邊建立了一所學堂,以前是招收的人很少,但是聽說從今年開始,他們將大量收徒,而且不拘男女就是女人也可以進去學習他們的學問」 「哈?哥哥的意思是說……」 張小妹眼顯出期冀光彩,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著兄長,而張陵則點頭證實了她的判斷: 「如果妹妹你感興趣的話,就去學點東西我問過了,因為我的關係,你要進去學習還是很容易的」 「哈好啊好啊,我當然願意」 張小妹歡呼一聲跳起來,先是又抱住兄長的胳膊搖晃了一陣以表示感謝之意,但隨後又頗為疑惑得抬起頭: 「咦,哥哥先前不是一直不想讓我跟短毛走太近的麼?為什麼突然改主意了?」 張陵看著妹妹,臉上顯出柔和之se: 「瓊海軍的首腦們剛剛換了一批,這你知道?」 「知道啊,外面的人給嚇到了,可他們自己沒當回事呢」 張小妹無所謂道,她在臨高廝魂了這幾天,接受短毛觀念自然也多一些張陵點點頭,繼續道: 「這回的十五位首領有四位是女,連他們的大頭領都換成了一個老太太,這你肯定也知道了」 「是啊是啊,我在婚禮上都看見她們了呢老太太人很好的,還對我說不要吃太多冰j□淋,會肚疼……」 張小妹說到這裡時臉上微微有些發紅,大約是想起了什麼尷尬的事情,不過小丫頭反應很快,隨即便想到了兄長的用意: 「哥哥你是打算……讓我去為短毛做事情?」 張陵點點頭: 「是啊,小妹你的天賦其實是我們張家最好的一個,我在你這年紀也未必有你的身手人又大膽聰明,一個人千里迢迢從陝西來到海南,居然一路平安……只可惜卻是女兒身,若在大明,無非嫁人以後相夫教罷了——可你又肯定不是個能被約束在家裡的」 稍頓了一頓,張陵又道: 「瓊海軍這邊一直宣揚男女平等,尤其是那位胡大姐,總說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一樣能做,我以前是不大相信的但這一回……他們竟然把大頭領位置都讓給了女人來做,可見那些人真是說到做到的……小妹,你既然喜歡短毛的學說,就去上他們的學堂我聽說將來只要是從短毛學堂出來的,都能在他們的官府擔任職務——不分男人還是女人」 體會到哥哥的好意,張小妹j□動起來,眼隱隱顯出淚花: 「那……大哥你為什麼不肯為他們效力呢?我聽說他們很看重你的」 張陵哈哈一笑: 「傻丫頭,我是張家的長男即使爹爹將我逐出宗祠,也不能正式背離大明的,否則會牽連到整個寶j□張氏的名頭況且我現在這樣,其實已經是在為他們效力了,那些人只講究實效,不在乎虛名的」 說到最後時,張汝恆輕輕撫摸著妹的長髮,微微笑道: 「也許將來咱們老張家,反倒是小妹的出息最大呢,到時候連大哥也要仰仗你哦」 「哥」 張小妹一聲嬌嗔,隨即便撲到兄長懷裡,再不肯抬頭 ………… 第二天張陵就帶妹去州府衙門裡找王璞報名——後者受郭逸委託,負責瓊州府這邊的「擴招」工作張陵原以為王介山看他帶妹妹過來肯定會詢問一二,甚至有可能勸阻,結果人家連眼都沒抬,直接就給辦了登記手續 張汝恆先還有點驚訝,但等到幾天後學校那邊派人來接學生的時候他才發現,感情王璞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近招的這幾批學生,瓊州府官吏富商的親眷家人可著實不少而其相當一部分都是女xing……嚴昌家的兩個女兒都報了名,還有許敬莫大鵬之類商人厲害,直接把家除了要繼承家業的嫡以外兒女都給送了過來,就連王璞自己,也說想要寫信回家,把一個女兒接來接受短毛的教育…… 問起理由,卻都和他想得差不多的再漂亮,不如實際作出來胡雯這幾年來在fu女工作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大力宣揚男女平等觀念但真正讓本地人相信短毛官府確實把男女看作一樣重要的主要原因,卻還是因為這次選舉,宋阿姨及另外幾位女士的上任 有那些瞧不起女xing的傳統人士,就會覺得短毛此舉違反倫理,不合綱常但畢竟也有那等比較開明,又疼愛自家女兒的父母,開始考慮讓女孩兒進入短毛的體系,這樣也許可以獲得和男人類似的機會,而不是一輩都被約束在內宅 月底了,求票月票,推薦票,收藏,訂閱…… 四六五 一六三三年的春天 四五一三三年的春天 時間漸漸進入到公元一三三年的三月旬——當然是按公歷算,按農曆的話現在還是大明崇禎五年的一月底北方冰天雪地的氣候並沒有散去而海南島上本就是沒有冬季的,這段日的天氣是愈發晴好 明末的氣候按照某些歷史學家的說法屬於什麼小冰河時期,總體是偏冷偏乾燥的,在大陸上體現為乾旱少雨,災害增加,而對於海南來說卻正好減弱了雷暴和颱風的影響——迄今為止在海南島上只鬧過幾次颱風,都沒有釀成什麼大災害 當然這也與瓊澄臨三地是面朝大陸方向有關,如果是直接朝著外海的樂會陵水萬州等縣,風災就要嚴重的多孟言在被調回海南島之後曾經重提他想要去三亞家鄉發展的舊計劃,委員會也給安排了一些人讓他帶隊去那邊勘探過,結果很不幸遇上了一次強颱風,船隻受損困在荒灘上足足一個星期才逃回來,從此之後閉口不提外出 不過總體而言這一時期的乾燥氣候對海島很有利,降水雖然有所減少卻不至於影響到農業,反而使得南方地區比較頭痛的洪澇災害發生幾率大大降低即使對於那完全靠天吃飯的傳統耕作方法產生一些影響,但農業組這邊在採取了一些現代化的引流和灌溉措施之後,則是絕對不會缺水的 從大陸上招募來的移民們也開始了他們在土地上的第一次春耕,短毛的官府派出了許多技術人員對他們進行指導,這種做法在起初時還引起不少人的反感——許多老莊稼把式覺得自己種了一輩地,還需要你們來教?況且短毛派過來的技術員要不是些十五歲小年輕,嘴上毛都沒長齊呢;要不就是白髮蒼蒼老頭兒;有些甚至還是女人——沒辦法,農業組基本上就是一老弱病殘集營,各部門在外面招募人手時說得都很好聽:除本人外,還負責安置家屬,保證不會有後顧之憂……結果把身強力壯的勞動力都騙去當工人了,剩下的家眷全部丟給農業組安置吳南海這人向來比較好說話,也就一一收下來,不過每到農忙時還會要求各部門抽調人力協助,或者乾脆放幾天農忙假,讓那些壯勞力們回家幹活——在這方面各方還是有默契的 於是到如今農業組能派出來的技術人員也就是一窩老弱病殘了,讓那些身強體壯的山東漢們看得很不服氣——能夠從兵荒馬亂生存下來,並且抵達南方的移民大都是意志堅定之輩,要他們聽從這麼一群人的教導實在有點勉為其難 而且那些人一步一步規定得非常死:包括最開始如何耕地翻土,如何放水墊fei,在田地每隔多遠就要求開一條引水槽,乃至於最後播種ch□秧的手法間距……都規定得非常細緻繁瑣讓那些習慣了粗放式種植的明朝農民很不適應,有些急躁的甚至同技術員們爭執起來,但對方在前來之時顯然也得到過囑咐,對於那些不願接受指導的也不強求,在留下種之後便告辭離去 ——在這一季莊稼收穫之後,那些拒絕接受指導的農戶都被自家老婆老娘之類罵了個賊死原因很簡單:採用了短毛種植方法的農田和他們傳統習慣的收成相差極大,有些甚至相差一倍之多這讓那些不肯學習種植技術的農戶們個個後悔不迭,打那以後再也不敢違逆「技術員」們的教導了 不過即使少了一半,他們的收成依舊比起原先在大陸上時要多得多,按大明的習慣xing劃分:每畝收成一石左右的為下等田,五石左右為等田,能達到十石的則為上等田——這個只有在江南湖廣等水源充沛的地方,還要是最好的水澆地,精心伺弄才能做到 但在短毛這邊,第一年開出來的半熟地,即使沒怎麼照顧的,隨隨便便都是在十多石以上,那些按照短毛要求種植的土地,有些竟然過了二十石大關——這還僅僅是一季啊海南這邊稻穀成熟快,每年至少可以種兩季,若是勤快點多上些水fei,估計三季都行 那些莊稼漢很快便發現了如此高產的奧秘之所在——短毛所給的種非常厲害,簡直就是跟傳說神仙造物一般很多人自然想把收穫物顆粒最飽滿的稻穀留下來作種,以求年年能獲得這樣好的收穫 可短毛的技術員卻告訴他們這麼干沒用,那些種必須是用短毛老爺們親自培育出來的才行,自家田里種出來的最多用一次就不行了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種了一兩季以後自然見到分曉——即使精心挑選的最飽滿顆粒,只要不是短毛技術員給的糧種,種下去出苗就稀稀拉拉的,白白耽擱了那些心存僥倖者一季農時 直到好幾年以後他們才漸漸理解「雜交稻種會退化」這個概念,同時也明白過來為啥這麼好的莊稼長在路邊,卻從不見有人來偷種了——若是在大陸上估計早被周圍農民同行偷光光了他們還沒處抱怨去——人家技術員提醒過一兩次,對於不肯聽的人也不強求,無非這一季沒收成或者收成少些罷了短毛老爺們對少收點糧食毫不在乎,反而認為可以養養土地,保證下一季高產 餓是肯定餓不死的——沒口糧了可以再從短毛那裡借反正他們最初吃的口糧,住的房,下的種等等都是靠短毛借款支撐賬本上再多寫一筆也沒什麼 所有在這裡安家的山東移民開局時每家每戶都欠了短毛官府一筆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債務他們本來以為即使這邊官府說好不收利息,要還清這筆欠款少說也要十年,但不久之後便發現只要你老實點肯聽技術員們指教,種出來的糧食保證自家吃飽很容易,在農作之餘要還清欠債其實也很容易…… 大多數農戶只要一季的收穫就足夠養活自家一年了,空餘時間如果肯聽從那些技術員要求種一些諸如甘蔗,棉花以及蔬菜等作物,拿去賣錢賺的反比糧食多些如果不想再種地也沒關係,抽出時間去短毛的工廠,礦山,船場,鹽池等地方打打零工,發下來工資都是白花花的銀餅,還能學到一兩門技術……連婆娘也可以去,總之賺錢的門路非常多 有些勤快肯干又聽話的農戶在第二年就還清了所有借款,而動作慢一點,或是開頭沒聽好話走了彎路的則通常需要三年左右,至於到四五年上還沒還清欠債的則普遍被認為是懶人癩一流,在村裡要受到歧視了 那些有了餘錢的農民很快便開始花錢購買屬於自家的土地;興建比簡易木頭房牢靠舒適的磚瓦大屋,以及利用學來的手藝搞些小作坊之類……村裡的貧富分化漸漸開始顯現出來 但至少在最近的幾十年內,這種貧富分化還不至於達到很劇烈的地步因為那些先富起來的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家庭成員進行勞動致富,而不像在大陸上可以很容易找到空閒的勞動力來幫忙幹活兒——他們在島上可以很容易買到大片富餘的土地;從短毛那裡租點簡單的紡紗或織布機器,興建個小作坊也不難;可唯獨很難雇到人手來幫忙——同樣是受僱傭,人家當然是直接給短毛官府幹活比較划算點以瓊海軍的福利待遇和工資水平,島上能跟他們競爭的實在很少 沒有僱傭人員可供剝削,光靠家庭本身勞動力,即使能賺得多些也有限也許過個十幾二十年,等到這些家庭的下一代都長大了,那些生孩比較多的人家可能會佔有一定優勢——但那時對於社會控制極有經驗的短毛也早就制定出進一步的策略來抑制貧富分化了事實上這種策略在當前就有端倪——他們的分田分地優惠政策大都是針對小家庭的,大家族在短毛的統治下很難生存下去,或者說:硬要保持大家族模式的話,就享受不到各種政策優惠,會很吃虧 ……當然,無論如何,這些移民家庭在來到海南島之後便立刻解決了溫飽,通過努力在幾年之內奔小康的道路也非常平坦——瓊海軍當初在山東招募人手時許諾的種種好處一點沒打折扣的全部實現了,而且在很多方面,都遠遠出了這些移民最好的想像 大明王朝之後也陸續派遣了不少官員前來察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半公開的允許治下民向海外遷移,如果安置得不好,當初同意的人必然會引來諸多攻訐但那怕是再怎麼挑剔,再怎麼別有用心之輩,從來也沒能把這方面的內容作為武器攻擊瓊海軍……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在這公元一三三年初,陽春三月的時候,各個移民村裡的面貌還很統一:大家都住著短毛提供材料並幫忙快搭建起來的簡易木頭房,使用著公用廚房和衛浴廁房……各家各戶飯碗裡的內容都差不多,而在他們心目,對於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與希望也都差不多 月最後一星期了,我會堅持到底 支持的朋友們也請堅持到底有票票的朋友們投 四六六 「讓每家每戶的鍋裡都有一隻雞!」 四 「讓每家每戶的鍋裡都有一隻j□!」 在上一章,關於明代田地出產的數據有誤,我查錯資料把水稻和雜糧的產量搞hun了,光稻田達不到每畝十石的產量。 在此向「茗香四溢」網友致謝,感謝你的提醒。 同時,也希望有條件的網友能盡量訂閱正版,我每天保證更新xi□o說很辛苦的,想必有vip,高級vip賬號的朋友不會吝嗇一章區區幾分錢的正版費用吧。 --------------------------------------------- 另外,明天午十二點以後月票開始雙倍,有月票的朋友請等到明天下午之後再投,萬分感謝。 ---------------------------------------------- 除了開始種地之外,新移民們還得到了一項頗為意外的福利——正月十五過完年後,以村莊為單位,各家各戶的當家男人或是主fu們陸續依次得到村長通知:要求每家都派人跟著出men一趟,帶上籃竹筐之類。至於去幹什麼?沒講,只說到時候自然知道。 通過這一個冬天的磨合,各村的行政體系漸漸完善起來,每個村都半指定半推選的確立了一個頭兒,也就是所謂村長。作為與短mao直接聯繫,傳達各類政策與通知的間人。 村長這個職務很容易成為土皇帝,不過在當前階段還談不上——因為即使吳南海,李江東等農業組首領也經常要下到各個村裡轉轉的。而且有什麼政策除了讓村長傳達,也有專men的郵遞員拎著傳話筒到村裡喊一圈兒——他們這邊的郵遞員除了送信,還兼任向各村各寨下達政f□通知的行政xing工作,簡單說就是一個移動式的人力大喇叭。所以信息不會由村長一個人壟斷,也就談不上獨享利益。 所以這第一批的村長們都是由那些為人比較熱心,肯任事,在村民有較高威望的人來擔任。至少在當前,他們做起事情來還是很認真的。 ………… 在輪到某村出動的那一天,全村三四十戶人家都興高采烈背著竹簍竹筐,跟著村長以及負責前來帶路的郵遞員出發了,他們不知道要去哪兒,不過搬來之後的一系列遭遇讓他們對本地官府的指令都很信任——迄今為止他們自家還沒一點收成呢,土地方面即使開墾出來也只是讓盡量積fei,下種要等統一指令。吃的用的全部是由官府提供,縱使哪家運氣好獵到了一些野味,也不過調劑調劑胃口罷了。真正生存下來還是要靠從短mao官府那裡借的糧食。 所以在這些移民心目,反正人是賣給短mao了,只要能保證吃飽肚,人家怎麼吩咐就怎麼做吧。好在短mao行事風格與大陸上面的官府截然不同,肯定不會害他們,這一點通過先前的分田地,建住宅,送鐵器等一系列動作,已經在移民們心目建立起良好信譽。 果然,跟著走了十多里地之後,這些人被帶到一座莊園前。說是莊園,因為這地方四周都用密密層層的竹籬笆甚至還有粗大的木柵欄圍起來,裡面隱約可見好大一片建築群,都是非常寬暢的大棚,有人扒著外圍柵欄往裡面看,隨即發出一聲驚叫: 「好多豬啊!」 ——確實,在裡面被圈起來的草地上,隨處可見一頭頭懶洋洋正在睡覺或是覓食的家豬。散養在外面的大都是黑豬,而在靠近圍欄的不遠處的一處大棚裡可以看到更多被圈養的白豬,呼嚕呼嚕爭搶著食物,明顯比散養豬要fei一圈兒。 除了有豬以外,草地上還到處奔跑著成群的j□和鵝,附近同樣在圍欄裡的一大片水面裡則撲騰著大群的鴨……村民們立即明白了這是個什麼地方。其實如果他們認識簡體字的話,先前早在大道旁就可以看到有一塊大牌:「紅星養殖場」。 他們也隱約明白了短mao把人叫過來的用意——果然,不久之後,莊園大men打開,從裡面推出幾輛大車,還有人挑著平底竹匾。大車上一籠一籠,關的全是哼哼唧唧叫喚著的xi□o豬娃,而竹匾裡則是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xi□oj□崽。 養殖場的工作人員也跟著走了出來,首先與村長和郵遞員核實好身份,之後那位看上去四十來歲,j□ng明強幹的nvxing工作人員舉著個鐵皮話筒站到高處,開始宣佈政策: 「好啦,各位鄉親們,下面宣佈分配規則:每一戶可以領到五隻xi□oj□崽,一頭xi□o豬——這是送給你們的,不收錢!如果覺得自己有餘力的話,每戶人家還可以再賒五隻j□崽和一頭xi□o豬帶回家養,欠賬回頭跟口糧錢一起算。如果還想要養更多,就要自己掏錢買了——好啦,各家自己商量一下,決定了就來排隊捉xi□o豬!」 雖然事先已經有所預感,但當張茂hu□正式把決定宣佈出來之後,人群依然響起一片歡騰之聲。當家男人和主fu們ji□o頭接耳商量一番,很快便決定好了……之後便是有些hunluan的排隊,登記,蓋手印領貨的過程。幾乎所有人家都很一致的至少要求領十隻j□崽兩頭豬娃回家,甚至更多——欠賬怕什麼!反正已經欠了不少了。而冬天時通過打零工,也有不少人家已經賺到了錢。 j□反正是散養的,五隻十隻毫無差別;而養一頭豬和兩頭費的功夫也其實差不多,但以後等xi□oj□xi□o豬長大了,j□蛋豬rou可都是要翻倍的——這方面那些農戶可算得非常清楚。有些手裡有點餘錢的,又額外掏錢多買了幾隻;還有說自己擅長養鴨,養鵝的,詢問能不能換禽種?也都一一得到了滿足。 最後每個村還得到了一頭驢和一頭牛的大牲口。不過那不是分給村民的,而是作為全村共有財產,由村長或者村長指定的人家負責飼養。把它們伺候好了,將來耕地外出都會方便很多。 ………… 當天下午,領了牲口的村民回家以後,村裡立即變得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忙著搭j□窩砌豬圈。講究些的搭在房外面,但大多數人家都直接把牲畜窩棚安排在了自家的吊腳樓架空層下。 作為這種簡易吊腳樓設計者的龐雨對於這種習慣一直是很難理解——這些快速建造的房屋地板縫隙可不xi□o,把牲畜放在下頭難道就不嫌吵得慌?還有那氣味也不好聞啊。 他後來找機會調查訪問了幾戶村民,人家卻對於他的問題反而感到難以理解——味道不好聞?鄉里人哪有那麼多講究,一兩天功夫也就適應了。而且味道越重說明農家fei越多,反而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至於牲畜們所鬧出的動靜——大多數農戶在最初幾天都是把耳朵貼在地板上,聽著下面xi□o豬的哼哼聲才興高采烈入睡的。至於以後……若是哪天樓板下面動靜xi□o了,他們反而倒要緊張睡不著了。 有豬叫喚,有j□打鳴,這才像個農家的樣——龐雨在對自己設計的簡易快速住宅作用戶回訪的記錄最後,專men寫上了這一句。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思路還是沒能完全適應用戶的實際需求。 而解席在跑來對山東移民的生活情況作回訪調查時,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這些人都是他帶隊招募來的,他有責任作回訪。 「哈哈,我曾經向他們保證過:會讓每家每戶的鍋裡都有一隻j□!如今可算是做到了。」 老解得意洋洋的自誇道,不過隨即卻被與他一起過來的老朋友龐雨和夫人茱莉同時看了一眼,兩個人臉上都顯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怎麼啦?我說錯什麼了嗎?」 解席不解道,龐雨看著他道: 「這句話是有誰教你說的嗎?」 「沒有啊,我自己想的——t□ng不錯吧!」 解席得意道,旁邊茱莉忍不住哼了一聲: 「『在我的王國裡,至少每個星期天,每個勞動者的鍋裡要有一隻j□』——這是法蘭西國王亨利四世流傳於世的名言,想不到你居然也能說出跟他差不多的話來!」 解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可真是湊巧了,不過我佔先了,這位亨利國王以後恐怕要另想一個說法了。」 「不用——現任法國國王是路易十三,亨利四世是他的父親,所以人家早已名揚天下,而你才是盜版。」 龐雨毫不客氣的打擊道,終於讓老解有些尷尬,不再那麼神氣了。 解席雖然被嘲笑了一下,這句話本身卻依然引起了穿越眾的重視——由於大量移民農戶的增加,海南島上的糧食需求在短期內大大增加了。但因為有前頭幾年的積蓄在,主食供應肯定不成問題,而且一旦開墾出來的荒地有了收成,瓊海軍的糧食儲備反而可以獲得更大提升。 但讓農業組和整個委員會比較頭痛的是rou食方面的供應狀況,那些農民本身其實並不在意,對他們來說只要能吃飽肚就已經萬幸,怎麼可能奢望還要經常吃上rou? 但農業組卻是按照人體營養攝入標準來計算各種物資要求的,蛋白質和脂肪供應一項屬於非常重要的指標,可他們現在卻無法做到足額提供。雖然向農民提供了xi□oj□崽和xi□o豬娃的便利,但在短期內顯然不可能彌補在rou類上的缺口。 海南島上還要好一些,台灣那邊報過來的情況甚至更糟。 為此,在經過一番合計後,穿越眾裡有人向農業組和委員會兩部men提出了一項有點冒險的建議: ——朝海南,台灣兩地的荒山野嶺大量放養兔! [] 四六七 雞有點困難,換成兔子行不? 四七 j□有點困難,換成兔行不? 雙倍月票一開,立馬又落後一位…… 各位朋友,最後三天啦,兄弟我會全力hold住,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頂住? 求票!求月票! ------------------------------------------------ 「兔?」 「投放兔?」 討論會上,聽到那位名叫遲正傑的穿越眾同伴提出如此建議,很多人首先就是感到難以理解。兔這種模樣可愛,毫無威脅的xi□o東西,放到野外去就能解決當前的rou食匱乏問題? 但提出這建議的xi□o遲卻是xi□ng有成竹,他先給大家說了一道很好玩的數學題: 一對兔,出生後第二個月開始有生育能力,假設每月繁殖一對xi□o兔。問一對兔一年可繁殖出多少對兔? 這是一道關於斐b□契納數列的題目,答案是一百四十四對。但實際上,兔的生育能力遠遠超過此數——幼兔在出生兩個月以後,就已經具有繁殖能力。而母兔的懷孕週期僅為三十一天,它每年能生產4~6次,每窩大約在6~10只……因此,科學家們認為,如果在90年內不採取任何限制兔繁殖的措施,那麼地球上每平方米的土地上都應該站著一隻兔! 當然實際上兔的天敵非常多,幾乎所有稍大一點的rou食動物甚至鳥類都會將其作為食譜最優先的美餐,它們又不像老鼠那樣具備強大的躲避能力——這個處在大自然食物鏈最底下一層的物種,如果不是依靠強大的繁殖能力作為支撐,這種沒有任何自衛能力的xi□o動物早就滅絕了。 但只要環境不是那麼嚴苛,稍稍給它們一點時間和空間——當然還要有足夠的草料,兔種群就能以最快速度爆發出來。 「如果我們不想讓解團長對民眾的許諾落空,也不是僅僅將其作為空dong政治口號來看待的話……讓家家戶戶都能吃上j□還是有點困難的。但如果把j□換成兔,那完全可以實現。」 遲正傑用如此理由youhuo著老解支持他的建議,因為解席雖然退出了委員會,卻依然是瓊海軍一個主要xi□o團體的頭兒,而且在整個穿越眾裡威望很高,如果他表示了支持,就會有一大群人支持。 解席果然有點心動,但周圍眾人反對的聲lang也非常大——兔的繁殖能力確實超強,但恰恰是因為太強了,才讓人感到害怕。一旦讓它們大規模繁殖起來,誰能保證不會對島上的生態系統產生影響?國古代也不是沒鬧過兔災——李明遠教授博聞強記,舉出了唐代《太平廣記》的記載:「永淳年時,嵐勝州兔暴,千萬成群,食苗並盡……」 更有人拿出了著名的澳大利亞兔案例:1859年,一個農夫為了打獵,從外國nong來幾隻兔放養。由於它們在澳大利亞沒有天敵,數量不斷翻番。到了1950年,澳大利亞的兔數量從最初的5只增加到了5億只,導致這個國家絕大部分地區的莊稼和草地都遭到了極大毀壞,著名的澳洲羊mao大幅減產——草皮都被兔啃光了! 澳洲人想盡一切辦法與兔作鬥爭:毒yao,籬笆牆,動物天敵,但效果寥寥。最後還是依靠生物科技的力量,找到一種專men在兔身上發作的傳染病菌,並成功使其在澳洲兔群大爆發起來,如此才一舉消滅掉百分之十以上的兔,暫時緩解了局面。 不過也僅僅只是緩解而已,因為生物的適應能力極其強大,有一xi□o部分兔很快就對這種病毒產生了免疫能力,它們在僥倖逃生後又快速繁殖起來。所以在整個20世紀,澳大利亞的滅兔行動就從未停止過,每年都要hu□費大量資金。 ………… 如此嚴重的後果聽得大家mao骨悚然,很多人都對xi□o遲的建議紛紛開始表lu出反對意象——少吃點rou沒關係,把生態環境毀了可是沒處後悔的事情! 但遲正傑在穿越前本身就是搞外來物種控制研究的,事實上那個澳洲兔案例還是他以前在臥談會閒聊時告訴大家才傳開的。他既然敢提出這項建議,自然早就有過通盤考慮: 「諸位,澳洲兔案例是有其特殊xing的——在那裡兔屬於外來物種,在當地幾乎完全沒天敵克制,所以繁殖起來特別快。而且澳大利亞的氣候總體偏乾燥,又缺乏高大喬木,綠se植被總體偏少。而偏偏當地的經濟又是以羊mao產業為主,本身就是需要大量草場支撐,故此兔們禍害了草場之後造成的損失就特別顯得嚴重……」 話鋒一轉,遲正傑指了指牆上的東南亞地圖: 「而在我們東南亞這一塊,降水充沛,植被覆蓋率普遍超過了百分之七八十,在海南內陸,以及台灣島上大部分地方都還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草木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眼下農業組開荒都還要大片大片的放火燒林,就算多了幾萬幾十萬隻野兔也糟蹋不到哪裡去,反而可以適當降低今後開荒除草的難度。」 「另一方面,海南島上以前就有兔,捕食它們的天敵也很多。距我這幾年來的觀察,島上諸如狼,狐狸,山鷹,蛇之類的食rou動物種類非常豐富,隨著兔群的增加這些種群必然也會相應增加,不用擔心種群之間的平衡會失控。」 「而且……」 遲正傑的手臂在空劃了一圈,放到了自己xi□ng前: 「大家別忘了,對於其它生物種群而言,咱們人類才是最可怕的天敵。任何野生動物,只要進了咱們人類的食譜,基本就快要淪落到需要保護的地步了。當初在學習澳洲兔案例的時候,我們導師曾說過這麼一句話——澳洲兔猖獗最主要的原因是當地人生活普遍較為富裕,懶得去抓兔當食物,所以才要專menhu□錢去對付。若是在咱們國內……」 遲正傑這番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大夥兒都呵呵的笑了。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他們太清楚國人的大嘴是如何可怕。xi□o遲那位導師說的一點不錯——如果是在國內,兔兒爺們敢造反?立馬吃了丫的! 最後,遲正傑以他的專家身份向大家做出保證: 「這個想法並不是剛剛冒出來的,我前面已經研究了好幾年。咱們在野外投放兔,人為增加兔群數量,確實可能對本地生物鏈構成一些影響——比如說由於兔群增加而導致狼群,狐狸等群落數量增加,而這些食rou動物的增加又會導致山j□,松鼠等xi□o動物減少……但是總體來說,海南島上的環境並不會因此而產生太大變化。畢竟兔在這裡還算不上外來物種,談不上物種入侵。大家其實不必太過擔憂——兔這東西在全世界大部分地方都有繁衍,但真正成災的也就這麼寥寥幾次,它們太容易對付了。我們的行為,充其量只能算是把大自然作為一個天然養殖場,利用當前島嶼上的富餘植被來飼養一種繁衍飛快的rou類來源而已。」 被遲正傑這麼一解釋,很多人又開始傾向於接受他的意見了——畢竟在這方面大家都是外行,而xi□o遲是專家。他說沒問題,應該就沒問題吧? 之後李江東問了他一個問題:如何保證這些兔繁衍開來之後老老實實吃雜草,而不是成群結隊衝到田里禍害秧苗? 「這個無法保證。」 遲正傑回答的很直率: 「兔的行為很難控制,吃什麼取決於它們的口味。不過,我們可以向農民提供一種很簡單,卻又很有效的保護措施……」 遲正傑拿出一個有點像彈弓的東西展示給大家看,這是一個用來套兔的夾,材料很普通,用竹片和棉繩製作。設計倒是很巧妙,只要有兔大xi□o的動物從鑽過去就必然會被夾住,動彈不得。 「這是一個兔夾,根據專men打老鼠的鼠彈弓改進而來。製造簡單,但效果很好。我相信那些農民會很願意用這種夾把他們的稻田圍起來,並忍受一些莊稼上的損失——只要他們能經常從撿到一兩隻fei兔帶回家作為加餐。」 大夥兒想想也有道理——這年頭禍害農民田地的因素可多了,尤其是對於從北方地區遷移過來的農民來說,旱災蝗災以及鼠災所造成的損失肯定比傳說的兔災要高得多。如果在自家稻田里能撿到兔,對於那些農民未必是一樁壞事。 之後大家又徵詢了養殖專業戶張茂hu□和吳有福夫fu的意見,他們夫妻倆不懂什麼種群失控之類的名字,對遲正傑的建議也說不出好壞。但他們證實在養殖場裡本身就養了不少兔——兔繁殖超快,rou也不算少,就是消耗的草料飼料比較多,而且喜歡滿地打dong有點麻煩。不過只要把籠捨搞得足夠結實,其實也能養得很好。 在過去幾年陸續也發生過幾起兔打dong越獄逃跑事件,也沒聽說在周圍鬧出了什麼災害來。因此張吳二人對於遲正傑所謂「把海南島作為天然養殖場」的說法並不排斥,反而有點擔心投放出去以後能不能繁衍得起來…… [] 四六八 關於「暴兔子」計劃的結局…… 四八 關於「暴兔」計劃的結局…… 千票大關就在眼前呢。 朋友們,還能再投幾張麼? --------------------------------------------- 商量到最後,參加討論的穿越眾各方成員漸漸被遲正傑說服,尤其是新一屆委員會的委員們,大都趨向於接受這條建議——他們上任不久,都很想做出點成績來。遲正傑所提出的這條建議雖然有點大膽,但總體來說還是很有youhuo力的——如果兔群確實能夠在野外順利繁衍開來的話,他們就不用cao心再給農民搞rou食的事情了,讓他們自己下套抓就行。 至於發生「兔災」現象,大多數人其實倒也並不怎麼擔憂——無非是些兔嘛,人畜無害的,又傷不了人,到時候最多組織幾次民間圍獵,或者用經濟手段大量收購兔rou就是——在人類面前,沒哪個物種敢自稱繁殖力強的! 在討論會的最後,遲正傑又舉出一些實例,最終說服了大夥兒——按他的說法,在十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時候,從世界各地到國來的探險者們……主要是愛吃兔rou的傳教士和水手,外**隊之類,已經把全世界幾乎所有的兔種都帶到了國來放養過。所以如果這東西當真會造成危害的話,恐怕早就鬧開了。但實際情況大家都知道——除了人工飼養的,只要在有人居住的地方,野外想要找到這些xi□o東西並不容易。 於是最終委員會做出決議:委託xi□o遲和養殖場合作,試驗在野外投放兔,採用「暴兔」手法增加島上的rou類供應量,養殖場負責提供幾批兔種做試驗。為了謹慎起見,試驗只在人口眾多的海南島上進行,台灣島那邊先不動。 原以為很簡單的,但理論和實踐之間相差甚大——大家原本還擔心這些東西放出去以後控制不住呢。但實際情況是:第一批投放出去的兔全軍覆沒——在養殖場派人把一批已經達到生育階段的種兔放到人跡罕至的野外之後。隔了一個多月遲正傑帶人去做調查,卻發現當地野兔數量並沒有明顯增加,反倒是周邊的狐狸,山貓,猞猁,郊狼之類都被吸引過來了,看來這次科學實驗只白白便宜了它們。 遲正傑很惱火,第二次就xi□o心了許多,他專men找了一座比較低矮,樹木也不太多的雜草山頭,投放了兔種之後又經常帶人上山驅趕前來捕獵的xi□o型食rou獸類。如此兢兢業業的,終於把這一b□兔群給保住了。 而這些兔崽們總算也不負所望,一旦能安全生存下來,立即開始履行它們大規模傳宗接代的神聖天職……大約xi□o半年以後,這地方已經開始被當地人稱為「兔兒山」,走在路上都可以看見草叢裡時不時忽然冒出一對大耳朵晃啊晃的。同時腳下還要xi□o心翼翼,因為隨時可能踩到兔dong…… 在掌握了方法之後遲正傑工作起來就要順暢多了,他先後在海南島幾處較為合適的地點人工製造了四五座「兔兒山」。以此為基礎,大批與海南本地的緬甸草兔略有不同,體型更大,rou質更fei的xue兔開始向著全島快速蔓延開來。 而各地農戶在田間地頭也開始經常能發現這類長著長耳朵,重約一公斤的xi□orou球了。兔們確實糟蹋了一些糧田,不過總體來說農戶們對這種變化還是感到很欣喜。因為瓊海軍在第一時間通過行政組織普及了兔夾的製作和使用方法,現在幾乎每一塊農地的四周邊都佈置上了一整圈這種東西!——農民是不嫌辛苦的,尤其是當他們早晨去田里干一天活,晚上回家還能給家人帶去一兩隻fei兔打打牙祭的時候,他們只會更加仔細的布設圈套,而不會去在意一點xi□oxi□o的青苗損失。 甚至還有很多人更進一步,不僅僅再滿足於下套守株待兔,他們覺得這樣效率太低了……有關掏兔dong的絕活兒迅速成為當地農民的一項必備技能:他們可以非常準確的找出某個兔dong的所有出入口,封住其大部分,用煙熏灌其一個,最後留個口放上袋等著兔崽們自投羅網…… 在農閒時往往一家人全體出動,在野外忙忙碌碌個三五天……之後房梁下就能掛上足足一長串的熏rou了。這可是穿越眾政權從來沒教過他們的本事,當遲正傑反過來從本地農民手學到這men技術的時候,他先是愣神半天,隨即又啞然失笑——自己白白為可能影響環境而擔心了好幾年,做了大量研究之後才敢提議行動,並且還考慮好了萬一失控之後的補救措施……結果呢?島上農民對於rou食的強烈yu望早就徹底杜絕了任何發生「兔災」的可能xing,他們現在需要擔心的仍然兔被挖絕種,而非失控。 之後不久,瓊海鎮官府不得不下達命令,每年設定幾個月的禁獵期,期間禁止主動去野外捕獵兔,以便給它們一些時間繁衍。 但由於對於下在田地裡的套依然不禁止,這段時期內市面上仍然經常可以看到有兔rou出售——這已經成為南方特產了。問起來源都說是在稻田里夾住的,其有多少真實xing只有天曉得。不過好歹能抑制住大規模掏dong的行為,算是讓那些兔兒爺們喘口氣,多生點xi□o崽,準備迎接開禁之日的到來…… ………… 至於海南島上的生物鏈,確實也發生了一些變化。正如遲正傑先前所預料的那樣——隨著兔種群的增加。位於食物鏈上一層的狐狸,土狼,猞猁,山鷹等動物數量也大大增加,而由此造成海南島上與兔類處在食物鏈同一層的其它xi□o型動物,諸如鼠類,鳥類的數量都有所減少——因為那些食rou類並不是光吃兔的。 但這種減少還不至於達到危險的地步——同樣是因為兔太多了,足夠餵飽大部分掠食者。而隨著農業組開荒的漸漸深入化,人類活動範圍的擴張,這些掠食動物縱然可以獲得充足食物,其數量也無法得到太大增長,被控制得很好——在人類面前管你在食物鏈第幾層呢,統統都是渣! 倒是海南島上的mao皮行業因此而xi□oxi□o的興旺了一番,儘管南方的動物皮mao普遍不能與北方相比,但在明末東北地區大部淪陷,不容易nong到東北皮貨的情況下,南方mao皮好歹也能湊合著用用。 只有在台灣島上,兔的過度繁衍真正引出了一些麻煩——當地的鹿群由於食物減少和捕獵過多而大幅度減少,後期若非瓊海軍強硬頒布了全面禁止獵鹿的指令,這個物種估計就要從島上消失了。 不過這份責任並不該由瓊海軍負責,至少他們不是直接責任人——鄭氏家族的人不知道從何處打探到瓊海軍放養兔的手段與目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hu□錢從福建那邊收購了大批野兔運到島上到處放生,搞得原本還想慢慢作試驗的瓊海軍方面措手不及。 福建本地產的華南草兔比從穿越眾養殖場裡專men挑選出來的家養xue兔繁殖力要差一些,個頭也xi□o很多,但畢竟是屬於兔科,一番折騰後卻也在島上成了氣候。與本地鹿群大肆爭奪食物,把原本以草食為主的鹿群b□的只能去啃樹。 在歷史上面由於荷蘭人大量收購鹿皮賣往日本,台灣島上的鹿群很早就被本地人殺絕種了。如今好歹還能剩些下來,對此遲正傑已經感到很是慶幸。也沒興趣去跟鄭家人普及關於動物種群與自然生物鏈平衡的知識——說了他們也肯定聽不懂。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 在當前一三三年的ch□n天,通過批准這次雖然有點冒險,但最終還是獲得了成功的計劃,新成立的委員會正在逐漸開始樹立起屬於他們自己的自信心。上一屆同志們做的很出se,這些新選上來的委員們多少有一些要與其競爭的心思。 隨著瓊海軍的勢力增加,麾下人口愈加密集,各部men的職權規模都在不停擴大,想法也越來越多。但很多事情已經不是哪一個部men,或者哪一個xi□o團體單獨能夠執行的了,他們需要得到其它部men的幫助,或者從大集體那裡獲得更多資源支持——人力以及物力上的,如此才能順利執行下去。 而所有這些計劃都需要委員會這個組織來協調,對其作出判斷取捨,決定哪些是需要馬上實施的,而哪些可以先緩一緩——不過提出計劃的部men或人員未必這麼想,於是就需要拿出足夠理由說服對方。但這又往往會引起爭執或討論……若沒有足夠的口才或是威望,想要說服各部men首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總而言之,對於新一屆委員會的成員們,這一時期應該還算是處於磨合與適應階段。 但外界情勢發展卻不可能因為他們內部的不成熟而有所緩和,不久之後,新任委員會便遭遇到了他們上任後的第一次xi□oxi□o考驗。 ——四月份的某一天,又一艘來自大明的官船在海南島上登陸。從船上下來兩位紅袍太監,自稱是來自北京的天使,要求與瓊海鎮首腦面談。 [] 四六九 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上) 四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 月三十日,下午點,最後的個小時. 與上面一位還相差一百五十多票,在平時這是個很大的差距,但雙倍條件下,也不過缺少了七十多位朋友的支持而已。 有七十位朋友願意再支持一下嗎?拭目以待了。 「從北京來的太監?」 「又是兩位『天使』?大明朝廷想要幹什麼?」 「北京來人,陳濤那邊怎麼沒電報過來,該不會是出了什麼變故吧?」 ——當這消息在瓊海軍眾人裡傳揚開來時,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便是:大明帝國想要變卦? 去年差不多也是這時候,他們剛剛才同錢謙益談妥了名為招安,實際上應該算是結盟的合約書。之後真正得到明帝國的批准,公開宣佈皇帝詔書,則是直到月時才進行,迄今也不過小半年不到。 就在這短短半年時間內,他們瓊海軍切實履行了自己在和約答應的所有條款——包括停止與明王朝的敵對行動;把完全是自行奪取的台灣,呂宋二地納入大明帝國名義之下;以及最重要那條——出兵幫大明平定山東叛亂,使其核心腹地以最快速度從兵火之災解脫出來。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說,他們瓊海鎮對大明都稱得上是居功至偉,仁至義盡了。 可現在明王朝突然又派兩個太監過來,想要幹什麼?不少人頗感疑慮——難道是覺得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想貪得無厭要得更多,或是玩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把戲?那些人不考慮後果的嗎? 雖說在這個團體的大多數人都主張與大明和睦相處,並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盡量幫它一把。但他們對那些明朝官員的政治智慧從來都沒有寄予過太高期望,明朝的官員也許個個都是聰明人,但是作為一個整體來說,他們的表現無比拙劣和短視,當真做出毀約破盟這種事情來也不奇怪。 只是讓大夥兒有點詫異的是,這種談判怎麼會沒有官參與,而僅僅派了兩個太監過來?招安瓊海軍乃是東林黨錢謙益這一系當前最為重要的功績,肯定要牢牢把持住,沒理由不ch□手的。 有人開始懷疑那兩傢伙是來招搖撞騙的,不過在見到來人之後就消除了懷疑——兩名來者的其一位便是上次來過的曹吉祥——不過眼下改名叫曹如意了。 另外一個有點臉生,但那一口尖細嗓音也確實聽得出來屬於貨真價實的殘疾人士,不太可能是由普通人假扮。而且剛見面時他還很是趾高氣昂的提了些莫名其妙要求,但在被毫不客氣拒絕,甚至差點被拒絕登陸之後。又被曹如意提醒一番,知道短毛壓根兒不吃這一套,於是立刻便顯出一副諂媚嘴臉……這等變臉絕活兒確實也只有在宮廷這種地方才可能練得出來。 於是兩人的身份便不再被懷疑了,被延請至會客室,由跟曹太監比較熟悉的茱莉與林峰兩人出面接待。待得正式問起他們的來意,卻讓這邊大夥兒都感到有些驚奇,卻又有些好笑。 ——原來大家都誤會了,這兩位並不是來找碴的,他們這次也不是為朝廷大事而來,或者說,他們的行為不能代表大明官府。 兩位太監乃是為s□事而來……當然不是他們自己的。這年頭雖然有不少太監縱容狗腿在外面敲詐勒索,不過對於瓊海軍這樣軍政一體化,手握槍桿的龐然大物,他們再沒眼力價兒也不敢上門敲竹槓。 能夠讓他們理直氣壯上門提要求的,只有天下至尊,大明皇帝家裡的s□事。至於具體緣由麼,則要從春節前給陳濤送去的那兩船蔬菜水果說起…… ………… ——想當初陳濤因為不瞭解冬天時北京城裡的物資匱乏程度,被迫窩在四面漏風的驛館啃了一個多月窖蘿蔔凍白菜,臉都快吃成白菜幫了。一怒之下發電報回來向大本營求援,請求後方同志幫忙解決一下副食品問題。 後方很快做出回應,在「白駒」和「飛燕」兩條快速帆船上裝滿了保存時間較久的蔬菜水果向北方發送過去。由帆船高手安德魯親自領隊,因為這段海路先前已走過一次,又沒在沿途港口停留,花費的時間比上次送人時更短,很快便順利抵達天津。 上回他們在這裡登陸時,由黃星出面,在當地聯繫了一家名聲不錯的車馬行,約定好今後專門由其負責從天津到北京的物資運就是考慮到以後恐怕經常會向陳濤那邊提供物資支援。安德魯這次在靠港以後就找到那家車馬行,準備請他們幫忙送貨。 那老掌櫃開頭很不樂意接這趟活,而且還滿心不高興——這洋鬼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呢,誰家大過年的還往外跑活兒啊?再苦再累,年節總是要歇一歇的。 不過在看到要求運送的貨物之後,老掌櫃立即改變了主意——這是一批什麼貨啊!脆生生的黃瓜,綠油油的菜,甚至還有綠底黑紋的大西瓜!以及許多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南方水果。這些東西若是在夏天拿出來倒也不算稀奇,可在北方,過年的時候能吃上西瓜,那是什麼享受?連他們大人看了都忍不住流口水,別說那些家裡有小孩的人家了。 ——只要能讓家裡孩嘗個鮮兒,大人苦一點累一點也就認了!於是車馬行迅速與安德魯達成了運輸協議——他們盡最快速度把這批果蔬運到京城去,也不另外收錢了,運費就用蔬菜水果來沖抵。安德魯對此當然是求之不得,本來在發貨時就考慮到了損耗部分,連途被人雁過拔毛的可能xing也預料之。 他和承運人定好了協議,把貨物卸下後就回去了——趕著回去參加安娜的婚禮。而車馬行這邊則全部出動,把幾十車的南方果蔬拉向北京城。為了保障貨物盡快運到,安德魯模仿短毛的行事方式,跟車馬行簽訂的合同和他們的運貨速度以及質量直接相關,如果路上走得足夠快,壞掉的果蔬不太多,車馬行可以得到的酬勞也就越多。 如果平常季節裡,多這麼幾筐黃瓜綠菜意義不大,但在這時候可大不相同——那老掌櫃很有經驗的。他知道北京城裡冬天不是完全沒有綠se蔬菜,有人可以在自家地窖裡設暖爐種黃瓜。不過產量極低,數量極少,拿出來的黃瓜都是論根賣,一根就要好幾兩白銀,能換到的銀比它本身還要重。 眼下這兩船鮮貨裝了足足幾十車,如果他們動作快點,及時運到京城,車馬行將可以多得一兩車的利潤,除了留一些給自家孩嘗嘗鮮,剩下拿到市面上就是一車車白花花的銀,豈能按一般蔬菜對待! ……於是這一路上車馬行夥計們餐風露宿,日夜兼程自是不必細說,天津到北京原本就不是很遠,過年期間路上行人少,道路都凍硬了也比較好走,緊趕慢趕的,雖然還是沒能趕上大年三十,但好歹在正月十五,元宵節之前把車推進了城。 ………… 作為大明王朝的核心之地,任何進入北京城的車輛貨物肯定都是要經過查驗。這天駐守在京師東門的幾個門官稅吏像往常一樣懶洋洋坐在城門洞外頭曬太陽,遠遠看到前方出現大批車輛,幾個門官頓時都是精神一振——又有收入上門啦! 車隊到了城門口,照例是一番盤問,查驗,以及理所當然的……孝敬。不過這回,那些門官在拿到了車馬隊送上來的「孝敬」之後卻都有點不知所措——車隊經過後他們每人懷裡抱了一個大西瓜,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著…… 北京城裡閒人本來就多,大過年的閒在家裡沒事幹的人更多。從東直門進了幾十車蔬菜水果的消息很快便在東門一帶傳揚開來,並迅速向全城輻射。車馬隊從進門以後就開始被人圍觀,無數兒童與閒人尾隨在運輸車隊後方拍手笑鬧。同時不停有富家大戶的僕人,以及酒樓管事之類上前搭訕,表露出希望購買的意圖,出的價錢也是很讓人動心。對此親自帶隊的車馬行老掌櫃一律表示:咱們只負責運貨,主家另有其人,有什麼話請跟主人說。 雖然車輛都用苫布遮蓋住,卻禁不住總有不相信的人過來掀開看看,運輸隊的夥計們防不勝防,到後來也懶得理會,暴露就暴露了,只求盡快送到驛館,趕緊把貨物交卸掉算了。 卻不料這一暴露可了不得人越聚越多,到最後竟是人山人海,簡直比過年看花燈還熱鬧。從東直門到驛館的這短短幾裡地,到後來硬是寸步難行!饒是那老掌櫃見多識廣,這一刻也嚇了個半死——要知道人多手雜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這成千上萬的人,只要有一兩個無賴率先動手,引發群體哄搶的話,光靠他們幾十個車馬行夥計絕對抵擋不住。到時候人家搶了東西一哄而散你到哪兒找去?就算揪住人報官也沒用的——官老爺會在意你被人搶了幾筐菜幾個瓜嗎? -- 四七十 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中) 四七十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 虧得老車把式經驗豐富當機立斷,立刻停止前進,找了一家相熟的貨棧把車輛都推進去,大門一關,先把成百上千的閒人都擋在外面。然後直接讓人去找短毛貨主,請他們自行解決這個麻煩。 而陳濤那邊得到消息,跟著車隊的人來到貨棧時也傻了眼——兄弟我不過吃膩了大白菜想換換口味而已,何曾想會弄到引起**的地步?先前海南島上回電報也只是說請求被批准,近日內會送一批補給品過來,誰曉得後方兄弟那麼熱心,一送就是兩大船! 看那貨棧門口聚集的大批群眾,想要把蔬菜運回儀賓館裡是不太可能了。他們幾個人進來時都是悄悄從後門溜進的,大門口被人群封死了。要想從大門出去,除非按那位老車把式信誓旦旦所言:把你們短毛的火銃護衛兵調出來押送,才能保證車隊不被哄搶——可這犯得著嗎? 裡面一籌莫展,外面喧鬧不休,人群越聚越多,直到驚動了五城兵馬司的人出面驅趕,好容易才安靜一些。但那兵馬司的主官進來看了看貨之後也好心提醒他們——別再把這些車推出去了,否則就連他們也不能保證安全。 兵馬司的人會這麼「好心」當然不是沒原因的了幾句客氣話後,便拎了幾筐瓜菜興高采烈走掉了,留下陳濤等人望著這一院水果蔬菜愣…… 除了外面閒人看客太多所引起的麻煩,陳濤作為「貨主」的身份暴露以後,就立刻也陷入了剛才車馬行老掌櫃的困境大批「顧客」的詢問讓他應接不暇。所謂天腳下,皇城根兒,北京城裡別的不多,富人權貴那是車載斗量不可勝數,而且大過年的都待在家裡閒嘮嗑呢,如今聽說外面出了新鮮事…… ——什麼?有人拉了幾十車綠蔬菜進城?還有西瓜水果?那敢情好啊!自家說起來是王公貴族錦衣欲食,可凡人再怎麼尊貴,畢竟違逆不了天時,誰也沒試過元宵節捧著西瓜觀賞燈景是個什麼滋味,這回可要嘗嘗鮮! 有那為人較為平和仔細點,往往多問一句誰是貨主?聽說又是瓊州島上那伙短毛,除了讚歎一聲這些人還真能折騰外,少不得讓自家管事的拿張帖去交涉。有更心一些的還特地叮囑一句:務必要好言好語商量,別怕花錢,但千萬別把那幫人給惹毛了——凡是瞭解那伙瓊州髡人當初干反賊時的光榮事跡,以及在山東平叛所獲戰績的,大都如此。 但也有那等不通情理世故,蠻橫慣了的豪奴惡僕,仗著主家身份橫蠻霸道慣了的。一聽有這等好事,先不及回去稟報,立刻召集人手直奔貨棧而來,想要先推個幾車鮮貨回去向主邀功領賞。到了門口也不廢話,掄起拳頭匡匡匡就砸門,開口便是先交十車瓜菜出來! 至於給錢?——大爺在城裡下館都不付錢,吃你幾個爛西瓜還要給錢? ………… 碰上這種流氓,陳濤也很鬱悶的——他本就不是那等遇事沉著,英明果決的天才型人物。總體xing格上甚至有點偏向軟弱。在現代時遇到麻煩就往往想著息事寧人為上,來到明朝之後也是處處與人為善。當初堅持要來北京展,可以說是已經展現出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和決心。 自入京以來靠著「瓊海軍使者」的光環庇護和錢謙益等人的提點協助,諸事倒也頗為順利。但這時候碰上這種沒頭沒腦的突事件,尤其是形勢展到這種地步,已經有點出他的應對能力了 幸虧陳濤反應雖慢,終究還記著當初離開大集體時,軍事組唐健等人給他們的忠告:不管遇到了什麼麻煩,握緊槍桿總是沒錯的。先前看到形勢緊張,就趕緊派人把護衛隊都調至了身邊了。個個都全副武裝,倒也不怕旁人跟他玩硬的——除非明王朝動用軍隊,否則隨便哪家的豪奴敢來找碴都是屬於找死行為。 而唐健當初就是看他個xing偏軟,怕在北京這種龍蛇魂雜的地方吃不開,特地給他派了一個xing格果斷的護衛領。這時候那伙的作用就體現出來見已經有人在爬牆頭試圖衝進來開門,局面有徹底失控危險。乾脆不等陳濤下令,「彭」的一槍打飛了一個正在翻牆的地痞帽,將他嚇得倒栽蔥跌了下去,也不知摔死沒有。 槍聲一響,效果立竿見影——外面響起一片尖叫,而牆頭上很多剛剛伸過頭來,也在探頭探腦的傢伙全都縮了回去。那伙得勢不饒人,又帶著人爬上牆去,舉起上了刺刀的步槍朝那些聚在大門前又踢又砸的地痞流氓們作勢瞄準,黑洞洞槍口與亮閃閃刺刀威懾力還是很不錯的。那群豪門惡奴及其被拉來充數的幫閒們一看短毛動了真傢伙,立馬嚇得紛紛作鳥獸散。 ——冬天的水果瓜菜雖然難得,卻也沒金貴到要為其搭上自家命的地步不是?身為流氓地痞,對於審時度勢的能力要求最是嚴謹不過——因為正常人只是偶爾一次遇上麻煩,而他們卻是天天主動去惹事生非。如果不能及時判斷出哪些麻煩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而哪些麻煩又是自家絕對吃不住的,早就撞上鐵板把命送掉了。 由區區幾十個趕車把式護送的大車隊是屬於軟柿,但眼前這些手裡拿了火銃,怒氣衝天並且已經敢於向人摟火的綠皮短毛兵顯然就屬於不折不扣的帶刺鋼板!那幫流氓膽再大也不敢在丘八面前充大爺,當即一個個抱頭鼠竄而去。 沒了地痞爪牙的幫襯,光靠那些豪奴自己也翻不起大浪。無非威脅怒罵一番之後,便也都悻悻離去,這讓院的陳濤等人都鬆了一口氣——雖說在武力上佔據絕對優勢,但他卻也從沒想過要為了幾車瓜菜弄出人命來。 ………… 硬搶還好對付,軟求卻是難防。用火槍可以趕走不守規矩的窺探者,但對於那些彬彬有禮,手持某某大員名帖,上來攀交情重金求購的大宅門管事,陳濤卻感到有點拙於應對了。處理這種事情,那位英勇護衛可幫不了他啦,只能依靠自己。 陳濤不是一個善於社交的人,但當初他自告奮勇來京城,除了想要在一個新環境**大展拳腳的s□心外,也確實希望能為瓊海軍這個大集體在北京城打下一番局面。因此在船上時便跟著陳大雷一起虛心向錢謙益請教京城裡有關各家豪門富貴的情況,以圖將來能讓瓊海鎮跟那些人拉上關係。 於是到了北京之後,在學習宮廷禮儀,領略當地風土人情之餘,陳濤也曾跟著陳大雷一起嘗試著奔走於各大世家之間,向那些京師大戶投遞名帖,或是找人幫忙引薦,雖然不指望很快就能進入他們的社交和利益圈,至少也希望能魂個臉熟。 只是真正投身進去後,才知道世態炎涼——縱使他們瓊海軍在山東戰場上立下赫赫功勳,在那些簪纓世家眼也不過一群粗魯武夫,返正逆匪而已,根本不屬於可以結交的對象。 他們所送出的帖,有客氣點的還能收下,說一聲老爺日後定當回拜——然後便沒了下。也曾碰上過一點不給面的:冷笑一聲南海野人也配踏足我家門楣?然後直接把帖丟出門的也有。 如是幾次三番,軟硬釘碰了無數。陳大雷本是商人出身,在呂宋的西班牙人手下尚且都能魂出頭來,對這等冷遇當然並不介意,仍然一心鑽營奔走。但陳濤卻受不了——他們現代人自從來到這個時空,雖然對本時代的居民採取了友善態度,但從來也都是用看待一個落後明的目光去看待他們的,何曾有過這種低聲下氣的時候! 如果用上陳大雷那些手段,就算能硬擠進本地名流的社交圈。陳濤可以肯定:海南島上那些夥伴們也絕不可接受他的成果,反而會被視作一種莫大恥辱的。 於是陳濤就不再往這方面下功夫了,每天想幹啥幹啥,於是今天又是一個人在館驛,陳大雷父女都出去給人拜年了。而陳濤卻懶得跑,人一旦心無所求,頓時就閒自在下來。 孰不料世事無常呢,當初那些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的豪門管事們,如今卻一個個滿臉堆笑的在他面前說著好話。那些陳大雷花了很多錢都求不來的名帖如今卻在他面前堆的老高…… 陳濤知道這些人是有所求而來,他也知道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幫助他打開京城社交圈的大門——就用那些瓜果蔬菜作為鑰匙。 可是應該如何利用好自己手的這些「鑰匙」,他卻是一籌莫展——就算想要分送他人,京城裡這麼多大家族呢,該怎麼分配?哪些人應該盡力籠絡,哪些人只要盡到禮數即可,他毫無頭緒。 無可奈何之下,陳濤只有抓著頭仰天長歎。 ——老天!我不過只是想改善改善自傢伙食而已啊,怎麼會惹出這麼多麻煩來? 十月第一更,祝大家國慶快樂,假期玩得愉快。 在此拜求保底月票,雙倍期間,請朋友們多多支持。 另外,我這幾天要陪家人去外地,大約到五號號的樣回來。不過會把手提電腦帶著,抽空繼續碼字,只是未必能上網了。 但在此承諾:十月一日到七日,每天一更的數量絕不會少,如果前幾天沒更,回來後肯定會補上。 所以期望大家能繼續在月票上多多支持,這幾天的雙倍如果落後太多,基本就很難追了。 再次拜求,多謝! 四七一 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下) 四七一兩船果蔬引起的故事(下) 正在這邊一片魂之時,陳大雷父女及時趕到了現場,他們原本是在一戶剛剛才結識的人家做客拜年——陳大雷辛辛苦苦跑了那麼久終歸還是有點收穫的。不過能順利搭上線的主要原因還在於那戶人家早年間也是經商出身,後來因為有孫出息考上了進士,方才踏入官宦世家的門檻。但根基不算深,架當然也端得不大,而且家裡還有買賣在經營著,所以與陳大雷頗有共同語言,並且很有進一步共同合作的意向。 當聽說街面上紛紛擾擾,說是有人從南方運來什麼奇瓜異果的時候,陳大雷的第一反應便是:那肯定又與瓊海鎮有關!稍加打探,果然如此,陳大雷當時就對自家女兒笑言:說以陳濤兄弟的閱歷和判斷,怕是應付不過來如此局面。咱們還是去幫他參詳參詳罷。 正好這家主人對這消息也頗感興趣,聽說陳大雷認識貨主便請他代為引薦。而對於陳氏家主來說,這顯然正是一個顯示自家在南海一帶,乃至於在瓊海軍影響力的絕好機會,當即便引著那家主人親自前往驛館,又馬不停蹄趕來貨棧…… 過來後正巧看見陳濤一副焦頭爛額的樣,也不覺冒昧,當即便上前幫忙操持——反正一路同行了這麼長時間,幫他處理掉的各種麻煩也不是一樁兩樁了。陳濤這邊也很自覺的退位讓賢,把一切都委託給陳大雷處理。 作為一個能夠在西班牙統治下成長起來的明代商業精英,陳大雷對於如何應付各種權貴及其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早就是駕輕就熟。何況眼下的局面可比當初在呂宋島上要好多了——所有敢於用橫蠻不講理態度對待他們的都已經被瓊海軍那群老虎給嚇跑了,剩下都是願意按規矩談的。只要大家講規矩,商人的優勢就能立即體現出來。 當然如何處理這批東西先要取決於陳濤的態度——他是否還堅持把這幾十車水果蔬菜拉回驛館去自個兒慢慢享用?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局面鬧到如此地步,陳濤再怎麼貪嘴也知道這些蔬菜是不可能獨享的了,除非他以後不想再在京城裡展,那倒無所謂。 於是決定把這批水果蔬菜分出去,不過在分配方式上兩人略略有了一點爭執——陳濤原打算按照那些管事的要求,把蔬菜水果都賣給他們算了。他甚至連具體手段都想好了:你們不是要爭要搶嗎?我乾脆搞個拍賣會,誰出價高誰買走,這樣誰都沒意見。 但陳大雷卻建議他別這麼干——咱們來北京是幹什麼的?是為今後開路的!眼下正是要和京城各大世家拉關係的時候,以前手捧著銀尚且找不到門路去送,如今人家主動找上門來,正是得償所願的大好時機,何必為賺這點錢冷落了人心! 旁邊那位車馬行老掌櫃一聽卻不樂意了錢?你們這是南方人不知北方事啊,要是這些瓜菜在夏秋三個季節裡上市,確實值不了幾個錢。可在這隆冬時節,尤其是過大年的時候出現在這北京城裡,那真是白菜可以賣出白銀價來。若不是東西太稀罕,他們這隊人也不會落到被圍在貨棧裡出不去的地步。 但陳大雷畢竟是位大豪商,對於瓊海軍那些人的能力要比一個北方的老掌櫃更加清楚許多,當即便指出:哪怕就是這個季節,這些東西在南方其實也很尋常。問題只在於以前沒人有能力將其運到北方來。而現在瓊海軍的快船卻可以做到,因此這第一批果蔬顯得稀罕,以後卻未必如此了。要賺錢今後有得是機會,這第一批效果最好的時候,當然是拿來開路! 那老掌櫃一想也有道短毛這次能運兩船過來,下次自然會有更多。只要服務周到了,今後從天津到北京的承運業務不都是自家的生意嗎?到時候還怕沒大錢賺? 於是他也一改初衷,努力攛掇貨主老爺立足長遠,細水長流。陳濤本就是個沒啥主意的,被他們倆一攛掇也就無可無不可的,送人就送人吧。反正他對於賺錢這種事情本就是抱持著無所謂的態度——穿越眾內部實行公有制,個人的花費從來不用愁。有茱莉這個強勢女財神在,瓊海軍其他人普遍對於金錢收入沒什麼概念了。就是林峰也不過注重經濟大勢,對於具體的貿易活動很少再過問。 陳濤之所以想著要賺些銀,更多是為了證明自己也能為集體做出貢獻,但既然按照陳大雷的說法,贈送可以起到更好效果,那他自也不會反對。 ………… 如此,在取得了主人的肯之後,陳大雷便立即活躍起來。他以陳濤的代理人身份與各家管事們一一商談,盡力瞭解各家的需求。同時又讓人回驛館把隨同自己進京的夥計們都召集過來,迅統計貨物的種類和數量,以求盡量滿足那些求購者的需求。 但僅僅滿足人家的需求顯然是不夠的,陳大雷目標在於奮勇進取,而非僅僅被動應付。他需要按照那些人家在京城社交圈裡的重要xing,以及與己方的親密關係和需求程度作出調整。 ——當然這個「己方」主要是指的瓊海軍,陳大雷只是代理人,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作為一個外來戶,不得不說陳大雷的嗅覺是非常靈敏的終他所作出的分配居然基本符合了京城各家勢力的大致版圖,說明他在這短短數月之內已經摸到了這北京城的政治脈絡:對於那些一般的富貴人家,只需要略作表示,使其不至於感到丟了面懷恨在心即可。而對於家世較大,活動能力較強的幾家,則在分配上有所傾斜。並且,這種傾斜還足以讓主人家能覺察到他們所釋放出的善意。 至於京城裡和瓊海軍關係最密切的那幾戶,則自然是特別關照。先就是禮部的錢shi郎家——過年以後就要改稱錢尚書了——他雖然根本沒派人過來,家卻依然被送去了最大一份,足有十多輛大車,佔了全部貨物的三分之不但可供他自家享用,還能滿足過年期間人情往來的需求。 之所以如此重視老錢家,倒不僅僅是因為在外人眼,禮部錢尚書與瓊海鎮的關係特別緊密,還因為他們確實欠了老錢的情——大年三十晚上陳濤與陳大雷父女無處可去,本來只能窩在儀賓館睡大覺的,是錢謙益請他們到自己家過年,才不至於太過冷清。身為現代人的陳濤還沒覺得怎麼樣,但明朝人非常注重「有來有往」,陳大雷一直想要還這個人情,如今正好借花獻佛。 除了錢尚書家之外,陳濤畢竟在京城裡走動過一段日,雖然沒什麼大收穫,卻也結交幾個和他一樣有點邊緣化的閒人——耶穌會的傳教士湯若望就是其之陳濤和陳大雷在南門附近買的房就是經他介紹,又通過他與京城裡一些信仰天主教的明朝官員搭上了線……比如當今正深受皇帝信賴的東閣大學士徐光啟。 陳大雷把這些人都放入了要「特別關照」的名單,一一照顧周到。而在滿足了客戶的需求之外,他也順便把自家的幾個關係戶,包括今天與他一起過來的那家主人也一併安排妥當了——他畢竟是個商人,賺取利潤乃是本能。 「……所以說,玥兒,要善於借勢!有時候我們自己雖然本錢不足,可只要善於借助他人之勢,一樣可以做成大生意……」 辟里啪啦打著算盤,陳大雷打算順便教女兒一些生意經。不過很遺憾的是陳玥兒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放在這邊——她自在呂宋南方長大,又是家裡人都千依百順的公主,各種零食吃從來不缺,在北京呆了這幾個月,連陳濤都受不了,她當然更是早就受不了啦。 如今一看從南方運來了好些新鮮果蔬,不管三七二十先搬了一個大西瓜躲到裡屋去,也不顧淑女形象,切開就大口大口開吃起來。至於貨主陳濤會不會有意見……她才不在乎呢,反正這些日從陳濤那邊騙來的東西也不止一樣兩樣了。 哈哈,給大家一個驚喜! 現在正陪家裡人在山區待著,這裡風景很好,就是偏了點,買個東西需要驅車半時以上。 原來以為在這種山溝溝裡面不方便上網的,沒想到這年頭連山溝溝裡的農村也能上網了!國電信真大能。 那麼每天都可以正常了,希望朋友們的支持也是每天都有。 不得不說,今天的月票好少啊,雙倍期間都這麼蕭條,恐怕很快就會被甩到後面去啦。 各位朋友,請多多支持! 四七二 好像……忘了皇帝的那份兒?(上) 差不多到了下午的時候,貨棧裡面終於漸漸放空下來,京城裡那些有錢人家的僕人興高采烈或挑或抬,帶著新鮮蔬果各自回家去。雖然數量普遍不算多,但是沒hu□錢啊一人家短mao看到帖後就客客氣氣,說不過一些南方土產而已,何必談論售賣之言,然後直接就白送了一些一說明他們很給自家老爺面。這一點回去稟報之後必是能令家裡主人大為開心的,可要比hu□錢買來一大堆瓜果更能討上面喜歡了。 而在外面圍攏著的人也漸漸消散掉~他們大部分人都興高采烈帶了東西回家去,剩下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找不到機會,只能走了。不過也有些特別無聊的傢伙,一直守到將近傍晚。就看見貨棧大men再度打開。從裡面推出十幾輛大車來。雖然車上仍然用苫布蓋住,但在有心人眼裡,上面裝著什麼自是一清二楚。 有若干還抱著貪心的人忍不住就想悄悄跟著,看看有沒有辦法撈到些什麼,但很快他們就放棄了這個妄念、因為這次走在大車旁邊的可不是普通車馬行夥計,而是綠皮的短mao兵了。他們手還都cao著傢伙! 那些人唯一能做的,只是跟過去看看這些東西是送到誰家的?結果很快出來大車被推到了最近正炙手可熱的錢侍郎家裡,想想短mao與他的密切關係,這麼安排一點也不奇怪。 錢謙益那邊,估計也早聽說了城裡發生的事情能夠成為京城大佬的基本條件之一:便是要求對京城發生的各類事情都能及時知道。否則在關鍵時刻,消息不靈通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但錢謙益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哉游哉安坐家。另外讓人囑咐了廚房一聲:今天的晚飯遲點做」有好東西可以嘗鮮。果然不久之後瓊海軍給他們家送來了十幾車新鮮瓜果。闔家上下自是意外歡欣不已,而老錢只是灑脫一笑,讓僮兒出去說了一聲謝謝便安然收下。 只是在看到送來的數量居然有十幾車之多時,老錢倒略有些吃驚的樣。在詢問了送貨過來的夥計,瞭解到自家所獲數量佔了這批鮮貨的大頭。大大超出了別家所得後,他立即會了意這些東西不但是給他嘗鮮的,還是給他用來做彈yao的。 聰明人辦事就是輕鬆。錢謙益當即回房去寫了幾張便條,語氣都很隨意:無非是弟偶得南方友人所瞪瓜菜若干。雖不值幾。然念及在此年節亦算難得,不敢獨享,當與兄共品云云……之後便令僕人按份送出,其名單當然是根據他的社會關係來定。 而比起陳大雷。陳濤這等初踏貴地的外來戶。錢謙益在京城浸潤多年。無論社會關係還是人際網絡都要厚重了許多,而且逢此正在設法入閣的關鍵時刻,他正需要跟不少人拉關係呢。如果是大張旗鼓的送重禮。一方面他未必拿得出來,另一方面也很容易被人詬病。但送點水果蔬菜就沒人能拿來說事,就是那些再怎麼眼裡不rou沙的鐵面御史,或是死死盯著他的政治對頭,也不可能據此來指責他的…… 「什麼?你說錢侍郎向人行賄?他送了人家什麼東西?,幾筐黃瓜和綠菜?你在開玩笑嗎?」 「是正月裡的黃瓜和綠菜呢!」 「正月裡的黃瓜確實金貴,可那畢竟還是黃瓜,若以此寫彈章只會白白惹人笑話。」 一諸如此類的對話」也確實在幾個錢某人的對頭家裡發生過,但最後都只能不了了之。 華自古號稱禮儀之邦,按照當時的習俗,這人情往來,收禮送禮都是相當鄭重的事情:諸如親戚」友朋,同僚,上司,什麼人。什麼關係,以及什麼節慶事由,該送上什麼檔次的禮物」這一切都是有定規,不能胡luan來的。大戶人家的nv從xi□o就要學習這些規矩,將來cao持家庭。對外ji□o往時用得著。而一戶人家的地位和檔次,很大程度上也是要看他們在此類ji□o流所展示出的素質與判斷如何。若是送錯了禮。很容易被人嗤笑的。 錢謙益這回所送的禮物很巧妙蔬菜水果說起來並不值錢,在他的便條也只輕描淡寫一句話:些許微物。朋友們一起嘗個新鮮罷了。但那些收到了禮物的人家心裡頭卻都有數這些東西說起來不值錢。可在當前這時節卻是hu□錢也買不著!別說外頭市面上,恐怕就是連皇宮大內,天嬪妃,也享受不到這,「些許微物。。。 那這份禮物的厚重程度就要取決於各家自己的判斷了:有那和老錢相ji□o莫逆的,無非哈哈一笑,也將其當作尋常物事,最多派個僕人上men說聲多謝,下次有空一起喝酒。而關係稍微遠一些的,就要考慮還禮了。還禮的厚重程度當然不能按蔬菜來對待。肯定是要正兒八經計議一番。要拿得出手的東西才行。 又有那些和錢某人關係正處在比較微妙階段的,比如首輔周延儒這等人,見了這份禮物也只哈哈一笑,雖然讓僕人收下,臉上也不顯得特別重視或是忙著張羅回禮什麼,但心裡面卻有數這算是受了人家一份人情了,將來少不得要在其它地方還上。 要說堂堂首輔大人為了幾筐蔬菜便欠下人情未免也太掉價,但周延儒還真不能不收這份禮,為啥京城裡別家都有了,他們家就必須有!否則在親戚朋友間這面可丟不起」光是家裡太太的嘮叨就足以他受不了,寧可去向老錢妥協一二。 事實上,在北京城複雜的人際關係網籠罩之下,瓊海鎮這兩船水果蔬菜迅速在整個京城的豪men富戶之間被均攤開來。 兩船水果蔬菜,說多不算多,說少卻也不算少相比廣大勞苦人民,京城裡有資格享受到這些反季節蔬菜的富戶畢竟只是少數。每家每戶都分到一些。確實也只能嘗嘗鮮了。 過年期間正是走親戚最頻繁的時候,去別人家做客則必然不能空手……而今年冬天,京城大戶們走親戚最時髦的禮物便是在食盒裡塞進一個綠油油的大西瓜,或者是一串金燦燦的香蕉……連同待客的宴席在品種上也豐富了不少:席面上若是沒有一盤時令之外的新鮮蔬菜。或者是一兩樣北方人很少見的南方水果拿出來亮亮相,那檔次就算是低了。 各家的官太太對於這類xi□o細節最為看重。誰家若是能拿出一件旁人沒嘗過的新鮮水果或是蔬菜,立即就會成為眾人議論的心。在這樣的氣氛推導下,諸如香蕉,菠蘿,柚,甚至連氣味比較獨特的榴蓮都擺上了正席。 當然擺譜擺的最成功的還要數錢謙益、人家都是在飯桌上爭鬥,也無非是nv眷們議論一番而已。他卻是另闢蹊徑,在飯後請男客喝茶談天時讓人端上來黑糊糊的清咖啡…龐雨知道他的這個愛好。此次特地又讓安德魯帶了一大包給他。 然後當客人們被那咖啡苦得齜牙咧嘴之際,老錢方讓僕人又送上裝著牛n□i和白糖的罐,用很臭屁的語調微笑道:,「哦,幾乎忘了,瓊海鎮那些人喝這東西愛往裡面摻牛n□i,還要放糖進去。確實可以和掉一些苦味。只是老夫卻獨愛這清苦之感,故不願讓它變了味兒……若是諸位難以習慣」不妨試上一試短mao的喝法,比起我原茶道雖然仍是頗有不如,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大多數客人在嘗試過以後果然都覺得放了牛n□i和糖以後要更好喝一些,但也才不願示弱的…比如周延儒,雖說喝不慣苦咖啡。卻也堅持和老錢一樣慢慢啜飲那黑乎乎的清咖啡,同時大讚此味果然純正。苦也苦得提神醒腦,意味深長。如此,總體而言,今年的正月十五,整個北京城裡都要顯得比過去熱鬧些。請客吃飯,拜訪走禮的人家比過去幾年有明顯增加一托那兩船蔬果的福,無論是請客還是送禮,各家各戶都覺得手裡頗有點拿得出的東西了。 而對外則都異口同聲:說是今天托了天的洪福,朝廷先招安了瓊州甏匪。後平息了山東叛luan,所謂擾動天下的,「四大寇。。轉眼之間已去其二。剩下陝西,遼東二路。嗯必不久之後也定然可以夷平,大明國勢蒸蒸日上,指日可期。 只是當京城各家豪men都在抬頭稱頌天。低頭享受南方蔬菜的時候,卻似乎不約而同的忘了一點口瓊海軍這批新鮮果蔬幾乎是讓全城的名men貴族都分享到了。卻唯獨少了紫禁城裡那位當今的大明天,崇禎皇帝朱由檢那一家。!~! [] 四七三 好像……忘了皇帝的那份兒?(下) ,作為北京城,乃至於整個大明帝國最尊貴。最有權力的一家,皇帝對於北京城裡的消息並不算閉塞,錦衣衛,東廠這些特務組織就是為了讓皇帝及時瞭解下面情形而設置。京城裡所發生的大xi□o事件,雖不能說是馬上就能知道,卻也不至於兩眼一摸黑。 一想當初海瑞給老母親過生日買了幾斤rou,都被錦衣衛記錄下來,作為新聞匯報上去,可見大明朝的情報部men還是相當給力。不過這一次的情形卻有點特殊一正當滿城都在為幾車水果蔬菜s□o動不已時,負有情報上奏任務的錦衣衛,東廠,甚至連直接經手處理過此事的五城兵馬司,以及肩負著京畿治安要務的順天府,種種機構,對這次風波不約而同都採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上報的消息也沒有一條提到此事。 公家不提,私人居然也不沾口內宮的那位曹如意曹公公先前和陳濤他們關係處得還不錯。這胖為人還是比較實誠的,以前有事沒事的常常來驛館探望一二,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麼缺的少的,雖然未必會親自出手幫忙。卻也能說上幾句話一當前他在宮裡也算是個有點xi□o權力的層管理人員了,說出話來還是有點效果的。 可是最近幾天曹如意彷彿要避嫌一般,壓根就不登驛館的men了。搞得陳濤專men為他留了幾筐果蔬都送不出去。托人去宮men前打聽,也只說曹公公最近忙得很,出不來。多多見諒之類。 陳濤很奇怪,心說咱要是倒霉了,你怕受牽連躲遠點倒也無可厚非。可現在明明是有好東西給你,為什麼要故意躲開?都說太監最是貪婪,先前ji□o往也能看出曹如意是個挺愛占xi□o便宜的。往常他們這兒一有什麼好東西,曹太監就能像長著個狗鼻似的摸過來,咋這回卻痿了呢? 一他在這方面畢竟還是嫩了點,後來去拜訪老錢,問起這件事情,錢謙益哈哈大笑,方才跟他說了緣故……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天富有四海,似乎永遠應該享有最好的房。最好的用具,以及最好的美食。有好東西肯定應該率先留給皇帝一家享用。紫禁城的御膳房裡,理所當然都應該堆滿了全天下最好的食材……,對於大多數一輩沒進過紫禁城的平民百姓來說,這似乎應該是一條鐵律。 然而果真如此嗎?事實上。御膳房的大廚們教導那些新入men的xi□o學徒,往往都會這麼說:,「要想出人頭地」還是要依靠自家手裡真功夫。千萬別指望靠進奉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去媚上。若是萬歲爺吃順了。。大冬天裡想吃西瓜,那你就等著上吊吧!。。 一眼下大冬天裡還真有西瓜了,可有人敢獻上去嗎?沒有一萬一皇上吃對口了」來一句,「不錯,下頓也是這樣吧」。,御膳房那些大xi□o師傅們豈不要統統上吊去? 就算天仁德,不提這事。可畢竟這些東西是錯了時令的,不合天地自然之道。如果天用了之後才個頭痛腹瀉肚疼什麼,或者哪怕是正巧在這段時間裡身體稍稍有些不適,這責任肯定都會被歸結到吃壞了東西上面那些宮廷御醫本事沒多少。推卸責任的能耐絕對是一等一。到時候豈不是平白惹下滔天大禍? 所以在歷朝歷代的宮廷裡。一直有這麼一條不成的規安:凡是過於新奇,不合時令的膳食,一律不得敬上。就是怕惹麻煩。皇帝老吃到的東西。雖然都是製作的j□ng細萬分。但在食材上卻都是普普通通,反而很難象民間那樣享受到種種珍奇異味的。 一既然沒人敢獻,自然也沒人願意提起各級情報部men的主管都是人j□ng,對於哪些消息應該上報,哪些消息應該隱瞞」那都是才著近乎於本能般的直覺。一看到是這種消息,想都不想便給,「淹」。掉了一萬一報上去之後天一看來了食yu。批上一句,「挺好的。去nong些來嘗嘗吧」。,他們豈不是自找麻煩。就算皇帝老沒把這任務ji□o代到自己頭上」回頭另外找人辦這事兒,那也是給別人找了麻煩,會樹敵的一這種蠢事可不能做! 所以曹如意最近不敢登men的原因也很清楚了他不來,就不知道,當然也沒什麼事情。可若走過來了,看到有這些東西卻不上報,那不大不xi□o也是個罪過。至於陳濤打算送他的那些好貨更是不敢收了一太監和外面大臣不一樣。你再得意也不過是個奴才,主都沒能享受到的東西。你一個狗奴才居然吃上了?若是運氣不好,碰到上頭心情不愉快,隨便找個理由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若是先前千歲魏忠賢那個級別的大太監,肯定不會在乎這等事情,但眼下崇禎初年的太監們才剛剛被收拾過,還都比較謹慎,不敢犯這忌諱的。曹如意的身份不高不低,上面還有個乾爹和一堆大招擋在,自是更不敢出這頭。 所以哪怕他曹胖嘴巴再讒,這段時候也只能忍著,只希望等這股風chao過去了,陳濤那邊還有點存貨,可以讓他過過癮,嘗個鮮兒。 大家都不提起,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之後,這事兒本來也就該結束了。可偏偏到了正月十這天,宮廷裡卻是橫生枝節這天下永遠都不缺不按常理出牌,喜歡走捷徑抄xi□o路的「聰明人」,別人都守的規矩,總才人偏偏要去打破,以求從獲取利益。 當然有資格破壞規矩的多半不會是普通人,只有那些上位者才有這膽一因為他們可以不受懲罰。御膳房不敢做的事情。那些一心想要爭寵的嬪妃們卻敢西宮娘娘田妃在正月十這天,皇帝駕臨她所居住的承乾宮時。端上了一碗據說是她親手製作的麵條…… 如果有個現代人在場,肯定會說這麵條做得實在太簡陋了!一湯頭只放了些蔥hu□,漂了幾根青菜,幾片黃瓜,另外還有幾片番茄,紅紅綠綠的倒煞是好看。可全是素的,壓根兒沒啥好東西啊! 但崇禎皇帝卻吃的胃口大開,連麵湯都給喝了個乾乾淨淨。飯後田妃又端上了一盤水果,顏se也搭配得很漂亮:紅se的西瓜,黃se的菠蘿,以及橙se的甜柚,果然令皇帝看得眼hu□繚luan,吃起來味道也確實不錯。 事後少不得也要問一聲,說大冬天的哪兒來這些新鮮果蔬?田妃對此只是一言帶過,說是家裡人送進宮讓自己嘗嘗鮮的。嗯著陛下終日為國事cao勞,自己身處後宮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飲食上細心一些了。 於是崇禎就奪讚了幾句,說這雖然只有一碗麵,感覺上卻要勝過昨天的元宵正宴呢。卿之心意可見一斑,「隨即夫婦兩人其樂融融,一夜溫馨自不待提。 田妃這邊開心了,周皇后那裡可就惱火了宮廷裡沒有不透風的牆,皇帝對元宵御宴的評價很快傳到周後耳。身為後宮之主,周皇后負責執掌天家務。天說御筵辦得不好當然就是對她的管理水平不滿意了。 想那周皇后做事情也一直勤勤懇懇,元宵節的宴會本就是按規矩行事,這平白無故卻被人踩了一腳,豈不暴怒就你田妃家有錢是吧?京師地面上誰不知道是短mao從南方運來了蔬菜水果,只是恪於舊規不好讓這些東西入宮罷了。真要拼勢力,咱們周家也不是吃素的! 於是周皇后當即讓心腹回了一趟娘家,她父親嘉定伯周奎在京城裡也算是有錢有勢的主兒,要nong些鮮貨並不難。隨後也在坤寧宮xi□o廚房裡安排了幾次新鮮xi□o菜,同樣讓皇帝吃的甚為開心,很快把在天那裡的失分搶了回來。她們這一後一妃玩宮鬥,互拼家世拼得不亦樂乎,宮廷裡其他人可看不過去了。崇禎皇帝的三位后妃,貴妃袁氏一向忠厚勤謹,很少參與周田二妃的後宮鬥爭,但這次也受了池魚之殃皇帝被好飯好菜「釣」著,已經好幾天不去她那裡了,不得不站出來說句話。 袁氏家沒有那兩位的顯赫,指望不了後方的支援,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宮廷本身。於是她找個機會。跟負責御膳房的管事太監輕飄飄說了一句一你們御膳房乃是天下第一廚房,不能過於墨守陳規啊,搞得現在天經常去吃妃嬪們的後宮xi□o廚房,總也不像個樣。 這句話一壓下來,御膳房的管事太監頓時傻眼了。咱能怎麼辦?御膳房的材料都是有專人固定採買,不像那些xi□o廚房自己搞,機制靈活啊。 但領導ji□o待下來的事情必須辦好。這是沒才任何理由能推脫的。才條件要辦,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辦!在這方面,不管古今外,宮廷民間,都是一樣。!~! [] 四七四 把大市場開到北京去! 四七四 把大市場開到北京去! 於是他們只好找到宮裡著名的「熱心人」曹化淳幫忙,又通過曹化淳找上了曹如意,之後又一起去儀賓館找短mao使者陳濤……陳濤這邊很好說話,說既然你宮裡要用,那這邊還剩半車你們先拖走,但再多也沒有了。 可那御膳房大太監經驗豐富,卻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的——這官場上向來講究個「無例不興,有例不廢」。你御膳房要麼完全不進鮮貨,這一旦進了第一批,有了成例,若再斷掉……雖說當前上頭袁妃也沒說要一直持續下去,可到時候上面吃順嘴了,一旦御膳房停止供應鮮貨,多半就會引來詢問——為啥先前天冷時還能nong來,現在反倒沒有呢了? 即使可以把責任推到短mao頭上,但上頭如果找不了短mao麻煩,那這股氣多半還是會撒到自己頭上的——作奴才就是這點不好,固然有很多時候可以狐假虎威,但成為出氣筒被遷怒的時候也不少。 她們只好厚著臉皮問陳濤,能否讓瓊州那邊今後繼續送菜過來?陳濤這下有點不高興了——這是後方兄弟送來給咱改善生活的,讓人是情份,不讓是本份。結果我自己都沒吃上多少,幾乎全讓給你們了,居然還想讓我再去要? 總算陳濤經過這段日的磨練,為人處事也圓滑了一些,沒有直接開口拒絕,只說自己這邊已經要求過一回,不好意思再給後方朋友添麻煩了。你們若有需求,直接派人去瓊州府採買就是,只要價格出高點,想必海南那邊會很願意源源不斷把菜送來的。 那兩太監一聽之下就暗自撇嘴——雖然現在還只是崇禎五年,紫禁城裡上上下下卻都已知道他們的皇帝是個極端儉省之人。別的不說,就連日常穿著衣服都是宮妃在替他縫縫補補,田妃之所以受寵就是因為在針線活兒上特別好,補過的衣服一點看不出痕跡來,皇帝的日常衣裳往往是她親手縫補。 時鮮菜是個好東西,可要當今天同意hu□錢去買那可太不現實了。他們御膳房壓根兒沒這筆額外款項,也不可能向上頭要求撥款。袁妃那邊開口提要求很簡單,真問她要錢肯定被一腳踢回來。找罵的事情他們才不幹。 於是這兩太監掉頭又去找了錢謙益,希望他能出面跟瓊海軍的人談談,讓那些短mao再表現一下忠君愛國態度,搞個進貢算了。老錢一聽這笑話了,我堂堂士大夫閒著沒事幹去幫你們御膳房要菜?雖說他現在為人處事靈活了很多,知道跟內宦們保持良好關係的重要xing,但也不可能去做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那不成了整個士林的笑柄麼!肯定會被政敵們大肆宣揚攻擊,這種蠢事可不能幹。 不過錢謙益當然更不會直接拒絕對方了,只是笑瞇瞇一句話:在下近日不便出京啊。但是倒可以修書一封,兩位不妨再派人專程去一趟海南,和瓊海鎮的人面談,把當前狀況說清楚,瓊海鎮那邊幾位首腦都是通情達理,更兼足智多謀之輩,必定可以為你們解決困難。 老錢的口才何等了得,一番話說得那御膳房首領太監和曹化淳兩人都暈暈乎乎,覺得頗有道理。於是兩人一合計,各自派了個乾兒出馬,帶著錢謙益的介紹信直奔天津……明朝對太監的管制比較松,不像後世清朝,嚴格規定太監不能出北京城,違者立斬。 ………… 天津這邊的港口原本只供軍隊和漕運之用,因為靠北京太近,管制極其嚴格,基本上不對外面民船開放的。有段時間海漕開啟時還熱鬧些,一旦大運河恢復通行,海漕關閉,天津港的作用就大大減xi□o了。而且在明朝無論官員還是商人,大都沒有坐海船旅行的習慣,所以這裡對外的航線很少。 但俗話說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形成路——海上航線也是如此。自打瓊海軍的船幾次三番從海南直奔天津靠岸之後,當地人也開始正視這條海路的便捷了。兩位太監持著京城裡大員的手書到來,在這邊很容易便找到了一條船,揚帆起航,雖然速度不像瓊海軍的縱帆船那麼驚人,卻也總算一路順風的到了海南島…… 下得船來,兩人到處詢問瓊海軍首腦,聽說在這短短個把月內竟然全部換了一批,兩個人頓時一身冷汗,還以為這裡發生政變了,不知道自己xi□o命能不能保住——和先前王璞一樣,看來明朝人的想法都差不多。 不過後來這邊派了和他們熟悉的茱莉與林鋒二人出面ji□o流,總算澄清誤會,大家正式坐下來談判。曹如意拿出錢謙益的書信,並說明來意。海南島上的大夥兒這才知道,他們為陳濤送去的那區區兩船果蔬,居然會在京城裡引發了如此巨大風b□,並且還惹出這麼一檔事情來…… 按照慣例,在島上的委員會成員都要聚在一起商討此事,其他人雖然也有權利參加會議並發表意見。不過大多數人平時都懶得來的,畢竟所謂「委員會」的權力主要在於管理各種雜務瑣事,如果事不關己,願意這樣lang費時間的人不是很多。 從前還有幾個對集體事務感興趣的閒人,如今卻都成為委員會正式成員了。而上一屆委員由於老爺說要盡量鍛煉新成員,也大都不在這種時候lu面——只有胡雯例外,只要有時間她都盡量ch□u空參加此類會議。 會議開始後,肖朗對那兩位太監的要求立即表明了反對意見——他們壓根兒沒想過要付錢,依然是打著想要讓這邊「進貢」的念頭。總覺得堂堂大明天朝,要你短mao幾船蔬菜不算過份吧? 殊不知這邊都是習慣用市場經濟頭腦考慮問題的人,對於大明的權威也從沒什麼畏懼之心。如果是上一屆管理委員,還普遍對明帝國抱有相當好感,對於大明的一些額外要求也還可能接受。但這一屆新選上來的卻大都屬於實用派,看問題很直接:有沒有好處?沒好處的事情堅決不幹! 首先詢問起農業組和海軍兩方面同志的態度,畢竟提供蔬菜以及相關運輸是他們直接負責。一番咨詢下來,吳有福和王若彬對於向北方額外多提供一批蔬菜水果都持無所謂態度——反正他們本來就要定時定量向山東威海那邊輸送補給。到時候只需要把補給船隊的規模放大一點,安排幾條船跑遠一點,很容易就能抵達天津。 技術上不成問題,那就要看經濟以及政治上是否值得這樣做了,對此參與討論的人出現了兩種意見: 「一點蔬菜是不值錢,可這樣張口就白要,未免太拿自己當回事了。況且我們的縱帆船也不可能老用來幹這種事情,叫我說讓他們滾蛋算了。」 肖朗一上來就擺明了自己的態度,也得到了幾個人的附和,在他們看來對於大明根本不必那麼客氣,反正這是一個遲早要滅亡的朝代,即使不想與它為敵,也沒必要象前任委員會那樣對其幾乎是有求必應,待在海島上安心發展,等它完蛋後去接收遺產就好了。 不過也有人想法與其相反的,比如茱莉,胡雯,林鋒,以及石亦生等過去與大明打ji□o道較多的人,都主張不要這麼生硬的對待明使——這兩個太監雖然不代表朝廷,卻也能算是皇帝的使者了。眼下與他們的關係還不錯,平白無故為這種xi□o事敗壞掉,豈不白白lang費了先前的努力? 另一方面,作為大明帝都,北京城的商貿圈可不是那麼好進的。他們先前雖然幾次放船到天津,但想在那裡建立一個正式商品轉運點的努力一直很難實現。而眼下既然是紫禁城裡面有求於這邊,正好可以正大光明把海南——天津——北京的貿易航路建立起來。 只用幾船蔬菜作為敲men磚,便能進入北京市場,那簡直太便宜了! 「如果你們能設法把蔬菜賣給他們,而不是白送,那我就沒意見!」 肖朗難得表現出通情達理的態度,對此茱莉也表現的xi□ng有成竹: 「放心,我來跟他們談好了。」 ………… 隔天和那兩位太監碰面時,負責談判的茱莉果然向那兩人提出:把南方的蔬菜水果運到北京去,對於瓊海軍來說並不難,但他們不能同意直接向皇宮裡進貢。 原因很簡單——這些東西是食品,要入口的,而且還是供給宮廷裡的貴人們享用。從海南千里迢迢運過去,間環節眾多,經手的人也必定複雜,萬一發生腐爛霉變現象,或是有誰存心使壞在裡面放點什麼東西,出了事情,到時候這責任誰來承擔? 那兩太監一聽就傻眼了——瓊海鎮用這條理由確實可以理直氣壯拒絕上貢,自古貢品食物最麻煩就是為此。他們先前明知道市面上有新鮮菜也裝作沒看見,不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嗎? 兩人正在失望時,卻聽茱莉話鋒忽然一轉,但是…… ——瓊海貿易公司可以在北京開闢一處市場,運送南方的時鮮貨在北京銷售,到時候市場方面保證賣出來的東西都是新鮮衛生,而東西被買回去後自然也就由你們自己負責安全了。 兩太監一聽這主意還真不錯,可是……咱們沒錢啊! 茱莉哈哈一笑,告訴他們另外一個好消息:你們可以不用付現錢,所有的商品記賬即可,反正,按照於大明帝國的協議,瓊海鎮每年都要向大明上ji□o一筆款項。到時候一年一結賬,把錢從那裡面扣除就行了。 --------------------------------------------- 十月日了,還剩最後兩天雙倍。 朋友們,有月票的別lang費了,趕緊投啊! [] 四七五 關於短毛「年貢」的說法 四七五關於短毛「年貢」的說法 雙倍月票活動快要結束了,看看歷史版的月票榜上,和前面一位的差距越來越大,和後面一位的差距卻越來越……看到「鬼僧來了」網友的抱怨,嫌太少,只能苦笑了 朋友們,我和你們間大多數人一樣,也只是個朝晚五的上班族而已當你們在工作,忙著應付老闆客戶的時候,我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而當你們下班,可以輕鬆下來視,,和朋友出去玩的時候,我要幹什麼呢? ——沒錯,我得忙著說我不是一個度快的人,寫出來的字總要推敲個幾遍才會出去每天三千字的章節,基本上就要佔用掉我的全部業餘時間了月份拚搏一下,每天保證有,代價就是整個月份沒有了任何娛樂包括這個國慶長假,說是要放下一切陪家裡人出去散散心,可到了地方現能上網,還是全力保持日 當然,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生活,沒什麼好抱怨的但我既然付出了這些辛苦,當然也希望能得到應有的回報月票體現了讀者們對於一個作者的肯定,多多求月票沒什麼可丟臉的 而且我也多次說過:只要求讀者能訂閱正版,多投推薦票,實在不方便點擊收藏也可以,至於打賞和催這些要額外花錢的,大家量力而行 我只希望朋友們在每看完一節之後,能夠順手點一下圖片上方的「推薦月票」欄目,看看有沒有月票可以投如果有的話,請投給我 僅此而已 兩名太監在海南島上盤桓了三天,心滿意足走掉了隨他們一起回去的,還有整整一船時鮮蔬菜與當地特色水果——至於是白送給他們還是要收錢的,那兩太監自己也沒搞清楚反正他們連一個大兒都沒付,就帶著一船鮮貨高高興興回天津去了,後續賬目問題自有貿易公司和朝廷的相關部門結算,御膳房的人才不管這些呢——這就是公款消費的好處 本來船上還能多裝些瓜菜果蔬的,不過曹如意上次來過有經驗,這回專程帶上了所有s□房錢,外加找親戚好友借貸了一些,帶足銀兩跑瓊海大市場去搞了一次大採購,把多餘艙室都給佔滿了——他要做一回行腳商 這年頭經商的門檻無非是一個尋找優質貨源,一個運輸途的損耗,只要兩地的差價大到過這些損耗,就足以形成利潤大市場這邊什麼貨都有,而且質量根本不用操心兩位太監頂著紫禁城的名頭,也沒什麼人敢找「天使」的麻煩,所以不用怕像那些普通商人一樣受到sao擾盤剝,他們甚至可以用「貢品」名義動用軍隊跑運輸,連運費都能省下——這就是官商結合的好處所以在大明朝,大部分為官作宦的人物都會安排遠親老僕之類兼職幹點貿易,其利潤之高,遠遠過那些沒有背景,將本求利的行腳商……話說回來,正是因為如此,那些沒背景的商戶也很難做成大買賣 曹如意家裡原本就是做生意的,當然生意,否則也不至於窮到要讓兒入宮的地步不過這方面眼光還是有的,他上回過來在參觀大市場的時候就很想要這麼幹一票只是當時畢竟初來乍到,手頭沒什麼預備,又有老錢擺出一副「兩袖清風」的架勢在上頭,他不好表現的太過猴急,只得暫時隱忍 這一次有機會再赴海南,同行那位御膳房太監也是初來乍到,當然什麼都聽他的,於是曹如意作了帶隊人,當然要趁機大賺一票若不是擔心他們所乘坐的官船度慢,運回北京的果蔬可能會壞掉相當一部分,曹如意甚至想把一半船艙都挪作s□用…… 這年頭兩地之間貨物差價極大,海南島上的鐵器白糖之類僅僅渡過一個海峽,送到廣州府那邊價格就幾乎要翻倍,不用說運到北京去了又都是極其走俏易賣的商品,有多少就能銷掉多少,絕對不可能積壓,曹如意大致估摸了一下,這趟跑下來他的投入至少可以翻個三四倍 當然回去之後肯定要上下打點:給他這個財機會,派他出來公幹的乾爹曹化淳和幾個大璫頭肯定都要打點到位的;包括這次一起行動的同伴也要支應好了;借來的資金也要連本帶利還給人家……但無論如何,這一次的收益足以讓他哪怕在北京城裡也可算入有家財的行列,而不再是原先那個輕賤如草的窮太監了 曹如意對此很是滿足 ………… 而茱莉這邊,在向委員會匯報交涉結果的時候,石亦生忍不住開口問了她一句: 「總說可以從年貢裡頭扣除……我們究竟答應了每年給大明多少年貢?」 茱莉笑笑,伸出兩個手指頭在大夥兒面前晃了晃 「一年兩百萬?」 旁邊肖朗猜測道,相較於瓊海大市場的規模,以及當前差不多控制了南海呂宋地區海上航線所獲得的利潤而言,每年上繳給明廷兩百萬還真不算多 但茱莉卻搖搖頭,臉上顯出鄙夷之色 「二十萬?」 石亦生覺得肖朗真沒眼色,要真有兩百萬的年貢,那兩太監還至於可憐巴巴來要求這邊無償送菜麼?早就理直氣壯大下採購單了……多半是茱莉談判時把價錢壓下去了二十萬兩白銀,相對於貿易公司的巨大利潤不過毛毛雨啦 然而貿易公司的女老闆依舊搖頭,這下大夥兒都詫異了 「總不會是兩千萬?」 孟言傻乎乎道,這下可把茱莉惹火了,她瞪了一眼: 「當我像你一樣笨啊……是每年兩萬」 「……兩萬?」 會場的氣氛一時間為之凍結,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面帶自信微笑的茱莉——每年才兩萬?要知道他們這些人每年的「零花錢」最高額度都不止這個數呢 但後者顯然很享受他們的驚訝,又用力點了點頭,搖晃著兩根手指頭,證明他們沒聽錯 「哇,茱莉姐,你是怎麼忽那個老帥哥的?」 蘇蕪香忍不住驚問,茱莉嘿嘿一笑: 「因為我們找到了葡萄牙人每年為澳門上繳的年貢金額作為參考啊……」 當初談判時政治方面主要是趙立德負責,軍事方面由唐健出馬,而在經濟方面,就是茱莉上場了而他們的對手只有錢謙益一人,最多加上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王璞悄悄協助多人圍攻之下,老錢雖是大才,也難免出了不少紕漏,尤其是在他最不擅長的經濟方面…… 要知道錢謙益當初可是一直想把和金錢有關的事宜統統推給別人去談的,不過最終還是因為找不到人手不得不親自上陣雖然他口口聲聲說這只是一個初步協議,進一步的條款還要待朝廷另行派能員洽商後才能確定但負責主要交涉工作的趙立德堅持要先定下一個年貢數額,否則那一攬協議都不好簽署於是錢謙益只好勉為其難,與茱莉開展了這方面的談判 在談判還沒開始的時候,連茱莉自己也沒想過可以把年貢壓到如此之低的地步,那時候委員會給她的要求是控制在一年百萬左右,而茱莉自己則打算壓到四五十萬的樣,也就是每年為海南島出的「贖身錢」在一百萬元之內,這個成本她覺得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在雙方正式交涉之前,李明遠老教授給了她一個數據作為參考——葡萄牙人從大明手租借澳門,每年為此支付的租金是多少呢——五百兩白銀沒錯兒,只有區區五百 茱莉為此大受啟,談判開始後稍加試探,她很快便現對面那幾個明朝官員對於經濟知識都是一竅不通尤其是對於把與西洋人交涉的權利委託給瓊海軍這一條,在他們眼裡這竟然是一樁很麻煩的事情,而壓根兒沒考慮到由此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 於是茱莉立即修改了自己的談判底線,提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數額,而對面那幾位大明官,甚至包括大才錢謙益,以及被大明吏部認為是頗通經濟的王璞兩人在內,也許是因為多年來太過於重視清名,厭惡銅臭味的關係,他們對於金錢數目竟然都沒什麼實際概念,茱莉試探xing提出一年兩萬兩白銀的年貢,在他們眼居然已經覺得很多了壕鏡澳門的整整四十倍呢 要知道談判這種事情,最重要一條便是依據——雙方各自主張對自己有利的條款,那麼最後如何判斷呢——就要有依據茱莉既然舉出了壕鏡舊例作為依據,錢,王等人在拿不出其它例證的前提下,只能據此來討論問題而只要他們根據這條開展討論,無論怎樣爭辯,這底線就已經確定了 最終,相比起先前趙立德,唐健等人所主持的關於政治,軍事等方面的談判,雙方互相爭論不休的j□烈場面,這場涉及到經濟層面的談判只有了很短時間便告結束雙方很快達成共識,約定好了數額——就是一年兩萬兩白銀的年貢搞得茱莉原本準備好的大堆說辭都沒用上,反而覺得有些失落 不過她還是很得意,覺得自己為集體省了好多錢殊不知錢謙益王璞那邊談成後也很得意,覺得自己為朝廷省錢了——根本原因在於雙方對「招安」的觀念截然不同在對面明朝官員們心目,大凡朝廷招降納叛,從來都是要給錢給官位,付錢出去的比如先前招安鄭家,除了給鄭芝龍封官之外,還要每年額外給鄭家一筆錢充作軍餉,雖說數量其實遠不足以讓鄭氏支撐他們的s□軍,但這是慣例 大明立國二百餘年,還從沒聽說招安土匪後,反能從他們那裡弄到錢的,況且瓊海軍還白送了呂宋,大員二島給大明…… 總之,雙方都覺得自己在這場談判佔了大便宜所以他們不約而同的在這方面都採取了低調態度,對外很少大作宣揚也正是因為如此,一屆委員會的同仁們直到現在,才瞭解到關於「年貢」的具體數額,而先前只是聽參與談判的人和上屆主席李老爺模模糊糊說過一句:咱們在這方面絕對沒吃虧 「如果這麼算的話,我們先前在山東一戰時已經從年貢裡扣過軍火彈藥錢了,這一年的年貢都扣光了也不夠啊」 石亦生回憶起當初在山東作戰,先前都是自己在打但在最後一戰,火燒黃縣的時候,卻是應了行營統帥朱大典的要求,當時說好消耗掉的火箭彈全是要找大明報銷的,但不需要他們付現錢,也是從年貢裡面扣除 當時解席開出來的價格是每支火箭五百兩白銀,兩具射架共四十支,正好兩這個價錢當真是很公道了明軍方面也完全予以認可,並由朱大典親自簽名為憑 後來在駐紮階段,由於明軍的軍糧一時間供應不上,巡按謝三寶66續續找他們借過幾次糧食,當時也是說從年貢裡扣除——謝三寶對於簽這些借條當然是毫無壓力,反正這年貢本來就到不了他的手上,樂得用打白條換取物資若非龐雨等人控制著,估計他想要「借」走的物資多十倍還不止 最後總共大約是簽下了三四萬兩白銀的欠條,解席都帶回來交給會計部門作賬了,原以為到了該向大明上繳稅收年貢的時候,可以把這些白條放在裡面取代一部分現款,但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直接把白條丟過去就夠了,而且還不止抵扣一年呢 眼下京城御膳房又提出要從年貢裡扣錢,想這年貢本來就不是什麼大fei肉,這麼一扣二扣的,大概根本就不會有多少剩下的 「照這麼看,我們以後大約連一分錢都不用付了,說不定大明還要倒欠我們的錢呢」 委員會諸人大都如此笑道,但茱莉對此倒並沒有抱持太多期望: 「那些明朝官員不是傻瓜,當他們現可以向這裡要到多錢的時候,一定會提出修改經濟條款的不過到那時候,我們也可以提出相應的要求來……」 看著委員會的各位同仁,茱莉展顏一笑: 「至於如何利用好這個機會,就要看我們大家的本事囉」 四七六 再度出馬的老解 四七 再度出馬的老解 在決定要利用紫禁城裡御膳房求助的機會,把貿易市場擴展到北京去之後,委員會開始就此進行一系列的準備工作。茱莉充分發揮她的優勢,成功說服了委員會諸多成員,將此事列為團隊當前的「重要事項」,由此可以獲得資源和人才方面的諸多傾斜。 把大市場開到北京城去!看起來是個很宏偉,很you人的計劃,不過相應要解決的問題也不少。如果這些問題處理不好,這項計劃再怎麼好看,終究不過是鏡hu□水月罷了。 首先,最核心的,便是一個安全問題——迄今為止,他們穿越眾的主要商業網點,凡是由瓊海貿易公司直接經營的,都只安排在瓊海軍的武力保障範圍之內。即使那些去大陸上發展的夥伴,也都把據點盡量設立在沿海地區,通過海軍可以在短時間內支援到的地方。至於大明境內,或是東南亞一帶國men之外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採用與本地人合作委託的方式經營,他們的安全瓊海鎮並不負責。 這麼做的原因很現實——貨棧商舖從來都是最容易受到搶劫的地方,特別是在這明末luan世。雖然眼下還沒到崇禎朝後期盜賊蜂起,民不聊生的地步,但各地的治安已經很糟糕。 尤其是明末多災,而每一場大規模的災害過後,往往就會出現大批逃難流民,這些人伸臂乞討時固然是可憐巴巴,可只要其有那麼一兩個人稍加煽動,立即就會變成可怕的大群流匪,他們象蝗蟲一樣過境,搶光吃光燒光路途所能找到的一切,殺掉所有不肯加入的人……直到被聚集過來的官軍消滅掉,或是彙集成大股匪幫,壯大到足以推翻這個政權——比如後來的李自成。 除了匪禍,還有兵災。而後者的威脅甚至比前者更大,無論是打了勝仗需要發洩一番,還是打了敗仗失去紀律約束……luan兵搶劫起來只會比土匪更狠更毒。「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句話乃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淚之言。 以前茱莉基本不需要考慮這些,反正貿易公司所在位置都是處於瓊海軍保護之下。但現在要把大市場設到北京,這方面的問題就不能不仔細盤算了。在大明的京城開店固然不用太擔心土匪問題——至少在崇禎十七年之前不必擔心,但瓊海軍同樣也不可能把軍事勢力延伸到那邊去提供保護。如果遭遇到權貴覬覦,被競爭對手用暴力手段打壓,以及碰上不講理的紈褲豪奴直接搶劫……種種威脅,沒有充足的武力保護,公司是很容易被人當fei羊宰的。 在安全xing之外,北京大市場的營銷策略也要慎重考慮。茱莉同意在北京開分店可不單單是只想賣反季節蔬菜的,她要借此機會一舉把海南島的大量優質貨品直接打到整個北國去。 連通兩地之間的運輸船隊勢必要大大增加,而很多商品更可能會在當地組織生產——比如農業組的吳有福就提出:動用運輸船大量向北方送蔬菜,在短期內無所謂,但如果要長期運作其實很不划算的。以他們的技術,完全可以在當地興建玻璃暖棚,種植大棚菜,同時通過養殖蘑菇等對氣候條件不敏感的品種,足以解決菜源問題。 只是大棚好建,位置卻難尋,京城不比海南島,天高皇帝遠的隨便他們折騰。一旦在京城裡大張旗鼓搞建設,恐怕會引起整個大明帝國的注意。即使搞成功了,隨之而來的覬覦垂涎,明搶暗奪,以及偷學技藝的各類人物肯定不會少,到時候如何應對這些人?又必將是一系列的麻煩事。 總而言之,想要把瓊海大市場的業務擴張到北京城去,茱莉所需要cao心的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政治與軍事兩項也必不可少,但這些卻並非她所擅長……不過茱莉並沒有為此煩惱多久——她把這些煩惱統統丟給解席去考慮了。男人麼,就是要這時候派上用場的。 說起解席,自打被迫從委員會退出以後總有些頹廢的樣,雖然在家裡一直幫著茱莉出謀劃策,對外則努力作出一副陽光好男人的態度。但作為最親密的枕邊人,茱莉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失意。本來預定他這次回來過完年,開過全體大會以後就要返回山東去,繼續為團隊開闢威海基地的。可如今三月將過,卻還拖拖拉拉的賴在海南島上不肯出men,頗有點磨洋工的嫌疑……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這句話用來形容解席這樣的男人還真是很貼切。哪怕瓊海軍這個管理委員會從一開始就受到了大集體最嚴格的限制,被規定為只能管事而不能管人。同時對團隊內部任何事務的處理,其他現代人只要願意都可以自由參加討論,並且擁有與管理委員同等的發言權——簡單說:處理瓊海軍的各種日常事務,對於其他人只是純粹的權利,他們想參與討論就可以參加進來,沒興趣了就可以離開偷懶。而對於十五名管理委員卻屬於義務——無論他們想不想幹,都必須對這些事情作出決定,並承擔相應的責任。 先前在擔任管理委員時,解席常常叫喊「累死我了!」「這活兒不是人幹的!」「下次選舉一定要辭職!」之類的牢s□o話。可如今當真辭職下台了,雖然嘴巴上總說些「這回總算清閒下來啦」,「不用再為那些j□mao蒜皮xi□o事傷腦筋」等等場面話……可半夜裡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有時候還偷偷溜到men外,坐在台階上一根接一根ch□u煙…… 這種種表現都說明,他還放不下呢。 ——也難怪,現代社會裡多少幹部到了七十歲的年紀,年齡上早到站了,尚且口口聲聲「想要為黨和國家發揮一分餘熱」。況且解席今年四十還沒到,若回到現代沒準兒還能競選個十大傑出青年什麼的,正是當打之年,豈肯安心在家作老婆的賢內助? ………… 作為一個聰明的妻,茱莉很知道該怎麼照顧丈夫的心情,最近已經基本不限制他ch□u煙了。但想讓解席恢復過來,最好還是給他找份兒活幹——而最適合他以及他那幾個好兄弟的,莫過於當前這種需要面對複雜局勢的開拓之事了。 解席果然興高采烈接受了任務,拿著茱莉的擴張計劃跑去找龐雨——他只長於執行,出謀劃策方面還是要靠旁人幫忙。而對於他們這個xi□o團隊來說,在對外開拓方面也是最擅長的。 不久之後,解席就拿著一份較為完整的計劃書回來了: 「我和龐雨,林峰他們商量過了,現階段還不適合把生產基地直接放到北京去——那裡的情況太複雜,以陳濤的能力估計也掌控不住。所以建議在北京城裡只安排一處銷售網點,大不了多備些庫房,定期補充庫存即可。這樣,即使京城裡發生意外,最多不過損失掉庫存貨物罷了,需要hu□大力氣建設的生產基地不會受到影響。」 「而你想建立的瓊海貿易公司北方主據點,我們認為還是放在威海新基地那邊比較合適。有我們自己的軍事力量護衛,不用擔心受到外來力量干擾。同時用地不受限制,哪怕建設完成後,在生產技術的保密與cao作人員的管理等各方面,也遠比在京城要容易控制。」 看到解席指著那計劃書侃侃而談,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充實自信的態度,茱莉心底暗暗高興——果然男人是要有了事業才能煥發出青ch□n的。 「這個計劃看起來不錯,我將要親自去那邊主持新基地的創立工作——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偶爾顯lu出的嬌態讓解席看傻了眼,立即毫不猶豫的拍xi□ng脯大包大攬: 「當然,威海那邊本就是我的地盤——我可是大明朝剛剛冊封的威海衛參將呢!」 ——就在幾天前,陳濤那邊剛剛發回電報:大明朝的內閣年後恢復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宣佈了經過無數s□下ji□o易與勾心鬥角,才終於確定下來的登州平luan獎賞。 各路參戰人馬均有賞賜,可對於其出力最大的瓊海軍,由於除瞭解席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員都拒絕在明廷仕官,他們只能封賞瞭解席一個人。而且封的官兒也還是不算大:從正五品守備銜上升為正三品的參將銜,越過了間游擊一職,算是破格提拔了。 不過凡是見識過短mao軍戰力的人都覺得這個品級其實還是低了,平叛軍主帥朱大典就為此專men上表,建議朝廷索xing再跳個兩級,直接授予總兵銜頭算了——當初在山東時大明朝一眾總兵官沒人敢在解席面前充上司的,解席的官位太低反而會讓那些明軍將官覺得尷尬。不過這建議並沒有得到採納,畢竟在樞的官員們看來,一次連升兩級已經很優待了。 錢謙益那邊為此特地跟陳濤打招呼,說這次有點委屈瓊海軍了,將來會對此作出補償——他現在終於有底氣說這話了。因為新年過後,他老錢家men楣上的「shi郎府」匾額終於換成了「尚書第」,而錢謙益本人也以禮部尚書身份進入內閣,開始真正對大明帝國的國策施加影響。 -------------------------------------------------- 十月七日,最後一天的雙倍月票了。 請各位讀者在看到這裡的時候,點一下屏幕上方的「推薦月票」欄目,看看還有沒有月票,如果有的話,請投出來吧,明天就要貶值了。 萬分感謝! [] 關於十月份的承諾 關於十月份的承諾 國慶長假結束了,雙倍拼月票階段也馬上結束,一千一百多票的成績,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意料,在這裡,向所有投票的讀者朋友們鞠一個躬,道一聲謝。 之所以頻繁開單章求票的原因,也請大家能夠理解——剛剛過去的月份,我盡了最大努力保持每日更新,在大半個月一直保持了前七前八的名次,但卻在最後雙倍階段慘遭反超,最後以區區二十四票之差被排除在歷史軍事版的獲獎名額之外,這種感覺是非常鬱悶的。 當時如果能厚厚臉皮,多開一個單章求票,結果或許就有所不同了吧。 先前有朋友問我十月份是否仍然保持j□情和爆發,我沒敢回應,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剛剛過世的喬布斯先生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不要撒謊,因為你只能騙到願意相信你的人」——我不敢隨便作承諾,因為我一旦承諾了,就必定會盡最大努力去實現它。而那意味著整個十月份,我每天晚上的所有時間又只能在電腦前度過了。 但是一千一百票的起始成績,距離前名也只是近在咫尺的可能xing,確實令人非常振奮。朋友們!既然你們給了我這麼大的支持,我也必將以全部的熱情加以回報! 十月份,《mi失在一二》仍將繼續保持每日都有更新的狀態。 這是我的承諾,我會盡全力去完成它。 —————————————————————— 對了,剛剛注意到,雙倍月票是要到八號午十二點才結束,大家如果還有月票的話,請投給我,謝謝。 [] 四七七 南洋北洋? 四七七南洋北洋? 四月份的南海,正是ch□nse濃郁,百hu□盛開的時候。即使在遠離海岸邊的海面上,也能隱隱聞到從大陸那邊飄來的ch□n之氣息。 碧藍se的海面上,一支龐大艦隊張開白帆,乘風破lang,直向北邊開行過去。為首兩條大艦船體寬大,四角橫帆鼓足了風,乃是標準西洋船模式。後面跟著的一串較xi□o船體則大都為福船樣式,但桅桿,風帆和船頭部位都作了一些改動,使其在速度上有所增加,如此才能跟得上前船,不至於掉隊。 航線沿途,正在海上打漁的漁民看到這支艦隊,紛紛停下來觀望嬉笑,如果是在船隊停泊的時候,他們還會靠過來詢問要不要買魚。而一些過路的商船隊在看到這支完全漆成白se的艦隊後,也都紛紛靠攏過來——這在以往絕對是不可想像的。 從前若是在海上看到這種大船隊,不管對方什麼身份,哪怕掛著朝廷官軍的旗幟,那些xi□o船也早就作鳥獸散。海面上向來是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只要武力能超過對方,人一殺,貨一搶,船一沉,神不知鬼不覺,就是上帝也不知道誰幹的——這就是十七世紀時海洋上的普遍規則。 不過自從瓊海軍取得了這一帶洋面上的控制權後,這裡的漁民和商隊數量迅速增加起來。海上客商看見遠遠有大船帆影的第一反應也不再是逃跑,而是感到安心,尤其是當他們看清楚這支船隊通體都是漆成白se,並在船頭上懸掛有「替天行道」四字大旗之後,只要速度能跟得上的,都會盡其所能跟在船隊後面航行一段。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跟著這支大白艦隊,航路就不用擔心會遭遇到任何危險了。 「這就是人心哪!三四年工夫,咱們這『替天行道』的名聲總算是樹起來了。」 在「公主號」大帆船高高翹起的後甲板平台上,解席舉著望遠鏡滿意自誇道。他遠遠看到好幾艘商船正手忙腳luan把所有能升的帆都升起來,以圖趕上這邊船隊的速度,好跟在後面沾沾光。有一艘裝貨太多,吃水太深的大肚商船眼看無論如何都跟不上,那船主急得在船頭又蹦又跳,拚命朝這邊打手勢,想要大船隊等等他——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風高lang急,瓊海艦隊御風前行,只片刻工夫,那商船便遠遠被拉在後面,成了一個xi□oxi□o黑點。 「也就現在才有人敢裝這麼多貨,而完全不考慮速度,以前這種慢吞吞的貨船在海上根本生存不了,純屬fei羊……海面上熱鬧多了啊。還記得當初咱們坐船去廣州福建一帶打海盜的時候,哪怕是最靠近貿易港的航線上也看不見幾艘船,偶爾見到個xi□o帆影就遠遠躲開了。哪像現在,黃曉東都需要注意別出碰撞事故……」 艦隊指揮德嗣在邊上輕輕笑道,想到這一切都是出自他們的努力,船台上每一個人心裡都充滿了自豪感。 ………… 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吹海風的閒適天氣,大夥兒都跑到戶外來活動。以往公主號上因為住宿條件比較好,通常聚集在這裡的人多一些。但這回因為人員太多,在另外一艘「總督號」大帆船上也安排了不少人。 此時胡凱正陪著他太太馮憐靠在總督號的護欄旁邊釣魚——其實這時候nong張網順水撈效率更高,不過馮憐主要是為了玩,也無所謂有沒有收穫。而和胡凱一樣剛剛升任為營長的徐磊正在與土建部men的陳俊,付羽兩人打牌,三人一直想把胡凱拉過來湊足四條tu□,可惜後者被老婆粘得緊緊的,無奈只得繼續斗地主……而吳南海則端了一把沙灘椅,戴副蛤蟆鏡躺在甲板上優哉游哉曬太陽,他那個名份不怎麼正當的「nv朋友」——被他收留下來的xi□o寡fu坐在旁邊,時不時剝了一片柚朝他嘴裡塞…… ——這一次同去威海的人很多,原因是委員會終於通過決議,準備把威海當作成瓊海鎮在北方以及原大陸的最主要分基地來建設。因此除瞭解席這個大明朝正式冊封的威海衛參將即將前往赴任外,包括貿易公司,農業組,土建部men,工業組……連醫院在內都派出了主要負責人員前去主持工作,各種裝備器械帶了一大堆,以至於負責運輸的海軍部人員驚呼:「這簡直就是第二次山東戰役啊!」 確實,從運輸規模上說這一回他們派出的人員和船隊幾乎與上回出兵登州時相差無幾,只除了「伯爵號」大帆船由凌寧指揮前往呂宋為唐健運送補給,其它附屬運輸船幾乎全部派出,載運人員甚至比上次更多,超過了三千!不過其大部分是工程和農業的技術人員。除海軍隨船護衛隊以外的普通士兵只佔到一兩百人,還都是新兵蛋——但他們將和威海那百老兵一起組成瓊海軍第三團的骨幹力量,並在當地招募人手充實編製。 今後三團就將長駐威海了,所以這回胡凱把老婆一起帶過去,準備在那邊安家。 「幸虧咱們這是前往威海,如果這支大船隊直接往天津開,或者哪怕是去登州府,估計當地明朝官員都不敢讓我們靠近啊。」 放下望遠鏡,解席朝德嗣哈哈笑道——經過這幾年發展,此刻在德嗣指揮之下的這支船隊,除了瓊海號戰列艦和一條大帆船,以及那幾艘永遠是單獨編隊的快速縱帆之外,海軍轄下的大部分艦船都聚集於此。如果他們追求速度排成縱向隊列全速前進的話,首艦尾艦之間可以長達數里。而即使像現在這樣使用較為勻速的hun合編隊,艦隊也佔據了非常廣闊的一片洋面。 這麼大規模的船隊,哪怕不是為了去打仗,僅僅拉出來也足夠威武雄壯了——瓊海鎮的海軍已經成為東南亞海面上首屈一指的龐大軍力。現在哪怕沒有瓊海號這艘跨時代鋼鐵戰艦的威懾,就比木造船隻,無論大明水師,西洋殖民者,還是鄭家船隊,也都已經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德嗣望著那前後左右的片片白帆,臉上神情卻有點複雜的樣: 「確實是前所未有的大艦隊啊……只可惜今後大概很難再這麼聚集在一處使用了。」 解席眉頭皺起,微微跳了跳: 「這麼說,海軍要分家的消息是當真囉?」 德嗣苦笑了一下: 「沒辦法,南下北上……我們的地盤越來越大,海軍要看護的地方也越來越多。集所有艦船去辦一件事情固然安全可靠,可是在時間上就很難安排調度了。今後你們威海基地一旦成型,勢必需要專men使用一支船隊維持與海南之間的聯繫,而呂宋那頭也不能輕忽……今後分成南北兩支艦隊,各自行動恐怕是在所難免。」 「指揮官想必就是你和老凌兩人了?」 龐雨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亦開口詢問道。海軍方面人才不算少,但這幾年來經常帶隊出航,既能跑運輸又能打海戰的也就德嗣和凌寧兩人了。而且他們兩個為了保證技術全面還常常互相換著干——比如上次是凌寧帶大艦隊前往山東,所以這次就改由德嗣帶隊,明顯是早就在為建立兩個指揮系統作準備。 德嗣果然笑了笑,點點頭: 「差不多就是我們倆了吧,不過還要看黃曉東有沒有興趣……」 「曉東肯定不會介入的,他只愛cao控船隻,對指揮人沒興趣。」 對團體每一個人的xing格都較為熟悉的龐雨立即判斷道,隨即又問: 「那你們倆誰北誰南?」 「不知道,我是無所謂的。老凌有點猶豫——他本人總想去澳大利亞看袋鼠,但又捨不得讓老婆背井離鄉遠離大陸,所以還舉棋不定……到時候可能還會互相換著干吧。」 「好吧,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但也是最關鍵的……」 龐雨眨眨眼睛,笑顏道: 「瓊海號將歸屬於哪一方指揮?」 聽到這句話,旁邊解席也立即睜大了眼睛——瓊海號的地位可不一般,一條船就能頂得上其它所有戰艦,把它分配到哪一邊,就意味著瓊海鎮的政策走向偏向那一頭。 不過德嗣這回卻搖搖頭,兩手一攤: 「瓊海號不分,就坐鎮在海南島,任何關於她的調動決定必須要由全體大會,至少也是委員會才能作出,海軍沒這權力……對了,說起來,有個事情倒是想請你們參詳參詳。」 不等對方提問,德嗣又主動接續道: 「關於兩隻艦隊的名稱,我們一時間還定不下來。有人主張說乾脆就用南洋艦隊,北洋艦隊的名號,你們覺得如何?」 「我靠,北洋艦隊?」 龐雨大驚: 「先是威海衛,後是北洋艦隊……我說弟兄,你們海軍難道就不怕觸霉頭嗎?歷史上那支艦隊最後可是全軍覆沒的!」 「我是無所謂的,但有些人的想法正和你恰恰相反……」 德嗣然道: 「他們說正是為了彌補歷史上的缺憾,才要啟用這個名頭。只要有我們在,北洋艦隊的名號,必然將在歷史上長久不衰的保持下去!」 ------------------------------------------------ 月票,推薦票,收藏,訂閱……請朋友們多多支持,謝謝啦。 [] 四七八 同行來了 四七八同行來了 「重新建立北洋艦隊?……這幫傢伙還真是有夠無聊。」 正當公主號上一行人就此事發表議論之時,在海南島瓊州府辦公室裡的阿德也正在看從委員會發出給各位成員的情況通報,其把艦隊拆分,並且分別加以強化的事情正式提上了討論日程——其實如果不是那倆個太監忽然跑來,導致茱莉橫ch□一槓把建立貿易公司北方分部的事情擺在了前頭,委員會新年後第一樁要討論的大事本就是關於它。 不過阿德對此也是早有預料,早在這一屆委員會重新改選之前,上屆成員就已經達成共識——海軍的力量必然要增強。瓊海軍控制的地盤以島嶼為主,其戰略機動能力主要依賴海軍。先前著力發展陸軍那是沒辦法——總得先保證自身安全。畢竟陸軍是基礎,沒有部隊船再多守不住島嶼也是白搭。 到如今三個步兵團的兵力已經足夠保障他們陸戰無敵,相應的運輸保障和機動能力自然要被提上日程。按照參謀組的遠景規劃,海軍的規模在未來至少要與陸軍相當,甚至還更大一些。 如今將其分成南北兩支艦隊只是計劃的第一步,和陸軍擴編一樣,先把架給搭起來,隨後再招收新人,提供新裝備進去,將其進一步夯實擴大,直至可以保證完成所承擔的任務,乃至於具備繼續擴充的潛力為止。 只是海軍的擴編要比陸軍困難些,除了和陸軍一樣的兵員以及輕武器,艦船火炮這些重傢伙的配置率可要比陸軍高得多。好在這回王若彬也已經進入委員會,接下來船場部men理所當然會得到更多資源傾斜而進入大發展時期…… 至於艦隊名稱這種j□mao蒜皮的xi□o事,趙立德一點都不感興趣。什麼南洋北洋的,大概只有對那段甲午戰爭史特別耿耿於懷的人才會放在心上。只要艦隊足夠強悍,取啥名字不是用呢…… 「隨便叫啥名字,只要不是叫聯合艦隊就行。」 阿德隨手在簡報上寫下了自己的意見。此時聽到men口有人輕輕敲men,說了一聲請進,men口勤務室的科員拿著兩張帖走了進來: 「趙隊長,有人來拜訪您。」 ——自從敖薩揚走後阿德就接替了城管大隊隊長一職,他幾次想要把「城管大隊」改名為「城管局」,這樣自己也可以理直氣壯被人叫一聲「趙局」,可惜前一屆委員會裡沒人支持他這個主意,而這一屆……暫時還沒顧得上討論。 拿起帖看了看,卻居然分別是兩位錦衣衛千戶,周晟與廖勇二人的拜帖。阿德忍不住嘿嘿一笑,心說這些哥們兒不愧是同行,果然是識相人——上回周晟在臨高被請去喝過一次咖啡,如今就聰明了許多。到海南來先正大光明遞帖打招呼,這才像尊重地主的表現麼。 於是和科員一起來到會客室,果然見周晟廖勇正坐在沙發上等候,兩人身上都穿著大明錦衣衛的正式官服飛魚服,但腰間沒配繡ch□n刀,只是掛了一塊yu佩作裝飾。頭上還戴了一頂烏紗冠,腳下蹬著粉底黑朝靴,衣冠靴帽均是簇新。而且兩人雖是坐在沙發上也都把腰背t□ng得筆直,一副鄭重其事的樣。 阿德在窗外一看這架勢,想了想先返回辦公室,把身上圓領短衫換成了比較正式的會客衣服,然後方才走進會客廳: 「哈,周千戶,廖千戶,歡迎歡迎!」 一個穿西裝的和兩位穿明朝飛魚服的互相握手,看起來實在有點古怪,但幾位當事人卻都沒覺著怎樣——隨著瓊海鎮勢力的擴大,他們的化習慣也隨之向四周圍擴張開去。到如今西裝革履在南方人眼已不算奇裝異服了,很多趕時髦的年輕xi□o伙都會準備這麼一身行頭,在年輕人聚會時穿在身上指點方遒,感覺可比穿長衫拿折扇要豪氣多了。只不過一頭長髮都還保留著,有些膽大的則悄悄剪到齊肩,在需要應付家裡人時依然可以編個xi□o髮髻出來。而平時則披散於肩頭,倒很有點辛亥革命前革命黨的味道。 而在nv裝方面的傳播則更為迅速,西洋式大百褶裙被很多富貴人家的nvxing當作了出席重要場合的正裝使用,不過在民間流傳更快更快的還要數旗袍——這種極其能襯托出東方nvxing身材線條的一旦傳出去,幾乎是立刻就風靡了大明南方的時裝界。本來明代宮裝若穿得好看也是很能襯托出身材的,但宮裝受到諸多規矩限制,民間能穿的不多,而且還要和髮髻頭飾結合起來。旗袍則沒這些麻煩,況且在南方地區穿旗袍委實也比厚重宮裝要輕便涼快得多了。 於是在當前的海南島上,男往往是西裝披肩發,nvxing則多半著旗袍梳著簡單的xi□o盤香髻,一般給人打工的職業則多半穿單衫長袍——比如當前正在會客室裡忙著倒水泡茶的那位勤務科員。所以假如這時候再有一群現代人流落到這裡來,看到這類裝束他們恐怕不會想到這是在明末,反而很有可能會覺得是清末。 ……言歸正傳,且說趙立德與周晟廖勇二人正式見過禮,對方道明來意,卻居然是奉令調任過來——周晟被正式任命為瓊州府的錦衣衛千戶指揮使,而廖勇更遠,被派到了呂宋島去。這兩人也知道在瓊海軍,尤其是眼前這位趙隊長的眼皮底下是不可能開展什麼秘密工作的,所以乾脆正大光明前來拜訪,算是打個招呼。 在ji□o談,周晟和廖勇反覆向趙立德說明他們錦衣衛的職能——是用來監視武百官的,在明代「監視」二字就是純粹的字面意思:監查與巡視,都是正大光明進行。在瓊州與呂宋島上設立的這兩個據點,將只對大明官員起作用,對瓊海鎮絕對沒有任何威脅! 趙立德沒有表示出任何疑huo之意,反而滿臉笑瞇瞇的表示理解:不就是要在兩地設立一個辦事處麼,沒問題!反正大明在這裡的機構不少,也不多這一個。況且以後兩位老兄的俸祿就是要在咱們這兒領了,大家就是自己人了麼! 隨手招來了勤務科員:趕緊去隔壁海口大酒店訂一桌,午要為大明的朋友接風! 周廖二人稍稍推辭一番,也都順水推舟答應下來——他們本就是過來拉關係的,酒席上自然要比正兒八經會議室裡好說話的多。 阿德培養出來的手下效率很高,在午之前已經把該辦的事情都辦理妥當——當然不僅僅是訂一桌酒席這麼簡單。事實上,當趙立德走進酒店包廂的時候,他對於坐在這裡除了周晟廖勇之外的幾位隨員姓名身份都已經有了個初步瞭解,就連少數幾位沒有參加這次宴會的人員名單也都知道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周廖二人本就沒想著要隱瞞——廖勇是個光棍漢,走到哪兒都孑然一身,無非帶幾件換洗衣服而已。但周晟這次卻是把自己的妻和nv兒都一起帶來上任了,說明他確實很有誠意,是要在這裡長住的。 趙立德在瞭解到這個情況後立即讓手下人員去做了一番安排。於是,當周晟赴完宴席,略帶著幾分醉意回到自家臨時租住的旅館客房時,就看見妻正興高采烈捧著幾塊衣料看個不停,而nv兒則抱著一個籐殼玻璃膽熱水瓶翻來覆去的玩耍——當然是在chuang上,否則肯定不會讓xi□o孩玩的。 「咦,這麼快就有人送禮上men了,要求我辦什麼事麼?」 周晟隨口問道,倒並沒有很吃驚,做到錦衣衛千戶這個位置上,有人上men送禮也是尋常。不過他才初來乍到的,居然已經有人趕著過來巴結,倒也算消息靈通。 但他的夫人卻搖搖頭: 「不是的——是你那位姓趙的短mao朋友聽說我們要在這裡安家,讓人送了一些日常器具過來。還有幾塊衣料,說這邊比廣州熱了很多,恐怕需要另作衣服……也難為他們想得周到,我看這邊街上好多人穿的窄袖長衫樣式真是不錯,剛想要去大市場那邊買料作幾件試試呢。」 「噢,是嗎?也難怪,他們考慮事情總是很周到的……」 周晟走到旁邊把nv兒抱起來逗nong,嘴角邊浮現出一絲複雜笑意。他沒指望自己家的事情能瞞過對方,不過這麼快就做出反應,至少說明他們的隊伍非常j□ng干。 隨手拿起熱水瓶看了看,周晟有些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這就是近來在廣州市面上非常流行的銀膽瓶?這瓶作得還真是t□ngj□ng致……可作用我看也尋常,茶捂沒準兒比它還好用些。」 「你懂什麼!」 剛才nv兒在玩都沒管,這時候他夫人卻立刻走過來,xi□o心翼翼從周晟手裡拿過瓶,將它放回到桌面上。 「用這東西裝熱水可比茶捂耐久多了,放上大半天倒出來還是熱氣騰騰的。而且它不但能保熱還能保涼,放個冰塊進去一整天都不會融化,所以叫保溫瓶!」 周晟笑笑,心說我當然知道這東西效果好些,可價錢卻是貴上天了。就連他這等xi□o康之家,若非別人送一個也斷然捨不得買的。又是玻璃的特容易碎……綜合考慮下來還是覺得茶捂好些。 不過跟夫人說這些沒意思,他知道自家老婆看重的不僅僅是實用功能,還有很重要一點是可以拎到外面去顯擺——出售的商家說短mao管它叫保溫瓶,但大明這邊普遍習慣叫銀膽瓶。這種銀膽瓶新近才傳到廣州不久,卻已經在廣州那邊的有錢人間形成了一股風chao——出men遊玩的時候專men要派個僕役負責抱上這麼個瓶,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拿出來泡杯茶,若有親戚好友在旁邊,往往還會來一句:自家身體弱,喝不得冷水……屁!隔個一兩天又會從裡面倒出冰冰涼的n□i製品酥酪來吃,也沒見拉誰肚——無非擺闊氣而已。 自家夫人本有一個ji□o情不錯的手帕ji□o,兩家人常常在一起遊玩。但自從那家買了這麼個銀膽瓶之後,老婆就不大願意參加她們家的聚會了,顯然是受了刺j□。周晟知道自家太太雖然都生過nv兒了,xi□o孩脾氣卻還甚是濃厚,好勝心很強,有一次便想著也買一個讓她驚喜一下。 只是到得專men賣這東西的店舖裡一看,那價錢就連他這個素來不大在乎金錢的人都頗感rou痛,而且心裡知道過段時間就要搬家,怕到時候手忙腳luan的摔碎了,思來想去還是作罷。 現在可好,剛到瓊州府,人家立馬送了他一個——在短mao這邊這類東西一點不稀奇。剛才周晟去城管隊衙men裡拜訪的時候,就看見在會客室角落裡面擺了一長排。想想也是,這類古怪東西除了短mao天下間還有誰人能造? 就在這短短幾年之內,眼看著短mao的各種古怪奇技yin巧之物層出不窮冒將出來,周晟回想起當初頭一回作為使者來瓊州時,已故王尊德總督還想要他們ji□o出鐵船火銃,接受朝廷編管呢……想到這裡,周晟不禁暗自苦笑。 倘若王總督能活到現在,看見短mao今日的聲勢,不知是否會後悔當日執意要將其攻滅的主張?周晟覺得這很有可能——就算那位是著名的「拗總督」,在南牆面前怕也容不得他不回頭了罷。 王總督怎麼想不知道,但周晟知道自己是已經做出決斷了,否則也不會趁著這次錦衣衛新辟瓊州站點的機會主動申請調任過來——要知道這種新辟站點,通常用一名百戶官就足以勝任,他堂堂千戶過來實際上是降職了。 但周晟毫不在乎,還直接把老婆孩都接了過來,今後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念及日後,周晟輕輕拍了拍妻的手,微微笑道: 「既然器物都有了,趕明兒就去賃一處房吧,若是覺得好買下來也成——以後咱們就要長住在這裡了。」 ------------------------------------------------ 四千字大章節,打劫求票。各種票票都要! [] 四七九 小胖子的莊園 四七xi□o胖的莊園 同一時刻,廣州城外,貿易公司本地總代理,xi□o胖劉明強也正在向茱莉和工業組秦石青談論關於熱水瓶的問題。 「我們的瓶在其它方面質量都不錯,就是在保溫方面還有點xi□o問題,即使口部封得再怎麼嚴實,也比現代產品感覺差不少,估計是夾層間的空氣沒ch□u乾淨。」 對此技術部men的秦石青只是搖頭: 「沒辦法了,目前土法ch□u氣最多只能ch□u到這個水平。再要提高ch□u氣效率,就要用上封存的現代設備了,那樣在成本上很不划算的。工業組現在確實正在尋找效率更高的ch□u真空方法,不過那主要是為了探索製造鎢絲電燈泡的可能xing之用,想用在保溫瓶這種大傢伙上怕還要有不少時間呢。」 「那再多給我調點貨吧,最好能在現有基礎上再翻個三兩翻的。」xi□o胖很靈活,既然在質量上得不到滿足就要求數量。「這東西在整個廣東都賣瘋了,幾家分銷商都說供不應求呢。」 「這個恐怕也做不到,畢竟保溫瓶在現階段還不屬於『不可或缺』的產品,不在大規模生產的名錄之內。」 作為工業組的負責人之一,秦石青對於熱水瓶的生產情況還算比較瞭解: 「目前我們的玻璃產業的主要產能,還是以滿足制鏡用以及器皿用玻璃需要為主,除此之外就是推廣玻璃窗。保溫瓶當初只是為了滿足老傑克他們醫療部men研發抗生素的需要,才會被xi□o批量投入生產,後來又是為了降低成本才決定向外界銷售的……」 ——隨著穿越眾技術水平和自製工具能力的不斷發展,他們已經能夠複製生產出越來越多的現代產品。但並不是每一件現代產品都值得山寨的。很多東西,在現代社會裡可能使用的很普遍。但在這裡卻並不適用,或者是只能在xi□o範圍內使用,而難以對外擴散——主要是在成本上不划算。除了保溫瓶外,諸如彈簧沙發和chuang墊,陶瓷的坐式便器以及衛浴設施等等,都屬於這種情況。 兩手一攤,秦石青又續道: 「所以想必你也能理解: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吹制雙層玻璃瓶膽雖然可以做到,但難度肯定是遠超平面玻璃鏡的,同樣向內層鍍銀的代價也較高。雖然咱們這瓶已經賣的很貴,但同樣材料和工時用來生產玻璃鏡則賺得更多——所以我們近期內不會再增加保溫瓶的產量了。原則上,暫時只以滿足我們內部使用的需求為主。有多餘的才外包分銷,目前產量正好可以拉平生產成本,再做多了反而又要虧——這方面按理說你們搞貿易的肯定比我懂得多。」 被送上一頂高帽,劉明強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不懂,只好裝模作樣點點頭: 「這樣啊……那就算了。最多我拿它當奢侈品賣……這裡有些人家還真是拿保溫瓶當裝飾品呢!買回去以後也不裝水,反而去了外殼,配上個紅木底座,ch□上幾枝鮮hu□,放客廳裡當擺設……」 ——想像一下:某戶富貴人家,客廳裡古se古香,一水的紅木傢俱。正廳供桌上卻擺著一隻銀亮亮的保溫瓶……於是眾人聞言皆是大笑。 ………… 解席,龐雨,茱莉,吳南海等人這次組建北上船隊前往威海開闢分基地,順便也打算沿途停靠其它幾個位於大明內陸的據點,廣州是他們的第一站。之後還要去寧b□,上海,淮安等地,看看那些單獨在當地闖dang的穿越眾情況如何。 在那些要求前往大陸單飛的穿越眾裡,起先還有那麼一兩位雄心萬丈,想要不依靠貿易公司支持而**在大明朝闖出一番事業的好漢。不過在大陸上闖dang了半年之後的現在,這幾位都已經冷靜下來,很實際的通過電報向後方同志們提出了援助請求。 比較有趣的是,陳濤那封電報在此過程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從北京發回海南的電報都是要依靠沿途轉發的。那些人一看陳濤這傢伙竟是如此傲嬌,連蔬菜都要求從後方運送!而且居然還得到批准了? n□in□i的那我們還在這個苦熬什麼啊——發報,求援! 所以北上船隊這次除了探視情況,也受委員會之委託,給各位單飛同志們送去物資補給和供其在大陸上打開貿易局面的緊俏商品。從此這些據點正式被納入瓊海貿易公司體系,而那些單飛漢們也算重新回到了大集體的溫暖懷抱——畢竟外面的風雨,光靠自己一個人很難承受得住,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想要在一個完全陌生,化差異有著極大不同的社會生存下去,並取得發展,還是太困難了。 但是有一人絕對屬於例外——張申岳。他自從帶著一支三十人xi□o部隊,一men輕便火炮離開福州府,踏上入陝之路後,便再也沒向集體提出過任何要求。先前還在無線電報通訊半徑之內時發回過幾次信息,只是簡單的報平安之類。為他擔任嚮導的福威鏢局人員在不久前返回,專程帶來了張申岳的信件,信上只是說已經到達家鄉附近,一切安好,同志們勿念之類簡單幾句。包括信上同時使用的,在出發由阿德統一培訓的暗語,也是說一切正常。 「看來咱們間也就申岳能真正的,**的在大明生存下去。」 解席在收到張申岳的信件後曾如此評價道,張申岳在穿越之前是他的員工,之後也屬於他xi□o團隊裡的人,解席一直很看重他。 此時此刻,一行人正前往xi□o胖劉明強在廣州郊外建起的xi□o莊園裡參觀,走在路上時,解席忍不住又念叨起來: 「不知道申岳現在怎麼樣……知縣老爺幹成了沒有。」 邊上龐雨笑了笑,撇撇嘴——他對張申岳的主張一直不那麼看好。張申岳的能力確實不錯,可他的xing格太執拗了。而且,他所主張的道路委實有點太理想化,很難想像一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後出生的人,還會如此熱衷於那場紅se夢幻? 龐雨一直很欣賞那麼一句話:二十歲以前,覺得這個世界都是一片光明,那叫天真;三十歲以後,還覺得這個世界只有一片黑暗,那叫愚蠢。如果是在現代社會,他相信時間的稜角遲早會磨去張申岳那些不切實際,不合時宜的夢想。然而在這個十七世紀,在那到處是乾旱和流寇的陝西,張申岳和他的革命思想投入到那片已經危險至極的土壤,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劉明強在廣州發展的很不錯,也許真應了那個給他算命的瞎所言,這傢伙只有回到自己老家才能發達。比起在海南島上的磕磕絆絆,霉運沖天,xi□o劉回到廣州這邊以後卻是一路順遂,發展得非常迅速——他本來就沒什麼獨干單飛的意圖,當初過來時就說好了,是接替程高老管家程忠的班兒,負責貿易公司在廣州的商業事務。 老程忠在這裡兩年多,已經打下了很不錯的基礎,從最初的偷偷m□m□到後期的光明正大,當地人都已經知道這家「程氏米行」乃是瓊州島短mao軍的買賣。即使有不長腦企圖與其為難的,旁人也會趕緊提醒他短mao軍當年炮轟廣州府時的威風煞氣。大明朝廷遠在天邊,人家短mao可就在海峽對面,大鐵船眨眨眼就能過來——所以別找死。 藉著這股威勢,以及大明正式招安瓊海鎮的東風,劉明強在這裡的一切活動都得到了當地官府全力支持。他想要在碼頭上租間貨艙,人家立馬挑了最大最好最靠近碼頭的倉庫送給他;他怕住城裡不安全想要在外面搞個xi□o基地,當地官府立即按其要求劃撥了一塊地給他;之後他找人幫忙蓋房,人家又給他派來很多差役民夫…… 「你付錢了嗎?」 聽到這裡時德嗣忍不住問一句,當初這些人都是他送上岸的,他可不想被當地人覺得是送了一幫禍害過去。 「當然,地價,工資,一點沒少——我可記著來之前老爺講過的那幾條基本訣竅呢。」 劉明強呵呵笑道,在他們這些人出來之前,李明遠老爺曾跟他們說了幾條在外面生存立命的訣竅。其最重要一條便是——咱們這些人不缺錢,所以在外頭別吝嗇了,能用錢解決掉的麻煩就一定要解決,只要別被人當fei豬宰就行。 劉明強一直記著這句話,在廣州這段日不說hu□錢如流水,卻也是大手大腳的。短短半年之內就能把一座莊園從無到有建立起來,這投入可不得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xi□o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頭道: 「對了,龐雨,因為一時間找不到合適工匠,又聯繫不上你,我不得不用了個外國人幫我設計房,搞了座非常高大堅固的堡壘,到時候你可別覺得意外啊!」 「不會,我倒很想看看他的成果。」 龐雨微笑道,心說你就是建座稜堡出來也沒啥好奇怪的。然而,當他接近了目的地,遠遠能看到xi□o劉那座「堡壘」的時候,他還是呆住了,包括旁邊人也一樣——那座堡壘確實很高大:下層為方形磚石基座,上面則為一座木質樓台,巍峨高聳,直ch□雲天…… ——這分明是一座日本式的天守閣! [] 四八十 廣州模式 四八十廣州模式 「我暈……你找了個日本的建築師?」 不久之後,龐雨便見到了那個為劉明強負責土建工程的建築工匠,對方雖然能,穿著也完全國化了。但習慣於跪坐的姿勢,以及只要一交談就趴在地上「哈伊哈伊」的語法,都明白無誤說明了他的身份來歷。 「你別看他長的猥瑣,這傢伙的父親曾經給豐臣秀吉都造過房呢!」 劉明強的話讓龐雨等人吃了一驚,又仔細詢問一番,原來這位名叫高橋的匠師家裡卻是建築世家,最擅長營造城市——當然是按日本標準的城市,在原只能算寨。 他的父輩曾經在那位太閣豐臣秀吉修建大阪城時出過力,還是日本頗有名氣的築城大工匠呢。不過隨著豐臣家的覆亡,德川幕府的崛起,整個日本被一家所統治。幕府將軍不允許各地再建造高大雄偉的天守閣,以免有人據城叛亂。 高橋家也因此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壤,家族成員不得不四處流散,各自尋找生計。這一位來到大明,從寧波府一路南下,輾轉來到廣州,在這裡居住了十多年,語言和生活習俗方面已經能夠融入原了。 靠著一手不錯的技藝,高橋在廣州魂得還可以,這裡畢竟是經常和夷人交易的地區,對於倭人工匠與和式風格不像其它地方那麼排斥。不過在高橋心目,卻一直抱著想要在大明本土建起一座宏偉天守閣的夢想,只是以大明朝遠比日本更加統一化的嚴格制度,他的這個念頭明顯屬於妄想。 ——直到他碰上了小胖劉明強。 劉明強就是一普普通通現代小市民,小學時曾經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到市政f□去舉著小紅旗歡迎過日本友人。到長大了卻也參加過反日遊行。平時玩玩光榮遊戲,看日劇av津津有味,但看到別人在燒藥膏旗也一樣會大聲歡呼……他沒什麼太強烈的民族觀念,一切但憑自己的心意。只要沒被直接欺負到頭上,他對日本人,西洋人,都無成見。 當時小胖正需要為自己建造一座堅固的莊園,而高橋正善於建設這種小規模城寨,並且很想建——兩人一拍即合。劉明強撥給他需要的金錢和勞力,高橋則為其充分貢獻自己的經驗與智慧。再加上當地官府和百姓對於曾經朝廣州城裡丟過炮彈的短毛都心懷畏懼,即使看到這座古怪東西明顯逾制也沒敢阻攔——當然了,這和小胖捨得花錢也有關係。 正是在幾方面的通力合作之下,才能在半年內把一座「高層」建築給樹立起來。當然規模不大——龐雨他們進去參觀了一下,名義上是七層,實際第一第二層是土石基礎,第第七基本只能算閣樓,要貓著腰才能鑽上樓梯,真正比較寬敞能住人的也就三層,按龐雨這個現代建築師比較挑剔的觀點,這只能算是一座地基比較高的三層獨棟小別墅。 當然了,能在十七世紀的廣州**擁有一幢小別墅畢竟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劉明強很自豪的在以主人身份天守閣上招待瞭解席等人。並把高橋匠師介紹給他們——因為這位高橋君聽說他們將去山東大興土木,遂自告奮勇,想要跟到威海去繼續他興建更大,更宏偉天守閣的夢想。 「我這邊的房畢竟屬於民宅,不好造得太過於高大。但你們那邊可不同了,本身就有軍事防禦的要求,又有更多的人力和資源,不妨用他的設計好了,我覺得這種形勢很適合造城堡的。」 劉明強很熱心的向這邊推薦,而高橋本人也在旁邊「哈伊哈伊」鞠躬不已,態度很是誠懇。但龐雨和解席互相看看,兩人都不約而同搖了搖頭。 ——威海衛將來是要作為軍事基地使用,其佈局規劃豈能讓一個外人來設計!解席當著那日本人的面沒好意思說,轉過頭卻把劉明強好好埋怨了一通。而龐雨之所以不贊同主要是在感受前頭還有人主張要把艦隊取名為北洋呢,你這裡倒在威海基地建一座天守閣出來?這不是自找麻煩麼。況且自從戚繼光在登州水寨練兵開始,山東人民就一直處在抗倭鬥爭的最前線,他們可不像南方人這麼包容。 雖說天守閣這種建築類型在這個年代確實很適合作為堡壘使用,但在他們現代人眼裡,效果比它好的構造形式還有很多,沒必要平白無故惹人詬病。於是他們很客氣的謝絕了那位高橋匠師的毛遂自薦,讓後者很有些悵然若失的樣。不過這日本人一旦打定主意還真是鍥而不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龐雨等人在台灣島上又看到了他的身影——高橋居然跑去為鄭家修造城堡了。 接受日本化熏陶很深的鄭芝虎對於天守閣這種建築形式完全沒有排斥感,很高興地把他們鄭家在台灣島上幾處據點都搞成了日本風格,其最大最顯眼的便是主城堡,清一se的天守閣樣式,為首那座規模據說甚至要超過豐臣秀吉舉全日本之力修建的大阪城主天守閣——因為鄭家已經向瓊海軍學會了燒製水泥和使用滑輪組提升裝置,建築技術比十世紀末的日本強多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 劉明強手下當前雇的人手不少,當然不可能跟他一起擠在一座城堡裡,因此在他的天守閣旁邊還有一座「城下町」。不過這座村完全是按瓊海軍移民村標準修建的,用的房也是那種快速裝配的組合式木屋——當初瓊海鎮從山東大量移民的時候經過廣州,劉明強打聽到土建部門專門為這些移民準備了只要半天功夫就能搭建起來的簡易住宅,二話沒說立即打電報回來訂購一批,連地形佈置圖都是參照移民村修建,在吳南海等人眼裡看起來就非常親切。 不過廣州這裡沒那麼多荒地可供開墾,周圍田畝大都有主了,所以小劉安置到村裡的人多為商舖員工和紗廠工人——劉明強在接手程忠的買賣以後立即擴大經營範圍,除了原先的糧食和白糖交易,以及s□下裡的食鹽買賣,也開始售賣各種工業製成品。而且他不僅僅光是從海南島上運貨過來賣,也打算自己收購原材料搞生產。當然太高精尖的東西搞不了,只在靠近珠江旁邊建了一座紗廠,利用水力紡紗,倒也幹得有聲有se。 在此後兩天的時間內,茱莉,吳南海,秦石青等人對於劉明強所主持的「瓊海貿易公司廣州分部」的各方面都進行了考察和瞭解,普遍認為小胖幹得很不錯。雖然在具體項目上還不如海南島總部那邊細緻高檔,但已經在貿易,耕作,以及製造業等方面逐步走屬於自己的道路了。 而隨著貿易公司分部在廣州的經營範圍日益擴大,來自海南瓊州的各類貨物和生活習慣也在越來越深入的改變著這座城市。保溫瓶的熱銷只是其一個很小側影,瓊州貨在當地已經取得了非常好的口碑。 一方面,諸如保溫瓶,玻璃鏡,玻璃器皿,骨瓷器具等高檔商品已經被層人士看作不可或缺之物;而另一方面,較為廉價的各類鐵製器具,布匹,以及白糖,食鹽等大宗商品也在民間賣得非常好。瓊州貨同時擁有高檔奢侈的品牌和實用方便的口碑,這在商業模式可是不多見的。 茱莉對這樣的局面很滿意,並迅速確立了新的目標: 「下一步,我們將要逐漸向內陸擴張!」 要做到這一點,光靠穿越眾自己是不行的——他們願意去的也就是沿海地區,隨時能得到後方支持的區域。再往內陸,危險與辛苦都會大大增加,除了張申岳這種理想主義者,怕是沒人願意去吃那份苦頭了。 對那些自己人不願涉足的地方,貿易公司依然是採取合作分銷的方式,把貨物用代理形式分包給明朝本地商家,讓他們到內陸去銷售。劉明強在廣州這邊也是採取的這種模式——如果不是讓本地商家同樣獲得了利益,以貿易公司這種什麼都賣,什麼客源都能搶光的可怕能力,恐怕早就遭遇到地方勢力的強力抵制了。 不過眼下問題還不大,廣州府商家已經有相當一部分與貿易公司形成了穩固的合作關係,大家有錢一起賺,共同利益乃是消除矛盾的最佳手段。而在不遠的將來,這種「廣州模式」將被複製到其它短毛據點,並發揮出巨大的輻射作用。 ——廣州,寧波,上海,淮安,威海,天津……圍繞著大明王朝的東南海岸,瓊海軍正在逐漸織起一張商業與貿易之網,向明帝國提供優質的商品,以及先進理念。 但是這張網能夠把大明王朝從快要覆滅的泥潭裡拉出來嗎? 誰也不知道。 哎,眼看著月票名次一點點往下跌啊。 旬了,朋友們有月票嗎? 求月票! 第八百一十六章 惡戰(求推薦票) 阿拉古巴爾的氣息,在握住這柄「盤瓠之斧」的時候,猛的暴漲。 他本來是不想動用這柄遠古魔兵的。但是,對面的那個少年根本讓他沒得選擇。 兩人雖然相差三個等級,看起來天差地別。但力量上卻並沒有相差那麼離譜。天沖境達到二百條天龍之力,這種的成就,可說史無前倒了。更何況,方雲還召出了那麼多的傀儡,便是第二重神通境,命魂級的強者就有四名。 阿拉古巴爾不清楚,這個少年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把四名修為遠遠超過他的命魂強者,煉成傀儡。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一對一的對決,而是和一個軍團強者的戰鬥。 四名命魂級強者,加上不少命星境強者,和脫胎境強者,再加上一個三象…「。這樣的陣容,已經相當於一個大宗派的班底了。這樣的實力,就算阿拉古巴爾是二千年前聲名赫赫的強者,也要不禁一駭然。 某種程度上,表面上看,阿拉古巴爾是在以大欺少,對付一個武道境界比自己差上很多的後生晚輩。 但事實上,…,……」這讓阿拉古巴爾感覺更像是單槍匹馬,對付一個大宗派! 這樣的陣容,阿拉古巴爾感覺自己再不使用「盤瓠之斧,…,恐怕很有可能會變成對面少年身畔,龐大的傀儡大軍的一員! 畢竟,他踏入傳級境,掌控空間則,也是最近的事。換而言之,只是傳奇境初級的修為,對於則之力,還並沒有完全、透徹的掌握。 小心駛得萬年船,阿拉古巴爾已經沉醒兩千年了,他也不想兩剛甦醒,就再次沉醒,再次成為傳說! 『,吼!——」 蠻族戰神一聲厲嘯,狂暴的真氣,掀得方圓近千里內,地覆天翻,天地之間,一片昏暗,無盡的雷霆,從蒼穹深處,應召而來,在天空炸開。 阿拉古巴爾身後,光彩朦朧,本尊恐怖的殺戮虛影,聳立在天地之間,頂天立地,碩大無比。 這尊虛影的黑透紅,顯露出一股強烈的血腥氣息,那種無無天、暴戾、殘酷的氣息,鋅利無比,似手連天地都能撕開。 一恐怖的殺氣,凝如實質,如同狂暴的海洋一般,一的席捲四方。這種殺氣如此強大,以致於,殺氣掃過虛空的時候,就彷彿一柄柄無堅不椎利刃,將空間無聲無息的切割了。以蠻族戰神的修為,普通脫胎境的武者,幾乎瞬間就能肢解、殺死。 「轟!」 巨大的「盤瓠之斧「在阿拉古巴爾頭頂的虛空,劃過一道暗紅色的痕跡,暗合著某種天地至理,猛烈的劈向方雲。這一斧,摧枯拉朽、無堅不椎,單單是掀起的氣浪,就連幾乎令人窒息,根本無匹敵。 阿拉古巴爾此時的氣勢,如日天,就彷彿是真正的遠古魔神,降臨在世間一般,根本無阻擋。方雲雖然目睹了阿拉古巴爾的變化,但此時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恩。 目厲色一閃,方雲也出手了。 「嗡!」 天地虛空猛烈的震動起來,在這種震顫,一片強烈的金光在空氣擴展開來,虛空的時間之力,急劇的波動起來。 時間靜止! 方圓二十里內,時間突然定格不動。紊亂的氣流、狂暴的真氣、濤天的殺氣、劈落的巨茶…」剎那間,全部定格不動。 面對實力戰神一般,強大無匹,幾乎無對抗的阿拉古巴爾,方雲非常明白,自己唯一的機會,就是得自冥王世界,能量龐大的「虛空果實「和三象器「無構帝宮「。 其,「虛空果實「乃是七代冥王阿不思的心臟所化。而阿不思,本身便是神通四重地魂境的強者。 阿拉古巴爾雖然號稱『,蠻族戰神,「二千年肅殺威赫赫,震動天下。 但和這位身軀可以化為一個世界的冥宗可怕強者相比,還是有天淵之別。 七代冥王阿不思的心臟,本身就擁有不可思議的能量。這種能量,完全可以用來支撐,三象器恐怖無比的能量消耗。 「嗡!」 時間靜止並沒有堅持很久,阿拉古巴爾手的「盤瓠之斧…,一晃,突然迸射出一圈暗紅的光芒。這圈光芒只是一個閃爍,就在方雲定格的時間之力,斬出一個通道。 「嘩啦啦!」 定格的空間,如冰塊般破碎。「盤瓠之斧」之斧,繼續劈下。但是這麼片刻的定格,已經足夠方雲做出反應。 「轟隆!」 一聲巨響,石破天驚。就在蠻族戰神的身後,一柄青銅色的長戟,閃爍著遠古雷霆的光芒,從虛空刺出,狠狠的刺在阿拉古巴爾的後心。 「億萬空間「奧妙無方,只是片刻的停頓,就已經足夠方雲利用這次時絮發動一次進攻。集龘合四名命魂境強者.和眾多傀儡,以及「虛空果實「的能量之助,這一擊的威力,毀天滅地,強大無匹。 「啊!」 阿拉古巴爾慘叫一聲,背後的一塊皮膚,彷彿龜裂的鎧甲,瞬間塌陷一片。然而,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強大無匹的「魔神之戟,「在阿拉古巴爾體內居煞舉步維堅。這位蠻族戰神的身體,給方雲的感覺,就彷彿是一塊域外星辰打造的軀殼一般。 「魔神之戟「只不過轟入三寸,立即無刺下去。一股無可比擬的防禦,突然阿拉古巴爾體內彈了出來。光芒一閃,立即就看到阿拉古巴爾身上多了一套暗黑色的戰甲,一股堂皇大氣意蘊,破甲而出,瀰散出來。 戰甲甫一出現,虛空立即若有若無的樂聲,那是代表王道的禮儀和仁義的樂章! 「五帝戰甲!」 方雲目光芒一閃,立即就認出了這套戰甲。這套戰甲的外型,方雲雖然從未見過。但那種融合浩浩蕩蕩,融合人道精神的君王氣質,和父親方胤身上的「帝禹戰甲」卻是如出一轍。 「五帝戰甲,…乃是指上古五帝各自為自己鍛造的五套戰甲的合稱。分別是『,帝禹戰甲」、「帝譽戰甲」、『,帝湯戰甲,…、「帝舜戰甲「和「帝堯戰甲「。 上古五帝,乃是遠古之後,號稱唯一可以追上遠古三位聖皇的存在。他們的境界,已經超過了遠古的魔神。無限接近三魂圓滿的境界。 這種神話般的武道強者,鍛造出的鎧甲,強大武匹。它們的防禦,就算是遠古魔神的兵器,都無洞穿。 方雲的『,魔神戰甲,…雖然得自「北溟」遠古小世界的神秘魔神。但面對五帝后裔代代傳承,真正的五帝戰甲,照樣難以刺破這層防禦。 方雲目光一閃,在感覺到這層關係的時侯,立即毫不猶豫,手腕一抖,一股排山住海的真氣,立即汪洋一般,轟入到了戰甲內部。一一兵器無刺透鎧甲,但真氣卻能不受這層阻礙。 「啊!,… 阿拉古巴爾低嘯一聲,幾乎是不假思索,另一隻空出來的左拳,猛的一下,就在身狠狠的轟在方雲身上。 「帝堯王道拳!」 同樣的帝堯絕學,在阿拉古巴爾這名傳奇級強者的手裡,卻發揮出截然不同的威力。一股狂暴無匹的霸道真氣,浩浩蕩蕩,如同一隻野獸,衝進了方雲的體內。 「砰!——」 兩人同時悶哼一陣,如斷線風箏,齊齊跌飛出去。不管是帝堯戰甲,還是海神戰甲,都有極大的削弱對方真氣攻擊的作用。但這種削弱,還遠不足以完會消除兩人可怕的攻擊傷害。 阿拉古巴爾如同一塊隕石,重重的撞入了泥濘之。而天空,方雲也被轟飛了數百丈。上古帝堯仁義、霸道的,在阿拉古巴爾手已完全變了樣。威力並沒有削弱,但卻沾染了一絲極度黑暗、暴戾的氣息。 方雲雖然將絕大部分力量,導入天地萬化鍾內,御掉。但依然有一部分真氣,在他體內暴炸開來。 「哄!」 方雲嘴唇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的身體雖然經過了七代冥王阿不思的改造,但還是敵不過傳奇級的蠻族戰神。一口鮮血噴出,方雲雖然內腑受創,臉色蒼白,但眼卻沒有任何的變化,彷彿受傷的不是他的一般。 「砰!」 方雲身形一彈,再次出擊。半空,身形一晃,驟然化為一條數千里長的巨大青龍。青龍左爪探出,正托著巨大的「無拘帝宮「。 「轟!」 虛空一顫,龐大的『…無狗帝宮,…直接被方雲當成鐵錘,重重的砸了下去。 「來吧」… 阿拉古巴爾目露凶光,也被激起了殺光不閃不避,舉起,『盤瓠之斧…,迎了上去。 「轟隆!」 兩人彷彿兩條史前巨獸,兇猛的撞擊在一起。虛空間電光閃爍,只聽一聲驚天巨響,剛剛被空間則彌合起來的空間,再次崩塌。 天地驟然陷入一片黑暗,一道道密集的雷霆,在黑暗空處炸開。兩人的身影已經完會被黑暗吞沒,只餘下毀天滅地的真氣,在虛空猛烈的對撞。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量,可以支持這樣龐大的時間之力消耗,等到你能量耗盡之時,就是我殺你之時!沒有人能在我阿拉古巴爾面前挑釁後,還會身而退。你也是………」 阿拉古巴爾的話沒能說完,一道無形容的精神力量,如一道尖錐狠狠的刺入了阿拉古巴爾的腦海之。蠻族戰神的聲音,立即戛然而立……」: 四八一臨高女校(上) 不知不覺間,張小妹在短毛開辦的學校已經待了差不多一個月。(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在這一個月她拜了不少新老師;學了不少新東西;交了不少新朋友,當然……也惹出了不少新禍端。 她所在的這所學校由原先的短期培訓課堂擴編而成,是根據瓊海軍第五次全體大會上的決議而建立。但說實話,對於如何開展進一步教育,就連主持這項工作的郭逸自己,也沒有多少經驗,只能一步一步嘗試著來。 而張小妹她們所在的女校分部在這方面則更加迷惑。當初瓊海鎮開學校主要是為了培養後備人才,以傳承他們的現代專業學識。雖說在性別上沒作要求,但大多數人都很自然的覺得:來報名上學的肯定會以男為主,不會有多少家長願意把女孩送來拋頭露面的。 但實際結果卻有點出乎他們的預料——第一批招生結束後,新生居然有一半以上是女孩。原因則是很多人雖然覺得短毛教的東西很實用,但提起「上學」,他們還是信賴傳統的私塾與四書五經模式,或者說,不願意真正跨出離經叛道的那一步。 反倒是這幾年來瓊海鎮優待婦女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尤其是新一屆委員會女性的增加,使得一些比較開明,或是疼愛女兒的家長看到另一種可能——家裡男孩是將來的頂樑柱,做的學問不能隨便,可女兒就沒這種要求了,不如送到短毛這裡來混混,沒準兒以後還能有條好出路。(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 在這樣的想法驅使下,一大幫家稍有資財,不必讓閨女勞作養家,卻又不至於富裕到能單獨為女兒請一位西席先生的「小資產階級」家庭把女兒送到了短毛的學校——當然這些家長們大都預先詢問過,短毛許諾會將男女開設置學校,如此他們才能接受。否則讓自家女兒去跟一群男人朝夕相處,再開明的明朝家長也是萬萬不肯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雖然動人,卻沒哪家男人願意做那馬才的……女孩若是名聲壞了,將來連嫁都嫁不出去。 在這樣的形勢下臨高女校正式建立了,女校的校長理所當然是胡雯,而王嬌嬌,蘇暮雪等一幫在家裡閒著沒事幹的主兒則自告奮勇紛紛去擔任了老師——她們的化水平雖然達不到那些工程師的高水準,教教一幫明朝小姑娘基礎化課還是沒問題的。本身學校方面對這些女孩也沒什麼太高要求,郭逸根本連往哪個方向培養她們都沒考慮過,全部委託給胡雯處理。(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胡雯原本打算跟男生學校要求一樣的教育方式,但很快便發現這樣行不通——男校那邊學員都是採取的軍事化管理,頭兩個月的課程都將以軍訓為主。在課程正常化以後也非常注重對學員身體素質的培養,每天只有半天是化學習,另外半天必須用於體育鍛煉,運動比賽,或者是外出集訓勞動。 女校這邊起先也想搞軍訓,但才站了半天隊列就有很多女孩受不了啦——這些嬌小姐從小都關在家裡的,營養狀況和身體素質都非常孱弱,其有些還是纏過足的,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哪怕稍微劇烈一點的體育運動。 另一方面,在穿越眾內部也有人對胡雯的目標提出質疑——你想把這些女生培養成什麼人?明朝的鐵姑娘郭鳳蓮?且不說這樣的目標最終能不能實現,就算你能把她們都教成女強人,那些家長會接受嗎?女孩們自己會願意嗎? ——這裡畢竟是十七世紀,世人對於女的要求和目標還是以溫婉柔順,能夠照料家庭為主。(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如果瓊海軍的女校教育背離了這一條基本準則,即使有少量學生能夠接受,大部分人肯定都是學不下去的——事實上才軍訓了半天以後女生宿舍裡面已經是哭聲一片,吵著要回家的聲音絡繹不絕了。 在眾人的一致反對之下胡雯自己也猶豫了,她反問那我們該如何教學生?結果人家一句話就回應她了歷史上那些出名的女學校教些什麼東西,貴族和有錢人熱衷於把女兒送到那些女校是為了讓她們學習什麼? 答案很明顯——所謂女校就是培養淑女的地方。大部分此類學校都是以嚴格的紀律和死板的女教師而著稱,但它們這麼嚴格要求女學生們努力學習的並不是什麼自然科學,而是所謂上流社會的禮儀,貴族風範以及淑女儀態穿了,就是為將來嫁如有錢人家和上流社會所必備的技能。胡雯一開始對此還不太能接受,說我們建學校難道是為了給明朝人培養闊太太的?但總體負責教育口的郭逸舉出自己在穿越前的切身經歷回答了她: 小郭在穿越前是作網絡遊戲策劃工作的,也曾在某站上兼職寫小說玩。最初時他自持才華筆還不錯,一心只寫「自己喜歡」的作品,發到網上之後卻很少有人問津,撲得很慘。(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 到後來終於學聰明了,知道根據讀者的喜好來選擇題材,發表出去的作品果然有人看了,雖不能說大紅大紫,卻也算是小有名氣——關鍵是你要跟著群眾的心思走啊!自個兒閉門造車,關起門來孤芳自賞,吃不開的。 郭逸覺得胡雯想要教那些女孩自立自強的心情可以理解,可在大多數社會,女人最主要的職責還是相夫教。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那些歐洲的教會女校依然很有市場,很多有錢人家都願意把女兒送進去,可見「培養淑女」這個目標並沒有被時代拋棄。 這時候委員會主龘席,一向很少發言的宋阿姨也開口了,她本身就是教育專家,在這方面堪稱權威。而且宋阿姨對於胡雯的主張一向持支持態度,但這一次,她竟然也建議胡雯考慮郭逸等人的建議: 「小胡啊,你太過執著於要讓女人和男人一個樣了,但這是沒有必要的——女性在社會所承擔的職責,本就和男性有很大不同。要求學校的女生和男人一樣軍訓,在體力和自然科學等方面下功夫,這本身就是走了岔路了。」 「在國古代,對女的要求就是四個字『德容言功』:道德品格,容貌裝飾,談吐儀態,以及操持家務的本領,這實際上和西方對『淑女』的要求幾乎完全一致的。但我們現代人難道不是如此嗎?一個女孩:她擁有**自主,善良而溫柔的品格;掌握一定程度的化妝技術,以及與社會主流相符合的審美觀,能夠適當打扮自己,可以在對外交往給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增添光彩;對於生活的大多數常識現象有一定瞭解,知道該怎麼給孩以啟蒙教育;能夠妥善處理好家庭財務,日常家務,甚至在工作上也能助家人一臂之力……培養出這樣的姑娘,難道不是學校的成功?」 「沒錯,就算是為明朝人培養闊太太,我們所教出來的淑女,肯定也比那些只知道三從四德,點唇描眉,在技能方面只會一點女紅針織的小腳婆娘們要好得多!」 包括蘇蕪香等人亦是大力贊同,於是胡雯接受了她們的建議。經過與王嬌嬌,蘇暮雪等「教學人員」的仔細商談討論,她們把女校的辦學宗旨作了很大改動: ——在女學生的體力增強方面不再做強制性要求,當然裹腳仍舊是被絕對禁止的,學校會經常安排一些遠足踏青,以及小比賽等活動,讓姑娘們多和大自然接觸,在遊戲娛樂注本提高她們的身體素質。 而在化課設置上則作了非常大的調整,對自然學科不再做過多要求,而大量增添了諸如禮儀,服飾,烹飪……等等和家庭生活息息相關的內容。授課老師則是請來自大明宮廷的那幾位退職宮女,以及從呂宋島上歐洲人那裡聘請來的一位專職禮儀嬤嬤共同充任——要做就做最好的,穿越女們決定讓她們培養出的「淑女」兼具東西方化之長。 當然胡雯並沒有放鬆對姑娘們的思想品德教育,只不過不再像從前那樣大力宣傳「誰說女不如男!」「婦女能頂半邊天」之類的口號了。 課程改變後的效果立竿見影,就是在女校內部,學生的積極性也提高了很多。從前動不動就有一大堆人請病假的現象不見了——那時候尤以體育課和數學課為最。但現在很多女孩都把上課看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為她們可以學到非常實用的技能——比如王嬌嬌老師所傳授的化妝術和服飾搭配……每到上這門課的時候教室裡總是座無虛席,連隔壁班聽過課的都要來再聽一遍。因為王嬌嬌上課隨興得很,往往是興之所至,就展現出一種新妝法或是特色搭配……幾個不同班級的學生往往學到的東西都不一樣。 四八二 臨高女校(中) 四八二 臨高女校() 可以想像,對於當前改以培養「淑女」為目標的臨高女校而言,張小妹這種性格豪爽,手腳麻利,沒事就愛翻牆頭出去亂逛亂玩的女孩實在是太過於另類了。(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不過校長胡雯很欣賞她,畢竟在胡雯心目,依然是希望瓊海軍治下的女性都能和男分庭抗禮的。而且張陵張汝恆在瓊海軍算是頗有聲名,大家看在他的面上,也不會對這個性格非常接近於現代女孩的小姑娘太過嚴厲。 故此女校這邊雖然規矩森嚴,對於張小妹的很多違規行為卻也大都睜隻眼閉只眼。 ——這天晚上,黑燈瞎火的,一道人影從學校外頭的小山坡上竄出,身上還背著個鼓囊囊的大包袱,但居然三兩下就翻過女校高達一丈二的木柵牆頭,輕鬆溜進了女生宿舍區…… 為了避免圖謀不軌之人騷擾,以及嚇唬女生們晚上不要亂跑亂串,宿舍區裡養了幾條狗,每到晚上就會被放出來在院裡遊蕩。不過那黑影大模大樣跳入,巡邏的狗狗們並沒有發出任何嘯叫,反而朝她猛搖尾巴——早就是老熟人了。(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黑影丟出幾塊骨頭,打發了討賞的狗兒,之後溜到某間宿舍門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兩短一長,約定好的暗號,只是敲門之後,嘩啦一下打開房門卻不僅僅是這邊一間,左右幾扇門一起打開,同時探出三四個小腦袋來。 「小妹姐姐回來啦!」 「呀呀,總算回來了,肚餓死了……快進來進來……」 ——女校的伙食雖然很注重營養搭配,但在每餐的量上卻作嚴格控制,畢竟要培養出美麗淑女,首先在體形上就不能太過於走樣。當前不是唐朝,胖丫頭在哪兒都不受待見的。具體政策執行到這些姑娘們身上,就是晚上以後常常會肚餓。 於是和大多數管理嚴格的寄宿制學校一樣,宿舍裡最常發生的事情就是私藏零食,以及偷買食物。這幫小丫頭家裡都屬於富裕階層,零花錢是不少的。(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只是學校裡面管得緊,再有錢也沒地方花去。每天晚上,宿舍大院外門一鎖,巡邏狗兒一放,這幫小姑娘連出門都不敢。幸好每間宿舍都自帶盥洗室,否則連上廁所都成問題。 不過高牆和大狗只能嚇唬住那些普通女孩,對於張小妹這樣能夠獨自從陝西來到海南,無論身手還是精神都比絕大多數男人都要強硬許多的將門虎女,外面的障礙不過等閒罷了。要知道她在老家那邊經常翻出翻進的可是城牆!相比之下女校大院區區一道木頭柵欄圍牆實在不算什麼,哪怕高達丈許,張小妹也只要助跑幾步,攀住牆頭就能翻過去。 至於狗們其實更好對付——學校方面怕傷到人,養的狗兒其實都是脾氣溫順的寵物犬種。按照培育它們的農業組人員說法:就是當真有陌生人溜進來了,這些狗兒也不會上去撕咬的,最多只叫喚兩聲,喧鬧一陣罷了。其她女孩因為害怕還不敢接近,但自小就帶著家養大黃狗到處亂跑的張小妹很快便識破了那些狗狗的本質,只要每次丟個幾塊骨頭就能讓它們老老實實的,一點不添麻煩。 於是,當其她女孩還在努力跟生活導師捉迷藏,朝被窩裡偷偷塞零食的時候,張小妹卻可以經常出門買夜宵吃。(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臨高這邊受現代人影響極深,晚上夜生活頗為豐富,隨處可見路邊攤兒以滿足現代人的夜貓生活習慣。女校又不是設置在什麼荒僻地方,出去不遠便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或者是香噴噴的大骨頭湯……和貧瘠荒蕪的陝西相比,簡直就是天堂般的生活呢。 當然了,張小妹很會作人的,每次出去都會為同伴們帶些東西回來。因此她在女伴的聲望極高,在這群人間屬於理所當然的領頭兒。 「好啦好啦,都別搶,人人有份的……二丫,把這包玉米給佩佩她們送去。我專門挑的糯玉米,又甜又軟。嗯,這是市場上新出的炸薯片,有番茄味和奶油味兩種……沒錯,又是短毛弄出來的新東西,味道可好了;還有……咦,圓圓!咱們說好的,你只能吃一個烤山芋,不許多吃,否則真要成小胖豬了。」 「嗚……」 自從進了女校以後,就連零食都受到嚴格控制的臨高程縣令家那位寶貝千金手捧一個香噴噴烤芋頭,萬分不捨的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啃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半天都捨不得嚥下去……這種習慣在後來居然為她贏得了非常好的聲譽——准婆婆家在考察未來兒媳婦時覺得這種細嚼慢咽的動作極有大家閨秀風度,連聲誇讚程家的家教好,於是果斷為兒求娶。(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而程太太也因此對女校的教育水平非常滿意,專程送了一塊大匾上門——感謝他們把自家的滯銷貨給包裝成了光彩照人的「淑女」。 不過此時此刻的女生宿舍,這些未來淑女們卻彷彿小耗似的嘁嘁嚓嚓忙著啃玉米,咬薯片……各類小零食吃得不亦樂乎。直到距離大門最近的那處宿舍方向傳來一片「吳姑姑好!」「李嬤嬤辛苦啦!」之類的問候聲——這是那邊姐妹在給大夥兒報信了。 全宿舍所有人立即飛速行動起來,不管吃完沒吃完的東西統統往角落裡一塞,把窗打開散散味道,然後再隨手抓一本書往腦袋上一扣,端端正正的朝桌前一坐……等夜間查房的幾位姑姑嬤嬤過來推開房門時,便看見一屋小姑娘,連同那個最調皮的張小妹在內,一人頭頂一本書,腰桿筆直的坐在那裡,正互相討論著白天課程,很是認真的樣。 來自大明宮廷的吳女官滿意點點頭,轉頭向旁邊另一位也是專門被聘請來,以前專門充任大戶人家教養嬤嬤的李姓老嫗說道: 「看來那西洋教法,倒還有點用處。頭上頂個東西,坐姿儀態果然就端正了許多,而且也能時刻保持。」 「真的呢,但也多虧了吳尚宮慧眼,同意用了她的法。」 旁邊李嬤嬤連連點頭,滿口贊同之言——學校老師之間也分三等的,瓊海軍自己的短毛女教師自然地位最高,然後便是象吳女官這樣從北京紫禁城裡來的「高級顧問」;而那位專程從呂宋請來的朱麗亞嬤嬤也被當作引進人才的「外教」;至於她們這些僅僅從廣州,瓊州當地招募來的,只能算是普通教職員工了。 不同地區的老師在教學方向上也有不同想法,比如那位來自西班牙的朱麗亞嬤嬤就總想勸導學生信奉天主教——不過學校方面對此很警惕,聘人進來時就和她簽訂過條款:嚴禁在學校裡宣揚宗教思想。最多允許講些聖經故事之類開闊開闊學生的眼界,也好讓這幫丫頭學成畢業以後,和大明本土女相比起來能顯得與眾不同——無論在什麼時代,擁有異域風情總是更能吸引人一些。 而吳女官則希望能把諸如《女誡》《女論語》《內訓》之類明代傳統女性道德書籍作為教科書使用,不過這種想法同樣沒有被校方完全採納——校長胡雯對於這類封建舊思想的反對態度和反對宗教迷信是完全一樣的,甚至更有過之。在她眼裡,這些古代女訓根本就是禁錮婦女思想的枷鎖,早應該徹底打破才對。 不過在這方面宋阿姨卻抱持了不同意見,她覺得作為一所明代的女校,你教出來的學生對這些當前社會公認的婦女準則一竅不通,或者是完全不放在眼裡,這終究不是一種正常現象。風俗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刻刻在人心發揮作用,移風易俗不是一件在短期內能見效的事情,要想改變明朝女性的思想,首先就要貼近和瞭解她們的想法,光是簡簡單單一句「封建糟粕,要徹底拋棄」,並不能解決問題——人家也可以完全不理你。 「既然自信我們的理論能夠勝過這些古代女訓,那為什麼要害怕讓她們接觸這些東西呢?就讓姑娘們學麼,同時也把我們的理論與其擺到一起,孰好孰壞,人家自然會做出選擇。」 宋阿姨的話讓胡雯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她在和吳女官溝通過之後,同意將所謂「閨閣女四書集注」——即東漢班昭所作的《女戒》;唐代宋若莘的《女論語》;明成祖徐皇后所作的《內訓》;以及明代劉氏所作的《女范捷錄》這四本書作為女校的參考教材,以體現出她們臨高女校對傳統的尊重…… 不過在吳女官的嚴厲管教,以及胡雯等人有意無意的縱容下,這種學習通常是以懲罰的方式進行——如果有哪個姑娘犯了錯誤或者不聽話,對她的懲罰就是抄寫和背誦《女四書》。因此後來在女校畢業的姑娘們雖然對這四本書大都有所瞭解,但提起來無不怨氣沖天,心理上絕對沒什麼好感。 四八三 臨高女校(下) 四八三臨高女校(下) 當然了,無論是聖經故事還是國的女四書,都不可能作為女校在德育方面的主要畢竟是現代人開辦的學校,就算要培養貴族闊太太,也肯定是現代風格的闊太太。(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那些古代或者西洋的老思想只能作為調劑和補充存在,真正構成未來女校畢業生思想基石的,必定只能是現代新思想。 對於女生的德育工作,胡雯本想親自主抓的。不過她試著講了幾節課之後卻發現效果不佳——女孩們對她講的課程內容壓根兒不感興趣,遠不如王嬌嬌的化妝和服飾課程那麼受歡迎。這讓胡雯很納悶——自己可是辛辛苦苦,博采眾長,好容易才從現代化提取精華,編撰了一本能夠體現出新時代女xing特se的書籍作為教材呢! 疑惑之下,她請來教育專家宋阿姨,法律專家蘇蕪香兩位為她把把脈,這幾位專業人士在旁聽了她的幾節課,並且拜讀了胡雯親自刀撰寫的那本《論女xing權利》教材之後,兩人提出的看法是:你的教育目標太過於注重「女權」主義了——這也難怪,胡雯穿越前本就是做fu女權益保障工作的,總是不知不覺就會把話題扯到男女平等方面去。 「小胡你還是沒有弄清楚這一點:這些女學生是為何而來?她們的父母把孩送入我們這所學校,是希望讓她們學習到哪方面的技能?而她們的未來又在何處……」 一向很少對別人行事作評論的宋阿姨這回難得開口了,言辭很是直接: 「首先你要知道,這些女校學生未來的出路和男校學生可不一樣——男校的畢業生將來大都是預定要進入我們這個團體工作的,接受我們的思想,按我們的習慣行事無可厚非。(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而這些女孩們在大多數情況下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家庭,也就是仍舊回到明朝社會去——但你現在努力灌輸給她們的那些自由平等思想,對她們的未來的家庭生活會有什麼幫助嗎?那些姑娘們在沒有**經濟收入,一應吃穿用度都要靠家裡人支持的時候,用你教導的男女平等思想去處理生活各類問題,以及和她們的家人交流,將會產生什麼後果,這你想過沒有?」 「這個……」 胡雯有些愣住了,過了片刻,才低聲道: 「我們也可以留用她們啊……女xing在經濟建設一樣可以發揮作用的。」 「可是她們的父母會願意嗎?讓自家女兒來接受我們的教育是一回事,讓她們拋頭露面和男人一樣出去工作卻又是另一回事。(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能夠把女兒送來上學的人家,在經濟上都是屬於較為富裕的一群,他們不會在意女兒工作賺的那點錢,卻對女孩的名聲萬分在意——因為那將關係到未來能不能找到好婆家。」 「不錯,對於這個時代的姑娘們來說,結一門好親事才是她們自己,以及她們父母最關心的問題。如果我們的教育不能在這方面對她們有所幫助,甚至還起到反效果的話,女校是辦不了多久的,說不定反而招來怨恨呢。」 蘇蕪香提出了更尖銳的意見,這讓胡雯有些不服氣: 「怎麼是起到反效果呢?至少可以讓她們知道**自強……」 「沒有經濟上的**,思想上再**又能如何?只會產生不切實際的想法,平白惡化自身處境而已。況且,胡姐,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我們一百三十個人,有三十四位是女xing,可真正能出去獨擋一面能有幾個呢?……政治上是你,經濟上是茱莉姐,科技上有馮博士——可也只有你們三位了,而且若是沒有解席他們打開的局面,有唐隊長他們軍隊在背後撐腰,你說的話王璞他們會聽嗎?」 「大家都是在依靠集體的力量撐腰啊!」 胡雯不高興道,但蘇小姐可是律師出身,接下去只一句話便讓她無言以對: 「但那些女生回到家之後可怎麼辦呢?難道你還打算讓瓊海軍挨家挨戶去為那些女學生們撐腰嗎?更不用說她們的對手很可能是自己的父親母親,公公婆婆……」 發現自己的理想在現實前碰了壁,這讓胡雯感到很有些沮喪。(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同意不再親自上德育課程,而把這項工作交給了蘇蕪香負責。 而蘇蕪香既然敢當面指責胡雯教學方向不對,當然也早就想好了她自己主張的道畢竟在瓊海軍「誰主張誰實施」的氣氛還是很濃厚,你既然說對方不行,自己總要能拿出個正確的東西。 蘇蕪香對於女生的培養方向確實與胡雯截然不同,她壓根兒不追求什麼男女平等的說法,反而認為男人女人之間就應該有大的差別——男生要有男人氣概,而女生麼,自然要盡量有女人味。 她也給自己找了一本書作為講課教材使用,不過不是她自己寫的,而是出自現代日本的某位知名女大學校長之手,名為《女xing的品格》。(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這本書的作者從細節入手,從著裝到生存方式,大致分為:禮節與品格;高尚的言語和談話方式;有品位的著裝;有品位的日常生活;品格高尚的人際關係;高尚的行為;有品位的生存方式等七個章節……從小到服裝的選擇和搭配,大到處世原則和正確的倫理道德觀等諸多細節,可以說是一本關於如何培養出一個堅強、美麗、智慧的新時代女xing魅力指南。 當然了,現代社會的魅力女xing指南和的淑女準則肯定有很大的差別,在著裝打扮,日常行事,應對他人,以及倫理道德等各方面都相差甚遠。不過蘇小姐也不會傻乎乎的照本宣科,律師麼,最擅長的就是抓住問題本質,她只需要取其內涵,把書的道理向學生們講述清楚即可。 調整之後的效果確實很好,畢竟無論在什麼時代,女xing的魅力特質其實是共通的。現在蘇老師每次講課也終於能吸引學生到座無虛席的地步了,就連張小妹那等毛手毛腳的假小每逢這種時候也能老老實實坐上一堂課,聽得連眼睛都不眨。 ………… 除了思想教育,女校的其它各類學科也漸漸完善起來。胡雯接受了先前的教訓,與宋阿姨,蘇律師等人共同商議著,根據當時社會對女xing的實際要求來設置課程。經過篩選和咨詢,最終是確定了以下幾門課程: 家政和員工僕役管理;家庭財務管理;各類紅白喜事,宴會以及民間祭祀基本規程;兒童初步啟蒙教育……另外還有一門不公開的生理衛生常識,以及經期,孕期和嬰幼兒保健期的護理課程——這門課程是應醫療組強烈要求而加入的。因為當時由於不正確的衛生習慣而導致fu科病的女人非常多。生育時的高死亡率也與此極為相關。 起初時還不覺得怎樣,真正把科目列出來以後連胡雯等人都嚇了一條——這個時代對fu女的要求還真不低,簡直就相當於一家小型綜合式企業的總經理了。 在這個時代,一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已經有了比較規範的女xing教育,家女孩在很小時候便開始學習上述種種。等到十五歲出嫁之後自然就能游刃有餘——當時人家都愛求娶大戶女的原因也正在於此。 但這種家庭教育畢竟還屬於小規模,非正規的家庭作坊式,根據每家每戶的習慣與特長不同,教出來的女能力也各有長短。況且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這個財力,見識,以及能找到一位合適的長輩來教育女兒。這年頭大多數人家還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男孩身上,對女人大都放任自流的紅樓夢》那位大名鼎鼎的王熙鳳,出身於被民間稱為四大家族之一的顯宦之家,學會了管理家政卻居然不識字!可見當時家庭對女的教育還是有很大缺陷的。 就比如這第一批敢於把自家閨女送來女校就讀的大部分人家,都是家裡有幾個錢,也有些見識,或者是對女兒頗為寵愛,想著要讓自家女兒接受教育,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教她們的。這才把閨女給送到短毛這裡來——就想著短毛做什麼事情都很厲害,不知道這建學校收女學生會做得如何? 這第一批人都算是賭著了——也就短短一兩年後,當這批女學生先後從女校畢業回家時,她們的父母驚喜發現:自家閨女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無論是談吐,見聞,xing格脾氣,還是穿著打扮,都絕對不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所能培養出的樣。看那儀態風度,就是去公侯家裡做媳fu大概也能當得起了。 結果,這第一批的女校畢業生「就業」形勢是一片大好,幾乎每戶人家都結到了令他們滿意的親家。而女校的畢業生們嫁出去以後,在其公婆和丈夫——「客戶」那邊也都大受好評。甚至後來還有大富大貴之家,慕名專程前來學校裡求娶媳fu的…… 從第二三年開始,不但海南本島,連大陸對面的廣州,福建,甚至遠至江浙一帶,都有人不遠千里把女孩送來女校求讀,臨高女校的名聲一下響亮起來。 慘啊,好容易多了幾票,卻發現和前頭越拉越遠啊…… 不貪多,求個十張月票……有木有啊? 四八四 又一位名人? 四八四又一位名人? 又是一個艷陽天,海南島瓊州府白沙碼頭和往常一樣喧鬧不已。(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每天都有大批船舶在這裡靠港或起航,同樣的,每天在這裡出出進進的人員也是成千上萬。 今天,從一條客船上再度下來了一批客人。從他們一個個充滿好奇眼神而且忙著東張西望的表情來看,多半是頭一回來到海南,第一次見識到短毛治下的繁榮景象。 通常這種「鄉巴佬」模樣是會引來旁人嘲笑的。但這一次,周圍眾人在看見他們的服飾之後,一個個臉上卻都顯出敬畏之情,有些披短衫敞著懷的力把式還不自覺整了整衣衫,收拾一下儀容,深深低下頭去,一臉鄭重之se。 之所以這樣,原因很簡單——從這一船上下來的十幾個人身上袍服不是青se就是綠se,頭上還都帶著黑se烏紗帽——這整整一船竟然都是大明的官兒!雖說明制要四品以上才能穿緋se,青se綠se只是七品乃至品的低級官員。不過對於民間最底層的老百姓來說,哪怕一個品巡檢也是高高在上的老爺,若是在大明本土,一下出現這麼多官員,他們這時候都應該跪到路邊把頭低下去不能亂看的。 也就是在短毛這邊,大明官員的權威都打了很大折扣——雖說旗桿上仍然懸掛著大明旗幟,但在這裡就連街邊乞丐都知道,海南名為大明領土,實受短毛控制,大明的官兒,在這裡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權力,卻也不再像海峽對面那樣擁有一言鼎,斷人生死的大權了。(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因此他們只是在這些人經過時才略略低頭顯示尊敬,然後該幹啥就幹啥,這副淡定模樣看在那些官員眼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畢竟和登船之前的習慣了的景象落差比較大。但這些官兒也知道短毛的地盤上不同大明本土,不是他們耍威風的地方,更何況這次過來乃是要在人家手裡魂飯吃,此時也都收斂一二。 而人家短毛總算沒太怠慢——有眼尖的看見在碼頭出口處用紅綢和彩紙搭起了一座拱門,上面還懸掛著橫幅,書寫了歡迎,問候等字樣。字雖然都是繁體,可書寫順序卻是從左至右的橫向排列,讓這些明朝官員很是花費了一點時間才辨認出是專為歡迎他們而打出來的條幅——不過不管怎麼樣,好歹也算是一座接官的彩門了,讓那些官員不至於太過失落。 彩門之下,明帝國當前在海南島上的幾位現任官員:王璞,周晟,張陵,以及剛剛被正式任命為瓊山知縣的嚴昌等幾個都等候於此。此外瓊海軍方面當前在瓊州府的負責人趙立德也在,也笑瞇瞇一同等候著這批官。(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憲之兄!辛苦辛苦!」 「介山兄!有勞有勞!」 看到這批人漸漸走近,王璞迎上前去,向著為首一個身穿青袍,留著一部美髯的官員大聲問候,看那官員衣服上的補,以及這份氣度,分明在這批人間地位最高。而他跟王璞也明顯是舊相識,兩人見面之後也是相互長揖行禮,十分親熱。 一番客氣,之後又向跟在這位品官身後一同登陸的其他官員道了辛苦,王璞回頭把身後眾人,尤其是旁邊的瓊海鎮代表趙立德介紹給他們,同時又特別突出了此人的身份: 「這位便是吾之同門史可法,字憲之,章道德皆得吾恩師忠毅公之親傳,非吾可及也。憲之兄,這位是瓊海軍在此地的負責人,趙立德趙長官。」 「您好,久仰大名了。」 趙立德微笑著主動朝那位歷史名人點頭致意,還特地彎了彎腰以示尊重——對於他們現代人來說,鞠躬已經算是很重的禮節了。(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但史可法顯然是個很驕傲的人,雖然知道短毛在這裡的威勢,依然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卻從鼻孔哧了一聲: 「史某不過一介書生爾,此前只在西安府作過兩任推官,後來亦只在戶部磨堪,不曾出過都門半步,未知有何『大名』可仰?」 ——不愧是王璞的師兄弟,連臭脾氣都一個樣的。不過出於對這位明末歷史上最著名殉葬忠臣的尊敬,趙立德只是笑笑。心說您老人家現在沒啥名氣,在後世可是大名鼎鼎。兄弟我去揚州旅遊時還特地去了您的紀念館,門口那幅「數點梅花亡國淚,二分明月故臣心」的楹聯到現在還有印象呢。所以特地前來瞻仰一下活人。 旁邊王璞卻注意到了阿德對史可法與眾不同的重視與尊敬,心裡暗自有些奇怪。但見史可法並不領情,反而出言相j□,心下立刻有些惴惴不安——他能夠理解那位同門的驕傲,想當初他自己剛剛和短毛接觸時也是這麼傲氣的,不過幾年相處之後原先的狂傲早已煙消雲散。那時候挨瞭解席一巴掌,現在想來卻也並不覺得怨恨。 想那解席不過粗豪而已,而這位趙先生的脾氣卻最是y□n刻,史憲之如此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將來恐怕不聲不響吃了苦頭還不自知。王璞連忙上前向史可法及其身後眾人說了一些舟師勞累,沿途辛苦之類的客氣話,把氣氛重新引的熱烈起來。(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之後一行人離開碼頭,前往早就預備好的賓館休息,並預備為這批官員接風…… 這是自從海南島落到短毛手之後,大明帝國第一次,也是最大規模的一次向這邊派遣官員。按照錢謙益與瓊海鎮達成的協議,他們將替換掉一部分海南島上任期已滿,卻本人也願意返回大陸的明朝官員。同時,另外一批人將被派往台灣以及呂宋兩地新設的縣鄉,去擔任執掌當地政權的地方官員。 本來這些人應該是分三路走的,不過瓊海軍提前和大明朝的吏部打了個招呼,說希望能讓這批官兒都先來海南島上一趟,與瓊海鎮這邊的人互相認識熟悉一下,今後合作起來方便些。 按理說這是不太合規矩的,但因為這些官員的俸祿也是由瓊海鎮負責發放,將來要在人家手裡領錢的,所以那些官兒並沒有什麼拒絕余畢竟這年頭要找個實缺可不容易。這些官員大都是寒門士,當初寒窗苦讀,好不容易魚躍龍門了舉,考上進士,但大明此時已經屬於末世,境內到處煙塵四起。遼東,陝西,雲南……這些地圖上還標注著屬於大明領土的地方,吏部也確實有派官員過去的意向,可真正敢去上任的又有幾人? 反而是南方短毛這邊的新辟疆土,倒還頗有機會。至少先前朝廷裡去和他們打過交道的那幾批人都發達了。而這些願意到此偏遠之地上任的,大都屬於經濟條件不太好,沒辦法再拖延候補下去了。他們在過來之前就已經聽說過:瓊海軍代朝廷發放俸祿從不剋扣,還多出了許多名目的補貼,而且海南島上已是十分繁華,就算到這邊買些貨物轉手販回大陸,也可以賺好幾倍的利呢。 於是他們就都來了,原以為到這邊最多無非就是跟地方官進京朝闕一樣,在瓊海鎮的官員這邊報個名照個面就可以上任去了,卻不料在當天晚上的接風宴上,那位看起來一直笑臉迎人的趙立德趙長官卻宣佈了他們接下來的行程: 「諸位,接下來你們將會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接受一些關於我們瓊海軍在本地執政方針和措施的培訓。這段時間大約為一個月左右,一個月以後,會有一次考試,如果能夠通過,你們就可走馬上任了。」 「若是通不過呢?」 人群立刻有人詢問,阿德笑了笑: 「通不過的話,會有一次繼續學習的機會,時間還是一個月左右,之後參加補考。但假如補考也過不了的話……就只好請他回大陸去了。」 「憑什麼!吾等乃是受朝廷派遣而來的命官,爾等無權驅逐!」 那些官員立即有人叫嚷起來,但趙立德卻不慌不忙點著頭: 「我們是有權驅逐的——在瓊海鎮與大明朝廷所簽署的合約條款明確規定:大明可以向海南,台灣,呂宋三地派遣官員,但我們瓊海鎮將考察這些官員是否稱職。對於不稱職的官兒,我們有權要求朝廷予以調換——諸位不用這麼j□動,這種培訓對你們是非常有必要的。海南島這邊還好些,呂宋,台灣那邊畢竟是新辟之地,自然環境還相當惡劣。沼澤,瘴氣,毒蟲,以及吃人生番隨時隨地會威脅到諸位的生命,就是當地老百姓,也大都剽悍野蠻,不服王化的居多……」 說到此處,見大廳那些的官員都安靜下來,開始認真聽他說話,阿德兩手一攤, 「總之,在這裡當官兒與大明本土可是大不一樣。我們所作的培訓,就是要教大家如何與這裡的惡劣環境打交道,如果諸位不能掌握好這些知識,我們還真不敢把你們放過去,這也是為了大家的xing命著想。」 繼續小步快跑,努力向前追趕。 再求個十張左右的月票,望朋友們支持。 另外,推薦,收藏,訂閱這些不花錢的支持方式,也請大家點上一下,多謝! 四八五 夜談 四八五夜談 經過阿德這一番連哄帶嚇唬,總算讓那些官員不再對接受瓊海軍的「培訓」抱有太多反對心理。(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而之後阿德又給了他們一顆甜棗: 「另外,為了鼓勵大家認真參加培訓,我們是有一套獎勵機制的——考試的前名可以得到一筆獎金,其第一名拿的還要更多一些……」 「章之試,豈可論錢,此舉實在有辱斯!」 人群有人斥責道,但趙立德只淡淡接下去說了一句: 「前名的獎金是一千元,折合五百兩白銀;而第一名將得到三千元的獎金……」 宴會場立即沒人說話了,包括剛才出言斥責的那人在內,這些青袍綠袍官員無不兩眼發亮,呼吸也有些粗重——千里做官只為財,不是為了陞官發財誰跑這鬼地方來啊?他們這一撥人總共才不過十來個,取前的話,就是說到時候有一小半人都能得到獎勵! 在這裡的都是些低級官員,每月俸祿才不過七八石米,就算按一兩一石的標準折成銀也才七八兩。如果老老實實的不另打野食,就是三年知縣官任滿都拿不到五百兩的收入。(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當然作官兒的肯定會有額外進項,不可能光靠俸祿過日。但那也要看地方,像這種窮鄉僻壤的偏遠之地,估計從民間搜刮不到什麼東西。 況且剛才喝酒閒話時那位趙長官也說了一通當地的風土人情,其固然有很多新奇好玩的東西,可嚇人的內容也不少——比如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絕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海南島上黎人造漢人的反是早有傳統,另外兩處更只是在名義上歸屬了大明,下面土人村寨認不認你們這些朝廷命官都很難說,到時候估計連收稅徵賦都困難,更不要說s□下弄錢了…… 相比之下,考試考好一點就能得五百兩銀簡直屬於天上掉餡餅了。這些人能到這裡當官的,最差也是個舉人出身,打小就從童試,鄉試,縣試……這一級一級殺出來的,讀書應試對他們而言乃是專業技能,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好,還真沒臉說什麼臨民治土。 看在白花花銀的份上,這些官兒紛紛放下讀書人的臭架,向阿德套著近乎,打聽詢問瓊海軍的培訓大致是什麼內容?對此趙立德一概含笑回應:都是些很實際的東西,肯定比科舉簡單多了,具體項目比較雜亂,等開課時自然知道。 ………… 一場宴會盡歡而散,瓊海鎮這邊安排周到,已經給各人安排好了房間。(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有些地位較高,或者是帶的人比較多的,還給單獨包了個小院——這官員上任都不會孤身一人,最少的也要帶個書僮伴當之類。家裡條件好一些,手頭寬裕一些的,少不得還要請個清客師爺之類過來幫忙處理庶務……不過因為海南這邊在世人眼尚屬荒僻之地,十多名官員倒是沒一個帶家眷來的,都只是單身上任。 但史可法來的時候卻是帶了一幫fu女兒童,讓與他同路的官員們都甚是詫異——這群人有一位老太太,有一位年fu人,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孩,明顯是一家的模樣。不過看史可法對其的恭敬客氣態度,卻又不像是他自己的家眷。 很多人暗自猜測這家人的身份,到這時候才終於真相大白——宴會結束之後,作為地主的王璞王介山並未像其他陪客那樣各自回家,而是和史可法一起來到了租住的客棧裡。史可法陪他到院門口便收住腳步不再入內,王璞走進去以後卻向著迎出來的老太太雙膝跪倒,恭恭敬敬以大禮參拜,叫了一聲「娘!」 ——這竟然是王璞的一家!托史可法「順便」給稍帶到海南來了。 在跟家人見過面,互相問候過之後,王璞還是過來跟史可法敘話——這個時代的人都特別講究個先外後內,哪怕跟家裡人已經好幾年未曾見面,還是要先以招呼客人為主。史可法本來應該識趣點主動避開的,不過此時在他心裡也有很多疑惑想要詢問王璞,便沒在乎這些虛禮了——畢竟是能互相托付家人的朋友,相處起來可以比較隨便些。(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 兩人來到史可法所住的客房,走到門口時,王璞卻站定腳步,再度拱起雙手長揖為禮: 「憲之兄,這一路上多謝了!」 「誒,介山,你我份屬同門,互相照應家人乃是理所當然之事,何必唸唸掛在心上。」 這兩位人酸丁又互相客氣了一番,方才進房坐下談正事。史可法屁股剛一挨到座椅,便迫不及待提問道: 「介山,你可知道朝廷有意招你返回朝,將大用之?」 先前王璞有一本關於短毛管理瓊州府的制度書籍在吏部就已經很受了一番好評,前次招安時協助錢謙益和這邊談判,竭力為大明爭取利益,在老錢心目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如今錢謙益進了內閣,當然要提拔一批自己人,而他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瓊海軍才得以穩固。像王璞這樣和瓊海軍相處時間極長,卻又仍對大明忠心耿耿,而且本身又是正宗進士底,東林招牌左忠毅公的入室弟——牌硬,名頭響,正是最適合的提拔對象。故此老錢入閣後頭一件事便是向海南呂宋等地派人,然後便能名正言順把這裡的人調回去了。(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 對此王璞並不驚訝——短毛有個使者在北京,依靠他們那種神奇的「無線電報」,朝廷裡的事情這裡隔不了一兩天就能知道。 見他點頭承認,史可法就覺得奇怪了: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將家眷接來?還是從家鄉接出來,難道介山你無意離開此地麼?」 王璞搖搖頭: 「當然不是,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為大明效力,一展胸抱負,正是吾輩畢生之願,豈有推托不就之理。」 史可**了愣,隨即又想到另外一種可能——讓他感到非常荒謬的可能: 「那……難道介山你竟是有意舉家遷居到這瓊州島上來?」 這個時代的人都講究個落歸根,在外面做官的老了都還要回鄉呢。而王璞卻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把居住在家鄉的老母妻都接來海南島。若是他還在這邊為官,把家人接來團聚倒也不奇怪,可偏偏自己快被調走了,還把家人接過來……實在有些怪異。 更不用說海南瓊州這地方歷來屬於流放之地,一般官員流放個幾年還能回去,只有犯了重罪的才會被舉家強行遷徙至此,如今王璞竟然主動把全家搬來,史可法覺得自己很難理解王璞的想法。 王璞卻很能理解他的詫異,主動點頭解釋道: 「沒什麼奇怪的——在這裡她們能生活的更好。不是好一點點,而是一種……怎麼說呢,用短毛的話,那叫全方位的領先。憲之兄你在這兒多待一段時日便知道了。」 「可是,這麼安排的話,會不會讓朝廷覺得……介山你是對大明有所提防?」 史可法斟酌著語句慢慢說道,若非和王璞交情過得硬,他決不會說這句話。但也恰恰是因為關係好,他才要這麼提醒對方一句——人家都是把家眷留在大陸,自己單獨來海南上任,這樣才顯得對朝廷忠誠呢。而王璞一向以大明忠臣自居,即使落到短毛手裡也一直堅貞不屈,如今本人快被調回大陸了,卻忽然把家眷都接到海南來,自己孤身入朝——若是被政敵攻訐,難免會被質問一句:你究竟把哪一邊當作家? 若是在以前,以史可法所瞭解的那個王介山,他必然會跳起來指天劃地,以圖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如今的王璞不過只是微微笑了笑: 「吾輩忠於朝廷,卻沒必要用家裡人來證明這一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若是連自己家人都照顧不好,還談什麼治國理政。憲之兄,我們從前口口聲聲都說要大公無s□,殊不知這天下之公,卻正是由千千萬萬的s□人所組成。若是每一個家庭都能顧好自家之s□,又何須我等官吏行公務!」 史可法這下真愣住了,他跟王璞交情好,除了因為是同門師兄弟外,彼此間想法觀念多有共通之處也是原因之一。當前王璞前來南方任官之前,與他一起指點朝政,揮斥方遒,兩人的觀點還非常相似呢。可是今天這幾句夜談,卻讓史可法覺得自己似乎不認識對方了。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言辭語氣都和他所熟悉的那個王介山,史可法幾乎要以為眼前換了個人! 「介山,你這是……髡人的?」 史可法不禁有些擔心——自己這位同門好像是被髡人的歪理邪說蠱惑了! 但王璞看著他驚恐的樣,卻輕輕笑起來——史憲之如今的想法他非常清楚,因為這正是自己當初的心路歷程。 「憲之,你我皆為固執之人,心於這治天下之策都是早有定見,此時多說也無益。你且在這裡安心居住一段時日,把短毛所說的那套理論,和他們所做出的事跡對照起來看,之後自然會有所體悟。」 感謝大家的支持,距離前面終於又拉近了,再求十張月票,爭取排名能向上走一位。 感謝,感謝! 四八六 培訓 四八培訓 兩人隨後又交談了一陣,史可法詢問王璞關於趙立德在酒桌上說的那些風土人情是否屬實,還是出於嚇唬他們接受培訓的目的而胡亂攀扯,王璞對此也不很清楚,只說他所瞭解到的那部分確實都是真的。 「關於呂宋島上的食人生番之說,倒並非虛妄……小弟曾經見過有人帶回來土人的吹管毒箭,乃是用一根很長的蘆葦管,尾部灌入毒針,吹氣噴出,那毒藥極是猛烈,雖大如牛馬,亦者立斃。」 王璞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讓史可法臉上顯出幾分緊張——他正是預定要去呂宋那邊上任的!見他有點害怕了,王璞連忙又勸解道: 「不過憲之兄你也不必擔心,呂宋那邊島嶼眾多,其治所馬尼拉城乃是位於主島之上,那裡被西夷統治多年,已經沒什麼不開化的土人了。吃人生番都是居住在偏遠小島上,他們的獨木小舟航行不遠,到達不了主島的。」 聽到這個消息,史可法的臉色才好看一點——就算他在若干年後可以毫不猶豫地為大明朝殉葬,可一想到有可能會葬身於一群未開化的生番肚腹之,這感覺可是很難承受的。 當晚兩人聊到深夜,即使在看待問題的方法上兩人已經有所不同,畢竟還是同門師兄弟,感情與立場天然相近,互相幫助也是理所當然。王璞向史可法介紹了許多關於短毛的情況,尤其是關於他們的制度。 和朝廷普遍認為短毛之所以能夠如此興盛,僅僅是源自於他們的「奇技淫巧」,擁有各類精巧之物。只要能學會製造和使用這些東西,大明必然也可以變得與其一樣強悍完全不同——在王璞看來,短毛的技術上的優勢大明短期內很難複製。 雖然他們並沒有刻意向大明隱瞞自己的技術能力,最近還開始主動建學校,收學生,傳授給弟一些據說是基礎性的技能。王璞曾經去旁聽了幾節課。其被短毛最為重視的數學,他聽到四則運算,列方程時還勉強能理解,但到了多元方程,乘方開方,以及導數對數等概念時就感覺很難跟得上了。估計如果是大明境內的數術高手過來,大概還能更進一步,但之後等人家談到「微積分」概念的時候肯定也只能聽天書。 其它諸如物理,化學,地理,生物等概念倒是都能聽懂看懂,全是關於如何認識和解釋他們所處的這個世界,觀點非常新穎,與大明的傳統學說截然不同,卻又能自圓其說,而且更深入許多。但王璞借來教材後只略看了幾節便不敢再深入看下去——他覺得這其任何一項,都是足以讓人投注一生心血於其的深奧之學,自己年過四旬,已經沒有這個精力了。 所以王璞非常肯定的告訴史可法:短毛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其實遠比外表看上去更為先進,絕對不是什麼只要看看就能學會的「奇技淫巧」。如果大明想要學習,哪怕人家短毛願意教而且毫不藏私,沒有一兩代英才的努力,也是不可能掌握的。 反倒是他們的制度——那些與大明傳統截然不同,但卻在實踐能收到奇效的各類規章與守則,在王璞看來卻是可以模仿的對象,因為那都是針對普通人的。王璞在瓊州府這幾年,親眼看著短毛是如何僅僅憑借三四十人佔了府城,之後一路發展下來,到據有全島,乃至於對外發展……短毛統治下的老百姓,和大明治下的並沒有什麼差別,甚至更為凶悍與桀驁,但他們既然能用這套方法獲得成功,大明應該也能! 說到後來,王璞已經不再是為了告訴史可法什麼事情,而有點自言自語的狂熱之意。史可法愕然注視著自己的摯友,良久不曾開口。 ………… 幾天之後,培訓班正式開始。由瓊海軍派來的幾位專業人士各自開講,而趙立德則作為培訓班的主要負責人,並且擔任了最主要的講課先生。 由於有那五百兩銀的誘惑,這些官員學習起來都很認真,大概比起當初考科舉時徹夜背四書五經的勁頭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史可法這等崖岸高峻之士,說起來不把銀錢放在心上,卻也抱著自己在這些人官位最高,考試總不見得輸給人家的念頭,一樣認真聽講——至於暗地裡有沒有想過那五百兩,甚至是一千五……就天曉得了。 瓊海軍給這些官員上的培訓課程很實際,主要包括了兩大類: 第一是關於海南,呂宋以及台灣等地的地理與自然狀況,尤其是當地比較危險的一些自然和人為災害。例如颱風,瘴氣,毒蛇,痢疾等等,培訓內容就包括了災害防護,簡單的醫療救護常識。以及如何與海南黎族,台灣高山族,呂宋的土著人打交道,瞭解他們的一些日常習俗,以避免無意刺激到他們的忌諱。 而既然談到居住在島上的當地人,少不得又要包括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台灣島上的荷蘭人與倭人……這些外國人的情況也被詳細介紹。尤其對於他們的宗教信仰問題,瓊海軍一向是非常敏感。 當初瓊海軍佔領這些地方時,只是打垮了當地駐軍,摧毀了其統治,但對於這些外國人本身,瓊海軍並沒有把他們強行驅趕走。願意回國的可以自由離開。但願意留下的,只要肯遵守這邊的法令並按規矩納稅,這些外國人一樣可以在島上生活得很安逸。 在談到這些土著與外國人的時候,阿德特別提醒那些大明官員——土著與外國人在瓊海鎮治下屬於特殊人群,但不是特權人群。以往大明所實施的「王法不入黎峒」之類權宜之策我們瓊海軍是不認的。只要是在我們瓊海軍的領土上生活,就必須遵守我們這邊的法律法規,以及按規程繳納賦稅,這一點對於那些土著和外國人也是一樣。當地的執政官員切不可因為不瞭解他們而對那些人放任自流——以往明帝國便是因為「不通夷情」而吃了很多虧,例如西洋商人從廣州等地購買香料,每船隻需付很少的稅,幾乎相當於毫無負擔,但瓊海軍可不吃這虧。 至於培訓的第二點,則是瓊海軍當前在那些地方所執行的統治方式,主要為在當地實行的法律與政策。瓊海軍允許大明朝派官員來對當地實施統治,卻不希望他們還按大明那一套來搞——事實上也行不通。瓊海軍在三座島上施行的法律法規與大明律截然不同,而是脫胎於現代民事規則。政府需要負責設置與維護各種公共設施,調節和判斷民事糾紛,商業糾紛……至於刑事案件反而不需要這些官員多操心,都是由瓊海鎮自己控制的當地駐軍以及准軍事部門,也就是類似於城管隊這樣的機構來負責偵破和逮捕,包括最後的判決,也是由軍事部門負責,這一點始終帶有軍管性質。 所以這些官兒需要花費大量時間來學習和瞭解各種繁瑣民事案件的處理,包括分家產的規則,商業欺詐的識別,田畝劃分……等等。而這其每一項又都需要掌握相當的知識:比如法律法規,數學計算,過往案例等等,每天光作的筆記就是一大堆,讓那些原以為所謂上課只是和從前私塾裡一樣唸書寫章的舉人進士們大感吃不消。 「手都要斷了……」 由於瓊海軍暫時還不能提供現成教材——他們的這種培訓本身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教的東西相對雜亂,還沒有成體系。可憐學員們只能自己抄寫課堂筆記,一天下來要寫上好幾千個字,對於習慣用毛筆,懸腕書寫的人來說可實在是一件辛苦事。 而這邊灌輸給他們的知識量之大也大大超出了那些書生的預料,按他們的說法那是天地理,風俗人情無所不包。史可法原以為那天王璞告訴他的東西已經非常完善了,可上了幾天培訓課之後便意識到王介山所說也只是一鱗半爪而已,人家瓊海軍介紹的可要完整多了。尤其是關於王璞夢寐以求的制度規則,瓊海軍方面簡直是向填鴨一樣的朝他們硬灌,那位趙立德趙長官說得非常明確——你們可能暫時理解不了這些規矩的意義,那沒關係,但在治政必須按這些規矩來執行。因為我們的考核部門也是按照這些規則來判斷各位的執政能力,如果有誰不能遵守的話,我們將請他離開。 史可法對此很是不滿,打算在向朝廷寫奏折報告的時候將其作為一條短毛的罪狀呈遞上去。不過最近不行,他正在苦練硬筆書法——用短毛介紹給他們的鵝毛蘸水筆寫字,這樣速度可以比用毛筆快一些,也不必一直懸著手腕了——大多數參加培訓的大部分官員都開始練習這種書寫方式,因為他們發現用毛筆實在適應不了大字量的紀錄工作。 又落後了好多,但不氣餒,相信我的讀者們會給予應有的支持。 求,求推薦票,求收藏訂閱……謝謝。RO!~!: 四八七 阿德的實在話 四八七阿德的實在話 同時,由於講課老師在黑板上寫的板書都是橫向,作為學生不得不跟著摹仿。(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於是除了改用蘸水筆外,大多數人的書寫格式也多半改成了橫向從左至右——在右手手腕不抬起,墨水也不是速干的情況下,仍使用從右往左格式很容易抹hu□先前的字跡,而且豎向字在紀錄各類數學公式方面很麻煩。 有人曾經向老師提出抗議,說要求用豎行字以適應大多數人的習慣,但講課老師兩手一攤,很直率的說我們寫不慣豎行,也不知道用豎行該怎麼表達數學公式。況且大明不是一直講究尊師重道嗎,是該學生適應老師還是老師適應學生? 這句話出來那些學員也無話可說,只得繼續很彆扭的按橫向書寫。不過時間長了以後倒也漸漸習慣——畢竟人的雙眼是左右排列,橫向視野比縱向要大,現代人看橫向書基本不用轉脖。而國的傳統讀書方式要搖頭晃腦,因為讀豎向字肯定需要上下轉動頭部,在閱讀速度也比橫向要慢一些。 而在接受了短mao的第一種習慣之後,其它種種改變自然也慢慢跟著進來……比方說已經有人更進一步,開始在筆記學著使用短mao的草書和替代簡化字體了——這樣書寫速度又可以快上很多。(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不過史可法對此是不能接受的,他依然堅持用正體字,並一筆一劃的把每一個字都寫得一絲不苟。即使因此而拖慢了速度,每天光抄筆記就要抄到深夜,也依然毫不動搖——對於短mao所提出的那種「字僅僅是用來記錄思想和語言的工具,而任何工具都以簡單實用為上」這類理論,史可法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讀書寫字,在國歷來被看作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民間傳說倉頡造字,鬼神皆哭,就是因為記錄天意的能力被凡人學去了。自古以來讀書人總是比一般老百姓高貴一等,不就是因為字之道難以掌握麼! 到如今那些短mao自己也是讀書人——雖然和大明所學不同,但他們都是化人這一點就連史可法也不能否認。可這些人卻居然說什麼字只是工具,士人會使用字,和農夫會用鋤頭,工匠會用斧鋸是一樣的,沒什麼特別值得驕傲的地方——這簡直是在挖讀書人的根啊!作為好不容易從科舉殺出來的堂堂進士,他史可法對此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只是眼下形勢比人強,史可法縱然很敏銳的看出了短mao正在降低讀書人地位的險惡用心,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下卻也無可奈何。他曾和幾個有相似想法的人在課堂上與趙立德辯論過關於「字工具論」的對錯,這一幫士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成功迫使趙立德承認他們短mao的簡化字體並不能真正體現出華化的博大j□ng深,只能算是得了些皮mao,相當粗淺的東西。(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 但那位趙先生在很爽快地承認了簡化字的不足之後,卻跳出他們的話題範圍。不再跟他們爭辯短mao的國學素養如何,而是直接丟出了兩個實用xing問題請他們這些當代大儒解決——某家商戶欠了官倉的一筆錢糧,如今要還款,因為時間比較長,十多年了,需要計算復利,請問連本帶利該收多少?另外官府要向某地徵收農稅,那是一片不規則地塊,其除了平地還帶山坡,請確定應收稅的面積…… 實質上是算術和幾何題目,要求他們做相關運算。史可法等人自是很不服氣,但也不好說不能做這些雜事——按照前幾天的培訓內容,這正屬於他們的執政範疇。當然在實際施政時肯定是由相關的吏員來負責計算,可你作為主官總不能對此一竅不通,下面人說多少就是多少吧?否則被人買通了下面人損公feis□,到時候賬目對不上,板還是要打在糊塗官兒屁股上的。 一幫大儒們咬牙切齒算了半天,得出來的答案卻是五hu□八men,用不著別人說就知道肯定有錯。(更多新章節請到、天/翼//學/)然後趙立德又當場算給他們看,一步一步過程都在黑板上寫清楚,前後也就hu□了十來分鐘。 當答案出來之後,縱使史可法等人早有心理準備,也都禁不住有些臉紅——他們這一撥人沒一個算對的,反倒是幾個不聲不響的低級官員拿出了正確答案,不過兩道題全對的也才一個——阿德隨口問了問那人師承,卻是出自徐光啟一脈。 「此類算學,本非吾等所長,有些錯誤也在所難免——趙先生可敢比試填詞作詩麼?」 學員依然有人不服氣,但史可法已經不好意思再開口了——果然,接下去趙立德立刻回了那人一句: 「不好意思,這裡既不是京城也不是江南,在你們要治理的地方恐怕連能聽懂漢話的人都不多。詩詞曲賦本事再好,在這裡用不上。」 被阿德這麼一說,一屋學員臉上都頗有鬱悶之se——錢謙益這次送過來的這第一批官員,毫無疑問都是屬於他所在派系的東林黨人。yin詩作對,清談聊天乃是他們的長項,可要他們腳踏實地幹點實事就比較難了。 所以最後趙立德對他們所說的一番話也算是推心置腹,相當的實在: 「諸位,要論學素養,我們這邊確實沒幾個人能與你們相比。(更多新章節請到、.leduwo.com)我們不可能用一輩時間去鑽研寥寥幾本書,把其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的含義都m□清楚……可是要管理一府一縣,臨民治土,光有才是遠遠不夠的。也許在大明本土,你們還可以依賴師爺,俗吏,以及鄉里士紳,一切都按從前舊規辦事,自己舒舒服服填填詞作作詩,高興起來找幾個粉頭唱和一二,作個快快樂樂的太平官。可是在這裡不行——這些天的情況介紹也跟大家說了,你們應該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個何等複雜的環境。就是這瓊州島上,內陸黎峒從前也並沒有真正認可大明的統治,更不用說另外兩座島,你們可是第一批以朝廷官員身份前去治理的。根本沒什麼舊例可循,一切都要靠自己披荊斬棘的開拓出來!」 「而且說句實在話,以當前朝的局面,我們瓊海軍和錢尚書,和你們東林一脈是站在一起的。錢大人把你們送過來,肯定也不是白白為我們短mao作事情——等你們積累到了足夠經驗,有了相應的見識之後,相信都會被調回大陸去。可是你們回到大明之後難道能做太平官嗎?——當前的大明是個什麼樣,你們這些東林黨人平時最愛談時政,肯定都有所瞭解。遼東那邊局面已是一塌糊塗,暫且不用說它。就是陝西,河南,山西,以及不久前才被我們打平的山東……哪怕就是江南膏腴之地,靠你們原士那套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的傳統理論能不能支撐得下去,各位心裡也應該有數。」 教室一片寂靜,如果是在酒席飯桌上大家辯論,這些東林士絕對不肯認輸的。可眼下在課堂上,趙立德乃是他們的講師身份,他們先前提出質疑追問已經是違反了傳統禮節。不過短mao老師講課向來鼓勵提問,倒也可以不論。 但趙立德此時所說的那些,就是再怎麼巧舌如簧的士人也不能抹煞良心說不對,東林黨這個人集團雖說紙上談兵的多,但心裡頭的愛國熱血,報國之念卻還都是比較真摯的,他們只是缺乏實際的指引而已。 半晌之後,以史可法為首,十幾名學員紛紛拱起雙手,長揖為禮: 「還望先生教導吾等。」 阿德笑笑,隨手指了指外面: 「正是因為同意教導,錢尚書才會把你們送到這裡來啊——我們這邊的環境遠比大陸上惡劣。但是我們瓊海軍的錢糧充足,這些天來想必各位也是親眼見到了。可這些東西當然不可能是從天下掉下來,也不是誰施捨給我們——所有這一切收穫,都只能依靠自己的雙手幹出來。而我們所依賴的工具……」 阿德指了指黑板上的算式: 「就是這個——數學是大多數自然學科的基礎。當然語言字也是。我們這裡如果是從xi□o孩教起,就重點教他們兩項——語和數學。但你們所掌握的字基礎已經遠遠超過了學習其它科目的需要,所以給你們安排的培訓課並沒有學方面內容。而你們的數學基礎太過於薄弱,才不得不加強這方面的訓練……」 「那個……請問我們學習這些東西要學到哪一步?」 學員有人詢問,趙立德想了想,指了指自己: 「我趙某人當前在這瓊州府的地位,其實和諸位將來上任後的工作差不多,是負責管理人的。所以對於各類雜學只需要大致掌握即可,負責工程技術的另有其人。而你們的情況也是類似,只要對各men學科有所瞭解就可以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也不可能教你們太多東西。若有興趣,將來自己ch□u空鑽研吧。」 ---------------------------------------------- 看到這裡的朋友,麻煩點一下屏幕右上方的「推薦月票」按鈕,看看有沒有可以投的,謝謝。 四八八 衣食住行(上) 在這次談話之後,學員們的牴觸情緒基本消失,對於瓊海軍方面傳授的各種知識,甚至一些不符合他們以前習慣的內容,也都可以比較平和的予以接受。而不再動不動亮出大明士的那份傲氣。 由於瓊海軍的培訓內容安排比較多,在整個學習培訓期間還是相當緊張的。課程設置差不多相當於現代的寄宿制學:每天早晨定時起床。去餐廳吃早飯……上課;午飯之後有一段時間的午休,下午兩點左右繼續上課……直至晚飯後方可休息。如此快速的「准現代化」生活節奏讓那些習慣了鬆散閒適生活的明朝仕們都感覺有點吃不消。好在這邊提供給他們的伙食質量很高,不但保證頓頓都能見葷,而且菜式經常更換。肉類,禽類,魚類天天都不一樣,每天的早餐還必然提供一個雞蛋,在營養方面才充足的保障。 人對於一個地方的印象。通過衣食住行這些細微之處是最容易體會的。而在最基礎的吃這一方面,縱使這些來自大明的學員對瓊海軍其它方面有再大不滿和成見,但談起這邊所提供的伙食,卻都只有一片讚歎與欽佩之聲他們畢竟都是些低級官員,朝廷給的傣祿只能保證勉強不餓死,先前沒實缺也撈不著什麼外塊。所以大多數人的生活都較為清貧。即使其才些人家還算比較富裕的,也絕不可能像這樣天天換著hu□樣吃不但肉菜都是最新鮮的,飯後一人還有一份水果可供取用!這種檔次的伙食若放在大明朝,就算是家有良田千頃的豪富之家也未必能天天享受。 唯一讓這些官員稍稍還有點不滿足的,就是瓊海軍的免費伙食只提供給他們個人,對於和他們一起來的伴當。書僮,師爺等人只好自己另想辦法解決了。當然一定要讓手下人跟著吃也行繳納伙食費就行。不過聽到每天高達四元的餐費標準,那些想要展示愛心的學員無不吐吐舌頭暗自罷了這念頭、就算瓊海軍已經預支給了他們一個月的工資。連同各種名目的補貼之類,確實如傳說所言:數目要遠遠超過大明傣祿。當前每個官兒兜裡都才十幾二十個銀元在丁丁噹噹作響,可真要按每天四塊的標準hu□起來,也支持不了幾天的。 當然了,對於這種不滿足。官員們自己也知道屬於奢望人家瓊海軍畢竟不是冤大頭,不可能你帶多少人來就白養多少人。而且對於那些只帶一個書僮或者僕役過來的官員們。這個問題也很容易解決。根本不需要另外安排瓊海軍提供給他們的是套餐不管你能不能吃得下反正一人一份。為了確保不讓這些大明的未來棟粱們餓著,提供的套餐份量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是略略偏多的,而若按明朝讀書人的飯量恐怕就更多了。 於是每到飯時,很多官員都會把餐盤端回房間裡去,和自家伴當分著吃。兩個人吃一份倒是正好,絲毫不浪費。如果還不夠飽……」學校外面的街面上遍地都是小吃攤熳頭包炒飯湯麵一應俱全,稍微hu□點錢也能吃得很好,比招待所的餐廳便宜很多,當然在質量上是肯定不能比的畢竟這座招待所的餐廳主要為穿越眾現代人服務其食材都是由農業組的農場專供。無論hu□樣,品種。還是新鮮程度,都遠非外面民間的小吃攤所能比擬。 吃上面很滿意,而在住宿方面,那些官員也充分體驗了一把超越時代的感覺給他們安排的住宿地全名是「瓊海貿易公司瓊州府招待所」。是為貿易公司總經理茱li所特別要求由龐雨親自設計,基本就是按照現代賓館模式建立起的一座度假山莊。 茱li本來很想搞一座氣派點的賓館大樓、她始終認為用建築物的氣派最能體現出公司實力。但因為結構佈局,采光通風和上下垂直交通等多方面的制約而未能實現。到最後只好同意了專業人員龐雨的建議,充分發揮這處選址地風景優美,地勢開闊的優點「因地制宜搞了一座分散的山莊式建築入口,服務大廳。餐廳,會議室,以及住宿房屋都是各自**的小樓,相互之間用廊道連接。空地上種hu□植草綠蔭遍佈,環境非常優雅。 住宿場所是由若干座二層小樓房所構成的組團,建築呈「回」字或「目」字型排列正南北方向為住屋,東西向則為出入口與步道迴廊迴廊上設置有圓桌竹椅,可供客人納涼聊天之用。在房和廊道間,圍出了一個或者兩個庭院。其間種植芭蕉翠竹,並開闢有活水池塘。水流蜿蜒從兩側廊道下面流進淌出。其間更隱約可見紅鯉上下翻游嬉戲,漫步其間,極具意境。 至於住屋本身。當然都是按現代賓館標間設置:進門後一條廊道,一側為衣櫥和行李架,另外一側則是單獨的洗手間。洗手間裡設置標準三件套:盥洗盆,蹲式便器,以及淋浴間。和現代賓館略有差異的是:因為這裡沒有電燈,為了保證衛生間的采光與通風,在牆面上開了比較大的窗戶。正對著盥洗盆上的鏡。這樣在大多數情況下衛生間裡都不至於特別黑暗。白天一面臨空的單廊走道當然不缺自然光,即使到了晚上,走廊上的油壺壁燈也會提供足夠照明。房間裡面就是個標準的雙人間,傢俱包括一張書桌,兩把椅和兩張單人床不過這是龐雨後來唯一覺得自己在設計上有所失誤的地方。按明朝的社會習慣也許改用三人間甚至四人間作為標間要更合適一些?因為後期當這種賓館式建築在社會上風行開來之後,幾乎所有雙人間都會被要求加床這年頭外出的旅行的人極少是單獨一人。兩個人的也不多見,最起碼也要三至四人才敢出門。要他們租兩間房往往是不肯的,如果賓館方面一定不肯加床的話,不少客人甚至寧肯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四個人擠一間屋因為凡是使用這種獨衛格局的,「新式賓館」。房價都很是不菲。大多數客商選擇這種房間只是貪圖乾淨衛生和洗浴方便,不用去跟陌生人爭廁所,但自己人內部便於調劑。要兩間就沒必要了。 房本身是用青紅磚和竹筋混凝土樓板砌築而成,但在外面用竹片木板包裹起來,外面看起來彷彿竹樓木屋一樣,但裡面卻是雪白的石灰粉刷牆壁。樓板隔音也好,在使用了雙層木龍骨地板之後,只要樓上房客不是拿著棍砸地板。哪怕在上面跳舞對下頭也沒什麼影響。房間的采光設施則是整幢建築最富有現代氣息的所有房間都是清一色的外挑式大玻璃飄窗,簡潔大方而且非常明亮,如果不需要采光或是嫌有視覺干擾則可將窗簾拉上。窗簾又分為厚布和薄簾兩層,根據需要可以選擇徹底把窗戶遮嚴實,或是僅僅模糊掉外界視線,但不影響采光後者主要是考慮到有女性入住的狀況。這種窗型後來被稱為,「瓊海窗。。而在大明風靡一時,很多富人家裡也搞成這種模式一當然前提條件是要安裝玻璃窗。 在貿易公司方面把這座招待所建成並投入使用,開始接待來自各地的客商之後,起到的效果是非常好的…從客人們住進這裡的第一天起,瓊海貿易公司的實力,以及整個瓊海鎮的品位,通過這樣一座園林式建築。在種種細部都深刻表現出來。 隨著入住招待所的客商們漸漸增加,通過口耳相傳,外面也開始有人模仿這裡的格局,搞起了,,新式賓館。。。甚至還有本地人專程跑來住宿幾天,就為了偷偷描畫整體佈局圖樣。但是建築佈局看看就能學會,玻璃窗和陶瓷衛生潔具hu□點錢也能從貿易公司這裡買到,可這處招待所有一項最為令人驚歎的特色,卻是外面那些人怎麼也學不會的…… 一海南島上氣候炎熱,夏季氣溫偏高。這年頭就算皇帝老碰上高溫天氣也只能苦苦熬著,最多在房間裡多放些冰塊降溫。可惟有這處山莊的客房。卻在炎炎夏日裡總是能夠保持著較低溫度,無論外面熱得如何撕心裂肺,進到屋裡總是立即可以感到一陣清涼。 許多人都跑來研究過,可卻一直窺不破其奧秘,到後來甚至連什麼風水鬼神之說都給搬出來,都說是短毛秘法,一般凡人學不會。但如果被現代人,尤其是設計師龐雨以及負責建造的陳俊等人聽到這些話。多半就會哈哈一笑…咱們短毛有秘法倒是不錯的。但所才這一切奇跡,都是憑著科學與技術,憑著人類的聰明才智創造出來。可與什麼鬼神之說,沒有任何關聯。!~!: 四八九 衣食住行(中) 其實這個秘訣說穿了並不稀奇在房間裡靠入口廊道的天hu□板通風之處,貌似裝飾的雕hu□格柵後面,佈置有一圈像是裝飾物的銅製蛇形盤管。管道前後則是單獨的進出水管,通過一根主水管,分別與各個房間都有連通。 這根主水管的起始段乃是在距離客房組團建築旁邊的一處棚裡,裡面打有一口深水井。深水井的特點是溫度恆定不管冬天夏日井下水溫基本都保持在四攝氏度左右。若是在外面氣溫達到三十幾度的炎炎夏日,這水就是非常好的天然冷源。 因此龐雨設計了這套系統:當天氣炎熱時,在棚裡用牛馬騾之類的畜力提升冷水上來,灌入主水管。通過調節閥門使其流經需要冷卻的房間,利用銅質盤管良好的導熱性吸收熱量,把房間裡冷卻下來。使用之後的循環水將首先被引入供招待所日常使用的儲水池,以保證生活用水的充裕,有多餘的則將被回灌到附近的另外一口水井,以確保地下水的平衡。 這套簡單的水冷式空調系統在效率上當然比不上使用氟里昂氣化吸收熱量的現代空調,但在炎炎夏日裡要把房間的溫度降低到人體可以明顯感受到涼爽的程度還是沒問題的。畢竟就是在現代社會裡。也有很多人家使用這種,「土空調。。,並曾一度被政府作為綠色環保的節能手段而大肆宣傳不過後來進行不下去了。 因為很多人總覺得把水抽出來再白白灌回地下去沒必要,於是直接將其當作自來水使用。導致總體地下水位快速降低,地面沉降嚴重…… 在當前時代還不用擔心這一點,別說在這附近就他們一家在用深井,以海南島的地下水位之高。就算抽走再多地下水估計也不會有什麼明顯後果。所以對於已經被抽出來的潔淨水,本著勤儉節約精神還是盡量予以綜合利用。不過龐雨依然給水管設計了一條最終回灌到地下的線路一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設計遲早會被明朝人學走。他只希望到時候一貫講究尊師重道的大明工匠們能老老實實一切按他的原始設計搞,別自作聰明的把冷卻循環水給徹底利用,一點都不回饋大地否則遲早會惹出禍端的。 水冷式空調的原理不複雜,但真正要將其在工程上予以實現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工業組要能製造出管壁很薄,又足夠結實的盤管熱交換器:其次在安裝上不能有任何跑冒滴漏之處:此外要及時引走冷凝水以防止牆面天hu□霉爛;又要設法消除管流水聲對客人的噪音干擾:以及對外露水管採取保溫措施,以避免因為管道線路過長而致使遠端房間製冷效果降的……等等諸多問題。都要在實踐一一解決。只要有任何一點處理不好,都會影響到整體效果。 故此龐雨和工程組同志們雖然早在臨高那邊,為大夥兒設計建造第一座集體宿舍和醫院的時候便想使用這套系統了現代人對於沒空調的環境是很難忍受的。但直到前不久,技術上才能真正支持把空調系統投入使用。 只不過空調這玩意兒一旦真正能投入實用,在海南島這種地方。對於生活小環境的改善之巨大委實無與倫比。當前階段還只是在瓊州府的招待所以及臨高那邊的集體宿舍等少數幾處地方試用,但沒過多久便到處擴散開來基本上穿越眾的地盤圈到哪兒,在他們新造的房裡多半就會用上這麼一套系統。反正不費電不費油,只需要打口深井養頭牲口拉磨似的繞著水井轉啊轉,除了建築安裝時的一次性投資比較大外,整體使用成本並不算太高。 只是在需要它們工作的時候,往往也是天最熱的時候牲口乾不了多久就要替換休息。所以要保證讓這套系統能正常工作,至少需要同時伺養好幾頭大家畜,並專門安排人照料替換當然這些條件對於穿越眾和明朝的有錢人來說」一點不成問題。自從與瓊海軍關係密切的那一批明朝家庭從他們那裡得到實物瞭解到這並非是由於鬼神之力,而僅僅在於是否願意投入資金的問題之後,一所房的檔次就再也不是取決於是否雕樑畫棟。而是看此類設備的安裝是否齊全了。 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明朝工匠雖然掌握了原理。卻始終無法複製出同樣的設備來水冷式空調的原理雖然簡單,可龐雨陳俊等人先前在工程遇到的那些實際麻煩卻還是要模仿者們一一克服。而沒有一整套先進的技術體系和建築理念在背後支撐,光靠一兩個能工巧匠的聰明才智即使可以在短期內勉強用起來。要想讓其長久保持正常工作,還是非常困難的。 只有短毛的施工人員才能夠勝任這項工作。他們建造的房也因此而被稱為,「短毛房」。在此後幾十年裡,隨著空調暖氣。以及電燈電話等現代化生活設備的漸漸傳播開去。,「短毛房」。也成為大陸上頂尖高檔房屋的代稱。代表才錢人家地位的標誌,不再是看門口台階有多高。邊上石鼓才多大,而是看家裡有沒有那些出自短毛的設備…… 當然這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今天是週日,按照瓊海軍的習慣,每逢星期天是休息的日包括那些在這裡接受培訓的明朝官員也都跟著放假就是他們自己不想放假。老師們還要休息呢。阿德才不想把寶貴的週末時間再hu□到那些酸丁人身上哪怕同樣想聽詩詞曲賦,去城裡娛樂場所找個知情識趣的化妞兒耍耍可比天天看著這些舉人進士的驢臉要強。 一大早,學員史可法像往常一樣去餐廳窗口領了早餐,用托盤捧著走到餐桌旁這項工作如果在大明本土肯定是由小廝僕役們代勞的。但在瓊海軍的地盤裡對於這類事情都要求他們自己做,餐廳窗口的工作人員只認他們本人。規定要每個學員親自去打飯。除非是請病假,才可以由他人代勞。 當然這種強制命令能起到的作用其實並不大那些聰明伶俐的僕人這時候早就守候在主人身邊,餐盤剛端出來就趕緊接過去了。對此餐廳方面也無可奈何,他們早前曾經想規定不允許僕役進餐廳,但後來想想這條規定本身又有歧視之嫌,不得不取消。不過史可法倒是並不介意這種平等化」所以即使他帶的那個小廝就跟在旁邊亦步亦趨,他也仍然堅持自己捧著盤上餐桌。他那個小廝只有十二三歲,尚是一團孩氣。但能做到貼身僕役就自然不會是傻小。這時候趕緊把碗筷勺都布設好。恭恭敬敬站在旁邊等主人上桌。 餐桌上尚有另外一位,乃是夾可法聘來的一位清客幕僚他這次過來上任帶了兩個人,一個僕人和一位幕僚。以他史憲之的能力其實不需要師爺的。但這次上面給他安排的職務是正品呂宋同知,名義上屬於當地知府的僚屬,擔當輔佐之任。然而呂宋島上當前可是沒有知府的。因此史可法很清楚,自己到時候實際上就是一府的主官。 一主持派人過來錢謙益在這方面很聰明,三座島嶼唯有海南島是按照瓊海軍的推薦,任命了厚臨高知縣程高為知府。而在另外兩座島上只派了些諸如同知,推官之類僚屬官員,正印官一個都不曾委派。這樣做好處很多:一方面可以試探短毛的態度,看看他們對派來的人感覺如何,要是能被接受,那將來提拔也是順理成章。另一方面。把這個位置留空,也有助於刺激下面官僚的積極性有根胡蘿蔔在前面晃啊晃的驢總是會跑得快些。 最後,如果需要的話,他還可以用這些位置跟其他勢力作政治交換。進可攻退可守,實在是相當高明的政治策略。唯一要吃點辛苦的就是史可法這類具體辦事官員一需要承擔知府的工作,卻不能享受相應名義和地位。當然有些人可能對此還比較樂意,因為上面沒人壓制,自己可以盡情發揮…… 但無論如何,要管理一府之事,光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請個幕僚在所難免。所以史可法根據朋友推薦請來了這位師爺,也是個在西安那邊頗有點名氣的幕友」頗為傲氣的。此時同樣站在旁邊,看見僱主過來只是拱了拱手,也不多說什麼,一起坐下準備吃飯。 三個人正襟危坐,面前只放著一份早餐,但他們還不算是最剽悍的。因為附近還才更牛的一桌:桌旁圍坐了五個人,同樣也是一位官員帶了四個伴當,照樣厚著臉皮佔滿一桌兒,共享一份飯食……!~! 四九十 衣食住行(下) 四十衣食住行(下) 明天加更! 朋友們的支持,我都看在眼裡呢。 今天晚了,明天一天啥也不幹,就在家裡寫作,加更! 同時繼續求訂閱,求,但不必硬湊,有的話還請順手投一張。 萬分感謝 - 對於這種情況,一般情況下餐廳肯定是不允許的,但此時偶有經過的餐廳工作人員看到,卻也只能翻翻白眼兒——他們以前倒是阻止的。不過阻止的結果是培訓學員們紛紛把餐盤帶回客房裡去同著伴當吃,反而更容易把客房屋搞髒,到後來只能睜隻眼閉只眼了。 當然了,就算瓊海軍提供的早餐份量再足,也不可能同時滿足三人所需,更不用說那邊的五個人了。但這些官員們早有對策——只見史憲之大老爺不慌不忙正襟危坐,旁邊小廝非常熟練的把一碗粥均分成三份,連同下飯的鹹菜蘿蔔條也統統分好,包括一個煮雞蛋都剖成兩半,主家和師爺一人一半。最後……他又拿出個乾糧袋,從裡面摸出幾個饅頭,給每人面前分了一個,這樣就絕對能填飽肚了。 這些饅頭都是從外面小攤上買來的,很便宜。在現代人看來從外面小攤上買了東西帶到高檔餐廳裡來吃肯定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史可法和其他那些這麼幹的官員似乎並不怕丟面……拿起饅頭看了看,史大老爺忽然又問道: 「為什麼老是買白面饅頭?我彷彿看到那邊也有雜糧饅頭賣的。」 旁邊家養小廝顯然很清楚自家老爺脾性,當即稟報道: 「回老爺:這裡的白面饅頭和雜糧饅頭都是一個價錢呢。」 「噢……」史可法點點頭,「那以後還是買白面的吧。」 這邊三個人開始吃飯。而在旁邊不遠處,兩位現代人趙立德與應榮威才剛剛吃過早點,正在慢慢享受餐後咖啡——他們要的是西式餐點。看到這一幕,兩人禁不住都是相視而笑。 應榮威作為工程組的領導者之一,也親自參與了這處山莊的設計和施工,這次過來就是進行後續服務,對房屋和設備進行檢測維修。這幾天因為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員打交道比較多,著實聽到不少關於這些大明官員的壞話。 「……客房部那邊的大姑娘小伙都氣壞了,說這幫窮酸簡直摳門到了極點。三個人加床擠一間屋還算正常的——那邊一桌五個的,愣是也不肯多要一間。」 「我們的標間塞得進五個人嗎?這又不是湊合一晚上的事情,要住一個月呢。」 阿德不解道,應榮威嘿嘿一笑: 「房間裡塞四個,剩下一個小傢伙在走廊裡樓梯肚下面打地鋪,反正這邊的氣候也凍不著人……平時幫著掃掃地什麼,嘴巴上哥哥姐姐叫的也甜,搞的客房部不好趕人。只能偷偷在私下裡笑話,說給大明朝廷丟份兒。」 但趙立德倒沒笑話,反而頗為感觸的點了點頭: 「想想我們以前出差,要是不能公款報銷,表現也和他們差不多啊……看來每天三元的房費標準對於這個時代畢竟還是偏高,能住得起的沒幾個。」 ——確實,放眼餐廳內部,除了這些由他們代為付賬單的學員外,其他大多數人也多半是瓊海軍和貿易公司自己的人員,都是可以享受內部走賬的,完全自己掏錢住店的普通客人並不多。 這處招待所因為條件好,自從落成後就被瓊海軍人員當作在瓊州府的落腳點使用了,原來強行佔用的倉庫大院已經決定還給大明朝廷,也算是他們送給新上任的程知府一個善意——能從短毛手裡要回官府的房產,好歹也能算是一項政績了。 不過程高一家在臨高那邊享受慣了,住進知府衙門後反而很不適應,直說府衙這邊真是落後,連個抽水馬桶都沒有!眼下他們一家人也在山莊裡包了幾間客房暫住,掏了一筆錢請瓊海軍派施工隊幫他們整修知府衙門,雖說「官不修衙」乃是慣例,但至少也要把後面住人的部分重新修一修,不然壓根兒住不習慣的。 ………… 這邊阿德與小應兩人閒聊幾句,丟下一塊銀元作為小費,便離開餐廳,準備好好享受他們的週末假期。在臨出門經過史可法他們那張桌時,兩人都朝老史點點頭打個招呼,史可法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拱手回禮。 待到那兩人出門去以後,史可法聘來的師爺在旁邊不解道: 「真奇怪,那些髡人似乎對東翁您特別的客氣?」 史可法點點頭,作為一個化人,他早就敏銳覺察到了這一點。要說這是髡人對他們大明官員普遍抱持好意卻也不像——對其他人那些短毛首腦也就一般般。就連他的好友王璞王介山,跟短毛的關係可算是熟極而流了,人家言語之間待他也不過平等而已。平時在交往之,更是隨處可以感受到特屬於瓊海軍的那份高傲。 可凡是屬於一百三十個「真髡」的短毛,在聽到他史可法的名字後往往都會朝他多看幾眼,然後在態度上就和善客氣了許多,甚至隱隱有一種尊重的意味在內,搞得史可法百思不得其解。好在短毛的禮節並不要求怎麼隆重,平時點個頭打個招呼就算過去了,否則史大老爺還真是難以承受呢。 不過旁邊小廝卻是傻乎乎的,不像兩個大人感受那麼複雜,聞言卻只是一團高興: 「當然啦,我們家老爺可是堂堂正品呢,誰人敢不敬!」 史可法聞言只能苦笑一下,人家短毛才不在乎什麼官位呢。別說那些正牌髡人壓根兒沒把朝廷官職放眼裡——據說這次出戰山東,許多人立下大功,朝廷要封賞他們,結果那批短毛軍官除了推出一人接受封賞,以求有名義佔據威海之外,其他人根本連大明朝贈送的官位都不想要! 就是那些地位較低,投效了髡人的本地人員,對於大明朝的官員居然也不怎麼放在眼裡——先前為了在客房裡加張床,讓眼前這個傻小不至於睡地板,他史大老爺親自去找那個負責管理客房的小姑娘交涉,結果雖然要求被滿足,卻被人家狠狠剜了好幾個大白眼,一點不在乎他堂堂大明品官的地位。 微微搖搖頭,不再談論這個話題。用手裡最後一點饅頭把粥碗刮乾淨,塞到嘴裡,又把掉在桌上的食物碎屑仔細揀起來吃掉,史可法笑問小跟班道: 「今天去哪兒玩可想好了麼?」 「去城裡去城裡!今天石頭哥說好了要帶我們逛逛府城的!」 小孩果然容易轉移思路,一聽到出門的事情便開心起來。石頭哥乃是王璞的書僮,書僮取名字都跟主人走:王璞字介山,他的書僮就叫王石頭,大名則要在正式成年後才取,但已經決定好將用一個「巖」字,跟老爺的「璞」字相合。 「為何不去港口那邊呢?總聽人說瓊州府這裡的大市場乃是當世一絕,上次從碼頭過來時只遠遠看了一眼,確實見到人煙繁茂,氣勢儼然,想必頗有可觀之處。」 旁邊幕僚先生慢道,那小廝一聽卻咧嘴笑起來: 「我原來也說想去海邊呢,可石頭哥聽王老爺說:瓊海大市場乃是短毛最為得意的手筆,到時候肯定會統一安排參觀遊覽的,時間緊張的話就沒必要單獨去了。」 ——這是他們開始接受培訓後的第二個週末,在上一個「星期日」的時候,小傢伙就說想要到處去看看,但那時候史可法還不能適應短毛的教學方式,進度有點跟不上,於是整個週末時間都用來補習功課了。 考慮到下一個週末要臨近考試,恐怕也沒空再出門,史可法便答應今日大家一起出去逛逛。至於去哪兒,卻把選擇權交給了這個頑皮小廝——三個人惟有他這些日裡最是閒,東遊西逛的,對周圍環境摸得比較熟悉了。 瓊海軍給他們這些官員上的課程,就和提供給他們的住宿,吃飯等優惠一樣,僅限本人使用。曾有人詢問我們能不能讓自己的師爺幕僚一起來聽課,結果被阿德看了半天,反問一句——若到時候人家考得比你好,我們是不是也能換個人用? 然後這些官兒就不囉嗦了,老老實實自己前來上課。不過他們請來的那些幕僚師爺倒也沒閒著,白天主家去上課了,他們就幫著整理抄寫留下來的筆記。並聚在一起互相討論,等學員回來了再共同研習。能給人做師爺的肚裡多半都有些貨,冷眼旁觀之下也往往可以提出些頗為新穎尖銳的觀點,之前史可法等人就簡化字體向阿德提出異議,便有這一大群幕僚在後面攛掇的因素在內——當官兒的只要有官帽在,提倡哪一種學說其實無所謂。但他們這些為人作幕的,可是真正只能靠一支筆混飯吃,斷斷不能容忍短毛篡改原有化的。 幕僚師爺有事可幹,跟班僕役可就無聊了。年齡大行事穩重的老僕還好些,很多書僮小廝才十多歲年紀,正是貪玩愛鬧的時候,平時跟在老爺們身邊都要小心翼翼的。但這回老爺白天要去上課,晚上回來也都忙著沒空管他們,這下可算給他們逮到了空……RO!~!: 四九一 車與路(上) 四一車與路(上) 四千字,誠意加更。 正在繼續寫,下午或者晚上還有正常更新。 求訂閱,求,求支持! - ——撈金魚的,掏鳥窩的,爬樹鑽洞的,追狗攆雞的……這一幫小猴湊在一起大鬧天宮來,頓時把好好一座靜謐山莊搞得烏煙瘴氣。本來山莊裡頭為了增加氣氛,在每一處住宅庭院裡頭都放養了一兩隻梅花鹿和白鶴,客人不用開門推窗便能見到這些優雅生靈閒自在於院散步,很有情趣的。結果在大明幹部培訓團住進來的第一天就被大群頑皮小鬼嚇得亂跑亂跳,能飛的全部飛走,不會飛的也都躲到欄圈裡再不敢出來。 後來那幫小鬼又把注意力投向山莊後面飼養的奶牛,山羊,雞鴨兔之類籠捨,一會兒追著兔滿山亂跑,一會兒又被大白鵝攆得到處逃竄……大錯雖不敢犯,小惡作劇可是幹了不少。說起來,山莊裡的服務員之所以對這些明朝官兒印象不好,他們的小廝也在其可也是很出了一把力氣的! 山莊景色優美,環境一流,本身就是一座大好園林。像史可法等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又嘗過生活艱辛的成年人,當然知道這一切是多麼難得。除了去學校上課以外,就安心待在這處園修身養性。可小孩卻沒個定性,哪怕再好的園,逛上個三五天也就膩味了,於是他們的活動範圍漸漸向四周擴散開去。 山莊所在的位置不在城內,而是在瓊州府郊外,府城與白沙港大市場之間的區域,距離兩頭都有個幾里地的路程。現代人眼這幾里地不算什麼,隨便走走路就到了。但古人的活動範圍小,若住在郊外的話,往往進一趟城就算是出遠門了。平時和本地人交談起來,都說碼頭那邊如何熱鬧,府城又是怎麼的繁華……那些小廝書僮早就心癢癢了。不過畢竟是些小孩,沒有主人的帶領也不敢跑遠,只能等到這時候一塊兒出門。 計議已定,一行人起身走出餐廳,來到山莊大門口時見已經有不少學員帶著伴當僕役聚在此處——看來今天和他們一般打算的人還挺多。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可作,這一點在短毛治下的老百姓表現得特別明顯——連史可法他們不願額外出錢購買山莊餐廳的高價伙食,在這門口都會有提供便宜饅頭米飯湯水的小攤兒擺出來。更不用說山莊裡頭每天有許多人進進出出,這裡的交通自然也是非常方便。 從白沙碼頭到府城有定時定班的公共驛車,路線專門設置為從山莊門口經過,並在此安排有一座停靠站——不過有沒有停靠站其實無所謂,這種慢用老驢或者退役駑馬拖拉的驛車招手就停,就是不停下來,腿腳利索點的年輕人也能直接攀上跳下。 驛車價錢最是便宜,上車後往車把式旁邊的錢箱裡丟一兩個銅兒即可。車把式並不完全靠這些收入賺錢,而是由貿易公司出補貼,由城管大隊發工資,屬於市政公共服務業的一部分。馬車驢車只是載人,每隔較長一段時間還會有一輛牛車經過,那是可以幫忙運貨的,不過速度更要慢些,一天才幾班。 一般住在附近想要進城或是去港口的老百姓都習慣於乘坐這種驛車,反正莊戶人家不在乎多花點時間。但如果是地位較高,不想跟平民混在一起,又或者攜帶貨物較多,以及對於旅行速度有要求的客人,就可以選擇私人運營車輛,也就是俗稱的「出租車」。 這些大明官員自恃身份,自是不會去和一般平頭百姓擠驢車,紛紛招手叫出租。但又嫌單獨叫一輛車太貴,便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拼車,又聯合起來共同與車伕講價錢,一時間山莊門口嘰嘰呱呱爭論的甚是熱鬧。 史可法一行三人倒不用湊這場熱鬧——王璞的那個書僮小石頭已經在門口等候他們,還帶來一輛頗為漂亮的馬車。小石頭當初跟王璞上任時也不過十三四歲年紀,但經過這幾年的歷練,到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大小伙了,見了面以後首先施禮: 「啟稟史大老爺:我家先生今日本是要一起過來的,只是臨時又有公務要做,實在脫不開身了。讓小的代他告一聲罪,今日便由小的帶諸位遊覽。」 這邊幾人自是連道無妨,於是大夥兒上車出發。那輛馬車甚是寬敞,從裡到外都充滿著濃郁的短毛風格——簡潔明快,沒有什麼多餘裝飾。但對於實用方面則極其重視,任何一個小小細節都考慮得非常周到。就連座椅後的靠背,也不是如同傳統明式傢俱那樣就一塊直木板,而是非常體貼的彎出了一個弧度,讓人靠上去以後整個脊背都能抵住,相當舒服。 史可法和他的師爺秉承人氣度,上車之後便正襟危坐。但他們的小跟班兒上車以後卻好奇的東摸西看,連坐到座位上都不老實,還要顛一顛屁股,興高采烈道: 「哇,這車真穩當,走起來一點不顛呢。」 「當然了,在車廂下面是有彈簧墊著的,全都是用精鋼打製的呢!」 和現代那些新潮小伙兒一樣,王石頭對於名車顯然極感興趣,一聽到旁邊有人提起,當即便興高采烈誇耀起來: 「這輛車從上到下,完完全全都是由瓊海軍工場裡做出來的,連他們自己的大頭領也是乘坐這種樣式,可不是外面那些雜牌貨可比!」 ——那口氣就跟某現代小伙兒自誇「這是全進口車!」一個架勢。一邊說著,他還揮手朝外比劃了一下——這輛車頂部有布篷,四周也有簾幕,但此時因為天氣晴好,全都收了起來,坐在裡面的人視野非常開闊。 順著他的手勢,史可法等人注意到外面那些各家私有的出租車,其車廂樣式果然是各式各樣,但各家車輛的大小卻都差不多,在型制上是大同小異——清一色的四輪車,尤其是車輪和車廂的前部操控馭手所在位置,幾乎都一模一樣。 拉車的牲口數量也很分明:有用一匹的,有用兩匹的,甚至偶爾還可見一輛用四匹健馬或者是大青騾拖拉的四輪車快速從車旁掠過。不過套在馬上的挽具樣式也都是一樣。他們當前所乘坐的車輛是用兩匹馬拉著,走起來已是頗為輕便快捷,真不知道那些用四匹馬拉的車輛跑起來是什麼感覺。 「這些車輛雖是樣式各異,但都好像是按同一模式製作的?」 那位幕僚師爺上車以後一直在注意觀察周圍,此時似乎看出點門道,開口詢問。王石頭立即點頭: 「沒錯,最大最顯眼的車廂雖然可以由各家作坊自己製作,但墊在車廂下面的避震底盤……就是一個裝了彈簧的鋼鐵架,還包括車前頭的轉向軸,車輪主軸……這些配件都只有短毛的工場裡才能做。他們雖然肯零賣,各家做的車箱卻也要符合其尺寸才能裝得上,所以大小其實都差不多。載重量也都是按標準劃分,否則配件會承受不住。」 王石頭看來對此很有研究,說起來如數家珍,指著外面那一輛輛車道: 「短毛提供的配件標準是按拉車的馬匹數劃分:一匹,兩匹,四匹,還有匹和八匹,不過需要用匹和八匹馬拖拉的屬於大貨車。其實一般載人的咱們這種兩匹馬力就足夠了,四匹的多半是要用來跑長途。還有就是一些富家弟閒極無聊玩飆車——但是這裡路上的規矩非常嚴,抓超速抓得很厲害。而且在硬質車路上跑快了容易傷牲口,所以真要有急事的話,還是直接騎馬比較方便。」 說著他指了指道路間,是一條較為寬闊的,種植了草皮的綠化帶,把左右兩個方向的車道分開,同時偶爾有騎馬奔跑的人也都走間那條道——那才是名副其實的馬路。 「這路面可是非同尋常啊……」 史可法和師爺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他們車輪下的路面,這些天來也沒少研究。毫無疑問,馬車現在能走得這麼穩當平順,人坐在車上居然感受不到多少顛簸,除了車本身有特殊裝置外,這種硬質路面也是功不可沒。 這路面乍看上去灰撲撲,用硬質灰泥鋪築成一塊塊路板,雖然偶見裂紋,但總體上都是四四方方的一大塊,除了較為堅硬平滑之外似乎也沒什麼特殊。若是在大明朝,只要狠狠心不怕花錢費工,大概也能用石頭鋪一段差不多的出來。可他們先前從碼頭過來時就是走的這條路,再從這裡通到州府,腳下一路延伸出去也還是同樣的路面,更聽人說起過——這路甚至一直都通到了臨高縣城! 要知道除了硬質路面與央草皮,在道路兩旁還設置有排水溝和行道樹呢,這個工程量……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瞠目結舌。 「這條道路,鋪下來花費可是不得了啊,大概也就短毛才能支撐得起了。」 史可法讚歎道,不料王石頭聽見這話卻撇了撇嘴: 「是很了不得呢,所以不會讓咱們白白走的……」 這邊三人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久之後車輛來到一條河邊,河面上有一座很寬廣的大橋,橋面與路面材質完全一樣,想來也是出自短毛之手。 橋和路都做得很好,只是在橋口處卻設立了一道關卡。旁邊迎面立著一塊石碑,史可法還沒來得及看那石碑上的字,目光卻先被石碑前面不知道是誰插著的一塊木頭牌上幾行鮮紅字跡所吸引: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之後才看到石碑上面,張牙舞爪刻著三個大字——短毛所特有的簡體字: 「收費站」! ………… 所有過收費站的車都要交費,管你一匹兩匹,哪怕四匹快馬拉的賽車到這種地方也只能慢下來一輛一輛通過,於是車輛頗有積壓。 王石頭和車把式在前頭排隊繳費,史可法等人趁機下來鬆鬆腿腳,繞著那塊石碑轉了一圈。對於短毛的這處收費站和整條公路倒是有了更多瞭解。 那塊木頭牌想來不是短毛自己所豎立,他們還不至於自己嘲諷自己。不過上面的打油詩倒是挺貼切的,史可法這樣向來嚴肅的人在看到這些字時都禁不住笑出聲來,大概就連收費站的工作人員都心有同感,才一直沒把它拔掉。 而在收費站石碑背面,史可法倒是看到了短毛本身關於這處收費站的一段解釋性字,名字叫做《某年某月某日,重修西線高速公路題記》,落款人竟然正是今天早晨剛剛跟他打過招呼的應榮威,他在這塊碑上留下的頭銜是「西線高速工程部總指揮」。 碑上字一如史可法這些天來已經漸漸熟悉的短毛風格:無趣而死板,沒什麼采,但是提供的數據非常準確,不用任何典故與隱語。作者想讓別人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絕對不會造成閱讀者的誤解。 題記上仔細介紹了這段從瓊州府通到臨高縣的高等級公路詳細情況,包括里程數,設計通行能力,道路的寬度與質量,以及在沿途新建與改建的橋樑,加固與拉直的路段,甚至還有炸出的山崗隘口狀況也一一寫明…… 史可法在看到那個「炸」字時眼皮不禁一跳,眼前彷彿出現那麼一支隊伍:他們不知疲倦,永不休息,只是揮舞著手鋼釬與鐵鍬不斷向前。無論河流還是高山都無法阻攔他們,哪怕再怎麼堅硬的岩石攔路,也會用火藥將其轟隆隆炸平。而在他們身後,就是這樣一條樸實無華的灰撲撲硬質路面,彷彿永無止境一樣不斷延伸下去。甚至一直通往京師,通往紫禁城裡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寶座……RO!~!: 四九二 車與路(下) 四二車與路(下) 說話算話,今日雙更送上。 繼續求訂閱,求月票,求推薦。 「東翁,光是這麼一條路,就可見這些短其志不小啊。」 旁邊幕僚師爺也一直在盯著那段題記看,讀書人的想法總是類似,那位師爺居然也得出了與史可法差不多的結論。而他的東翁則是悵然無言——史可法對於明帝國的忠誠自是無與倫比,若是在其它環境下,得知有這麼一群人,他們的所作所為將會威脅到大明的未來,肯定是不惜一切也要撲上去咬一口。但偏偏在這時候,他的潛意識除了緊張,還隱隱有一絲興奮…… ——短所開闢的這條路,會不會同時也為大明指出了未來的方向呢? 史可法站在原地沉了許久,王石頭那邊早已繳費過關,等了半天實在耐不住,讓小跟班兒過來催促了,一行人才又匆匆上車繼續前行。 臨走前史可法又瞄了一眼那石碑字的結尾,最後一段就是說收費的理由——這條道路工程造價太高,雖有瓊海貿易公司事先墊資,但終究不能完全承受。且道路主體工程完工以後,後續路面維護,綠化管理,以及排水溝行道樹等各類輔助設施的增加添補也要不斷投錢進去,故此將以收費公路方式投入使用。所得款項用於支付日常維護人員開支,以及逐年償還當初建造道路所借的墊款。 收費規則在上面也寫得很清楚:僅對車輛收費,對於行人免費。載貨車則根據其重量收費,最後還有一條是收費年限定為二十年。 在看完這則題記之後,史可法再看到「收費站」那三個字倒覺得不是很刺眼了。想想看也有道理——整條路上這麼乾乾淨淨,兩邊綠樹成蔭,間馬道上綠草皮始終保持繁茂,要說不安排專人管理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如果專安排一批人幹這種事情肯定要保障他們的生活,養他們的錢糧從哪裡來?想來短的官府再有錢也不可能一直這樣平白賠本下去。 況且以這條公路的鋪設難度之大,檔次之高,題記上雖然沒具體說明造價,以史可法這個對工程和經濟全無認識的明代儒生,也能猜度到必然是一個天數字。短的那家貿易商行肯一次出借這麼一大筆錢用來修路,二十年以後才收回款項已是殊為不易,要說讓他們完全白送,連史可法這等與其完全無關的路人也覺得不現實。 不過他又由此想到這借款修路,收費還錢倒是個好主意,倘若大明也能這麼搞一下的話……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且不說大明不可能有哪家富戶願意借出一筆長達幾十年的款。就算真借到了錢,明王朝也不可能將其用在修路上——每年都那麼多的災民要賑濟,那麼多的欠餉要補發,關外還有大片失土等著收回……比區區一條道路重要的事情可太多了。 可是……若大明內陸真有這麼一條高等級公路的話,將會對朝政產生多麼巨大的影響啊!——同樣是差不多的距離,倘若眼前這條道路不是被修建在偏僻荒遠的海南島,而是在京師和天津衛之間,一向令朝廷上下頭痛不已的漕運想必馬上就可以徹底改成海漕,從此再不用受缺糧之苦了。 又或者轉移到京師和德州之間,那每年□n夏兩季京城裡的糧價至少也能下降個三四成吧。而若是大明兩京十三省都能用這種道路連接起來的話…… 史可法用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恐怕是陷入妄想——就是短也沒這能力,至少現在不可能有。 「除非他們得了天下……」 未來的南明東閣大學士,大明最後的四鎮督師嘴裡忽然咕噥出這麼一句,但他立即有些倉惶的摀住了自己的嘴巴,四下看看——好在沒人注意到他的失態。小跟班兒正跟王石頭聊的熱烈,而旁邊那位一向細緻的幕僚師爺居然也雙眉緊鎖,不知道在考慮著什麼。 「在想什麼呢?」 為了避免被人看出破綻,史可法索先開口提問,那幕僚一愣,隨即拱手道: 「東翁,學生只是在想:為何在那髡人首腦筆下會寫出『重修西線高速公路題記』的名目,難道這裡以前竟有一條與此相類似的道路麼?想想看也不可能啊。」 史可法一怔,想都不想便應道: 「當然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兩人又合計了一陣,死活猜不出那位總指揮應榮威為啥要這麼寫。師爺建議說既然那位應先生今天早晨才和您打過招呼,想必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乾脆直接去問一聲?看這些短的辭習慣,都是直截了當的居多,也許會有意外收穫呢。 但史可法想想看還是算了,畢竟他跟人家不熟。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許不過筆誤而已。比起對那篇題記的疑惑,史可法倒是更關心這輛車到底ji□了多少錢?他向小石頭詢問,後者報給他的數字倒是讓他微微有些驚訝: 「才十幾個銅錢?那也不算貴麼。」 小石頭一聽卻叫嚷起來: 「大老爺誒,我們才走了多少路啊!況且我們是載人的輕車,不靠貨運賺錢,就是按定額ji□費罷了,那些載貨大車ji□的才多。而且這收費站沿途可不止一個,都是按路段收的,我們途從山莊上路,卻是要按整段路ji□錢,已經吃大虧了呢——短的規矩就要數這條最壞,您說咱大明的路啥時候有收費的?」 史可法忍不住笑了——他跟小石頭接觸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從他嘴裡聽到「咱大明」這個詞。倒是經常聽到「咱們瓊州」如何如何……這時候倒想起大明來了。 「這麼說的話,若是有人要去的地方與出發地正好同在一條路段內,豈不是不用ji□錢了?」 聽了王石頭的話,史可法卻想到不少在收費方面的漏小石頭嘿了一聲: 「是啊,可有這樣好運氣的人家畢竟不多。」 「那若是有人到了快要收費的地方,卻從旁邊繞過去,不也可以逃掉費用麼?」 旁邊師爺忽然也饒有興趣道,小石頭卻搖搖頭: 「怎麼可能呢,您沒看見剛才那個站是在河邊嘛,不過橋難道還游過去……其它站址也都選擇的緊要之處,不是橋口就是隘口,行人大概能繞,車是斷斷繞不過去的。可行人又不用ji□錢,何必費事繞路呢。」 「那硬闖呢?衝過去!」 旁邊小跟班兒握著拳頭叫道,一副唯恐天下不模樣,王石頭卻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主意可打不得——這些收費站也兼作檢查站和哨站,別看現在鬆垮垮的,那是太平無事。若是哪裡有人犯了事情,或是有外敵入侵,馬上就會有哨兵出來查驗車輛。那些兵都是用火銃的,車馬跑再快也快不過火銃彈丸吧!」 說到這裡時,王石頭忽然點點頭: 「想想看,這些收費站的存在至少有一個好處。」 「啊?」 「路上再沒人剪徑了,因為短直接把這活兒給幹了。敢跟短官府搶生意的,肯定沒好下場,嘿嘿……」 聽著小石頭這些賭氣的話,史可法和他的師爺都是相對苦笑——真是生在福不知福。說起收費,這孩大約來的時候太小都已經忘了:其實大明境內在官道上攔路設卡的州縣軍鎮多著呢,那還是純粹白拿錢的。若當真有誰能修出這麼一條路來,恐怕收的錢比這裡更要多出十倍還不止。 ………… 隨著漸漸靠近府城,路上車輛也愈發多起來。它們的速度有快有慢,但行動起來卻是秩序井然,道路一直十分暢通。 史可法等人在上課時就已經聽短老師給他們講解過關於「靠右行走」的ji□通規則,當時只是覺得挺新鮮。此時親眼見到ji□通規則在實際的應用,方能理解到這條規則是如何的重要——行人都靠在最右面,也就是最外面行走;之後是像他們這樣正常速度的車輛,專空出了一條內側道供四馬快車和超車之用……間在一條用平整草皮覆蓋的馬路分隔之後,便是從對面過來的車道,也按同樣規則,清晰明確,分毫不 當然這也與沿途時常可見帶著袖標舉著小紅旗的管理者有關,所有車伕都要服從那些管理人的指令。小跟班兒曾經好奇詢問如果不聽那些舉小紅旗的指令會怎樣,結果王石頭指了指每輛車屁股後面都繪著的一組由天干地支和數字組合起來的數據: 「看見這個沒有?這叫車牌,每輛車都不一樣,沒有就不能上路。若是有誰不聽號令闖,或是撞到人,又或者惹出別的什麼麻煩了。人家都可以憑車牌找到車主,輕則賠錢重則拘役,再重的就要丟煤礦勞動改造去了……」 「啊?那人家裡的小推車沒這牌也不能上路麼?」 小跟班兒不信,史可法等人也覺得這有點匪夷所思,王石頭笑著搖搖頭: 「當然不是,這個主要是限制那些能撞傷人的大車。一般靠人力推拉的小車速度壓根兒快不了,當然就不用上牌。」RA!~!: 四九三 福利分房 四三福利分房 激烈的追逐戰啊!居然同時1770,又同時1772…… 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朋友們,看你們的了! ld住啊! 「那石頭哥,咱這車要是撞了人找誰呢?」 小跟班兒忽然口無遮攔的冒出來一句,王石頭輕輕拍了他一下: 「烏鴉罪,別亂說話——當然是找老爺啦,他是登記的車主。不過福伯向來很小心,不會惹事的。」 他拍了拍旁邊老車把式的背以示信任,而頭髮花白的車把式則回過頭過來笑一笑,繼續專心駕車——馭車時這老頭連話都不怎麼說,果然是個非常小心的人。 「什麼,這車是王老爺家裡的?」 小孩心無城府,一下叫起來: 「王老爺居然也能買得起車啦?我還一直以為這是借來的呢!」 小石頭的臉一下黑了,他雖然較為成熟些,畢竟也還只是個十七的大男孩,最得意的東西被人質疑,當即回身發怒道: 「當然是咱們家自己的!憑啥說咱家買不起車?」 小跟班兒趕緊朝後面縮一縮,小心道: 「不是啊,只是覺得王老爺那麼正直的人……」 小跟班兒囁嚅著,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但無論前面王石頭,還是後面史可法和他的師爺其實都明白他的意思——區區一個地方級行政官員,不貪污,不納賄,想要家裡自備馬車?而且還是高檔車,這明顯是超出了他們這些大明人士的認知。 但小石頭畢竟年紀輕,當初跟王璞在大陸坐冷板凳吃苦頭時還只是個小孩,很多事情沒經歷過,或者已經忘記了,聞言馬上就是一臉的鄙視樣: 「咋啦,正直的人就不能買車了?咱家老爺清廉如水,從沒收過一黑錢,可畢竟是大明朝的官誒!該吃吃該花花。這車雖然貴了點,可坐起來舒服啊。當初老爺還說只要買一匹的就夠了,幸虧是我堅持了一下,至少兩匹的才像樣麼。」 正說著,旁邊有一輛四匹馬車刷啦啦跑過去,小傢伙有些羨慕的狠狠盯了幾眼,又續道: 「當然四匹馬的肯定更好,不過對於家庭用……有點超前了。家用的經濟型,兩匹就足夠了,留些錢還要買房呢。」 史可法有些無言的看著那個小孩,那些新鮮詞明顯不是大明語法,多半又是出自短毛之口——年輕人容易受影響啊。 而旁邊師爺卻彷彿有了興致,開口問道: 「噢?石頭兄弟,你們家王老爺還準備在這兒買房了?」 「是啊,由瓊海軍統一建造的磚瓦房,叫做……對了,公務員小區!聽說都是根據龐軍師為他們自己人所繪製的住房圖樣所建。每家都是獨門獨戶的小樓,裡頭各種用房齊備,連我們這些下人都有**的屋,門口還有公共大花園,可漂亮了。比今天各位老爺出來的賓館都不差呢……」 「那是官府宅邸吧,若換了職位,就要搬走的。」 師爺不置信道,小石頭卻連連搖頭: 「不是啊,是可以自己出錢買下,傳給孫後代的。當然要暫時沒錢也可以先租著,租金由官府代付。」 「那房肯定很貴吧?」 師爺試探道,若是成年人肯定能聽出他是在套話了。不過小石頭畢竟年輕,而且對自家老爺的好朋友也沒什麼戒心,當即一五一十把他所知道的瓊海軍住房政策給介紹了一遍——不過這本也不是什麼秘密,只要有心去打聽就能瞭解到。事實上關於瓊州府城裡大興土木的事情早已在當地老百姓流傳開去,史可法他們這些人新來還不知道,等時間長了,肯定也會瞭解到的。 ………… ——隨著瓊州府的經濟發展,城內的綜合環境整治也漸漸開始提上日程了。國的古代城市在規劃方面一向還是比較完善的,建城之初往往就考慮好了城市用地——這決定城牆的修建範圍,以及各個地塊的用途和道路網格等。比西方以城堡教堂為核心自然發展的城市要整齊許多。 但瓊州府這地方畢竟偏遠,是從最早的軍寨擴張而來,整體佈局就很顯散亂了。無論用地還是道路,都是東一塊西一塊拼湊起來,有錢人家佔上一整塊土地,當街就能造起房,導致斷頭路死胡同特別多,城市交通非常混亂。 原先瓊海軍懶得管這些,因為他們的規劃重點發展區域不在府城,而是在白沙港口那邊——他們打算在那裡恢復未來的海口市。在外面重新規劃新城的好處是沒什麼拆遷壓力,徵用種糧種菜的種植地和徵用有房在上面的建設地完全是兩碼事。而且來自現代的人對於房屋拆遷都比較忌諱——你開價高了被人當豬宰,開價低了人家不肯賣,又不能搞強拆惹人罵……乾脆就放著老城不動,說起來也算是保護傳統化。 只是任何事情都不絕對,畢竟能居住在老城區的人,無論社會地位還是經濟收入都相對較高。眼看著外面發展飛快,他們這邊卻總是沒動靜,當然耐不住了。趁著瓊海軍最近搞權力下放,開始嘗試組建地方議會的東風,不少本地士紳就在議事會上提出要把老城區的改造也放上日程。並最終形成正式決議,這下連阿德也只能表示同意——畢竟這議事會是他們推行起來的,打出的頭一炮可不能啞。所以那些新「議員」的要求非但不能駁回,還要大幹,快上,並全力宣傳! 老城改造項目就此被投入市政工作列表。而按照瓊海軍的習慣,在任何地方搞改造,只要跟原來習俗不一樣的,肯定要先搞個樣板出來——你只有把樣板樹立起來,讓老百姓看到改造的好處了,人家才會接受你的改造。對於老城區改造也是一樣,而能夠拿來樹樣板的,當然就是為他們工作的政府人員,一方面這批人肯定最聽話,另一方面,讓這批人從改造得到好處,也有利於維護他們的地位。 於是在老城區周邊不遠處找了一塊空地——官府畢竟是當地最大的權力部門,要搞塊地還是不難的。在此基礎上開始興建給瓊州府公務員的宿舍小區,並且制定出了相應的分配政策…… 當計劃新建住房的墨繪平面圖和彩色效果圖被張貼到州府衙門大院的公告欄時,頓時在所有官吏裡頭引起轟動。他們並不一定能看懂建築平面圖所代表的涵義,但總體效果圖還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在下面公佈的分房計劃,更是將所有「公務員」都包括在了其。 ——這是大明官員第一次聽說「福利分房」這個名詞。 明王朝是給官員分配房的,不過僅限於主官——也就是國傳統官府前頭辦公後面居住的形式,包括紫禁城在內都是這樣一套模式。所以麼,這房必然只能是臨時租借了,在任時給你住,離任了就得歸還,否則下一任主官可沒地兒待了。就是那紫禁城,明清兩代也是先後換了好幾任主人呢——典型家天下思想的格局。 而瓊海軍這邊則是按現代社會的習慣來辦,當前要扶植開發商大搞商品房還稍嫌早了點,但各單位利用自己的資源搞搞福利房倒是不成問題的。單位麼,福利好了就這樣——發海鮮,發水果,發購物卡……相互之間還要攀比,到最後看看實在沒啥好發了,就乾脆發房吧。 瓊海軍的政治架構形式,本就是以各個不同功能的小團體單位所組成的大集體,各單位內連武裝民兵的保衛科都能私設,更不用說小金庫了。造房的錢和地皮都不成問題,方案則用龐雨陳俊等人先前抽空搞的一套「南方家用住宅圖集」——龐雨為這個時代較為普遍的大家庭模式設計了若干套常用戶型:包括獨棟,雙拼,聯排,以及三到四層的單元樓宿舍等各種建築形式;陳俊則將其基礎,樑柱,樓板,屋面等各類材料的規格與型號,建造與施工手段,以及各種通用細部做法大樣也一一列出。根據這麼一本東西,各家用戶就可以像選菜單一樣,根據自己的需要選擇房型,當然最終肯定是要由瓊海軍的施工隊來建造,大明的工匠沒這本事。 阿德這次搞的公務員宿舍小區就選用了其的獨棟單元套型——在這個年代土地畢竟還是很寬裕,不需要往高處要面積。再考慮到竹筋混凝土的承載能力,他們這些小樓最高的只有三層。 在住宅外頭給每家每戶自留了一個院,再配上一個公共大花園,花園按國傳統造園手法來搞,歸屬小區全體業主公用。按照當時士大夫的理想,住宅廳堂固然要嚴格規整,以體現禮教之尊嚴,但旁邊則應有仿自然意趣的園林,以便親近山水。只是造園的價格素來不菲,凡是能在自家後院搞得起這麼一座園的大抵非富即貴,一般人家很難承擔的。如果分散到一個小區的基建費用裡,那就要好得多了。RO!~!: 四九四 市容 四四市容 膠著戰啊…… 現在就看誰能堅持下去了。 麻煩各位朋友再看看「推薦月票」這一欄,看看還有沒有潛力可挖,沒準兒有新的月票出來了呢。 求訂閱!求月票!求推薦支持! --------------------------------------------------- 「……也就是說,連這房也是屬於官府給的『福利補貼』之一?」 小石頭唧唧呱呱說了半天,史可法和那位師爺好容易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都聽得咋舌不已——來之前只聽說瓊海軍這邊的官府特別大方。夏天冰敬,冬天炭敬,在大明這邊是屬於下面孝敬上官的禮儀,在瓊海鎮卻是由官府拿出來朝下面散發。先前他們在領第一個月俸祿時就已經有所體會……不料人家正式「公務員」的待遇還要更高。 油鹽米面,水果蔬菜……這些東西發發也就算了,居然連房都包分配? 按照小石頭的說法:這次造的房,凡是正式在瓊州府有編製的人員每家都可以分到一套。而如果自家願意出些錢的話,則可以直接把房買下來。官府將會一次xing提供一筆錢作為住房補貼。如果不想買的話也可以住進去,就算是向官府租賃的房,租金還不用自己出——官府會把住房補貼折算成每個月的房屋租金,正好差不多相當於兩任年期限的金額。不過那樣一來離任時房就要歸還,那補貼就算是白拿了。 「所以啦,沒人會不買的——那麼好的大屋,還特便宜,傻瓜才不買呢!」 當那師爺忍不住詢問房價時,王石頭興高采烈報了一個數字,聽得史可法都不禁挑了挑眉頭,有點眼熱——因為是福利房,一切都只按成本價計算。地皮是不算錢的,業主只需要支付土建成本即可。 然而事實上,一幢房屋的售價之,土建成本從來都佔不到大頭——即使在現代社會,那些動輒一兩萬每平米的所謂「高檔樓盤」,其土建安裝費用其實也不過才兩千不到——這還是後來國家規定了嚴格的節能環保要求,所有外牆面都要貼保溫材料,外men外窗採用了空雙層玻璃之後的造價。在此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內,做過工程造價的人都知道,大致判斷一幢房屋造價的方式很簡單,只需要看面積:磚混結構七八百,框架結構一千左右,到頭了。 這回工程組在明朝造商品房,其主要開支也就是材料與人工兩項。材料方面:包括青紅磚砌塊的地基與牆面;樑柱,樓板與屋面——板材大都是竹筋混凝土的預制板,而關鍵xing承重樑柱甚至有部分用的是鐵筋;成品的木men與玻璃窗;以及成套衛生潔具,上下水管,乃至於室外地面,沼氣池這些配套設施……這些東西在當時都算是絕對的「高新材料」,如果換了其它地方,外面人家要單獨採購安裝,肯定會比較貴,但整個小區一起大規模購置,其單價反而大大便宜下來。 至於人工也不貴,磚瓦房的建造雖說要比傳統木頭房屋費事些,但在瓊海軍已經習慣了這種建築模式的施工隊手裡做起來也就那麼回事。幾個熟練工配合默契,三五天功夫就能砌一層樓。只要場地平整完,基礎打好,幾十個人同時開工,整個小區的地上工程也就一兩個月就能完成。 這樣雜七雜八算下來,即使連men前道路和公共花園的建造成本都算在內,均攤下來一戶人家也就千把塊錢不到,四五百兩銀的價格。以島上公務員平均十五兩的月薪標準,一年兩百左右的正常收入,五年的積蓄就足以付清。 瓊海軍執政迄今不過三年,大多數人的積蓄還沒那麼多。但短mao對此早有打算——他們允許購房者賒賬,先把房拿到手,以後逐月從工資扣款償還。這樣家裡有錢的人固然可以一次xing付款,而暫時沒錢的人也同樣能借此機會大大改善生活條件,無非今後幾年手頭稍微緊一點,但房可是能一直留給後代的! 聽到這裡,那位師爺悄悄朝史可法笑了笑,低聲道: 「東翁,看來短mao這邊的官兒……倒真是大可作得。」 後者神情複雜的點點頭,心說難怪王介山要把一家人都從故鄉那邊遷過來了——有這麼好的機會放棄了還真是可惜。 「有恆產者,方有恆心啊……瓊海軍也真是肯下本錢。」 史可法淡淡歎息道,心想被短mao這麼一搞,朝廷先前想要把短mao這邊官員陸續調回,用新員替代的想法怕是很難實現了——連王璞王介山這麼忠誠正直的人都不能抵制住這份房產的you惑,恐怕包括這一批朝廷派來的官兒,過不了多久也會有人把全家都遷來吧。 畢竟,給孫後代留下一份產業,正是這個年代很多人的畢生奮鬥目標呢。 ………… 就在這幾人沿途ji□o談的時候,馬車不知不覺就進了城,至少在史可法看來他們已經是在城裡了——道路兩旁不再是綠樹或空地,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都開滿了商舖,飯館,以及各類作坊鋪。路上行人也多了許多,以至於馬車不得不經常按照那些揮舞著小紅旗的街道管理員們之要求停下來等人過馬路,只有當他們舉起綠旗時才能夠繼續向前。 「已經進城了嗎,咋沒看到城mendong?」 小跟班兒四下張望著,提起這件事情,王石頭的臉se有點複雜,他指了指前頭: 「城牆還在前面呢,以前這裡還是郊外……不過就算過去也沒城牆了,這裡一段都給拆掉啦。現在是一條大路直通城內,進城倒是不收費的。」 「當年瓊海軍就是從這裡打進城的吧?」 史可法倒是聽王璞說起過這段逸事,而小石頭一聽到這話臉se愈發的苦了: 「是啊,那時候我和老爺才剛剛到這兒三天,本來這裡的人都打算要降了,卻偏偏被老爺阻攔住,不許他們開城men。然後那些短mao就開始用大炮轟……那真是天崩地裂啊。我躲在城men邊上的茶鋪裡,眼看著那座城men樓呼啦啦坍塌下來……老爺說要為國盡忠的時候到了,就要衝上城去。我就嚇得哇哇哭,抱著老爺的腿不肯放……」 「後來呢?」 小跟班兒聽得入mi,拿他當說書的看,王石頭橫了他一眼: 「然後旁邊衝過來一幫人把老爺打昏,放短mao進了城……老爺醒來以後還想去攔阻,又被短mao兵打暈了,好在他們只是用火銃柄,倒沒傷人。」 「啊?」小跟班兒吃了一驚,「他們都進城了還敢去攔?」 王石頭歎口氣,點點頭: 「是啊,後來老爺說他此舉其實只為尋死。堂堂大明州府,失陷於賊,終歸要有一兩個官兒殉一殉的。」 聽到這裡,史可法長歎一聲: 「介山兄,骨耿如鐵啊……」 可惜到現在終究還是上了短mao的賊船——史可法這後一句話沒好意思說。他只是睜大眼睛四處張望,想要看看這座被短mao治理的城市究竟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比起其他同年,史可法官運算是不錯的,考進士以後榜下即用,先是在西安府擔任推官,後來又進入戶部擔任員外郎,郎……地方與央都待過,從政經驗可以說是很豐富了。錢謙益把他調到呂宋去擔任實質上的一把手,也正是看了他的經驗,屬於東林黨為數不多的實幹之人。 不過在上了短mao這十幾天課之後,史可法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當官了——從前就職西安府的那些經驗在這裡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而短mao所教的那些東西,究竟有沒有用,他也不能肯定。 這時候進入到短mao所直接管理的城市,正好可以仔細看看。這樣,等到了呂宋那邊,心裡也好有個譜,知道自己應該往哪方面努力…… 旁邊那位幕僚師爺顯然也是抱著類似的想法,於是兩人沿途都在仔細觀察短mao城市裡的各種規制,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向小石頭詢問。半天逛下來,倒感覺比上了一天課的收穫還要多些。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前人所言果是不虛啊。」 當天午,當幾人在酒樓裡吃午飯時,史可法不由感慨道,旁邊幕僚也是連連點頭: 「不錯,沒想到光是街上行人走路,便有那麼多規矩可講……行人隨地便溺,住家往men外luan倒垃圾,這些事情在我大明內陸任何一座城市都早是司空見慣,在這偏遠之地卻竟然能完全杜絕,如此教化之功,實屬不易。」 「是罰款之功誒,不是教化。」 旁邊小跟班兒吐著舌頭道,他剛才逛街時一時niao急,小孩家也沒什麼忌諱,找了個牆根拉開褲就要方便,卻被王石頭趕緊拉住,把他拖到路邊的公共茅廁去解決。 並且在出來之後悄悄還指給他看——已經有個戴紅袖箍的老太婆正在一旁對他虎視眈眈,只等這小鬼把傢伙套出來就要上前! 「隨地大小便和隨便丟垃圾都是要罰款的,若不想罰錢就要被強制勞動,打掃街面衛生一整天……你若今晚想在街上掃馬路就儘管luanniao吧。」 王石頭的警告不但令小跟班兒連連點頭,就連旁邊兩個大人都是暗自警醒,行動起來也更加小心了許多——要是堂堂大明官員被個戴紅袖箍的老太太抓著勒令掃地,那可有多難堪! 按照王石頭的說法——要特別小心街上那些老太太,除了胳膊上套黑箍的不用管,凡是其它顏se的,看見了就要特別當心!: 四九五 宅男! 四五宅男! 求訂閱,求,求推薦票…… 因為下午還要繼續遊覽,午飯時王石頭只是帶他們找了家路邊館隨便湊合了一頓——當然在史可法他們眼裡已經是不錯的酒樓了。不過到了晚上時,忙完公事的王璞又已經在瓊州府最好的酒樓訂下了一桌,專為老同學接風。 想想看這也是題應有之意——作為瓊州府這邊的地主,老同學過來他王介山必然是要做東請客的,先前登陸時那場接風宴乃是公務,以他們的關係肯定還應該有一場私宴。更不用說史可法幫忙把他的家人帶過來,就算是致謝也少不了單請這一頓。 果然到了一見面時王璞就連聲道歉,說今日本該專陪老友一天的,只是臨時被一堆瑣事纏住不得脫身,只能待晚間事了再過來。 史可法這邊自是連道不妨,幾人相攜入席。這種正式場合要講究規矩,什麼小跟班兒書僮都不能上桌了,乖乖和車伕到隔壁小桌吃去。史可法身邊那位幕僚師爺倒是有資格,不過僅僅三人卻也不能成席,所以王璞又請來了張陵和周晟兩位同僚作陪,好歹湊成一桌。 若是按照大明本土貴武賤的規矩,官請客多半是不會邀請武人的,更不用說最為明朝大臣所痛恨的錦衣衛。不過在海南島上,他們這幾個都算是對大明忠貞不二的典型了——王璞沒邀請現在已經成為他上司的程高,以及地位已經差不多要和他平行的嚴昌,因為他覺得那兩位雖然還披著大明的官袍,但其實應該算是短毛的人了。 既然號稱瓊州府最好的酒樓,菜色當然不會差。當天的主菜是一整只大海蟹,光一條蟹腿就足有小孩胳膊那麼長。蒸熟了被盛在大銀盤裡,用兩個人才抬上樓來,張牙舞爪往眾人面前這麼一放,別說一直在北方的史可法和幕僚師爺兩人被嚇一跳,就連常住廣州,對於海鮮並不陌生的周晟也有點疑惑: 「這東西能吃嗎?」 能不能吃當場就得以驗證——酒樓有專門的服務人員帶了工具上來,在把整只海蟹給客人「驗明正身」以後,他們當面就將那只螃蟹剔肉挖黃,放到小銀碗,拌上姜絲老醋供客人享用。 史可法起初還有點疑惑——他是河南開封人,做了官兒以後先是在西安,後是在京城,這輩都沒靠近過海邊。以前雖然吃過螃蟹,卻從沒見過這麼大只的。那些服務人員動作熟練,用工具把蟹肉蟹黃掏乾淨以後剩下的殼居然還是能擺成一整只螃蟹模樣,品相整齊的擺在餐桌旁邊,看起來依舊很是威猛。 不過那蟹肉雪白晶瑩,蟹黃赤紅如火,看起來倒是極其誘人,旁邊又有張陵王璞等吃過的人介紹說此乃美食,於是史可法還是夾了一筷,放到嘴裡瞇上眼睛含了半天,方才搖頭晃腦道: 「果然美味……」 之後便是大快朵頤,史可法在山莊裡這段時間也吃過不少海產品了,不過山莊的餐廳裡頭再怎麼精細畢竟只是大鍋菜,跟外頭酒樓拿來待客的招牌名菜不能比——當然價錢也不能比。飯後史可法悄悄找到自己的小跟班兒,讓他向王石頭打聽了一下這桌海鮮宴的價錢,果然比一般酒樓的宴席貴了不少。以大明本土的物價水平,通常一桌酒席差不多就是一兩銀,檔次高的還有二兩,四兩,達到八兩標準那就是頂級豪門宴了,但王璞這一頓隨隨便便就吃掉二十多元,折合十多兩白銀呢。 不過王璞現在也不是在乎那點小錢的人了,史可法見他飯後丟給侍者的小賬就直接是一個銀元,這讓他頗為感慨——聽說王介山當初讀書時可是不折不扣的窮人,每天煮一鍋粥都要分成三頓吃。 即使在考上了舉人,進士之後,因為很長一段時間沒能得到實缺,本人又不肯去鑽營,就也還是兩袖清風。幸虧大明朝有這麼一項不成的規矩——某人只要舉之後就會有人主動帶著田地房產過來投獻,要求充作他的僕役,目的是為了借助這位舉人老爺的身份規避明帝國那足以令人傾家蕩產的賦稅與徭役。 對於這種投獻過來的人,新鮮出爐的舉人老爺並不能真正將其視之為奴才——搞不好人家的財勢還要大些。不過可以接受那些財產上的饋贈,以此解決經濟上困難,也算是互利互惠了。當然如果這位舉人老爺尚未成婚,那麼有錢人家往往就會以其它方式拉關係——例如招女婿…… 王璞當初也是受惠於此,從投獻人那裡取得一些資財養活家人,但他本人帶個小書僮在外頭奔波候缺還是很艱苦的,那時候自己條件比較好,還經常接濟於他。沒想到今天卻也能出手如此大方了。 只是聯想起先前王石頭所說,這瓊州府初次為短毛所破時王介山的舉動……才短短兩三年工夫,就能讓一個甘心為大明死節的忠臣主動把家人統統接到這裡接受短毛的統治;讓一個清廉如水,從不妄取一的名士也能夠在這種高檔酒樓請客吃飯,並隨手扔出半兩銀作為小賬……這瓊州府的風氣還真是容易影響人啊。 只是在史可法心,卻始終有一種很不對勁的感覺,白天看到那條水泥路,聽小石頭得意介紹自家馬車的時候就已經隱隱有點感覺。等到一行人飯後閒聊時,高坐於樓台之上,看著全城那如同滿天繁星般的點點燈光,連街道上都用油燈高高掛起照亮,這種感覺就愈發的明顯。 思慮良久,終於找到這種不和諧感來自何處,史可法禁不住搖搖頭: 「可惜啊,真是可惜!」 「哦?憲之先生為何可惜?」 旁邊張陵恰好聽到,拿著茶杯走過來,卻見史可法以手點著下面的路燈道: 「就說這些燈吧,置於街上雖是能為行人照亮,可一晚上要白白耗費多少燈油啊。行人走在道上,月朗星稀之時自可看見路面,若是怕黑自己帶個燈籠也就是了麼,何必如此靡費。」 說到順處,見王璞和周晟也走過來聽他議論,史可法便朝好友道: 「介山,吾有一言,不得不發——此處確實富裕,已是不下於京師,江南。可奢靡之風卻更要超出一倍不止。以吾今日所見,這瓊州府衣食住行,竟是無一不精。如此稍有積蓄便耽於享樂,縱有成就,怕也是有限得很。」 見王璞面有不解之色,史可法咬咬牙,又指了指他停在樓下的馬車: 「介山,白日承蒙你派車接送,果然是非常舒適。可是為這道路,車馬,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在吾看來卻是過於浪費了——修建硬質道路所用的灰泥,人工,若是拿來起造房,不知能庇佑多少寒士;而這些馬車下面據說都是上好鋼鐵,若拿來打制武器,不比僅僅供人乘坐舒適要重要得多麼!」 眼見今晚主客忽然把話說得這麼直接,周晟和張陵兩人都有點吃驚,但王璞倒沒生氣,反而顯出一種心有慼慼焉的表情: 「憲之,眼下你的想法,看法,正和我當初剛剛接觸到那些短毛所作所為時的觀感完全一個樣。那時候在我看來他們的行為也是完全的莫名其妙,盡幹一些稀奇古怪的勾當。不過時間長了你就能知道,這些人從不干沒好處的事情……無論建造房屋還是製造武器,他們都有更多更好的材料與技術,與修路造車並不矛盾。」 說到這裡時,旁邊張陵和周晟臉上都顯出會意笑容,顯然是深有同感。 「但你有一點說得不錯——那些髡人確實耽於享樂。你在這裡所看到的一切,其實都是他們為了自己的享受而發展出來,他們只是不介意讓我們一起分享而已。」 「照這麼說,短毛豈不是都一群鼠目寸光,胸無大志之輩,竟也能開創出如此局面?」 史可法不能置信道,王璞忽然哈哈一笑: 「你說他們胸無大志?——還真是說對了。其實憲之你只要在這裡稍微待久一點就能體會到了,以他們的能力,當真想要有所進取的話,所佔之地肯定遠遠不止當前這三島。向朝廷謀取個威海衛也壓根兒不用費那麼大周折……事實上,直到今天,我也沒弄明白這些短毛為何肯接受朝廷的招安,他們其實根本不怕跟朝廷敵對。」 「什麼?介山你可是為招安他們出了大力的!」 史可法大驚道,王璞苦笑一下,攤開手: 「那只是因為他們自己想要這麼做而已——這麼說吧,憲之,在我們這幾個熟悉他們的人看來,這些短毛的所作所為,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說是非常的高明,有時候也非常大膽——比如當初以區區三十來個人就趕來奪占瓊州府,而且還獲得成功。」 「但是總體而言,他們在對待外部的策略上是極其保守的,他們的大部分人,對我大明內陸的錦繡江山壓根兒就不在乎,只想窩在這邊境島嶼上過他們自己建立起來的好日。為此還專門有個詞是形容他們自個兒的……叫什麼來著?」 王璞摸著腦袋冥思苦想,卻是對短毛更熟悉的張陵張汝恆幫他說了出來: 「……宅男!」RO!~!: 四九六 新動力 四新動力 二十日了,這個月快要結束了,希望能善始善終。 及需求訂閱,求月票,求推薦收藏。 多謝支持。 「這幫人對咱們的瞭解還挺深刻……」 ——那幾名對大明朝的「死忠分」聚在一起,毫無疑問,他們的言行舉動在不久之後便被報到了趙立德的案頭。而阿德在看到王璞那番言論後禁不住哈哈大笑,心想這些明朝進士果然不愧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從無數人才擠出來的j□ng英人物。雖然由於學習的內容過於狹隘,導致思想往往僵化。但在眼光,判斷力這些方面,在這個時代仍然是屬於非常出眾的人傑。 即使從來沒參加過瓊海軍的全體大會,對他們的決策過程一無所知,但這些大明官員卻居然把他們這一百多人的秉判斷的八不離十——對於那些在這個大明末世掙扎奮鬥,努力想要生存下來的人來說,他們這些現代人的生活方式還真稱得上是胸無大志。 「宅男的,這名聲居然傳到外頭去了。」 見原本只是他們內部拿來自嘲的名詞居然流傳到外面,阿德也只有撇嘴苦笑。就他自己而言是肯定不認宅男這個稱呼的。事實上,如果按後世整天窩在家裡,工作娛樂都靠電腦網絡的標準來看,這一百三十人間沒一個符合那標準。他們的活動範圍甚至要比這個時代很多足不出戶的書生農民要大上很多,更不用說古代那些大不出二不邁的千金小姐。 不過,相對於他們當前所掌握的武裝力量與機動能力,並把目光擴大到臨高縣城,或者是整個海南島的話,說他們這群人的大多數愛「宅」在老窩裡頭還真沒什麼錯——他們的快速帆船已經有能力作遠洋航行,他們的武力不懼怕這個世界的任何對手。但這些年來他們只是安安穩穩待在海南島上,即使有一些對外擴張的行為,其目的也只是為了讓這個安樂窩更加舒適安全些。 當初之所以要攻取瓊州府,只是不想再被四五千明朝大軍圍剿一次;拿下呂宋與台灣,雖然有彌補歷史遺憾的因素在內,但真正決心動手,最直接的因,還是佔領這兩處的荷蘭人與西班牙人向他們海南島發動攻擊。沒辦法,只好端掉敵人的據點;後來與大明ji□流,向大陸發展,其核心目的也是為了吸收更多人力回來建設自家島嶼……歸根結底,穿越眾所有政策的著眼點依然是立足於自身,如果不是因為知道明帝國以後會被一個更富於進攻的大清所替代,他們甚至根本不想管大陸上的閒事,安安穩穩待在島上過一輩就夠了——雖然不是一百三十人都這麼想,但抱持這種態度的人肯定是佔了大多數。 而根據瓊海軍集體決策的習慣,這個團體的對外政策當然就是相當的保守了——至少,在那些不瞭解他們決策方式的人看來是這樣。 宅男就宅男了,阿德決定不計較這個詞。不過,對於史可法批評他們的那些話,他可不想接受。 「……說我們奢侈糜爛,耽於享樂?切,鄉巴佬,真正奢侈的東西你連聽都沒聽說過呢!」 趙立德收起卷宗,決定回頭做培訓時給史可法單獨加點訓練量——他們對那些明朝官員所進行的培訓可不單單是化課,也有體育課。 ………… 同一時刻,臨高主基地,工業組的核心實驗室。 機械組首腦,兼委員會成員之一的肖朗興高采烈站在一台用紅布遮住的大傢伙前,揮舞著手臂叫道: 「同志們!朋友們,經過三年艱苦奮鬥,我們機械組今天終於又有了重大突破!」 但旁邊的圍觀者其實早知道那玩意兒是什麼,自顧自低聲談笑,一點沒給台上的主持人面。 「坑爹的蒸汽機喲,總算給搞出來了……」 「三年多了,當時要把j□ng力投入電動機,現在估計海南的電氣化也差不多了……」 眼見大夥兒對他的介紹不感興趣,肖朗有點無趣的拉下了紅布,顯露出後面的那台大機器。然後衝著身邊工作人員揮一揮手,喝道: 「開工!」 後面幾條跟他一起幹活的漢早就按捺不住,聞言便要去轉動調節閥卻聽旁邊有人道: 「等一下,肖朗你靠機器太近了,挪開點吧。」 這本是一句好意提醒,但聽在肖朗耳卻好像有點諷刺——上一次他在作展示試驗時鍋爐發生爆炸,使得他自己和好幾名助手受傷不說,還導致整個項目被暫停許久。當時的委員會主席李老教授下了嚴令,在能絕對保證人員安全之前,不得再開這個項目。 可別人私下裡談論起來,卻仍然說是他肖朗所負責的工程拖延沒有進展,這讓他極其鬱悶。自從得到授權重新開展工作以後便拚命幹——其實當初能做展示試驗,說明大部分工作都已經完成了的,只是某些小地方出了錯誤才釀成禍端——若是爐溫不夠氣壓不足還炸不起來呢! 所以這回重新開工以後,肖朗所作的工作主要是拾遺補缺,把安全係數提上去就行。到如今已經有了充分把握。此時聽到人家的提醒,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大模大樣往機器旁邊一靠,還擺了個姿勢: 「沒事,這回我有百分之百的成功把握!」 見他如此自信,旁人也不好說什麼,聳聳肩隨他去了。 後面早就加熱好了鍋爐,此時聽到指令只需要將閥打開,引導蒸汽進入蒸汽機的工作室內即可……不一會兒,便聽到噴哧噴哧之聲,那台機器開始微微振動起來。隨著蒸汽持續壓入,巨大的往複式槓桿不停上下移動,帶動曲軸連桿上的大鐵輪轟隆轟隆轉動起來…… 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掌聲,雖說肖朗這傢伙脾氣很不好,又有極端民族主義傾向,但他在機械方面的能力確實毋庸置疑。這台蒸汽機雖然難產了一點,但既然得以問世,便解決了瓊海軍發展至今所遭遇的最大問題——動力。 動力是一切機械的基礎,而迄今為止,穿越眾除了在臨高主基地這邊擁有從現代社會帶來的一組水力力能源外,在其它地方都沒有穩定而可靠的動力系統可用,不得不採用最傳統的水力,畜力,風力……當然還有最原始的人力。在這方面,他們並不比這個時代領先多少。縱然有很多先進的器械和構想,因為沒有動力,也實現不起來。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從現代帶來的物資設備也越來越稀缺和容易損壞,那時候的四台水力發電機,到如今已經只有兩台還能夠正常工作,就這也要靠林漢龍和他的同志們拆東牆補西牆,把四台機器上的零件拆並在一起才保證了兩台機器的正常工作。 誰也不知道這種情況還能持續多久,一旦失去發電機,他們的機床,電燈,以及其它所有依賴於電力的設備都將失去工作能力。儘管工業組從一開始就努力減少對這些東西的依賴但很多高j□ng尖的東西畢竟還是脫離不了這些現代設備的。而且最大原因就在於——除了電動機以外,他們並沒有其它足夠強大的機械動力。改用人力畜力那效率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如今有了蒸汽機解決動力問題,其他很多替代措施就能用上了,甚至將來把機床改造一下用蒸汽機驅動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們的機械生產能力從此將不僅僅局限於臨高,其它地方也可以用上了——像步槍,火炮,各種j□ng密零配件的生產基地,從前只能擺在臨高這裡,除了保密原因外,最主要因素是只有這裡能提供機械動力,而在蒸汽機投入使用後,擴大產能的對象將不再僅僅是那些低端產品。 「昌化那邊的鐵礦和小高爐肯定會需要好幾台;長昌煤礦裡面也可以用得上,包括台灣和呂宋……都有礦山要用;此外蒸汽輪船和蒸汽機車的研究也可以提上議事日程了;而在山東那邊,威海衛基地恐怕也會提出申請,他們那裡將成為在大陸上的生產基地……」 已經有人開始扳著手指頭計算肖朗這台機器的銷路將會有多廣,但也有人表示質疑: 「這台蒸汽機能適應那麼多的用途麼?它畢竟只是個試驗品而已。」 眼前這台機器看起來還是有點粗糙,不過肖朗對它卻非常信賴: 「放心!我們這台機器可不是歷史上剛剛被發明出來時的半成品,它的各種細部設施已經相當完善,足可以滿足各個方面的需求!」 ——歷史上的第一台蒸汽機出現在一八年,距今其實已經不太遠。但那時候的早期產品非常粗糙,熱效率也很低,只能在燃料特別豐富的煤礦裡頭專用於□u水。直到一七五年瓦特對其作出重大改進,才使它的用途廣泛起來。而肖朗這台機器從一開始就走的現代蒸汽機模式,繞過了歷史上那些發明者所經歷的全部彎,無論在熱工效率,穩定以及安全等方面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標準——尤其是在最後一條安全上。肖朗先前敢靠到機器旁邊開動它,並不是在拿自己的小命賭氣。RA!~!: 四九七 學徒 四七學徒 繼續求訂閱,求,求收藏推薦…… 另外,剛發現奧斯卡的《宋時歸》出宮了,一出場就是大場面,一直想寫出他那種濃厚的感情戲,可惜總作不到。 消息傳開之後,短短幾天之內,機械組收到了至少二十份要求配置蒸汽機的申請。除了礦山船場等預估需要機械動力的場所外,連紡織廠都打了報告,申請開展用機械動力帶動紡紗機的研究。 蒸汽機的出現必將使得穿越眾在各方面的能力都獲得極大飛躍提升,只不過想把這個美好前景變成現實,還需要大量努力的工作,以及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機器的產量是個問題,試驗品可以不用考慮太多,一切按最優性能配置,但到了批量投入生產階段就要考慮很多機器本身性能以外的問題。諸如缸體材料的經濟性,密封材料的耐久性,以及機器重量等等……都要進行權衡判斷,尋找出性能與經濟的最佳平衡點。 其重量又是特別關鍵的制約性因素,以當前穿越眾只能依靠畜力,很多地方甚至要靠人力運輸的現狀,如果這東西太重,對於其推廣將是個很大的麻煩。而肖朗這台機器的重量,相對於它能夠輸出的功率,顯得有點偏大——為了保證安全,很多地方做的偏笨重了,結果就是總重量急劇增加,達到了五噸多。不過好處是鍋爐與汽缸等主要配件是分開的,可以分散運輸,到了地頭再統一安裝。 「但還是需要建造專用的平板多輪車運輸,否則這東西一拉出去就毀壞路面啊!」 道橋組同志核算了他們的道路和橋樑承載力,得出結論是把設備分散以後可以運輸,但必須用大量的橡膠輪胎分攤壓力。而且,如果要進行海運的話,當前所有碼頭的木製棧橋結構強度都達不到要求,必須興建專用的大件碼頭,或是對當前棧橋進行加固。 運輸條件不能滿足使得鋼鐵組黃建成有點失望——他原來還打算把頭幾台蒸汽機運往昌化的,那裡的礦坑裡面一旦用上這東西,效率可以提高好幾十倍。肖朗也希望能首先滿足鋼鐵組的需求,因為他需要老黃給他提供更多的優質鋼材製造鍋爐和汽缸…… 不過在短期內機器運不出去倒也不是太大的問題,因為他們還需要設計和製造配套機械——蒸汽機的出現只是解決了動力問題,要想讓它發揮作用,就要根據用戶需求設計和製造出相應的末端系統。 比如在礦坑裡要用蒸汽機排水,那麼就要給曲軸連桿的末端套上一組輪,組成渦流抽水系統;如果是要用它粉碎礦石,則需套上一個大鐵塊,以及軌道提升裝置之類……這些東西的原理和製造手段都不算複雜,任何一個機械專業的畢業生都能根據需要把圖樣畫出來,然後由生產部門按樣製作。但以前因為沒有動力,圖紙畫再多也是紙上談兵。最多只是做一些概念性設計,具體工程圖樣肯定不會著急作的。 而現在,隨著動力問題的解決,各種實際需求一下冒出來,機械設計小組為數不多的幾位設計員一下變得忙都忙不過來…… 接連幾天,白燕灘主基地的工業組辦公小樓內晝夜燈火通明。在許多普通部門都被拉閘限電的時候,這裡卻可以保證最充足的電力以及燈泡供應。設計室裡一張張略微傾斜的繪圖桌上,一個個頭昏眼花的設計員時不時放下墨線筆,抬起頭揉一揉酸澀的眼睛,扭一扭脹痛的腰背,並發上幾句牢騷: 「奶奶的,這簡直就是當年做畢業設計時的景象嘛!」 「三年不開張,開張累三年啊……那麼多任務量一下壓下來,誰受得了。」 除了抱怨外,也有人試圖減輕負擔: 「不是說要把土建組和造船廠的設計人員都借調來幫忙嗎?咋才林老大一個人過來?」 「土建組其他人就甭指望了……」 職業介乎於機械與工程之間,以前主要搞具體施工,到這時候也不得不趕鴨上架,重新拾起大學時繪圖課技能的林漢龍抬起頭來: 「龐雨陳俊付羽三個都去了山東,土建組本身就沒什麼正兒八經的設計人員頂班了。應榮威就算能及時趕回來,也肯定要先處理加固碼頭和橋樑的事情,另外還要考慮鍋爐房通用圖和機器設備基礎的事情……短期內抽不出身的。」 「至於造船場那幾個就更不用說,為了保證咱們的運輸船能裝得下這幾件大傢伙而不會途傾覆,王若彬需要重新計算船體承載力,重心,結構強度,以及水線位置……相當於新設計一款船型了,他們的工作量不比咱們少。」 另一位過來幫忙的化學組成員李靖誠抬起頭,同樣是一臉的倦色,無奈搖頭道: 「算了吧,就是他們能過來,彼此的傳統繪圖習慣都不一樣,來了還要花時間適應。有那閒工夫不如培養幾個本地人作繪圖員來得方便些。以後這類機械的設計製圖工作量必然會大大增加,光靠我們自己人肯定是頂不住了。」 「用本地人作繪圖員?化水平夠得上嗎,按照小郭的說法,當前學校裡的化教育水平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學畢業。」 有人表示懷疑,但林漢龍對此倒是挺樂觀的: 「這個倒沒大問題,繪圖員只要能依葫蘆畫瓢把我們的設計草圖描繪成正式圖紙就行,主要是費時間,對於知識面的要求並不廣。瞭解製圖基本概念,能寫好工程字體就行了。我們土建部門用的本地人繪圖員還是挺多的。只要把好校核與審核兩關,本地人一樣可以幹得不錯——而且時間長了以後他們多半也能學到點東西,慢慢就可以培養出來。」 「但是土建工程對於保密性的要求不高,我們機械部門很多設計圖紙都是不能對外公開的,比如各類槍械的設計圖……」 「那就要看你們的保密條例是如何設置了,槍械設計和普通機械完全可以分開麼。而且話說回來——我們的學識遲早是要傳授給本地學徒的。若一直擔心自己收的學徒將來會叛變,那只有把技術帶到棺材裡去啦。」 設計室裡一時陷入沉寂,大家都朝機械組的首腦肖朗看去——由於肖朗的關係,機械組的排外情緒在各部門算是比較嚴重的,儘管在不久前結束的全體大會上,最終是通過決議要大力招收本地學生,進而鼓勵個人招收學徒以繼承自己的學識與事業,其它各單位也陸陸續續開始了此方面的嘗試,但在機械組這裡,這個口一直沒開。 不過這回,看看桌上奮鬥一整夜,也才剛剛繪製了一小半的幾張圖樣,再看看旁邊擺放著的一大堆各類設計草圖——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做設計並不困難,麻煩的是將其一絲不苟在圖紙上表達出來。因為那完全是死功夫,沒什麼技術含量,就是一筆一劃慢慢用尺規勾勒出來。讓現代人幹這活兒確實有浪費人才之嫌。 無奈點點頭,肖朗鬆了口: 「先把這批活兒幹完,回頭去郭逸的學校看看吧,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苗……每人最多帶一個,要多多注意他們的思想狀況,發現有不對頭跡象,立刻報告!」 ………… 幾天之後,郭逸的培訓學校裡又迎來了一批收徒者——自從委員會通過收徒決議之後,經常有這樣的的事情發生,他已經很清楚該怎麼處理了。 按照機械組的要求,郭逸把一批沒被其他人挑走的學生帶到操場上,站成一排,等待未來的「師傅」們挑選。 「怎麼儘是些小蘿蔔頭啊,沒有年紀大點的?」 肖朗對照花名冊一一看過去,卻發現可供他們挑選的小學徒年齡大都在十二到十五歲之間,很是不滿的皺起了眉頭——他們收學徒時要能幫忙幹活的,自然希望年齡能大點。 郭逸兩手一歎: 「家長肯送來上學的,普遍都在這個歲數,嫌正在長身體時候吃得太多,才送到包食宿的學校來,年紀再大多半就要被召回去幹活了。即使有幾個十七的,也已經被別人挑走啦——鋼鐵組黃師傅帶的兩個徒弟都是十七歲朝上,因為他的學生需要干體力活的。你們這好歹還是在室內畫圖,年紀小點也無所謂,正好培養忠誠度麼。」 於是肖朗不說什麼,背著雙手在人群前頭巡視起來,那些小蘿蔔頭一個個都努力挺起胸膛,希望能被選上——被師傅挑以並不妨礙他們繼續在這裡學習基礎知識,但以後主要精力將用來跟在師傅身邊學習額外的專業技能。而且,根據每個人的性格秉性,或多或少,都能從師傅這裡得到一些「零花錢」——而以現代人的大手大腳,以及他們手頭的寬裕程度,隨便給出點小錢,就足以讓這些孩及其後面的整個家庭都過得很舒服了……故此孩們的積極性都非常高。RO!~!: 四九八 收徒風波 四八收徒風波 一天之內,竟然被前頭甩了一百多票! 最後幾天啦,看來又要白熱化了…… 問一聲,大夥兒還有月票不?求一張 別人挑徒弟都是看心xing資質如何,仔細點的還要問一問興趣愛好,但肖朗的篩選方法卻很是別具一格——在隊伍前轉了兩圈之後,他突然向那些孩們下令: 「全體都有,把鞋襪脫了,伸一隻腳出來!」 蘿蔔頭們一愣,雖然不解,但也都紛紛遵從。本來就是些漫山遍野跑的男娃,若不是在學校裡受了教育,要保持讀書人作派,平時都打赤腳呢。 肖朗低下頭一個個仔細檢查其腳趾頭,不時拍一拍某個孩的肩膀示意其向前一步,那些被落下的孩們莫名其妙,直到走上前的孩都被肖朗帶到一邊讓機械組眾人挑選,他們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淘汰了。 孩秉xing天真,最是受不得委屈,很多蘿蔔頭便哭著圍到郭老師身邊去問他們為什麼會被淘汰。而郭逸早氣的滿臉通紅,也顧不得當著那些孩的面,當場就大罵起來: 「這鳥人純屬神經病!」 郭逸並不是一個想法很多的人,只是罵了幾句便罷,也沒阻止肖朗他們從那些符合要求的孩間挑選學徒。但是當這件事情傳開以後,卻在瓊海軍一百多人引起了軒然大波。 第二天是委員會的日常例會,以往除了正式委員外很少有人跑來參加這種會議,但這次卻來了一大幫人,蘇蕪香在會議上正式對肖郎的行為提出批評。並要求取消這次選拔的結果。 「個人如何挑選學徒,那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別人也不好干預。但是肖朗你作為一個團體的領導者,在為整個機械組挑選學徒候選人時公然引入種族歧視,這顯然是極其錯誤的行為!」 法學專家蘇蕪香絲毫不留情面,一開始就對著肖朗炮,後者起初態度還很強硬: 「隨便你們怎麼說,我不會允許純正漢族以外的人進入機械組。」 但這種強硬態度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人的圍攻,胡雯,馮宇飛等一向注重人權的自不用說,就連很少對政治話題表意見的林漢龍,吳昆,李江東等人都表示了強烈不滿之意。 「我的腳趾上指甲也是光滑一片,按照你的說法也不屬於純種漢人啦……不能進機械組?以後有本事別找咱們幹工程!」 「肖朗你腦裡怎麼想的?——咱們間漢滿蒙回壯各族齊全,連白種人都有,居然還糾結於什麼『純正漢族』?」 「就是,肖朗你上次受傷時可是傑克醫生親手給你做的手術,要是人家也來一句純種白人以外的人不許進醫院,你丫早沒命了。」 而自從退下來以後就沒再對委員會事務表過任何意見的老李教授也難得一次開了口: 「『純種漢族』這種說法本身就是個虛偽的概念。華夏起源,黃帝炎帝征戰時,炎帝那邊都屬於異族;到秋時代,周天為正統時,秦人楚人都被看作異族;到了漢帝國時期,兩廣福建這邊全部屬於山越南蠻,當然不可能被承認為漢族……要找所謂真正漢人,恐怕只有到河南偃師那一帶去了,不過隨著五代十國南北朝,以及金元等朝代的民族混雜,那些地方的居民是否還屬於原住民,可也很難說了。」 老教授這番話對於群情激憤的現場其實並沒有起到什麼緩和作用,反而被當作了一個冷笑話——在座其實根本沒人在乎所謂「純種漢人」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他們所在乎的,乃是肖朗在這次選拔所表現出的某種傾向——不是以個人的品xing或才能來作判斷,而直接以其血統和出身決定其待遇,這對於習慣了自由平等思想的現代人來說,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照這麼玩的話,也許我們以後應該把人分成四等:南方漢人,北方漢人,色目以及西方人,最後是蒙古和女真人?」 有人開始拿元朝時的「人分四等」政策出來惡搞,而旁邊立即有人捧哏道: 「那咱們穿越眾放哪一檔?」 「當然是第一檔……這麼說要分五等。稱呼麼咱們可以用現成的:婆羅門、剎帝利、吠捨、陀羅、還有最底層的『不可接觸者』——賤民。」 看到有人捧哏,那個惡搞的傢伙愈活躍,連印度種xing制度都給搬了出來,引起一片哄堂大笑聲,會場一時間變得混起來。 肖朗怒氣沖沖,還想大聲主張自己有根據喜好自由選擇徒弟的權利,但卻立即遭受到更多人批駁——你有這權力沒錯,但你沒權決定整個機械組的挑選範圍啊。 到最後,在蘇蕪香的強烈要求之下,委員會以及所有參加了這次例會的人員對此次機械組收學徒程序的正當xing進行了表決——毫無疑問的,投票結果是一邊倒,絕大多數人都認為肖朗的這次行動不能作數。 終,機械組被要求重新執行一遍挑選學徒程序,範圍是郭逸學校的所有學生,而不得有任何種族歧視行為。 有人擔心這樣做對於這件事情本身而言,也許並沒有太大意義——因為即使委員會下令重新挑人,機械組那些人還是可以保持先前的選擇——人總是要面的,即使他們明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太妥當,在這種場合下也不會願意承認。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好幾個原先被淘汰的孩得到了「上崗」機會——對於誠心想找一個能繼承自己衣缽的成年人來說,收個好徒弟可比保持面更重要。更何況對於肖朗那種神經質般的民族主義情緒,機械組裡大多數人也不認同的。 只有肖朗自己仍然堅持要挑選一個血統最為純正的漢人弟,他費了好大功夫,恨不得查詢每個候選者的祖宗三代,好不容易才挑一個看起來最順眼的,不過在那孩正式執行拜師禮儀之前卻生意外——這在這裡收徒弟還是有個儀式的,主要是徒弟要向師傅磕頭,而師傅受了這幾個頭以後就對弟負有責任了。 但就在那孩跪下磕頭之前,肖郎卻從郭逸這裡得知:那孩的曾外祖母乃是個黎人,詢問他在知道了這一點之後,是否仍能對這孩悉心教授?來光查三代還是不夠啊。 這下肖朗可陷入了窘境,一方面是旁觀眾人帶有嘲笑的目光——至少在他眼裡是這樣。另一方面,則是那個好不容易被挑上,以為能夠從此過上好日的傢伙一臉期盼表情……肖朗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怒氣沖沖宣佈自己今天不收徒了!之後便悻悻然離去。 看著那孩從充滿希望一下到滿臉失望的面孔,旁邊有人沖郭逸道: 「你也許應該在那孩磕過頭以後再告訴他,」 但郭卻撇撇嘴: 「他遲早會知道,與其讓他以後看見這孩就討厭,還不如現在就揭開這蓋,免得白白誤人弟……」 也許是這句話說得聲音大了點,卻見肖朗忽然調頭,轉身又走回來,朝那孩一揮手: 「你,跪下!」 傢伙一愣,旁邊眾人也是一怔。只有蘇蕪香最先反應過來,叉腰道: 「喂,你可要想好了,我們會繼續關注這孩的,可不許虐待他!」 「切,把我當什麼人了,黎人有什麼關係,反正不是韃!」 肖朗昂頭站在那裡,接受了傢伙怦怦怦大力磕下的三個響頭,然後拉著手把那孩扶起來,並立刻塞給他一大把銀元: 「回去給你父母吧,然後搬到我那邊去住。因為我要教你的很多東西,都是不能外傳的——秘技!」 那孩驚喜交加,愣了半天才伸手接過銀錢,之後便興高采烈跑開了…… 一場收徒風波算是過去,不過此後好幾天臨高這邊都在談論這事兒,雖說最終解決的還算可以,但不少人都覺得這是一場毫無必要的鬧劇。帶來的唯一後果蘇蕪香正式提出要把「平等」概念以立法形式表現出來。雖然在具體條款和用辭上還有待商榷。但在上一次的全體大會上,集體原本就授權她著手建立瓊海軍自己的法律體系,這下可算讓她找到突破口了。 「叫我說,肖朗簡直是個大白癡,要看腳趾頭用體檢名義查一查不就行了麼,非搞得這麼盡人皆知……這下可好,機械組剛剛因為蒸汽機才獲得的巨大聲望,卻居然因為這種事而消耗殆盡!」 基地附近的酒館,孟言和魏艾兩人喝酒閒聊,很自然提起此事。魏艾對於肖朗的急躁很是不以為然,而孟言卻覺得無所謂: 「他愛怎樣就怎樣好了,反正也不管咱們的事情。」 「你不懂!」 別看孟言也作了管理委員,魏艾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傲氣: 「這下那幫搞法律的氣焰就更囂張了……***,開口平等閉口自由,也不想想沒咱們的槍桿,她們能有個屁的平等自由!」 開個單章,求票! 單章,求票! 月底了,競爭果然進入白熱化。 昨天被前頭拉下一百多,今天跌出了前……形勢不妙啊。 各位朋友請再看看還有沒有月票的,支持一下。 萬分感謝! "": 四九九 威海(上) 四威海(上) 遲了點,抱歉。 電腦出了點小問題,臨時換了,有點不習慣。 經過三十來天的航行,來自海南島的運輸補給船隊終於繞過山東半島,抵達威海港口。 本來行動速度還可以更快一點,不過這一路上他們在沿途據點都作了停留,並為當地的夥伴補充物資,隨船醫生老傑克還順便給那些人一一做了體檢,順便也接受地主的招待……基本上,在每個點上都要耽擱上三五天,行動起來自然慢了。 航行途他們一直用無線電報與周邊基地保持聯絡,因此威海基地隨時可以知道他們的行蹤。敖薩揚顯然已經等得很不耐煩,當公主號大帆船最終停靠在威海港口的碼頭邊時,龐雨等人看到他已經帶人早早等候在了那邊。 「哇……老敖你咋變得這麼憔悴了?」 這邊眾人第一眼見到敖薩揚的時候,幾乎快要認不出來——也就一個冬天沒見,敖薩揚本來挺陽光的臉上現在滿是胡拉碴,把嘴巴周圍一圈都染的黑乎乎,再加上一副黑框眼鏡,以及身上披著的臃腫軍大衣……簡直就像是一隻綠皮大熊貓。 「唉,大陸這邊的冬天好冷啊……」 敖薩揚一見面就搓手跺腳的歎氣,他們過去幾年一直窩在溫暖的海南島,對於被史學家們吹得神乎其神的所謂「明末小冰河氣候」並沒有什麼直觀感受,就算有也都是好的方面——由於氣候寒冷乾燥,海南島的雨季降水不那麼多,颱風也來得少,水災風災都不大。至於最讓人頭痛的旱災,在東南沿海一帶是肯定碰不上的。 不過這回敖薩揚一時頭腦發熱,自告奮勇接下了在威海衛留守的任務,而且還是在冬天留守,這下可吃到苦頭了…… 山東在現代時被劃為暖溫帶季風氣候,冬天時最冷的日也就那麼幾天,敖薩揚在現代時也曾於冬天去過山東旅遊,覺得無非那樣,沒啥大不了的,所以就沒太在意。可是敖薩揚卻有所不知——在現代時國家規定淮河以北屬於采暖區,他所住的賓館,前往的商店,那都是有暖氣供應的,當然不覺得冷,可在大明朝哪兒來這等好事! ——進入臘月以後,幾場大雪一飄,敖薩揚就只能望著一片冰天雪地發愣了。包括他手底下七百號弟兄,都是從南方出來的。雖說參謀組在事前已經作了大量準備,防寒衣裝和各類物資都準備齊全,但畢竟南方人一下還不能適應,凍傷的,著涼的……傷病患者急劇增加。 至於糧食方面,雖然能保證吃飽,可本地大都以麵食為主,對於吃慣了南方大米的瓊海軍士兵來說同樣有點難以適應——烙餅卷根大蔥放在嘴裡咬得嘎吱嘎吱作響,偶爾吃個新鮮還成,天天這麼吃可受不了。至於副食品供應則更差——菜肉倒是不缺,可沒有新鮮的,吃來吃去都是些醃臘產品,比在海南島上時差得遠了。 所以這個冬天威海衛駐軍過的可謂淒慘之至,大年三十晚上,他們聚在一起唱了半夜《白毛女》,那叫一個感同身受…… 「好兄弟,辛苦了!」 聽敖薩揚大致講述了一下他們在這裡的遭遇,解席握著他的手連連搖動,敖薩揚可不是一個愛訴苦的人,否則他在轉發陳濤的求援電報時跟著添上一筆,後方肯定會額外增加對這邊的後勤供應——連陳濤那邊單身一個都送過去兩船,何況這邊有好幾百人,還是奉命留下的。少不得額外單獨再為他們發一支運輸船隊過來 不過敖薩揚一直沒開這個口,只是按照原計劃收取後勤物資。此時在跟補給船隊碰面後也只是把一些實際困難列舉出來,但這邊眾人也完全能體會到他的艱苦。解席更是感到頗為慚愧——作為山東人他留在家鄉這邊乃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卻讓台灣仔吃了一番苦頭,著實有點不好意思。 碼頭碰面之後,敖薩揚帶他們去看威海衛新基地的地形。這一冬天裡他們可沒閒著,基本上按照龐雨留下的總平面圖,把整座威海基地的地盤給開闢出來了。 威海衛這邊原本屬於明軍駐兵之所,包括一座有一定規模的大型駐兵堡壘,以及環繞海岸線周邊,在要害地區設置的十來座烽火墩台,每座墩台裡都駐紮了若干士兵,一旦海上有敵接近,立即生煙示警,有一套很完善的警戒體系——但那只在明初洪武年代,以及後來戚繼光抗倭的時代發揮過作用。一旦和平下來之後,以封建軍隊的腐化速度之快,這裡的衛所軍也很快便迅速退化成了地地道道的種地農民。 龐雨等人所看的區域,正是後世北洋水師駐地所在,他們的基地平面也大多是模仿了北洋水師海軍基地的設計。包括未來計劃要在港口的南北兩岸,以及海上劉公島,黃島,日島等地建築大型炮台,修築永久性的碼頭,船塢,槍械修造所,彈藥廠,以及兵捨,醫院等諸多設施,整個計劃非常龐大——因為參謀組內部對於威海基地的用途曾經做過詳細規劃。 當前是將其作為瓊海軍在北國的一個支點使用,在這裡安置的陸海兩軍用途很靈活,在當前與明帝國還很親善的形勢下可以用來威脅遼東半島上的女真人,也可以直放天津,支援大明朝的京城——歷史上明帝國的京城多次遭受到滿洲軍威脅,崇禎二年那一次不過是開頭,後面還有的好折騰呢。 當然了,如果形勢需要,他們也可以自己動手,沿同樣路線進攻大明朝的首都,或是讓陸軍從這裡出發取濟南,之後無論南下江浙還是北上京師都只在策劃者的一念之間……自由度非常大。 而這還僅僅只是對威海基地的近期規劃,從長遠看來,這裡距離朝鮮僅僅一百三十多海裡,到日本也很近,待大陸問題解決之後,在這裡駐紮上一支主力艦隊,用來控制東亞海面,那是非常方便的。 故此規劃的威海衛基地規模也很大,陸軍計劃是派駐三千人,海軍更是要求不少於一萬,儘管當前階段還不需要搞那麼大規模的建設,但地皮卻要先佔下來。 而敖薩揚這一整個冬天就在忙此事——根據未來規劃大佔地皮。這些地方都不是沒主的,其大部分屬於當地衛所軍,另有一部分是當地官僚和地主的私田,以及極少量的,普通農民的土地。 「基本上都佔下來了,只有少數幾處釘戶還在談,但估計問題也不大。」 敖薩揚帶他們爬上附近一座小山丘觀看,皚皚白雪之,黑色的泥土非常醒目——那是被新近翻出來準備築路的區域。瓊海軍不用圍牆圈地盤,他們更喜歡用道路。凡是看到有新建道路的地方肯定就是他們短毛的地盤了。 「圈了這麼多?用了不少非法手段吧。」 龐雨笑道,台灣仔哼了一聲,扶一扶眼鏡道: 「看不起我嗎?手段是用了點,但那些地主絕對都是自願把地交出來的——要是用上強制性措施,現在就連一個釘戶都不會有了!」 隨即敖薩揚向他們通報了佔地過程,無非就是談判和交易的過程,對於那些原本屬於官府,或者是駐軍的土地最簡單,直接佔過來就是,有什麼話讓他們去跟明政府交涉。土地上的人反正照樣留用,也不吃虧。 反倒是私人的地皮要稍微麻煩點,敖薩揚出面去跟他們談,一方面花錢購買,另一方面則許諾用南方島嶼的土地與其交換,這邊一畝產田能換那邊兩畝,甚至三畝的高產地…… 若是一般人這麼空口白話去遊說那些大戶地主,說要用鬼才知道在哪個角落的土地來換這邊眼前田畝,肯定會被當瘋打出門去。但短毛上門則不同,自平定了登州叛軍以後,短毛在山東這邊的名望比朝廷還要高。當地老百姓現在都相信,短毛所說的話,許的諾言,那是一口一個釘,絕對作數的。 另一方面,登州叛軍猖獗的時候,這些本地大戶所受的驚嚇也著實不少。眼下即使叛亂被打平,人家也要考慮考慮這地方還安不安全?短毛要求換土地對他們而言也是個機會,就算不肯換到海島上去,把地皮賣一筆錢到江南兩浙一帶發展也是條路…… 就是靠著這方面的好名聲,敖薩揚逐步將被圈到基地範圍內的地皮一一拿下,至於那些到現在還沒談得攏的人家也只是因為謹慎,要求先派人去島上看過,確認那裡的地皮確實存在,並且真如「敖長官」所許諾的那樣產量極高,然後才肯交換…… 這個條件對於瓊海軍而言當然是很容易滿足的,所以敖薩揚才如此自信,說用不了多久那些人便也會同意交換,這樣威海新基地所需要的地皮便齊全了。RO!~!: 三十日,求月票! 日,求月票! 和前面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難道要輸在最後? 不甘心啊。 麻煩各位朋友再看看有沒有月票存貨,投個一張也好。 "": 五零零 威海(下) 五零零威海(下) 最後一天了,還有的朋友請支持一下。 多謝! —————————————————————————————————— 站在那片小山坡頂上,可以看到威海基地的全貌,未來這裡將是一座集海軍,陸軍以及相關後勤修造部門的軍事基地,而在茱莉決定把供應北方的商業基地也至於此處之後,這裡又將增加許多生產和貿易功能。 「這裡將來恐怕會比瓊州府更加繁榮呢。」 龐雨喃喃道,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大片的軍營,繁忙的軍港,以及威武的炮台……不過這將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眼前還只是一大片光溜溜被白雪覆蓋的空地。只在靠近原先衛所城堡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齊的地窩,頗有人員出沒其間,把白雪地踩得一片烏漆麻黑。 「感覺人很多麼,好像不止七百?」 在山頂上居高臨下望過去,可以大致判斷出那些窩棚的數目,其規模已經大大超出瞭解席等人先前的印象,他們當初帶兵過來時是把軍營紮在衛所城堡的,只是不知為何如今城堡外面卻也突然增加了那麼多地窩。 「我們的士兵駐地依然在城內,城外都是流民的窩棚……目前總數大約在兩千五到三千的樣。隨著冬天過去,被冰封的道路化開之後,這個數字很可能還會增加。」 敖薩揚淡然道,卻讓龐雨和解席兩人都不禁挑了挑眉毛。 兩千五到三千名流民,和他們先前在登州府收納下來並大批運往海南島的人數比起來,這個數量並不算太多。不過那時候可是有瓊海鎮的全部海軍在給他們運補給,而這個冬天,運輸船隊給敖薩揚所部送來的補給人數一直是按千人左右計算——這間的差額他如何彌補? 「你是怎麼解決他們吃飯問題的?」 解席直接開口詢問,敖薩揚則嘿嘿一笑,攤了攤手: 「多管齊下唄——從我們自己的補給節約一點,再向明朝官府『借』一點——他們的流民他們總不能完全不管。另外,我帶人把周邊的治安給梳理了一遍……」 最後一句話似乎有點離題,解席費了點時間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你們去平滅了周邊土匪,並搶了他們的積蓄?」 台灣仔點點頭: 「別忘了,我可是城管大隊的第一任隊長,維護治安本就是我的長項。在周邊剿匪還有個好處,那就是……」 「——立威,難怪這裡的官紳地主這麼容易把地皮交出來。」 龐雨在一旁插口道,山上幾人都是大笑——敖薩揚也是他們這個小團隊的核心成員,當初佔領瓊州府時的種種手段,他都曾全程參與並執行,有這手本事在,自力更生的解決多出來那一兩千人的吃飯問題,自是不在話下。 兩人都沒有詢問敖薩揚為何不向後方求援,因為沒必要——就好像當初他們用三十多人就開闢出瓊州府局面一樣,除非當真落到混不下去的地步,否則絕對不肯向後方示弱的。 在觀察過基地當前的總體形勢之後,幾人相繼下山,和後方大部隊會合。船上人員已經大都上岸,很多第一次來到山東的人正站在碼頭上,好奇注視著這片與江南錦繡之地截然不同的齊魯河山。 他們在看人,旁人也在用新鮮好奇的目光注視著他們——尤其是茱莉與安娜兩位女士更是成為引人注目的焦點。因為她們身上穿的衣服很有點與眾不同——旁人都是一身瓊海軍統一配發的綠色軍大衣,唯獨這兩位一人一件貂皮大氅,脖上圍著雪白的銀狐皮,頭戴貂皮帽……完完全全一副上流社會闊太太打扮。 「哇,你老婆啥時候準備了這身衣服?」 不少人向解席或是老傑克詢問,在海南島那種地方按理說也買不到上好的貂皮或是狐狸皮啊——看她們那皮的厚實鬆軟,肯定是出產於北方的上品。 對此那兩位男士都是兩手一攤,回答幾乎完全一致: 「太太的衣櫃裡有些什麼,我們怎麼可能知道!」 別人想想也是,對於他們這些沒有經濟壓力的穿越眾來說,衣服確實是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男人無所謂只有夠用就行,但女人卻是多多益善。 然而這只是第一天的驚詫,在此後幾天內,越來越多的穿越眾見識到了那兩位女士的衣櫃到底有多大——她們三天兩頭就換一身行頭,皮的夾的棉的各式各樣都有,全部是冬裝。以至於很多人猜測這兩位之所以同意來山東,很有可是因為在海南穿不了那些衣服,特地跑這兒過癮來了…… 待所有人上岸之後,敖薩揚把他們領到軍營城堡安置,威海衛的城堡以防禦功能為主,內部空間並不大。龐雨上次過來時只對其進行了一些簡單修繕,而敖薩揚不擅於建築,又時逢冬天,後來就一直沒作改動。 厚實的土牆,簡單的大院,以及四邊高高的圍牆,這幅情形讓很多人想起了當初他們剛剛佔領臨高,強佔了縣倉大院作為總部時的景象。 「不好意思,條件還有點簡陋,不過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多久的——我們這次帶了全套的設備過來,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把正式的基地給建立起來!」 龐雨和陳俊向大家保證道,如今他們手下的可用的人手,掌握的技術與資材都絕非當初剛登陸時可比。用不著再像當初那樣小心翼翼先造個飯堂,再造個廁所……這樣一點點地摸索了。規劃圖上早就標好,只待運輸船上的東西搬下來,便可以開工建造新宿舍。 敖薩揚在完成了交接任務後就要隨運輸船隊返回海南島去,正式履行他作為十五名管理委員之一的職責。不過在交接時他又給解席她們帶過來一個人: 「這位老兄以後將和我們一起待在這裡,希望你們能接受……」 隨著敖薩揚的介紹,從他身後繞出來一個笑咪咪的傢伙向大家拱手行禮,看到那張熟悉的圓胖臉,眾人皆是驚訝不已: 「曹太監,你跑這兒來幹什麼?」 ——居然是不久前才剛剛來過海南島,並從他們這邊得到了不少好處的太監曹如意。這傢伙不是回北京了嗎?怎麼又會跑山東來?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曹如意不得不把他先前跟敖薩揚說過的話又解釋了一遍…… ——靠著瓊海軍送他的那兩船菜蔬,這小返回北京城以後很是風光了一把。後宮的幾位娘娘和御膳房大首領都對他的能力相當滿意,而其乾爹曹化淳這邊也認為他給自己長了面,很是誇讚了幾句。 搞好了人緣,又因為從南方販回一批短毛貨物,倒手之後很是賺了一票,曹如意有錢去打點上下,幾項優勢湊起來,他在宮裡陞官了! ——太監也是有品級的,明代宦官體制內設有十二監,四司,八局,統稱二十四衙門。每個衙門都有管理者,算是太監的佼佼者。曹如意他乾爹曹化淳如今司掌著二十四衙門之首的司禮監,要給乾兒找個好職司並不難,問他想要什麼職位?曹如意想了半天說最好能外出——北京城裡太監不值錢,皇家的奴才也還是奴才,可到了外面就是大明天的代表,那威風權勢可不一樣了。 曹化淳說你小想得挺美,多少人求著想要出外還輪不到呢,你資歷上還差得遠……不過想了想又說有個地方也許適合你——山東短毛那邊。 大明朝素來講究個「內外相制」,天派軍隊出戰是一定要派個太監看著的,對於地方上有外貿收入,或是有銅鐵礦藏的地方也都要派太監看守。短毛那頭既有軍隊,又有貿易收入……按理說也該派個太監過去,只是短毛素來強勢,派別人過去可能會被趕,弄個關係好點的去也許會好一些——這麼考慮下來,曹如意居然還是個不錯的人選。 至於派他過來的名義,也不是通常的軍監,稅監,或是礦監,而說是為內宮繼續籌辦蔬菜水果而來,因此曹如意的職司名叫「菜監」——專門來弄菜的。 眾人聽了這番解釋之後都是大笑,也就允許他待在這兒了——如果把他趕走弄不好大明又派個新的過來,與其跟陌生人打交道還是熟人好說話一些。 此後幾天大家都忙於物資的搬運工作,這次帶來的東西很多,還有不少大件設備,要將其一一妥善運至倉庫裡需要不少時間。然而就在搬運工作開始的第三天,運輸艦隊首領德嗣忽然接受到來自海南島的緊急通報,要求他們立即停止所有工作,返回海南。 ——數天之前,凌寧所指揮的,以「伯爵號」為旗艦的另一支小規模船隊在向呂宋島上輸送補給時,忽然遭受到好幾艘西班牙大戰艦的偷襲圍攻!儘管經過改裝以後的「伯爵號」大帆船在火炮和航速方面都擁有優勢,但畢竟好漢架不住人多,同時碰上好幾條與其噸位類似的西式大帆船,也只有撒丫逃跑的份兒。 在經過一番惡戰之後,凌寧指揮「伯爵號」成功逃入馬尼拉港口,但也就此被在那裡,動彈不得。RO!~!: 五零一 捲土重來的西班牙 五零一捲土重來的西班牙 「西班牙人!」 「這段時間一直顧著大明這頭,倒是疏忽他們了!」 消息傳到威海,人群一片嘩然。不過龐雨和敖薩揚等幾位參謀組成員扳扳手指頭,卻都點點頭,倒也沒太驚訝——算算日,差不多也該到了。 自從一三一年的十二月份拿下呂宋和台灣,迄今已經差不多一年半,這段時間裡參謀組也曾針對荷蘭與西班牙兩國的態勢做過推演,考慮過他們的反應,甚至連英國的反應也在計算之內。最終得出結論是這些西方國家必定不肯善罷甘休,新的戰爭在所難免。畢竟這本應該是屬於他們歐洲人的時代。 西班牙乃是歐洲老牌帝國,雖然現在開始衰弱了,可恰恰是這種老大帝國的顢頇與虛榮,將使得他們愈發無視雙方實力差距,而不顧一切繼續使用武力解決問題,直至撞到頭破血流無力再戰為止何況馬尼拉作為西班牙與美洲白銀航線的核心,在西班牙無敵艦隊慘遭覆滅,歐洲本土航線慘遭英荷以後幾乎就是西班牙唯一的海外生命線之所在。瓊海軍攻佔這裡,相當於掐住了西班牙人從美洲獲得白銀渠道的咽喉,也由不得他們不拚命來奪回。 至於荷蘭與英國,在歷史上正是趁著這股大航海時代的東風才發展起來,這段時期正是他們氣勢旺盛的時候。用迷信觀點來看,所謂「氣運」十足。尤其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其百分之七八十的業務集於東南亞這一帶,馬來的香料,日本的白銀,正是他們從西班牙治下**出來,並在後來與英國爭奪海上霸主之位,一度甚至攻入泰晤士河,炮轟倫敦的最大底氣之所在。如今被從台灣趕出,相當於斷絕了與日本的貿易線,那些荷蘭人肯定也要拚命的。 而英國人,在歷史上一直是以善於審時度勢而著稱,眼前還不到兩百年後鴉片貿易猖獗的時候,他們在東南亞這邊還沒有太大利益在。上次想要渾水摸魚跟著撈一把,伸出來的賊手卻被連根砍斷,損失了整個東南亞分艦隊和一位大有前途的艦隊長官,如果聰明點的話就不應該再趟眼前這攤渾水了——但那也要取決於他們的決策人物是否足夠冷靜。如果正好碰上個剛愎自用的傢伙,沒準兒也會叫嚷著要報仇,然後繼續派艦隊過來送死。 總之,在攻下了台灣和呂宋之後,參謀組和委員會對於歐洲國家的反應,從來沒有抱持過任何僥倖心理,所有相關計劃和思路都是以戰爭繼續持續下去為基準來安排。 只是考慮到東西方遙遠的距離,那些歐洲國家就算再怎麼火冒三丈也是很長時間之後的事情——這邊的戰況匯報到歐洲,等那頭作出反應,再派新的部隊到亞洲來……當時估算下來,至少一年。 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和大明王朝的交涉上,一三二年整整一年差不多都在忙招安,此後前往大陸平叛,開闢山東新基地……亂七八糟事情壓下來,馬尼拉那邊自然就有所放鬆。 但要說參謀組完全沒考慮到來自西班牙人的報復,卻也冤枉了他們——阿德一直在想法設法招募來自歐洲的白人情報員,希望能多瞭解對手的情況。而且上一次安排大明天使錢謙益去呂宋視察的時候,委員會專程動用瓊海號戰艦,也是為了震懾人心,以免當地白人蠢蠢欲動。 只是現在看來,光用這些旁敲側擊的手段終究不能解決現實問題,以當前東西方大陸之間交通與信息聯繫的落後現狀,阿德的情報能力再強,想提前得到有關歐洲人的情報動向依然很困難。西班牙的報復艦隊什麼時候過來,完全要看天意。 一年半……比瓊海軍原先預料的還要久了一點,但終究是過來了。 ………… 「凌寧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眾人都很關心被圍攻的伯爵號,雖然電報逃進了馬尼拉港口,但既然能被在港內,想必船隻本身是大受損傷了。否則以瓊海軍戰艦上都用的開花彈和單發火箭的戰鬥力,斷不至於被打得連港口都不敢出。 至於馬尼拉城本身的安危,他們倒沒有太擔心——當前呂宋島上可是有他們瓊海軍的頭號軍官唐健在親自坐鎮著呢。和西班牙人拼海軍,瓊海號不在場的情況下雙方都是木質帆船,穿越眾這邊縱然用了一些領先於時代的技術,其優勢也有限,不敢說能拿對方如何。但如果西班牙人敢登陸,大家拼陸軍的話……無論軍隊的組織能力,戰術,以及武器裝備……那絕對是跨時代的優勢了。而西班牙陸軍在歷史上留下名頭的那個長槍方陣,若真敢在瓊海軍面前用出來,連火槍火炮都不用,光民兵部隊的一頓手榴彈就足以讓其崩潰解體。 「等吧,現在海南島上肯定也在緊急商議呢,回頭應該還有新的消息過來。」 龐雨判斷道。果然,大約半天以後,從海南島上發來了新的電報。更加翔實的把呂宋那邊情況通報過來。 西班牙人此番果然是乃是有備而來,派出的全部是戰艦。不過這個年代的戰艦與商船差異並不大,就是上面多裝一些火炮,載運的士兵較多……僅此而已。 作為發動突然襲擊的一方,他們的事前的準備工作還算不錯。菲律賓這地方群島眾多,即使不能在最大的馬尼拉停靠,在附近找個地方躲藏起來倒也不難——西班牙人畢竟在當地統治了好幾十年,對那邊的地形很熟悉。 他們的艦隊大約就是利用那些星羅棋布的小島,悄悄完成了對馬尼拉港航線的包圍。而且很有耐心的放過了一些價值不大的商船,直到最大的目標,「伯爵號」出現以後才發動進攻——那天早晨海面上正好起霧,伯爵號未能提前發現敵人,直到被包圍後才有所覺察。 那是一次很漂亮的海上伏擊戰,如果伯爵號還是原先的武裝和速度,肯定跑不出去。不過在被穿越眾改造之後這艘大帆船在速度和操控性上都比西班牙人的原裝貨要有所改進,而更大的進步則在火力比起這個年代海戰普遍使用的實心鐵球和金屬碎塊霰彈,瓊海軍的炮兵已經全部用上了開花彈,燃燒彈等特種炮彈,除非是有特殊的訓練,校準射擊,或是擊破陸地堡壘要求,否則他們一般不用實心彈了。 而除了火炮以外,伯爵號在船頭和船尾還各自加裝了單發或雙發的火箭發射架,用於彌補前後火炮威力不足的缺點。火箭彈同樣是有高爆和燃燒兩種型號,無論哪一種,對於這個時代的木頭帆船都是屬於非常致命的武器。 這種火力差別在海戰充分體現出來,當大約到七艘西班牙帆船從霧靄現身出來,從四面八方同時逼近伯爵號時,後者卻能立即像個刺蝟似的四面開火,迫使對方不敢過於靠近,只能遠遠的用火炮與其對轟。但在炮擊的準確度和頻率方面,他們比伯爵號上的火炮相差甚遠。在雙方的第一次較量,伯爵號依靠船頭火箭和火炮的幾次漂亮齊射,便將堵在前方航道的兩條西班牙帆船給擊傷趕開了。 如果伯爵號當時不是需要掩護幾條行動緩慢的運輸船,而直接扯足風帆向前猛衝的話,西班牙戰艦還真圍不住它。不過凌寧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來戰鬥,以確保其它運輸船能及時逃入內港。他依靠一艘大帆船跟大約七八條西班牙軍艦奮戰周旋了兩小時,直到所有運輸船都安全以後才撤離戰場。 凌寧報告說自己可能擊沉了對方一到兩艘船——但也可能只是擊傷,因為大霧無法看清,只能從火光和對方的喊叫來判斷。伯爵號付出的代價則是上部甲板近乎全毀,有一根主桅桿被打斷,如果西班牙人運氣好一點,發射的鏈彈再能搞掉他們一根桅桿的話,沒準兒就能把伯爵號留在戰場上了。 西班牙人畢竟船多勢眾,戰後凌寧他們在伯爵號的船體,光比較完整被翻撿出來的鐵球炮彈就有大約二三十枚,都是被對手打上船來的。 這些炮彈的種類各種各樣,有雙彈體用鐵鏈相連,以便於截斷桅桿的鏈彈;也有被裹上油布點燃,指望引起甲板火災的火球彈;還有專門衝著船底吃水線以下部位發射,指望打穿底板造成漏水沉沒的實心彈;當然還有一個鐵罐塞著大量碎鐵片,飛出炮膛或是打到目標附近便解體,專門殺傷人員的霰彈…… 努力拚搏了兩個月,各位讀者也熱情回報了兩個月。我有點累了,想必大家老看我要也累了吧。 十一月還恢復兩天一更,當然若狀態好也會加更,不過不能保證每天都有更新了。 月十月所有的業餘時間都用在寫作上,不但人搞得很疲倦,不少事情給拉下了,終究要抽空做起來。 所以先放鬆一個月,看十二月份能不能再拚一拚。 希望大家能理解RO!! 五零二 各方的援兵 不過伯爵號上的損管措施很得力,船頭船船尾都備有軸木的壓力唧筒。確保所有甲板都在水槍覆蓋範圍之內。有火災第一時間就能撲滅;二船下的水密隔艙可以保證即使局部漏水。短時間內也不至於影響到全船;此外他們的海員打仗可不像歐洲人那樣都亂糟糟都擠在甲板上,嚴格的作戰條例確保每一個人在戰時都待在他應該存在的位置上。而且伯爵號先前的改裝有很大一部分是針對人員所提供的保護,凡是有人操作的崗位必定都有掩體可供躲藏,因此霰彈造成的殺傷也不多。 這些措施在戰鬥起了很大作用。使得,「伯爵號。。雖然遭到多艘敵艦圍攻,艦體受損嚴重,但人員傷亡卻不大,死了十幾個人,傷員更少。只有三四個凡是被炮彈直接打的基本都沒什麼搶救餘地了,就算他們的外科手術能力再強也沒辦法。 凌寧在發回來的電報還特別註明了一句:,「自己人都沒事。。。穿越眾沒有損傷,這是大家最看重的。他們一百三十個人流落到這個時代,迄今還無一傷損,這一點可算難能可貴。 除了海戰突襲以外,西班牙人還動用艦載陸軍向馬尼拉城發動了好幾次登陸攻擊。 不過那個就屬於純粹的找死行為了,他們一開始還很狂妄的想要直衝馬尼拉港口。但很快便被港口炮台教育了一番而不得不退回。之後又企圖用小艇載運步兵登陸奪取炮台,然後理所當然的又被瓊海軍步兵好好教育了一番……在付出了一兩百水兵的生命作為代價之後,西班牙人終於意識到:只要是在短毛軍有佈防的地方,他們是甭想靠岸的。 不過馬尼拉灣很大,其適合登陸的無人港灣倒也不少,西班牙人捲土重來,估計其有不少先前從馬尼拉逃出去的殖民地官兵,沒準兒那個先前被放走的總督也在其這時候表現出來就是很熟悉當地地形。在強攻馬尼拉城失敗後便另外找了一處地方,依舊把上千名士兵送上了岸企圖從海陸兩面同時發起攻勢。 打陸戰瓊海軍是誰都不怕的,如果唐健手頭兵力再多一些的話。他肯定發動一次攻擊把那些登陸的西班牙人趕下海去。只可惜當前呂宋第四團組建時間不長,編製缺額甚大,唐健手頭的兵力用於防禦馬尼拉城和港口就已經頗為吃緊。不敢出城太遠馬尼拉城裡還有不少歐洲人在。他要防著那些人趁機暴動。 雙方就這樣陷入了僵持,西班牙人啃不動瓊海軍的陣地,但瓊海軍這邊也暫時無力驅逐對方。不過唐健等人並不著急東南亞可是他們的主場,一封電報發回來海南島上援軍一派,用不了幾天就能解決對手。 而西班牙人似乎也不急,他們顯然不知道這邊可以用無線電波傳遞消息。只是用戰艦封鎖了馬尼拉灣,便覺得把呂宋島上的求援渠道給掐斷了。然後不慌不忙在城外構築營地,建立臨時碼頭,很有要長期作戰的架勢。 ,「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 從海南島發來的電報眸斷續續,大家此時都集在電報【房】譯電員旁邊每翻譯一段就交互傳閱。解席看了半天戰況直播,卻始終沒聽到最關鍵內容對方的攻擊規模。不禁有些著急。 ,「目前還沒有得到確切故字呢,不過規模絕對不小光已經登陸的士兵就有上千而且凌寧派出去的偵察小船還觀察到不斷有西班牙人的船隻前往他們的臨時鈷地集結。不僅是戰艦,還有運輸船和商船,看來西班牙王國這次是下定決心大動干劃。。。 龐雨剛一段,笑著把譯電紙遞給老解,後者看了幾眼。嘿了一聲。重重一拳砸在牆壁上:,「該死早知道就遲幾天出發了……現在那邊怎麼說?」,在詳細介紹過所瞭解的情況之後,海南島來電的下半部分便是關於委員會所商議出的對策:被稱為,「碼頭皇后。。的瓊海號戰艦這回肯定要出動了,這是毫無疑問的。支援部隊的指揮官也沒什麼爭議,肯定是由北緯擔任一作為海南島上當前最富有經驗的軍事指揮官,以及呂宋島上商團首領的女婿於公於私都要派他出馬。 支援部隊將以第一團步兵為主,加上海軍的部分力量除瓊海號戰列艦外,正在港口的,「白駒。,、,「飛燕。。、,「野分。。、,「時雨。。等快速帆船也將組成**分隊出戰,但,「雪風。」號不在其,因為王若彬最先製造的這艘概念性快速縱帆船實在大小,根本就是大賽艇形制上面裝不了任何固定武器,派出去用處不大。 據說「雪風」的艇長為此還很不服氣,表示他可以充當偵察和傳信工作。不過依舊被拒絕這讓那位出身於本土的艇長很不理解。他不知道為何他的短毛上司們對於「雪風」這個名字那麼緊張,總是讓這條小船孤零零單獨行動堅決不肯讓它和其它戰艦在一起…… 「我們呢?需要我們第三團回援嗎?」 解席只關心這一點,不過從海南島發來的電報看,那頭還暫時並不打算動用第三團的力量。 畢竟他們本土的防禦力量並不差,即使第一團全部出動後,臨高基地有各單位的保衛科,瓊州府有城管隊,根本不怕對方偷襲海南。 只是因為瓊海號以及快帆船縱隊出戰之後,本島的海軍力量基本空虛,因此需要德嗣盡快把艦隊給拉回去…「公主」和「總督」兩艦都是和「伯爵」一樣進行過全面戰鬥改裝的。既然「伯爵」單艦就能跟對方拚個兩敗俱傷,那麼「公主」跟「總督」雙雙出馬,再加上一群個頭稍小一點,但同樣被改裝過的【】國式沙船廣船福船小弟兄,就算沒有瓊海號坐鎮也足以保護住海南本島的安全。 委員會這樣打算應該說已經足夠穩妥,只是解席有點鬱悶。嗯他解某人自從擔任了這第三排,連,營,團的首腦之後,瓊海軍建立至今。對外大大小小的戰鬥哪一次不曾參與過?如今只因為早走了幾天卻坐上了冷板凳。實在很是不爽。 「不用我們?那怎麼行!龐雨,敖薩揚。你們倆不也是參謀組成員嗎?立刻給委報!」 解席拉上了龐雨和敖薩揚兩人聯名向委報,要求允許三團派人隨艦隊一起返回,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參加支援呂宋的戰鬥。不過這個期望很快便被海南島的回電所破滅~瓊海號和援軍都已經出發,等你們運輸船隊回來,估計戰爭都快結束了。 這邊想想也是,自己這可是有點犯傻。不過解席並沒有灰心,而是繼續發電報過去提要求,表示海南本島雖然民兵武裝建設的不錯。但完全沒有職業軍人坐鎮終究不可靠,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所以還是適當調回一些人比較合適。 解席雖然已經不再是委員會成員,但他畢兔是軍事組幾位主要軍官之一。加上龐雨和敖薩揚的聯名,他們這個團體的意見後方還是要鄭重考慮的。最終,委員會那頭經過商議,同意在德嗣的船隊返航時多帶回一批人手。但是解席本人依舊被要求留在威海,因為他剛剛才被大明朝廷授予了威海衛參將的頭銜,總不能剛上任就跑開。 最終解席只得有些無可奈何的接受此項指令,仍由敖薩揚按原計劃帶著那批老兵返回海南,只是在數量上比原先有所增加先前留在威海的百士兵「種」,他們原先計劃只送回去三百就夠了,但現在可能遭遇到戰鬥的需要,增加至五百。 到下午時,運輸船已經把所有貨物緊急卸載完畢,很多來不及搬進倉庫的器械材料只能先堆在碼頭空地上,用苫布遮蓋一下,等有空慢慢收拾了。 敖薩揚帶著預定返航的士兵和回程所需補給都登上了船,準備連夜出發。除了他們第三團嗷嗷叫著要參戰外,台灣島那邊的王海陽也發回了電報,詢問是否需要第二團的支援? 第二團是當前瓊海軍四個團兵力最為充沛的單位,這一冬天王海陽在台灣那邊閒著沒事豐,天天就操練新兵蛋,到現在那裡已經有了上千堪用之才,只是在武器裝備方面一時還補充不及。原打算是等臨高那邊武器生產出來以後運往台灣的,但現在決定反過來運輸船隊在返航時順便去台灣島跑一趟。載運一批二團的新兵回臨高配發武器,並留守臨高一段時間。這樣兩邊加起來海南島上的正規軍人數又將破千。絕對不怕任何偷襲了。!~!: 五零三 白燕灘的慌亂(上) 山東,台灣兩邊聽到消息尚且雞飛狗跳,海南本島自是更不用說。自從凌寧的緊急求援電報發回來以後就是一片m匕。當天在電報房裡執勤的那小伙也沒什麼經驗,一看到電訊開頭竟然發出了最高等級的戰爭訊號,當即拉響了設在電訊室的警報器開關,「嗚嗚」,警報之聲頓時響徹基地各處…… 正在自家安樂窩裡閒度日的各位穿越眾無不愕然,大夥兒都是閒散慣了的,雖說當初在安裝好警報器的同時,軍事組就頒布過完善的緊急措施條例,規定了警報聲響起之後各人的行動模式,也有過幾次相關演習,但那畢竟都是假的。當時嘻嘻哈哈笑笑鬧鬧混過去的大有人在。這時候驟然聽到淒厲尖嘯聲毫無徵兆的響起,很多人都是一愣,第一反應不是有危機,而是誰閒著無聊亂拉警報? 白燕灘基地的住宅小區,一座頗為精緻的小別要內,昨晚才瘋了大半夜的孟言稀里糊塗睜開眼,從紅木大床上半抬起身,側耳聽了半晌,方才確信自己不是耳鳴。 「防空警報……他媽的,這年頭有個屁的空襲啊,老莫不是又穿越回去了……不對,警報?!」,孟言終於想起這警報的用途,也想起自己所擔負的職責一雖說能力有限,眼皮有點淺,但他好歹也是最可信賴的穿越眾「自己人」之一。於是這幾年隨著瓊海軍規模的擴大,他的軍職也一路水漲船高,眼下已是瓊海第一團第三營營長。又兼成為了管理委員會成員之一,所以孟言當前在主基地裡是擔任著基地保安司令的職務一其實也就掛個名兒。真要打起仗來,作戰部署什麼肯定由參謀組或者其他軍職比他高的人決定「主基地裡肯定不會缺乏這方面的人才,他只管執行就好,而這也是大家普遍認為最適合他的工作。 這時旁邊兩位美女也被驚醒了,迷迷糊糊伸出手來摟抱他,以往這是小最歡迎的動作」但這回卻總算沒再沉溺其。 「別鬧別鬧,讓我想想「……有警報的話,我應該……去軍營!」,從被警報聲驚醒,到終於想起自己的職責並有所行動,孟言大約hu□了五分鐘時間。稍微有點慢了,於是他趕緊推開身邊幾條粉臂玉、腿的糾纏,開始從旁邊一大堆肚兜內衫尋找自己的衣服這項工作有點難,因為他有兩個老婆,昨晚開心玩了個一龍二鳳,還大搞變裝遊戲,以至於眼下堆在身旁的女人衣服有好大一堆,要從找出自己一條小褲頭實在很困難。 找了半天也沒撈到,看看時間來不及,乾脆不找了,赤條條抓起綠軍褲就往腿上套,同時不忘回頭囑咐兩位猶自迷迷糊糊的太太:「別楞著啦,趕緊收拾收拾回頭自個兒去家孱防空洞報道」別忘了帶上那個應急包……對對,就跟上次演習時一樣。這回真的假的?他媽的我怎麼知道……,私房錢就不用帶啦,跟大集體混在一塊兒總不怕沒錢用的。」 一通囉嗦之後孟言總算穿好衣服,一邊往腰上系武裝帶一邊急匆匆跑出了門。他的小安樂窩距離基地警備軍營不遠」所以才能時常偷溜回家跟老婆親熱按照規定,警備軍官是應該常住在軍營裡的。不過要指望小放著兩個如hu□似玉美人兒在隔壁,而天天守在那群光棍漢間,終究不太容易。 等他趕到營時,已經有個魏艾站在那裡了魏艾雖然不擔當什麼正式警備職務,平時只要人在臨高卻總是住在軍營裡的,自然是聞警即起。也正是因為最近有他在這裡坐鎮」孟言才敢溜回家摸魚偷腥一有事時警備營地裡若一個軍官沒有,這樣的疏忽小還擔當不起,他也就犯犯小錯誤的膽。 「什麼情況?」,兩人見面之後首先互相詢問消息,但隨即都發現對方也是一無所知。不過既然警報聲響起,那就按條例辦。 「你在這裡繼續集結士兵,我帶人去門口上崗上哨。」,魏艾很快作出調度,此時分散在各處的士兵也差不多到了一半。他讓孟言留在營地裡坐鎮,隨時準備接受委員會的指令,自己則率領手下百餘名緊急集起來的士兵向基地門口跑去。白燕灘基地有前後兩個出入口,但通常情況下只開啟一個。無論有什麼危機,先去把大門口封住總是沒錯。 基地裡面到處都是亂哄哄的」雖說先前搞過幾次應急演練,但事到臨頭,各種雜七雜八忙亂還是免不了。好在白燕灘基地的管理一向很嚴格,基地裡面除了現代人的生活區,以及需要使用機械的工場區之外」平時不允許其他閒雜人員進入。此刻雖然有點混亂,卻還不至於影響通行秩序。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街道上人員越來越少~都集到各單位內部去了。 按照安全條例,隸屬於各單位的人員在聞警之後都要前往自己所屬的場區保衛處集結,由現代人分別擔任的各級保管員負責打開武器和彈藥庫門鎖,向民兵們分發武器彈藥~除了沒有重炮外,這些單位保衛處的私設武裝和正規軍沒什麼兩樣,再加上他們每年都有一定時間的固定軍訓量,真拉出去打仗比起正規軍也差不了什麼。魏艾在機械組場區大門口遇到了肖朗,機械組集結是最快的因為接到了大量的蒸汽機訂單,機械組成員最近都在忙著加班加點,人很齊全。聽到警報聲響起,大夥兒把手頭活計一放,去隔壁槍庫把槍一領,再到彈藥庫配上彈「有鑰匙的人都在場,之後便全場區戒嚴了。 只是根據安全條例所規定:在委員會弄清楚狀況,發佈調兵指令之前,各單位的武裝人晏都不得離開本部。此時肖朗和他的部下們個個手握步槍,身上掛滿了槍彈手雷,就不能隨便走出機械組場區大門了。只得百無聊賴站在門口四處張望,見到有通行權的軍事組小魏他們過來,第一句話也是詢問:「什麼情況?」 魏艾聳聳肩膀,搖頭道:「不清楚呢,反正先去把入口大門看起來。 」 肖郎看看主基地核心位置一委員會辦公的那幢小樓,忽然間嘿嘿一笑:「該不是有人想玩二二吧?」魏艾撇撇嘴:「你不也是委員會成員嗎?這時候不應該去大會議廳集合嗎?」,舁郎哼了一聲:「要去也看明白了形勢百說,我又不是草事主官,這時候不能帶著武裝人員上街條例上不是這麼規定的嘛。讓我一個人去大會議廳?奶奶的真要有事情不是給人當靶打麼!」,「但是又要求管理委員們去集合……算了,較真起來咱們的條例漏洞還是不少,這時候還是要取決於個人判斷。你們把這邊幾條主幹道看好吧,要是有亂跑亂叫的先扣下來再說。」,別看肖郎年紀比小魏大,資格比小魏老,身為機械組首領兼管理委員,平時在團體的權力也要大過魏艾,但這時候軍事組成員卻有資格向他發號施令同樣是條例所規定。 所以肖朗點點頭,接受了小魏的調度:「好吧,我們先在這裡守著,你要搞清楚狀況了派個人過來通知一聲。」,兩人簡短交談了幾句,之後各自履井責任有了魏艾的授權後肖朗可以帶人走出場區大門封鎖附近街道,而小魏則繼續向前,去大門口執行守衛任務。 比起主基地裡面,大門口附近更要雜亂的多。和任何一座存在時間稍微長點的城市一樣,白燕灘主基地附近也出現了許多依附著這座小城而生存的商舖攤販之類。雖然在圍牆四週五十米之內被嚴格劃分為道路和綠化空地,禁止興建任何建築,但平時這片空地和道路兩旁卻總是聚集著很多賣菜的農民,等人僱車的車把式,牽著驢或騾的腳夫,以及各類小攤小販,而在五十米紅線以外也雜七雜八出現了很多臨時性建築……,在這方面,即使管理再怎麼嚴格也是避免不了的。 主基地驟然響起的淒厲警報聲不但令基地內人員感到吃驚,也讓那些城外閒人猝不及防。比起基地內部人員好歹都知道這警報聲代表什麼意思,並有過演習的相關經歷,外面那些閒人有知道的,卻也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人反而更加緊張害怕,一聽見這聲音,又見別人紛紛往基地裡面跑那其實都是主基地的工作人員。但那些閒漢卻以為有敵人要來攻打,馬上要關城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著往基地裡面跑。門口哨兵自是奮力攔阻,局面一下就混亂起來……!~!: 五零四 白燕灘的慌亂(下) 站住!站住!再往前就開槍了」 和平時期,基地大門口的守衛人員當然不會太多,通常是一個排執勤,分三班輪流。不過此時形勢緊急。一個排三十多人都集到大門口了,但面對外頭成百上千的騷亂人群,立即顯得單薄起來。 會被安排在家裡看大門的肯定不是什麼精銳部隊,大都是些剛剛完成了新兵訓練,卻從沒上過戰場的菜鳥。只才排長參加過一兩場戰鬥,算是個老兵了。但畢竟不是什麼鐵血硬漢雖然軍事條例有規定:對於擅闖禁區,且不聽哨衛攔阻的人可以直接開槍擊斃。但面對那麼多手無寸鐵。很多平時還都認識的同鄉人,他終究是扣不下扳機去。 只是這樣一來那人潮就愈發的洶湧了,因為不斷有基地內部的人員要返回。他們也不能直接關閉大門。那排長只能讓士兵將手步槍都上了刺刀。排成人牆堵住門口。明晃晃的刺刀總算讓那些頭腦發熱的傢伙略微冷靜下來,不敢再往前衝,但這樣也只能盡力阻攔一時。隨著外圍越來越多的人群擁擠過來。刺刀的效果越來越差。已經有人被後面推擠這塊要撞上來了,搞得那些新兵蛋臉色和對面迎著刺刀的人一樣緊張。 正在這壓力越來越大,這邊僅僅一個排的兵力快要承受不住時。魏艾帶著援軍及時趕到。作為貨真價實的短毛長官,以及經歷過登州會戰那種大場面的老戰士,魏艾下達命令時沒有任何猶豫:,「愣著幹什麼?開槍!、第一排朝天射擊,再有敢亂擠的,就地槍決!。。 殺氣騰騰一番話讓那些摸不著頭腦的士兵們找到了主心骨,反正有短毛長官下令,所有責任自然是長官負責,他們只管執行即可。 第一排十多名士兵立刻朝斜上方舉槍「「彭彭彭彭」,的火藥爆炸之聲震懾雲天。槍聲果然是最好的鎮靜劑,先前還騷動不已的人群一下安靜下來。魏艾趁機把那些聚集在大門口的人群驅趕開去,讓自己手下一百多人布好檢查崗哨。允許屬於基地的人員進入,而將那些跟風亂跑的全部趕到牆根去……」,…… 一旦度過了最初的慌亂」形勢很快便好轉起來。畢竟本來就沒什麼事,無非一場虛驚而已。不久之後,正率領偵察大隊在城外搞對抗訓練的北緯也帶人返回,加入到維持秩序的行列,整個白燕灘基地又迅速平靜下來。 正當肖朗和魏艾大談應如何明哲保身。先要看清楚情況再採取行動的謹慎策略時。委員會辦公樓裡已經聚集了幾個沒想到那麼多的管理委員。蘇蕪香是第一個衝到辦公樓裡的。她也是剛起床,還在梳洗的時候聽到了警報聲。法學專家的第一反應是要堅決執行條例,管理委員要去大會議廳集合口因為當初在設定這些應急條例時她也是制定者之一。 於是蘇蕪香披頭散髮,套著胸前繪有小熊維尼大口袋的乖寶寶睡衣,踩著一雙大白兔毛絨拖鞋,高一腳低一腳的衝進了委員會辦公室。她很快便從電報房值班員那裡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在哭笑不得之餘,立即下達了解除警報的指令。 但下一步該如何動作就不是她一個小女能決定的了,畢竟蘇蕪香只通曉法律而不懂軍事,只好等其他人過來一起做決定。不久之後陸續又有其他幾個人過來」包括肖朗,北緯,孟言等人在安置好了基地各處區域之後,也先後前來會合。期間難免有人抱怨那個拉警報的小伙過於緊張,平白無故惹出這麼一場風波。但那值班小伙兒卻是按照條例行事的條例規定受到戰爭威脅時就要拉警報。於是又有人提出要修改條例,只是對於今天這種情況:海外島嶼遭受了襲擊,本部該不該拉警報」委員會內部彼此的意見也不能統一。 有人認為既然呂宋遭到攻擊,那麼整個瓊海軍就走進入了戰爭狀態,這時候拉警報讓全體進入戒備狀態並沒有錯。即使是虛驚一場。好歹也在心理上有所準備,總不見得前方開戰了」後方還無動於衷。但也有人覺得海南本島壓根兒沒事,發生在外島的戰爭無非按部就班一一處理就是,何必自找麻煩把主基地也搞的雞飛狗跳。將來他們的海外地盤大了,總免不了要開打。難道今後還三天兩頭戒嚴不成? 當然,這些話題只是在正式會議之前的閒扯」等到在基地之外各個分部的李江東,郭逸,王若彬。吳昆等人也被召集過來,宋阿姨宣佈緊急會議正式開始之後」眾人的注意力還是都放在了援助呂宋的事情上。 對於要盡快出兵支援呂宋。這一點全體成員都是沒有任何猶豫的。以海南島當前的兵力,以及瓊海號所佇存的油量,派一支軍隊過去支援呂宋也毫無問題。只是才些人對於西班牙人的動向提出疑義,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會不會是調虎離山計啊?把我們的主力部隊和瓊海號都誘到呂宋去。然後偷襲海南本島?,。 【】國人總是愛用計謀,對於這類把戲自然也會防備考慮的多一些。在戰前廟算的時候,各種情況都應該考慮到。 ,「想玩調虎離山偷襲海南島的話,首先要有足夠兵力,才能同時佯攻呂宋和偷襲海冉:其次是要能精確瞭解到我方的行動,確保本島空虛之後才動手:第三則是要有強大的攻堅能力。趁我軍離開之後的間隙發起攻擊,在戰艦回援之前達成目標~這三點,以西班牙人的實力,可能做到麼?」,一以西班牙人歷史上所表現出的愚昧自大,以及他們對亞洲人的高傲,這個已經衰老的帝國有能力執行這麼複雜的戰術動作?不少人對此表示懷疑。 幾位管理委員爭執不下,到最後還是其最富有軍事經驗的北緯作出決斷:,「所才軍事行動計劃,,首先是要立足於己方實力,然後才考慮對手。無論西班牙人是不是在玩陰謀詭計,根據凌寧報告。他們在呂宋的艦隊規模不小,只要盡快把那支艦隊擊潰。打破敵人對呂宋的封鎖圍攻,隨便他們用什麼計謀都是白搭!。。 北緯的發言乾淨利落,一言決定了會議主題。之後便是關於派遣援軍的具體細節問題了。在這方面,依然是由北緯作出部署:,「我將帶領正在整訓的第一團和偵察大隊全體人員出發,搭乘瓊海號前往呂宋。而正在港口內維護保養的那幾條縱帆船也將組成快速縱隊,除協助運兵外,也以單艦或雙艦模式行動,配合瓊海號的雷達。協助搜索海南島以及呂宋周邊洋面,以防西班牙人另有埋伏。。。 ,「整個第一團都要拉出去?連咱們主基地的警備隊也要去嗎?。。 孟言愕然,在他想來形勢再怎麼危急。用來看家護院部隊總是不會動的。自己這個基地警備司令雖然只是擺設,好歹也能舒舒服服安安穩穩混日。沒想到北緯行事如此果決,一開口就是全軍出動。 ,「當然,既然決定出兵了。那肯定就是傾盡全力的行動,集兵力盡快把西班牙人打垮才是正道。一點點派人,拖拖拉拉打成添油戰術,那是典型的外行做法。。」 北緯正色道,孟言則有點不解道:,「那咱們的老窩誰來看哪?。,北緯嘿嘿一笑,指了指旁邊肖朗,李江東。吳昆等人:,「當然是由他們各個單位的保衛科來負責了既然允許這些單位自建武裝,肯定要發揮其作用。。。 ,「那……我也要跟著出戰?。。 孟言懷抱最後一絲希望看著北緯,希望他能說出,「不必。。之類的言辭,只可惜北緯的回應卻是斬釘截鐵:,「這是肯定的小你到現在還沒弄明白我們軍事組的武裝結構嗎?軍事組所控制的部隊,全部是要能夠作為機動野戰力量使用的。除非在剛剛佔領階段,否則地方守禦工作都是交由各地自己的准軍事力量來完成。」。 孟言無可奈何點點頭,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結果。 之後又確定了海軍方面的出戰人選,凌寧和德嗣都不在,也沒什麼好挑選的船老闆王若彬。縱帆快船指揮黃星等人都將出動,包括他們的外籍船長安德魯也在其。他們將分頭指揮幾條縱帆船出發。在配合瓊海號完成運兵任務之後就以分進合擊姿態。圍繞在呂宋周圍海域行動,為他們的鋼鐵巨艦尋找打擊目標。 此外,如果有機會的瓶,這些縱帆船上所裝載的火箭發射器也能夠對敵船起到一定殺傷作用。 至於瓊海號本身,則有以機修工老鄭師傅為首的一群船員專業照顧,平時負責維修保養,到這時候自然是隨船出戰。只是老鄭師傅也向委員會和北緯等人發出提醒口當前瓊海號的儲備油量並不算多。光是前往呂宋打一仗問題還不大,但如果這一戰拖的時間太長或是之後再有什麼變故,這條大鐵船的燃料問題就要暴露出來了。 對此北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承諾將盡快搞定西班牙人。比起近在家門口的海南島,那幫人從歐洲和美洲調集戰艦過來只會更麻煩。北緯對此很有自信:,「這裡畢竟是亞洲,我們是在主場作戰。就算沒有瓊海號,一樣把他們打回去!」,!~!: 五零五 瓊海出擊 五零五瓊海出擊 請大家盡量訂閱正版。 多投推薦票,謝謝! -- 在與山東,台灣等地聯繫,通報情況,以及確定將召回德嗣轄下的主力運輸艦隊之後。當天下午,北緯便率領魏艾,孟言等人,以及瓊海第一團的全體將士分批登上海船,開赴呂宋戰場。 孟言沒想到部隊會走得那麼匆忙,他自從到了軍營以後就一直被抓差:整頓士兵,安排輜重,申領彈藥……亂七八糟種種事情忙下來,連午飯都只是隨隨便便扒了幾口便被催著上了船。 而直到瓊海號快要離開碼頭了,才見他那兩個揚州「瘦馬」出身的老婆拖著小腳丫,搖搖擺擺,慌裡慌張的跑過來,手裡高舉著給自家男人準備的行李包裹——也包括他早晨拉下的小…… 這兩個女孩都是窮苦人家的孩,自小被人販買了去,說是學習琴棋書畫陶冶情操,但其最終目標也還是些狐媚撒嬌,取悅男人的本事,對於人情世故並不通曉。後來輾轉到了孟言這邊,小本身也是個大男孩,整日間樂於和她們在閨房間廝混,自也不可能教導什麼正經道理。反而讓這兩個女孩愈發的天真爛漫——這是好的形容詞,換成不好的,那便是粗枝大,愈發的沒個心計。 這時候兩人一路倉促跑來,心浮氣躁之下,居然一時忘了這是在公共碼頭,周圍有幾百人在呢,就像平時在自家院裡嬉鬧一樣叫起來: 「相公!相公,你的褲衩兒還沒帶上呢!」 旁邊眾人頓時一片哄堂大笑,笑聲孟言自是面紅耳赤,攥緊了拳頭,低聲咕噥著「白癡弱智」,轉過頭去不想理會她們,但沒過多久,腦袋上卻被敲了一下。抬頭一看,卻是北緯在盯著他: 「沒看見她們兩個是給你送行李來的嗎?——立即迎上去,給她們說一些安慰的話。」 小滿心不樂意道: 「這兩個笨女人,我還想收拾她們呢……」 「收拾個屁!這兩個跟了你也有一年了吧?你自己的老婆,沒教好怪不到別人頭上——沒看見她們都是拖著小腳在跑嗎?馬上滾過去,這是命令!」 北緯一腳踹在孟言屁股上把他趕下了船,不得不走過去跟兩個老婆說些離別話語。而北緯自己其實也有家眷要應付——林程程也趕過來了。不過她可不必親自收拾行李,家裡早有丫頭婆一大幫人替她收拾妥當,這時候只顧抱著北緯的脖撒嬌,但卻不像其他家屬那樣哭哭啼啼的不想讓男人上戰場,而口口聲聲都是: 「相公相公,你可要快些趕過去啊!」 「相公相公,一定要保住爹爹他們啊!」 「相公相公,家裡的田產鋪最好也能保全呀!」 「相公相公,西夷大船很好的,最好能多抓兩條回來呀!」 ……等等諸如此類要求,聽得北緯直翻白眼,心想自己老讓這丫頭跟在茱莉身邊學習是不是有點失策? 事起倉促,碼頭上這樣匆匆忙忙前來告別的送行眷屬還有很多,見此情景北緯很體貼的下令把出發時間延遲了半小時。不過這種情況下時間當然是過得飛快,半個小時眨眼即過。當瓊海號鳴響汽笛,要求所有人上船時,很多人依舊在戀戀不捨。 孟言那個沒出息居然也在其,剛下去時還滿臉怒氣的,被那倆美人兒梨花帶雨般一哭一纏,頓時就摟在一起嘀嘀咕咕又說又哄,直到汽笛鳴響都還捨不得離開。看著他那幅蔫蔫呼呼的樣,魏艾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 「北哥,小這傢伙太軟啦,就算帶他上了戰場,估計也還是廢柴一條。」 北緯搖搖頭: 「即使他是廢柴,他手下那一營士兵可不廢。況且再怎麼笨拙,多歷練歷練,終究還是可以有所進步的——你們當初哪個不是從廢柴過來的?」 魏艾嘿嘿一笑,不再多說。他跟小關係其實不錯,當面罵兩句都無所謂,但這時候講再多就成背後說人壞話了。 ……又等了幾分鐘,全體人員終於到齊。自從穿越時空以後便一直被當作鎮軍之寶的瓊海號戰艦連續幾次鳴響了汽笛,向聚集在港口以及附近縣城內的打過招呼,之後便緩緩離開她位於紅牌港的專用碼頭,向著港口外面航行過去。後面是一大群人在歡呼雀躍——到如今這位「碼頭皇后」的每一次起航都算是一件大事了,因為她已經成為瓊海軍縱橫無敵的象徵。 而在港口另外一邊的縱帆船停泊錨地,王若彬,黃星,安德魯等人也正在加緊為帆船隊做出發前的準備。比起時時刻刻接受保養,隨時保持可以出動狀態的瓊海號。帆船隊經常在海上跑,平時不怎麼進船塢維護保養,但進去之後往往就要大搞一番。這時候的「白駒」和「飛燕」二艦都架在干船塢裡露出船底,大批工人正忙著刮除附著在上面的滕壺和貝類,同時用瀝青麻絲修補填塞各處縫隙,並重新塗刷防水漆上去——幹這活兒的人都要求把全身上下包裹起來,戴上防護眼鏡和雙層口罩——油漆是帶毒的,用以阻止海生物吸附,但人體皮膚接觸時間長了以後也會潰爛。不過願意幹這活兒的人還是很多,因為工作補貼非常高。 與此同時王若彬則帶人在甲板上加裝火箭發射架,「白駒」和「飛燕」在平時作為運輸船用,只在船頭裝有一具發射架。但這回出去打海戰的機會多,那麼就要把船尾也清理來再加一套發射架上去。同時因為火箭彈的尾焰較長,還需要設置防護金屬板,以避免燒傷自身。好在船甲板相應位置上原本就留有支架,這時候只需把周圍的障礙物拆除,用螺絲把配套設備擰上去就行。 「帆船隊大約多久之後可以出發?」 第一團的另外一位營長陳添是預定將帶隊搭乘帆船出發,所以他表現得很是急切,對此王若彬只是用扳手敲了敲地面: 「這兩條船是什麼狀況你也看到了——本來預計保養時間是兩個星期,如今還沒做的項目可以全部停止,安排緊急下水,但已經開始的項目總得收尾啊,至少也要兩三天時間做準備。」 「兩三天?那等我們到了那邊說不定仗都打完了!」 陳添很鬱悶道,不過船場老闆可不像那幫軍人那麼好戰。 「打完了不正好麼……況且軍事會議上本來就是安排由瓊海號去打破對方的線,我們帆船隊只負責周邊搜索和警戒,正面衝突並非我們所長——就算同時出發,你們也還得在周邊海面上漂著,直到瓊海號打破了西班牙人對馬尼拉灣的的,才輪到我們上場哩。」 見陳添一臉苦相,王若彬無奈搖搖頭,又指了指碼頭旁邊,兩艘更小一點的偵察艦「野分」和「時雨」道: 「這兩條小船倒是隨時可以出動的,你要實在等不及,可以讓安德魯先帶一批人出航。不過這兩艘船形制小,上面各只有一具火箭發射架。你知道火箭彈這東西越是大船越是好用。小船基座不穩定,裝了發射架也很難打得准的,這兩條船造出來本就是作為偵察船用,真拉到戰場上也派不了太大作用。」 陳添看看那兩條小船,咬了咬牙,還是去找到了安德魯。在他的提前要求下,安德魯提前帶隊出發,陳添望那兩艘小船上各安置了一個排,剩下部隊委託王若彬到時候一起帶往呂宋。 等到陳添這邊興沖沖出發之後,黃星那邊剛好回到碼頭,看到兩條小船的帆影,黃星詫異向王若彬問道: 「你有告訴他們坐那兩條小船出去是很容易犯暈的嗎?」 船老闆搖搖頭: 「都是老兵,怎麼說也坐過好幾次船了,總該適應了吧?」 ——別人確實適應了,但陳添本人卻並非如此,當「野分」號那漂亮的鍥形船首切開波浪,在海面上乘風直行時,旁人都能安坐在船艙裡閉目修養,只有陳添用一根繩索把自己綁在船桅上,趴在船舷部位,腦袋衝著外面大吐特吐…… 旁邊特地陪他在一起的安德魯見狀無奈搖頭: 「親愛的陳,你以前不也常常坐船外出麼?我一直覺得你們應該能算得上是地道的海洋民族了呢。」 「呃……沒錯,不過從前那些船可比這個要穩當,我大概需要一點點時間來適應,一點點就夠了……呃唔……」 陳添嘴上表現的很硬氣,不過這並不能阻止他繼續暈船嘔吐。當然,暈船是一種可以被克服的毛病,他遲早能解決這個問題——只要適應了就好。 只是陳添這次適應的時間比較長,直到前方瓊海號打通了海路,連後頭「白駒」「飛燕」都趕上來,把部隊送進馬尼拉港口上岸為止,他都沒能調整過來。登陸以後直接被抬進了衛生所休養。等到從衛生所出來,呂宋島上的戰鬥當真已經打完了,陳添為此悔恨不已。 不過也有好處——自此以後,他再也沒暈過船。RO!~!: 五零六 與史某人的約法三章 五零與史某人的約法三章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下課」 趙立德放下粉筆,笑瞇瞇朝下面那些「大明官員培訓班」的學員們作了個解散的手勢。不過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對了,因為我有點事情需要離開一段時間,在此期間課程會由其他老師代替,回頭考試也未必能趕上——在此提前預祝各位成功通過了。」 下面的學員們對於這句話並沒有太大反應,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學習接觸,這位趙先生在瓊州府的地位他們也有所瞭解,可以說是知府和參將的結合體——軍政大權一把抓,順帶還兼管著錦衣衛諜探秘報的活兒,時常消失個幾天很正常。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趙立德這回出去時間會比較長——瓊海軍出戰向來要帶個參謀長角色人物,如今龐雨和敖薩揚都還在山東,呂宋作戰的參謀長當然只有讓阿德出馬了。早晨電報到瓊州府,趙立德接受到指令以後不動聲色,照樣把預定的課程上完,然後才不慌不忙回辦公室。 這邊已經有手下科員幫他收拾好要帶的東西,又回一趟宿舍拿了幾件換洗衣服,毛巾牙刷之類……大男人出差簡單得很,當初趙立德作警察時一個電話就去外地也常有。隨時都有一個出差包備在身邊的。 不過當趙立德走出辦公室大門,打算乘坐馬車前往白沙港碼頭時,卻見史可法正站在門口等他,旁邊還跟著他的那個幕僚師爺和書僮,而且居然也都背著一個包裹,趙立德眉頭微微皺起,迎上前道: 「怎麼,憲之先生有事?」 「趙先生……」 史可法先朝他拱了拱手——這年頭讀書人對於師徒名分極其重視,要一群大明朝的舉人進士來拜短毛為師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培訓班開課的時候趙立德就跟那些官員說過,咱們平輩論交,上課也無非是互相交流經驗,將來大家都算是同僚,以此打消他們對於接受短毛授業的牴觸感 不過畢竟是從短毛這裡學到了不少東西,史可法他們平時見面時多少也要行個禮道一聲好。在稱呼上大家也比較注意,既然不肯承認有師徒名份,那就模模糊糊用短毛所習慣的「先生」彼此相稱,倒也便宜。 「在下方才聽介山言說呂宋有警?西夷捲土重來,以精兵巨船正在圍攻彼處城池,可是確有此事麼?」 阿德挑了挑眉頭,臨高來的電報他並沒有瞞著王璞,因為自己離開以後本地的政務基本都要委託給王璞等本地官吏處理了,所以在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告知了王璞,張陵,嚴昌等人。不過沒想到王璞這麼大嘴巴,居然又立即告知了史可法。 「是有這麼一回事,所以我們要去處理一下……憲之先生儘管放心,在我們手裡只會開疆拓土,沒有丟掉的地盤,西班牙人的念頭不過癡心妄想,到時候包你有地方做官兒就是。」 趙立德故意用了句玩笑口吻,卻見史可法正容道: 「在下正是為此而來——本官受朝廷所命,天所托,忝為新設呂宋府之同知,平時尚可在此蹉跎,但既然彼處有警,自當立即前往,與彼處軍民共當此難。」 趙立德看看他,沒說話。在看到史可法等人都背著包袱過來時他就已經有所覺察,現在果然聽到這句話,阿德抱住胳膊摸著下巴考慮起來…… 史可法在歷史上之所以得享大名,乃是因為他駐守揚州失敗,落到清軍手裡之後的堅貞不屈,以死殉國,其精神令人感動。只是根據顧城《南明史》記載,這位老兄在軍事和政治上的能力實在是讓人哀歎——崇禎皇帝上吊後,明朝在南京重新建立南明政權,史可法先是跟馬士英爭奪南明政府的輔地位,結果以失敗告終;隨即出外擔任江北四鎮督師,那些軍頭卻沒一個肯聽他的;最後奮死守揚州,卻沒幾天就被多鐸攻破了城池……以死殉國固然悲壯,不過就對南明起到的作用而言,實在有點對不起他當時所享的偌大名望和地位 之所以造成這種情況,參謀組和史組內部對此也有過一番分析——對於這個時代每一個可能與之打交道的歷史名人,參謀組和史組都要結合歷史資料進行分析,以決定對待此人的態度和策略。 對於史可法,他們的判斷是這個人品德不錯,也並非沒有才能,但太平官兒作多了,缺乏應對困難局面的經驗——史可法雖說是北方人,除了前期曾跟隨盧象升和農民起義軍打過幾仗之外,後面一路陞官主要是在南方太平之地,從漕運總督轉任南京兵部尚書,跟北方那些打出來的督師,如洪承疇,孫傳庭等人不能比。 ——要不要趁現在這次機會帶他去增加點軍事經驗?趙立德猶豫不決,對於這個在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悲劇人物,他們穿越眾還是很有幾分尊重的。而且這些能夠在青史上留名的人也確實都有其本事在。趙立德這段時間跟他們打交道較多,交往明顯可以感覺到,這些能夠考上舉人進士絕對都稱得上高智商人士,如果不是因為眼界,觀念的巨大差距,以及相差了將近四百年的科技知識,阿德一個看守所小警察可沒膽去給這些人上課。 想了想,趙立德緩緩說道: 「憲之先生,一月之期快滿,再過幾天就到考核之日了呢……」 史可法以為阿德是說他想借此逃避考試,臉上頓時顯出自傲之色: 「在下雖不才,這一月間潛心研習貴方之學,卻也頗有心得。雖不敢說如何精通,想來通過貴方考核絕無問題。倘若趙先生不信,回頭可讓人將題目帶往呂宋,若是在下未能通過,絕不敢恬顏逗留,自當掛冠返回大明去!」 趙立德笑了笑,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這幫傢伙差不多都已經進入狀態,衝著那筆重獎款項,很多人拿出當年考科舉時的勁頭來奮勇拚搏。他們穿越眾教的東西又不是什麼天書,都是些很常規的知識,以這幫舉人進士的智商底,接受起來並不困難,估計到時候全體通過也是不在話下。 所以趙立德提起考核的事情絕非為了羞辱史可法,而是為了提醒他另外一件事: 「憲之先生誤會了,我相信以憲之先生之大才,通過我們的考核定然不成問題。而且,第一名不敢說,估計在前之內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那麼您只要能耐心再等個幾天,輕輕鬆鬆就可以將一千銀元收入囊,但如果這時候離開,可就……」 出於某種惡趣味心理,趙立德小小的誘惑了史可法一下,想看看這位老兄是否當歷史上那麼高風亮節。而史可法果然也立刻展現出與他後世聲名相符合的態度: 「趙先生說笑了,史某豈是那等見錢眼開之輩。」 阿德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麼,憲之先生,我可以帶你去呂宋,可是有些事情,必須要和你們約法三章。」 史可法立即點頭: 「請說」 「第一,我們瓊海軍這邊沒什麼以馭武的說法,但到了前方戰場上,軍人就是絕對的主宰。到了那邊後一切都要以軍事指揮人員的意見為準,你們可能接受麼?」 ——這年頭明帝國的官員都講究個「貴武賤」,史可法官拜品同知,在大明帝國的官僚體系內就算見到三品總兵也是傲不為禮的,趙立德可不想他到那邊也擺臭架。 不過史可法來到海南之後受到的震懾也是極大,自然知道這支瓊海軍絕非他們大明本土兵馬可比,倒還不至於那麼自傲,聞言只是點頭: 「可以。」 「那麼第二件:軍隊以紀律為第一,你們雖然不屬於軍籍,但既然上了戰場,也必須遵守這條規則。到了前方戰場上,指揮官但凡有命令下來,沒有任何條件可講,必須無條件遵從。這你們可能做到?」 史可法微微一笑: 「令行禁止,自當如此。」 「好吧,那麼還有最後一點……」 趙立德看著這位 「我瓊海軍的作戰方式和大明不同,在這裡,你們有什麼不熟悉,不習慣的可以說,可以問。但到了那邊,你們去只能旁觀,不得指手畫腳,這一點你們可能遵循麼?」 阿德提出這點也算是未雨綢繆——這幫大明人個個以王陽明自居,總覺得自己武雙全的,萬一到時候在前方戰場上想要英明神武一把,胡亂些議論,就算瓊海軍不會受他影響,當地居民卻未必,難免擾亂人心。 不過史可法倒也不曾興起想要指揮指揮短毛軍隊的心思來,聞言笑道: 「這是自然,史某一介書生耳,豈會越俎代庖。」 見他三個條件全部願意接受,阿德也不為己甚,點頭道: 「那麼跟我走吧。」 趙立德帶他們幾人一起登上了前往白沙港的馬車,瓊海號將到這裡來接他。馬車行至半途時,阿德忽然沒頭沒腦對史可法說了一句: 「記住你在那裡將要學到的一切,憲之先生,也許有朝一日,你會在揚州用上它。」 「嗯?」 史可法愕然回頭,但趙立德卻只是微笑著,不再說話。Ro 【……五零與史某人的約法三……】a!!: 五零七 馬尼拉防禦戰(上) 五零七馬尼拉防禦戰(上) 天氣陰沉,還稀稀拉拉落著小雨,對於正在呂宋島上對峙的兩支軍隊,這不是一個適合作戰的日——因為他們都習慣使用火槍和火藥。 凌寧從一處隱蔽的觀察哨所裡悄悄探出頭來,用望遠鏡監視著對面西班牙軍的陣地。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西班牙人的火繩槍距離稍遠就根本打不準。不過凌寧還是非常謹慎——戰場上面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他可不想稀里糊塗挨一顆流彈。這年頭火槍彈的個頭都很大,挨上一顆就算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去,即使是胳膊大腿這類非致命處,了槍以後也多半是粉碎性骨折,往往需要截肢。這幾天「伯爵」號上的隨船醫生以及汪大林所帶領的一個戰地救護小組已經多次作過這樣的手術,凌寧可不想成為那些倒霉蛋的一員。 對面的西班牙人肯定也在作類似的動作,不過對方表現得更加小心翼翼,以至於凌寧通過高倍望遠鏡都很難找到一個活動目標——對方可是真正是被逼出來的!瓊海步槍的射程與精度絕非西班牙火繩槍所能比,那些歐洲士兵在這短短幾天內就非常精確的探明了瓊海步槍的射程,不過為此付出的代價可是相當慘重——他們純粹是用軍官和觀察哨的生命一點一點瞭解到對手武器射程的。 「這幫兔崽……學得倒挺快,奶奶的現在都不穿軍服了。」 跟隨在凌寧身邊的幾名精銳士兵都舉著槍四下張望,試圖尋找一兩個可供他們練手的目標,可惜卻未曾如願。他們的任務是保護凌寧安全,但如果有機會的話,客串一把狙擊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西班牙軍如今已經聰明了許多,再也不穿他們原先那種靚麗的紅白兩色軍服出現,而是改用破爛布條,雜草以及爛泥巴塗抹在衣服外面形成保護色。現在瓊海軍的狙擊手們再也不能像最初幾天那樣輕輕鬆鬆找到目標了…… ——自從最初那天陸上海都大打出手,西班牙人企圖速戰速決的願望慘遭破滅之後,雙方就陷入了膠著狀態。所謂膠著狀態可不是大家各自守著己方營地一動不動,而是彼此互派小股部隊不斷的偵查,滲透,騷擾,以及伏擊和反伏擊……總之就是一直保持著柔性接觸狀態。 西班牙人仗著人多勢眾,並且有熟悉當地地形的嚮導,一度還派人繞到馬尼拉城周邊各處,企圖從各處發起攻擊,以尋找馬尼拉城防的薄弱點。但唐健那頭立即針鋒相對的展開了還擊,他們瓊海軍守城從來不是死守城牆,而是有針對性的將對手放進來一部分,然後利用人為營造出的環境優勢和各種埋伏將對手消滅。反正對於習慣使用火槍,地雷以及手榴彈等熱兵器消滅對手的瓊海軍來說,他們從不需要跟對手拼人數和體力,無論對方有多少人,只要是在適合的戰場上,在地雷**面前,下場都是差不多的。 因此那些滿心想尋找城防漏洞的西班牙人很快便發現,馬尼拉城就彷彿一座魔窟,即使在他們眼前當真出現了守備缺口,他們也未必敢輕易鑽進去——前面已經有好幾個自以為找到了對手漏洞的連隊滿心歡喜衝進去,然後稀里糊塗了埋伏,被地雷手榴彈之類炸的暈頭轉向,最終能逃回來得沒幾個。 所以西班牙人很快便放棄了與對手打小規模滲透戰的念頭,雙方的技戰術,武器,以及作戰思想相差太遠了。別的不說,光歐洲人那一身紅白相間的醒目軍服就讓他們在短毛面前都類似於活動靶,而對面瓊海軍的迷彩綠軍裝在這茂密叢林那真是叫如魚得水,尤其當這批黃種人把臉都塗成斑駁褐色之後,幾乎只有在面對面情況下才能發現他們了。 戰略上進攻的西班牙人卻被迫轉入防禦態勢,可瓊海軍卻不肯就此罷休。唐健派出了好幾個精銳的偵察兵小組,不斷對城外西班牙人的營地進行騷擾和滲透,找到機會就用冷槍幹掉一兩個,令西班感惱怒與驚恐。他們也曾試圖派大批人手出來圍剿那些小部隊,但這注定是個徒勞無功的工作——那些人的武器先進太多了,背後又有一整座馬尼拉城作為後盾,追兵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連續幾天,西班牙人設在城外的陣地不斷受到襲擾,他們不得不幾次後撤,重新選擇紮營地,最後還是挑了個能夠得到海上艦炮支援的地方紮營才立定腳跟。就這還虧得這些西班牙人有不少是參加過三十年宗教戰爭的老兵,對於在這種膠著戰場上堅持下去很有經驗,如果換了一般新兵過來,恐怕早就垮掉。 凌寧今天過來主要是為了觀察對方的海上力量,到現在能夠支撐西班牙這支廢柴陸軍營地還在陸地上待著,而不是被趕下大海的主要原因,就是那支聚集在這邊海灣的龐大艦隊。唐健不想讓部隊在對方炮火覆蓋範圍之內作戰,才不得不容忍他們。 「數量可真多……不愧是大航海的時代啊。」 遠遠望著那一片海灣游弋著的白帆,凌寧不禁發出驚歎。凌寧對於這個時代的熱愛來源於小時候玩過的一個光榮遊戲《大航海時代ii》,作為那個遊戲的狂熱粉絲,凌寧到後來已經可以不看大海圖直接操縱帆船自由往來於世界上任何一個港口,此後的三代四代五代他都非常熟悉,熟悉到了僅僅根據藏寶圖上一個簡單的地形輪廓就辨認出那是位於何地的程度……來到一二年之後,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像遊戲一樣,駕駛著大帆船自由往來於世界各地。 當然凌寧並非那種完全沉迷於幻想而忽略掉現實的人,要操控一條現實的大帆船可不像在遊戲裡那麼簡單,為此他一直努力學習和訓練,海上跑船一向是個比較辛苦和單調的工作,就連現代社會的海員尚且被人們視之為不太好的職業,更不用說這個年代的大帆船了。作為一個現代人穿越眾,凌寧能夠長時間待在帆船上而不覺其苦,支撐他的正是這份對西洋船的強烈喜愛之情。 而現在,在他面前卻出現了那麼大一支西洋船隊,只看得凌寧心曠神怡。 「真是壯觀啊……」 凌寧幾乎忘記了他過來的目的是要考慮如何對付它們,不過旁邊一位「伯爵」號上的槍炮官沒有忽視自己的職責: 「他們的隊形非常密集,而且還都處在停泊狀態……長官,我想我們可以用火箭彈對付它們!」 他們手頭並沒有那種一次能發射二十支火箭彈的「雷神」炮,但在「伯爵」號上有能同時發射兩支的雙發火箭發射架,伯爵號被打傷了,但這些發射架仍可以拆卸下來,包括軍火庫裡留存的一些火箭彈也都能被搬上陸地使用。 「單發或雙發火箭的精確性不太好掌握……對方把大船都藏間了,我們就算攻擊也多半只能打到外面的小船。」 凌寧終於反應過來,低聲回答道。西班牙人的這支船隊並非清一色戰艦,其參雜著許多小型貨船和商船——這年頭船隻的用途本就不是劃分那麼明確。不過從大小上看是很清楚的,那些只有兩三百噸的小船都被安置在船隊外圍,而擁有兩層甚至三層火炮甲板的大噸位戰艦都是坐鎮在核心位置,哪怕用火箭加以攻擊,除非能一次性全覆蓋,否則多半會被外面小船擋下來的——那些小船噸位不大,桅桿都還是挺高的,即使沒升起帆,密密層層的桅桿也可以起到相當不錯的防護作用。 西班牙人之所以這麼幹,顯然是對瓊海軍的火箭彈已經有所防備。先前在與伯爵號的戰鬥他們吃了火箭彈的大虧,一時間卻也想不出對付這種新式武器的招數,只能用最原始的肉盾**——用那些噸位較小的船隻來硬擋。 「用一兩條小船,載上發射架和一兩枚火箭彈,衝進去……肯定能成功。」 那位伯爵號上的槍炮軍官眼充滿仇恨,他有一個兄弟死於前些日的海戰,一直想著要報仇。 「那進去的人肯定出不來了。」 凌寧從來不贊成這種敢死隊式的冒險,在他看來每一位海員都是非常寶貴的。未來瓊海軍將擁有更多的帆船,需要更多水手去操縱,眼下每一名會操縱西洋大帆船的水手都是將來的寶貴種,可不能為這種事情白白消耗掉。 「而且也沒必要,瓊海號用不了幾天就快到了。馬尼拉灣對外可只有一個口,這些船既然敢鑽進來……」 凌寧用一種頗為貪婪的目光注視著那些大大小小帆船: 「這時候就算有火箭炮我都捨不得用呢——這些小可愛很快就會成為我們的戰利品啦!」 好久沒要票了,喊一嗓。 要票!推薦票都要!RO!~!: 五零八 馬尼拉防禦戰(下) 五零八馬尼拉防禦戰(下) 「基本上摸清楚了,這支部隊乃是西班牙從歐洲本土專程派來的遠征艦隊,他們的很多步兵剛剛從德意志宗教戰爭的戰場上下來,都是相當有經驗的老兵。」 「是嗎,難怪海軍能偷襲到咱們,而陸軍居然堅持那麼長時間還沒被打垮……」 「另外,那些俘虜交待了許多關於當前歐洲的消息,都記錄在這裡了……唐隊長您要看嗎?」 「留下來看看吧,雖然我未必能看懂……唉,要是李老教授,龐雨或者趙立德他們那些通曉歐洲歷史的人在這裡就好了。」 ——正當凌寧在外頭觀察敵情的時候,唐健和他的幾個現代人助手也正在對敵人的情況作進一步瞭解,不過他們是通過審問俘虜的方式來進行。前幾天作戰時,西班牙人冒冒失失的登陸,冒冒失失攻城,又都被打退,理所當然留下了大批俘虜和傷員,從找幾個軍官出來瞭解一下敵情並不困難。 瓊海軍向來重視參謀情報工作,尤其是這次突然遭襲,對於敵人的詳細情況都不太瞭解,對於向來習慣於謀定而後動的瓊海軍來說乃是非常不利的狀況。故此唐健非常重視對俘虜的審訊工作,連同手下有一個專門的審訊小組,對每一個俘虜都進行了仔細鑒別和詢問,從瞭解到不少有關敵軍的詳細情報。 那些俘虜在瓊海軍的審訊人員面前基本上隱瞞不了什麼,即使有一兩個人想要弄些虛假消息哄騙這邊,也因為事先沒有溝通,而很快在其他人的對照之下露出馬腳——這年頭關於軍事情報的保密工作尚不流行,西班牙軍也從來沒對手下士兵和軍官作過保密教育,一切都只能依賴於他們自身的智慧和判斷。 另外,瓊海軍很狡猾的利用了那些西班牙人的宗教信仰。他們把審訊的地點放在了一家天主教堂內,讓那些俘虜在交待問題以前首先對著耶穌受難像發誓不能撒謊,至於理由則很容易找——你老實交待情況,我們給你比較好一點的待遇,或者對你的傷口進行包紮處理之類……瓊海軍對於俘虜一貫執行人道主義政策,這方面即使在這呂宋島上,對待西班牙軍的俘虜也不曾改變。 經過數天的審訊,遞交到唐健面前的審訊記錄很快達到了厚厚一大本,只看得唐健頭昏眼花,因為那上面各種各樣的信息太多了。幾次三番,在丟下審訊記錄之餘,唐健不由哀歎自己歷史知識不足——俘虜們所交待的那些錯綜複雜的情報實在是讓他頭痛不已。 也難怪唐健會頭痛,此時的西班牙帝國,正處在它歷史上最為強大和光輝的巔峰時期——也就是說從這一階段起它開始漸漸走下坡路了。但無論如何,此時的西班牙仍舊是當之無愧的歐洲第一,無論海軍還是陸軍。事實上「日不落帝國」這個稱號最早是用來形容西班牙的,英國不過繼承而已。 一五八八年「無敵艦隊」遠征英國的失敗只是證明西班牙海軍歐洲無敵的神話破滅,但在隨後的整個英西戰爭,還是西班牙軍佔據上風。人們依舊認為西班牙艦隊才是歐洲最強。英國與荷蘭只能屈居其後。 而在陸軍方面,憑借其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eri」,西班牙陸軍一度橫行歐洲戰場,並成為羅馬天主教的保護人。雖然在三十年宗教戰爭這一優勢遭受到瑞典陸軍新式炮兵戰術的強力衝擊。但就在不久之前,一三二年的呂岑戰役,令所有歐洲天主教國家戰慄不已的新教軍首腦,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戰死沙場,使得站在其對立面,同屬於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和神聖羅馬帝國所有將領都大喜過望,認為這是上帝在眷顧他們。失去了那位天才的軍事統帥,瑞典軍隊即使贏得了呂岑戰役也無濟於事,新教軍潰敗之日近在眼前,德意志宗教戰爭很快便會結束。 在這種情況下,當西班牙首相奧利瓦雷斯得到來自東方的報告,說當地軍隊被國人打的大敗虧輸,連馬尼拉城和台灣北島竟然都宣告丟失之後,自是勃然大怒。西班牙此時深陷戰爭泥潭,正需要大量來自於新大陸的貴金屬支撐戰爭,一旦失去馬尼拉,不但意味著連接歐洲與美洲的海上航線就此斷絕,連同國的生絲,瓷器等商品進口亦告無望,而失去這些東方財富的支持,對於一二七年才剛剛宣佈過破產的卡斯蒂利亞王國絕對是致命的。 無論為了面還是裡,西班牙帝國都必須對此做出反應,而且要快,必須在歐洲各國意識到這件事情對西班牙的致命影響之前就把事情平息掉——在這樣的壓力下,一向動作緩慢的西班牙帝國這回卻是難得展現出極高效率。海軍軍官們從故紙堆翻尋出一份當年他們在全盛時期——也就是指無敵艦隊戰敗之前曾經作過的一個「征服國計劃」,以此為藍本制定了此次奪回馬尼拉的作戰計劃。並且——居然加以實施了! 「我的天,這份計劃居然當真存在……」 唐健以前還真聽說過有這麼一份計劃,當時是在北緯等人去馬尼拉偵查前夕,最初和西班牙人打交道時候,史組那些人拿出來作為笑話說的。唐健當時根本不相信真有政治家能制定出這麼一份玩意兒,可如今卻又從那些俘虜口聽說到這份計劃,而且居然還被當真實施了,不由哭笑不得。 為什麼哭笑不得,且看看西班牙人這份作戰計劃所要達到的目標: 政治目標:征服國,成立全球帝國,為萬王之王。 軍事目標:征服國.以國為基地,向亞洲其他部分發展。繼而以國人力及戰爭資源支援歐洲本土軍力攻略北歐敵人,控制世界島。 宗教目標:征服國,由國推進,進佔巴勒斯坦聖地。 經濟目標:征服國,開發國富源,並移植國人力發展殖民事業,挽救西班牙帝國經濟危機。 ……諸如此類。 「那個奧利瓦雷斯,以及西班牙的國王和大臣們都是腦殘嗎?」 唐健對此詫異不已,倒是觀察了敵情後返回來的凌寧對此表示了理解: 「他們不是腦殘,只是從前在美洲佔大便宜佔得習慣了。既然用幾百人的殖民者就能滅掉印加和阿茲特克,他們如今動用成千上萬的正規軍和艦隊來對付大明,已經算是很給面了。而且,坦率說,如果真是依靠明王朝本身的力量,至少在沿海地區,肯定是擋不住西班牙艦隊攻勢的。」 ——雖說很不切實際,可那畢竟是一份作戰計劃。有當今的歐洲第一強國將其付諸實施,哪怕是個笑話也不得不認真對待。唐健對於歐洲局勢不怎麼感興趣,他只知道這回西班牙人派出的全部是精兵強將,都是剛剛打過歐洲大會戰的老兵,這些人的武器裝備和技戰術如何姑且不論,光是那份鬥志就足夠堅韌,很難像從前對付本地殖民者那樣,只要狠狠打敗他們一次,便能讓剩下大部分人因為失去鬥志而投降。 「看來在沒有援軍以前是很難打垮他們的了……」 唐健最終得出如此結論,凌寧也表示同意。 「瓊海號已經出發,至多一星期左右便可抵達戰場。在把對方的海軍搞定以前,我們還是先採取守勢比較好。」 兩人達成了共識,之後便按照這個原則各自調度其麾下人馬——以前是唐健指揮陸軍,而凌寧指揮海軍。不過按照唐健的想法,他要求凌寧同時也把陸軍部分,也就是未來預定駐守在呂宋的第四團也給指揮起來。 「我是第一團的指揮官,而第四團既然以海軍陸戰隊為名號,遲早是要歸屬到你們海軍名下,它也必然需要一位永久性的指揮官。雖然你和德嗣之間一直沒決定最終是由誰來擔當這個職務,但這一次戰爭乃是非常好的磨刀石,第四團能否成長為一支合格的部隊,就要看這一次實戰的檢驗了,你既然遇上了,那就當仁不讓吧!」 凌寧在猶豫片刻之後,同意了這一要求。不過他現在還不方便以指揮官身份對第四團官兵發號施令,那需要經過委員會和軍事組的同意才行。但有了唐健的配合,他所涉及的方面就不僅僅限於海軍,包括陸地上的事情也都要接管了。 此後幾天雙方繼續僵持,瓊海軍依然不斷派遣小規模的班排級部隊在西班牙軍營地周邊游弋,隨時與對方保持著接觸狀態——這就好像國人打太極推手一樣,時刻在體會著對手的力量,只要找到破綻,便是一舉發力,以雷霆之勢摧垮敵人。 迄今為止西班牙人的防禦還不錯,營地布設得很有章法,沒什麼破綻露出來。不過他們千里迢迢來到呂宋,殺氣騰騰尋求決戰,到如今卻被打得躲在營地裡不敢出門,這本身已呈敗象。當然西班牙人本身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他們很有耐心的躲在營地後面,躲藏在艦隊炮火掩護之下,似乎是有所仗持的在等待著什麼。 而瓊海軍則更有底氣,用不了幾天他們的鋼鐵戰艦便能衝進馬尼拉灣,到時候這邊的木頭帆船一艘都跑不了。 歸根結底,這裡是南國海,時間是站在國人這一邊的。RO!~!: 五零九 戰俘營(上) 五零戰俘營(上) 士亞羅爾穿過兩道崗哨,走進了鬧哄哄的戰俘營。作為一個地道的大鼻歐洲人,甚至是標準的西班牙卡斯蒂利亞人,他身上那套合身的綠色瓊海軍軍裝引來了不少戰俘的驚奇與敵視眼光。戰俘營裡不少都是老兵痞,嘴巴臭是他們的共同特徵,當即便有人吹著口哨大笑起來: 「噢,看哪,又一個願意舔東方土著屁股的白佬兒!」 放肆的言詞引來一陣稀稀拉拉笑聲,但敢於應合他的人並不多——這些人都是吃過綠軍裝大虧後才進來的。無論亞羅爾本身如何,他所穿的這一身綠皮已經在這些戰俘擁有足夠威懾力。 亞羅爾冷冷一笑,作為那些人的曾經一員,而且還在其混到軍官高位。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果斷對這樣的挑釁做出還擊,那麼今後類似舉動就會接踵而來——那些人正是通過這種方式時時刻刻都在試探他們的底線,並從為自己攫取到最大利益。 所以他停下腳步,凜然朝那個發出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那老兵痞在嘲諷以後已經很有經驗的躲進了人群,但亞羅爾並不在乎,他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幫人渣。 「看來有些人的精力是過於充沛了……」 亞羅爾故意用西班牙語大聲說道,在吸引了那些戰俘的注意力後,他看向旁邊瞭望台上的守衛哨兵,那是一名二等兵,軍銜在他之下,所以他可以對其發號施令——哪怕對方是個華人,瓊海軍的嚴格紀律可以保證這一點。 「待會兒去通知廚房,今天所有戰俘的口糧統統減半!」 亞羅爾再一次用西班牙語向那哨兵大聲道,以他的士軍銜,在戰俘營這邊又並不擔任具體職務,其實沒資格說這話。但他在說話的同時也向那名持槍哨位敬了一禮。那名華人士兵其實聽不懂西班牙語,但既然有軍銜高的人主動向他行軍禮,當然必須要還禮。於是那名士兵按照操典規定,雙腿併攏,單手升至齊眉,向亞羅爾正式還禮。國人民解放軍的軍禮行起來自然是相當的莊重大方,那些戰俘弄不懂其緣由,只見到一個正宗華人士兵對亞羅爾如此恭敬,一時間都有些戰慄,對於他所說的話自也是深信不疑。 接下來,正如亞羅爾所預料的那樣——在這些戰俘內部可沒什麼團結友愛說法,還沒等亞羅爾轉過身,就從人群被推擠出一個四十來歲,頭髮胡都亂糟糟的瘸腿半老頭兒,正是個標準的兵痞形象。 「剛才是他在嘲笑您,先生,有什麼罪責也該他一個人承擔,請不要懲罰我們。」 人群有人叫道,亞羅爾看看那個半老頭,人總是這樣——躲在暗處時冷嘲熱諷囂張得很,可一旦被單獨摘出來,要為他自己的言辭承擔責任了,又馬上變得畏畏縮縮,噤若寒蟬。 亞羅爾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出言挑釁他的老兵痞。對方起初時還故作鎮定,但身體終究還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起來——世紀時可沒什麼善待俘虜的日內瓦公約。一旦作了戰俘,其生死就完全取決於勝利者的心情。當然亞羅爾知道瓊海軍不是這樣,他們有非常嚴格的戰俘管理條例,可這些俘虜們並不知道啊。 周邊戰俘們也都有些緊張的看著這頭,他們雖然把那老兵痞推了出來,終究也懷著兔死狐悲的情緒,亞羅爾很清楚這些人的想法,知道他們恐懼什麼,以及期望什麼——因為他自己也曾在這樣的環境下待過。 所以他的目光只是在那老兵胸口部位環繞了片刻,看到那邊一個標記時,眉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是弗蘭德軍團的士兵?」 那名老兵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驕傲的昂起頭: 「是的,先生。」 雖然用上了敬稱,但語氣卻隱隱有些自負,亞羅爾知道他的傲氣從何而來——弗蘭德軍是西班牙最強軍團的代表,身處此軍的士兵,無不為自己的軍隊而驕傲。 亞羅爾自己也曾是那支軍隊的一員,還是指揮一整個連隊的軍官。不過如今他已經不想回憶起那段過去的歷史。要說能培養起軍人的榮譽感,眼下他所在的瓊海軍遠遠超過歐洲任何一支部隊。 所以他只是看著那老頭道: 「作為胡說八道的懲罰,你今天一天將不能得到任何口糧。下次記住管好你的嘴巴,士兵。」 亞羅爾看看周圍,繼續用西班牙語道: 「其他人的份額照舊。」 周圍響起一陣小小歡呼聲,那個老兵也鬆了一口氣的樣——沒有酷刑,沒有皮鞭,只是單純餓一天肚,似乎算不上什麼嚴懲。但這時候他絕對不敢再對亞羅爾生出輕慢之心了——對方只用一句話就能把他從人群拎出來,說明人家足夠聰明;而僅僅小小懲罰他一下,說明人家足夠冷靜;最後,利用這次機會,明明口糧只是不增不減的,卻居然贏得一些俘虜的好感,說明人家極其善於利用機會——面對這麼一個厲害角色,老兵痞膽再大也不敢再去招惹。 而亞羅爾也沒再跟他多囉嗦,如果是平時或許還想問問關於弗蘭德軍的近況,但此時亞羅爾心有所牽掛,逕直走向設在戰俘營裡面的救護所——這是專門為戰俘服務的醫療機構。大部分被送進來的戰俘都有不同程度傷病,其嚴重的諸如截肢,緊急救護包紮等工作由外面戰地醫院的瓊海軍醫官負責。而一些簡單的割破,劃傷,手術後護理之類,則由這裡面受過訓練的俘虜和志願人員負責。 ——所謂「志願人員」,主要是由馬尼拉當地一些修道院裡的僧侶和教士等人組成。唐健他們自覺對於這些歐洲軍人的想法和習慣畢竟不能完全掌握,為了防止這些俘虜和上一次那樣破罐破摔搞暴動,除非需要緊急搶救,否則瓊海軍的衛生員通常是不進戰俘營的。平時傷病護理還是由歐洲人自己來做,反正在馬尼拉城來自歐洲的白人並不少,而那些宗教人士出於對天主的虔誠,以及對西班牙的天然親近之心,都很願意來照顧這些進了戰俘營的本國同胞。 而通過這些同為歐洲人士,在語言和習俗方面都沒有任何障礙的護理人員,這些戰俘可以得到關於本地的各種實際情況,以及在心理上和宗教上的安慰。這樣,由於彼此能夠交流,及時得到外界訊息,那些歐洲士兵就不至於因為在一個陌生地方做俘虜而過於惶恐,盡而導致產生失去理智的一系列狂暴行為。 按現代人的觀點來看,在心理方面的疏導要比在醫療衛生方面的照顧更加重要——如果當初王海陽他們第一次佔領馬尼拉城時能夠在此方面多加注意,未必會引起俘虜暴動。這件事情當時雖然被強力鎮壓下去,但事後瓊海軍內部也進行了檢討和反思,由幾位通曉心理學方面的人士制定了相應的管理條例和建議,到如今唐健他們對待外國俘虜就有條例可依了。 ………… 亞羅爾當然不懂得這些心理學上的講究,他只知道自己所加入的這支瓊海軍,其華人上司們一向很有人情味兒,對待戰爭俘虜總是很仁慈——這個當初他自己是體會過的。那時候在白沙港攻防戰,他是直接被軍隊俘虜的,但也有些人逃進了叢林。只是那些人的努力並沒有帶來好結果。大約一個星期到半個月以後他們陸陸續續都被抓到——相比起那些被當地老百姓抓住打個半死,甚至有因此殘疾乃至於丟了性命的倒霉鬼,亞羅爾發現自己能直接進入戰俘營實在是太好的運氣了。 這裡的同胞們遲早也會意識到這一點,亞羅爾心暗自想到。他繞過靠近帳幕外邊緣,能夠曬到太陽的重傷員病床區——躺在這裡的都是剛做過截肢手術,少了一條腿或者一條胳膊的倒霉鬼,有些人還在哼哼唧唧的哭泣,哀悼自己運氣不好,成了殘廢。 可亞羅爾覺得他們的運氣已經夠好了——如果這是在歐洲軍的營地,哪怕王公貴族,受到這麼重的傷勢,能不能活下來也要完全碰運氣。在這個時代,手術後的病菌感染以及傷口潰爛是哪怕連上帝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不過在這裡,那些壓根兒不相信上帝的瓊海軍醫官們卻似乎已經征服了這個難關。用他們所傳授的護理方式,那些被切除肢體的人基本不會發生感染,就是在用濃鹽水和烈性酒清洗傷口時會吃點苦頭……但無論如何,總比送命要好得多了。 就是對於已經發生感染,傷口開始腐爛了的倒霉蛋,他們也不是無法可治——亞羅爾曾經親眼見過一次,那些華人醫官竟然把一條條肥肥胖胖的蒼蠅幼蟲放置到重傷員已經潰爛的傷口處,讓蛆蟲吃掉人體上的腐肉,之後才進行清洗和治療……RO!~!: 五一零 戰俘營(中) 五一零戰俘營() 方法雖然有點噁心,可效果卻非常好當時因為要接受培訓而在現場觀看到這一幕的幾位歐洲傳教士都大喊著這是東方巫術,然而回頭當他們自己在護理遇到此類問題時,卻也不得不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傷口。 所以躺在這裡的那些人,即使少了一條胳膊一條腿,只要能熬過最初的痛苦,便終究可以活下去,以後裝上一條木腿,或是在手臂上裝上半截鐵鉤,將來依舊可以回到西班牙的鄉村去嚇唬那些小孩,或者在小酒館裡向那些愚昧的農夫村婦們述說自己在東南亞這邊所經歷的一切,以騙取一份免費酒水……相比之下,處在對面歐洲軍營地裡的傷員,雖然是在「自己人」的照顧之下,同樣傷勢能夠活下來的恐怕連十分之一都沒有。如果他們知道這裡的真實情況,恐怕用爬得都會爭先恐後爬過來投降吧…… 亞羅爾舉頭朝城外,西班牙軍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心泛出一絲悵然,雖說這年頭民族概念並不強烈,但作為歐洲有數的強國,且曾是西班牙最強軍團的一份,心裡未嘗是沒有一絲驕傲在的。 只是這樣的驕傲先是被瓊海軍的大鐵船和火箭炮所徹底擊碎,可隨後卻又領略到他們的另一面——這支軍隊打擊起敵人來毫不容情,但在擊敗了對手之後,卻又表現出相當的寬容和仁慈。對於俘虜傷員的照料,甚至比歐洲人自己的軍隊還要周到。 但亞羅爾知道這並不是瓊海軍對他們有什麼特別企圖,只是他們的醫療技術自然而然達到了這個水平而已。比起歐洲那些只知道切開病人血管放血的殺人醫生,這裡的華人軍醫顯然更知道如何救人,就好像他們的軍人更知道如何殺人一樣。 很顯然,驕傲的歐洲人遲早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不再是這個世界上明程度最高的社會了。 懷抱著這樣複雜的心態,亞羅爾穿過那些傷員,走到裡面一處比較偏僻的角落,這地方通風不太好,又有點潮濕,不過相應的,被安排在這裡的傷員都是屬於快要痊癒的,也不會來計較環境問題——瓊海軍在這方面很仔細 某張舖位上,一個頭上紮著繃帶的西班牙軍官正在和一位教士交談,那軍官傷勢不重,只是因為被爆炸氣浪掀起的雜物打破了頭而導致昏迷。和所有在救護所裡甦醒過來的西班牙人一樣,他此時正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所處的環境,屬於哪一方,以及至關重要的——安全程度。 這軍官很固執,他無論如何不肯相信自己眼下是在戰俘營裡——面前整潔的環境,潔白的床單,以及這位身穿黑袍分明是歐洲人士的白人教友,使得這名西班牙軍官堅信:他當前應該是在教會醫院,甚至還猜測是不是已經攻進了馬尼拉城。 那位教士已經被他糾纏了好一會兒,很有點不耐煩了,但為了維持「天主」僕人的風度,依舊不得不耐著性跟他交談。幸好亞羅爾的及時出現將他從這種尷尬解脫出來。 「弗蘭克……弗朗西斯科?德?艾吉梅爾少校!」 先是被叫出暱稱,後又被稱呼全名和官位的西班牙軍官愕然回過頭來,他先看見了亞羅爾身上穿的綠軍裝,立即本能伸出手去床邊,想要抓取自己的佩劍,當然抓了個空。不過之後他便死死盯著亞羅爾的面孔,臉上先後顯現出驚訝,欣喜,以及憤怒等多種複雜情緒。 「亞羅爾!哦,上帝,我這是眼花了吧……真的是你嗎?」 「是我,你沒看錯。是我把你從戰場上背下來的——就好像你當初從尼德蘭人的死人堆裡把我背出來一樣。」 亞羅爾走到他的老朋友身邊,先是很熟練的查看了一下對方傷勢——基本上每個瓊海軍士兵都要接受一些簡單的救護訓練,以及基礎的衛生常識老朋友的傷確實不嚴重,不會生感染,亞羅爾才在他身邊坐下來。 那個被「解救」出來的教士很感激地向他點點頭,立即走到旁邊照顧其他病人去了,留下他們兩人說話 西班牙軍官漸漸平靜下來,他看看亞羅爾身上的綠軍裝,又看看周圍與歐洲風格洄異的佈置,終於歎了口氣: 「這麼說我真是被俘虜了……」 「算是吧,不過你沒必要感到恥辱——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過去了。」 亞羅爾知道這位老友因為出身於騎士階層,特別重視家族榮耀,所以特地安慰他一句。不過這句話反而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這麼說當時那些躲在暗處朝我們開槍丟炸彈,把我們弗蘭德軍小伙打得哭爹喊娘,卻連臉都不敢露出來的卑鄙敵人也有你一個?亞羅爾,我可真沒想到有朝一會朝我們開槍!」 弗蘭克少校極其憤怒的注視著亞羅爾,但後者只是理直氣壯的攤了攤手: 「以上帝的名義起誓,弗蘭克,那些人沒有我。雖然我加入了他們的軍隊,但我的華人上司們並不要求我們與本國同胞作戰……事實上,我們得到的命令是在戰鬥結束以後打掃戰場,救護那些還能救活的傷員,給予他們人道的對待——就是你現在所處的環境了。」 聽到亞羅爾以上帝名義起誓並不曾與他為敵,弗蘭克舒了一口氣。他看了看四周,臉上現出一絲滿意神色: 「感謝上帝,這麼說他們還算是明人——這裡是軍官專用的病房吧?」 「這裡是輕傷員病房,重傷員那邊的條件還要更好一些。這裡的生活設施不以軍銜區分高下……至少在戰俘營裡不分。」 亞羅爾回應道,而弗蘭克也注意到,這裡雖然整潔但並不窄小,周邊還佈置著不少病床,上面都躺著人——顯然不可能同時有那麼多軍官被俘。 就在他旁邊,一個滿臉大胡的低級士兵也剛剛醒來,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反應和弗蘭克剛才差不多,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而且立刻扯著嗓叫起來: 「上帝啊,真見鬼,這裡是他們關押俘虜的地方?我怎麼感覺像是軍官宿舍!」 儘管自己剛剛也才表達過類似的意見,但弗蘭克立即表現出滿臉淡然的軍官風度,並對那個隨意插話的粗魯大頭兵狠狠表現出了鄙視之意。 亞羅爾倒沒那麼濃厚的等級意識,回頭看了那士兵一眼,回應道: 「這裡是傷病區,地方寬闊一些,普通俘虜是要求十個人擠一間大帳篷……不過無論如何,肯定比歐洲軍隊的營地要強。」 聽亞羅爾用一種非常平淡的語調提起有關歐洲的事情,似乎已經漠不關心的樣,弗蘭克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顯然對老友為何會產生如此變化很感興趣。不過因為旁邊有人在,他也不好問得太多,只是問了一個所有人都很關心的問題: 「那麼,亞羅爾,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旁邊幾個醒著的士兵立即都湊過來,顯然大家都對這個問題很關心。亞羅爾也不推托,想了想道: 「根據我自己的經歷,應該是這樣的:先,你們將在這裡待到這場戰爭結束。然後他們會對所有俘虜進行鑒別,如果有殺戮平民,婦女之類行為的,都將會受到懲罰。如果所犯罪行嚴重的話……他們這裡也是習慣於使用絞刑架的。」 「在戰場上殺傷對方的士兵也算罪行嗎?」 弗蘭克問得非常仔細,畢竟是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亞羅爾搖搖頭: 「那個按他們的規矩說是不算的,不過我想如果有誰表現的過於突出,激怒了他們的士兵,恐怕也沒機會或者進到戰俘營的。」 聽到這話,旁邊眾人都頗為理解的點點頭,殺傷人家同袍太多,還指望能活命?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這些西班牙兵倒並不是很擔心這點…… 「噢,上帝,我們可從來沒幹過這類事情,連對方的士兵都沒打傷過呢!」 旁邊那個大胡士兵急匆匆叫道,亞羅爾看了他一眼,臉上顯出某種複雜的神色——似乎是好笑,又似乎是憐憫。 「確實,我相信你們都沒還沒機會犯這些錯誤,所以這一關應該不難過。」 「那麼之後呢?」 「之後會被送去礦場干一段時間的體力活,算是為你們的侵略行為贖罪,包括先前鑒別有罪行比較輕的,同樣也是送去礦場,就在煤礦裡工作。如果沒犯什麼罪的,時間就不會很長,當初我是干了半年左右,之後就被釋放了。」 說到這裡時,亞羅爾臉上顯出一絲苦笑之色: 「但是被釋放之後才現要生活下去實在很難,還不如在礦場裡頭呢,至少每天都有白麵包和肉雜湯,每週還能見到整塊的肉……他們對干體力活的人還真不苛刻。可是到了外頭,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作為一個白人想要養活自己並不容易。」 馬上月末了,再小小要個票。 推薦票都要!Ro 【……五一零戰俘營(……】a!!: 五一一 戰俘營(下) 五一一戰俘營(下) 「無條件的釋放?不要求贖金?我們想回去歐洲也可以嗎?」 弗蘭克立即問道,像他這樣的軍官貴族,按歐洲戰場上的習慣被俘虜以後肯定是要繳納一大筆贖金才有可能得到自由的。雖說這種習慣可以保障他們被俘後生命不太容易受到威脅,但若是經常被俘虜,多交個幾次贖金,那家族也很快便會衰落下去,故此在聽到性命無憂之後,立即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金錢的問題上。 亞羅爾看了看他,搖頭道: 「應該不用,他們好像沒這習慣。當初和我一起被俘的人間,有好幾個是搭船回到歐洲去了,大部分都是軍官和貴族。」 ——只有那些在歐洲還有產業和家族的人才想回去,像亞羅爾這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類型大都是選擇留在東方了。弗蘭克聽見後則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看來回家不成問題……只要這場戰爭能早日結束。哦,上帝,如果他們打個曠日持久可怎麼辦?」 「不會的,最多再有一兩個星期,這場無聊的戰爭便會結束了。」 聽得亞羅爾如此淡然的評價,周圍那些西班牙軍人都感到有些難以接受——亞羅爾穿著對方的軍裝,他說「戰爭結束」的意思肯定不會是指西班牙軍隊將獲得勝利。在親眼見識過瓊海軍的火力之後包括那位弗蘭克少校在內,也沒人覺得自家能打贏這一戰了——他們在進戰俘營之前可是連對方的面都沒怎麼見著,稀里糊塗衝進馬尼拉,稀里糊塗就給打敗了。 只是這些人心想來,對方雖然兇猛剽悍,自家軍隊也不是泥巴捏的,不管怎麼說都是從歐洲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又已經建立起了固定營寨,堅持上個把月總不成問題。亞羅爾說一兩個星期內就能結束戰鬥,實在也太瞧不起人了。 「你在開玩笑嘛,亞羅爾!就算是瑞典雄獅古斯塔夫陛下的軍隊也不敢說能在兩星期內擊敗我們。你好歹也曾是弗蘭德軍的一員,你應該知道我們的戰鬥力!」 弗蘭克少校不悅道,但亞羅爾只是無奈摸了摸鼻: 「就是因為知道弗蘭德軍的能力我才這麼說……就是換了瑞典雄獅親自過來,也還是兩個星期左右。古斯塔夫陛下的炮兵和這邊相比,就好像玩具一樣。」 「你……」 弗蘭克怒視著他,但終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以前還在弗蘭德軍的時候,亞羅爾的判斷力之準就是出了名的,自己的軍銜之所以能比他高一級,純粹是因為自家貴族身份的緣故。而當兩人在戰場上合作時,他往往都習慣於聽從亞羅爾的建議。 「那麼海軍呢?我們的艦隊已經完全控制了馬尼拉灣,只要我們的大戰船還在威脅著巴石河口,那些黃種人就休想得到安寧!」 旁邊一名士兵叫嚷道,看他的軍服式樣似乎是海軍成員,大概是艦隊派駐到陸軍的聯絡人員,很不幸的成為了第一批被俘的海軍,並且還因此很不服氣。 在亞羅爾看來,這位兄弟大可不必如此激動,用不了多久他的海軍弟兄們都會前來戰俘營報道,說不定比陸軍還要快些——唐健早已把他之所以不急於動手的原因告知了全軍,現在全馬尼拉城的人都知道瓊海軍那艘鋼鐵大船正在前來呂宋途。只要瓊海號一到,外面那些西班牙船要麼成為他們的戰利品,要麼沉下海去餵鯊魚,反正再也不可能構成威脅。 故此雖然港口被,城內局勢卻非常平靜,就連那些最為死硬的歐洲傳教士都不敢有什麼異動——當初瓊海號停泊在馬尼拉港口的時候他們可都是遠遠觀察過,再不敢像原先那樣否認這艘鋼鐵之船的存在。 而城內的華商團體更為激動,他們甚至都開始醞釀著準備湊錢購買那些被俘虜的西班牙船了——據說唐健曾經許諾:只要呂宋華商會協助瓊海軍渡過這次危機,回頭將把俘虜到的那些小船都處理給華商會。要知道西班牙人可是從歐洲遠道而來,艦隊再小的船好歹都是能遠渡重洋的,比這邊的總要好一些。 所以亞羅爾只是笑了笑,向那名水手道: 「正是因為有艦隊的存在,才要拖延上一兩個星期呢。他們也要等海上被清理乾淨以後再動手解決陸上敵人……」 「用什麼來清理?我們是西班牙的艦隊!用他們傳說那艘可以漂浮在水面的鋼鐵戰艦嗎?」 那水手似乎覺得自己的笑話很俏皮,說完之後便哈哈大笑起來。不過只笑了幾聲,卻發現周圍沒什麼人附和他,最多也就幾個和他一樣剛剛來到這裡的西班牙俘虜跟著傻笑了一兩聲。而包括亞羅爾在內,以及附近幾個來幫忙的本地傳教士,都在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亞羅爾有些憐憫的看著這名水手,他並不認為這傢伙多麼愚蠢,當初進攻瓊州島的那些人在親眼見到之前,有誰會相信這世上真有鋼鐵製造的船能在水上漂?不過他也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去說服他,到時候事實自然會讓他心服口服。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老朋友弗蘭克的肩膀: 「放心,不會耽擱很久的。你先安心在這裡養傷,等你傷勢好的差不多,估計戰爭也結束了。」 他站起身來,走出去幾步。卻又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拿出一個錢袋遞給弗蘭克: 「差點忘了,這些給你,雖然在這裡面,錢也是用得上的。」 西班牙軍的貴族少校接過錢袋,頗為感激的朝他點點頭: 「謝啦,我自己原來有個錢袋的,不過不知道被誰摸去了……」 亞羅爾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肯定是被瓊海軍士兵在搜索戰場時給摸走了。雖說瓊海軍的軍規裡有不允許士兵掠奪俘虜財物的條款,但這種事情畢竟很難清查。而且如果查得嚴了那些兵在打掃戰場時往往直接把受傷的俘虜幹掉,然後從死人身上搜刮戰利品就沒什麼責任了。因此在戰場上軍官們對此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包括他們這些加入了瓊海軍的白人士兵,打掃戰場時也是優先摸錢袋。亞羅爾在發現昏迷的弗蘭克時他已經被人搜過了一遍,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被摸光了,所以亞羅爾才記得專門給他帶些錢過來。 ………… 探望過老朋友之後,亞羅爾返回到自己部隊的所在營地,加入瓊海軍的西班牙人不太多,大約有五十。不過這些人並不**成隊,而是被分散安置在各支部隊裡,而且都不是主要作戰部隊。在這次戰爭多半是負責城內警戒,以及打掃戰場等輔助性任務。 亞羅爾現在已經能夠說一口很流利的漢語,和他的戰友們打過招呼,之後休息了一個白天——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到晚上便準備去執行勤務。 不過正當他準備出門時,卻有衛兵來找他,說是唐隊長有事找他,讓他去司令部一趟。 亞羅爾頓時有些緊張,心想難道是自己去戰俘營會朋友的事情讓那位瓊海軍的最高長官不高興了?而且這速度也太快了吧,自己不久前才剛剛從戰俘營裡出來呢! 不過他自覺並沒有什麼對不起軍隊的地方,所以也沒什麼其他想法。只是略略有些不安的來到馬尼拉城總督府——現在這裡是城防司令部。 通報以後見到唐健,後者正在與凌寧商議調派部隊的事情,見亞羅爾進來也不拖延,直截了當便問道: 「聽說你白天時去戰俘營,和那裡的西班牙官兵宣揚了一番我軍對待戰俘的政策?現在那裡頭可傳播的很厲害啊。」 亞羅爾一愣,連忙立正,並道歉道: 「對不起,長官,我當時只是想要讓一位朋友安心,沒想到……」 唐健擺擺手,而旁邊凌寧則笑道: 「不,別擔心,我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事實上我們覺得你說的那些話效果很不錯……你可願意去戰俘營裡工作一段時間嗎?多多給他們宣講我們的政策。」 亞羅爾一愣,隨即雙腿併攏: 「沒問題,長官!」 ——到戰俘營擔任管理工作,自然可以給自己那個老朋友弗蘭克更多的幫助。而且,先前對那個老兵痞說的話也不算是瞎詐唬了。 唐健點點頭,低頭寫了一張調令給他: 「很好,那你就去找廖大人報道吧——你認識他吧?那位來自大明本土的軍官。」 「知道,他打架非常厲害……」 亞羅爾回答道,對於那位來自大明帝國的將領,他們歐洲人還是頗為敬畏的。這些明帝國本土官員對於他們歐洲人似乎不太瞭解,卻又抱著很是藐視的念頭,可不像眼前這幾位短毛首領那麼好打交道。那位廖長官來到呂宋島上之後正好恰逢西班牙軍進攻,被委託擔任戰俘營的管理者。 亞羅爾聽說他在戰俘營建立的第一天,便憑借其拳腳接連打翻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西班牙軍格鬥好手,讓那些覺得敗在華人手下,很不服氣的戰俘們無話可說,是一個很有些傳奇的人物。 能夠和這樣一位明帝國的將領共事,亞羅爾覺得很激動。RO!~! 五一二 夜襲 五一二夜襲 月黑風高,星光黯淡,正是一個適合打偷襲戰的好日。瓊海號戰艦經過大約一星期的快速航行,於四月二十二日傍晚悄悄靠近了馬尼拉灣的入海口處。 馬尼拉灣是一處很有特色的港灣,它裡面相當廣大,但只有一個不太大的缺口與太平洋相連通。寬度大約是十八公里,而在這片缺口處又有一座名為「科雷希多」的小島,恰好橫在海峽間,形成了很是險要的地形。 「只要控制了這座島嶼,就是控制了整個馬尼拉灣!」 這是任何一個看到該地區地圖的人都能得出的結論,當初瓊海軍剛剛攻佔呂宋後,王海陽就提出過要在那座島上修建炮台和瞭望塔,以便對進出海灣的船隻進行監視和控制。不過那時候瓊海軍對於未來如何治理呂宋並沒有形成一個正式決議,連馬尼拉城的管理人員都經常更換,根本無暇顧及到這座小島。 西班牙人佔領菲律賓十年,倒是在這座島嶼上留下了他們的蹤跡——島上有座燈塔。不過在瓊海軍來臨之後便告廢棄。只是今天晚上,當瓊海號再度靠近了這座島嶼之後,觀察人員遠遠便注意到燈塔上面再度亮起了火光。稍微靠近一點之後,島上比較低平的地方也發現了有人活動的跡象。 「島上有西班牙人守著?」 當北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有沒什麼意外之色,哪怕西班牙人再怎麼疏忽大意,對於這處關鍵性的通道肯定不會置之不理。他們的大部隊雖然全部衝進海灣打進攻戰,在這邊留幾條小船作為聯絡和警戒,在島上留一隊士兵看守後路,乃是最基本的軍學常識。 「要不要先拿他們練練手?咱們去把島攻下來可好?」 跟在北緯身旁的魏艾滿臉雀躍之色,考慮到要用瓊海號打海戰,船上載運的步兵不算多,除北緯直屬的偵察大隊外就一個步兵連。但已經升任了營長的魏艾拒絕乘坐後面的運兵船,而堅持要留在瓊海號上,準備迎接第一輪的戰鬥。 不過北緯卻擺了擺手: 「沒必要,對島嶼的攻防戰歷來最是麻煩,尤其是這種熱帶島嶼。當年……嗯,應該說日後,美軍在這一片地區可是吃足苦頭。」 「西班牙人不能與狂熱的日軍相比吧?」 魏艾不服氣道,但北緯則淡然回應: 「我們的裝備同樣不能跟美軍相比,而更為重要的一點——我們沒必要在這座島上浪費時間。只要把他們的船打掉就行,至於在陸地上的西班牙軍,完全不必理會,沒了船他們只能在上頭作野人。」 ——作為穿越眾裡最擅長軍事,最能打仗的一個,北緯對戰鬥卻遠不像幾個年輕人那麼熱衷。 「記著,小魏——打仗這種事情不是遊戲,哪怕你在裝備,訓練,人數等方面超過對方再多,也只能說是佔據優勢,卻不敢說絕對有把握取勝,尤其是在這種複雜,且我方不熟悉的地形條件下。所以,盡量只打那些有必要的戰鬥。」 見北緯主意已定,魏艾便不再多說什麼。瓊海號遠遠繞著科雷希多小島轉了一圈,用船載雷達掃瞄周邊海面,並沒有發現船隻的蹤跡。不過這座小島本身也帶有一處不太深的峽灣,西班牙人很可能把船停到那裡面去了。由於地形干擾,瓊海號的雷達在外邊不太容易觀測到峽灣內部的情況。而出於謹慎,鄭師傅也沒有冒冒失失開著船往裡頭闖——倒不是怕西班牙人的炮火,而是怕在黑夜輪船容易擱淺。畢竟這個小島他們以前並沒有特別關注過。 「還是要靠人力去查探啊……」 從瓊海號上放下了兩條小艇,一批水兵和偵察人員小心翼翼劃著漿向港灣內挪動過去。他們除了要探查港灣內的情況外,還擔負著測量航道的任務。幾名水手一路划行一路不斷用鉛錘紀錄海水深度,同時不斷高聲報出數據,以確定瓊海號是否能夠靠近。 他們倒不怕被敵人聽見聲音——今晚天黑無光,西班牙人就算知道有人在靠近也沒法在晚上出動,除非對方想撞石頭或擱淺。 不久之後,偵查員返回,帶回了偵察結果——港灣內果然駐泊著三條噸位不算大的艦船,應該是西班牙軍留下看守後路的,另裡面的水深允許瓊海號進入。 按當時的西班牙海軍的赫赫威名,留了三條船看守後路應該算是比較謹慎的了,不過在瓊海號面前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魏艾又忍不住,想要帶人去打一場接舷站,把那幾條船俘虜下來。但北緯再次否定了他的建議: 「要俘虜艦船的話,馬尼拉灣內多的是。不要在這邊幾條小船上浪費時間。擊毀它們,然後去海灣裡面幹正事。」 說著,他回頭詢問老鄭師傅能不能把船開進去?也不要很深入,只要接近到火炮射程之內就行了。鄭師傅表示開慢一點可以進去,但在裡面不能作機動動作。北緯對此倒並不在意——對於瓊海號來說這次作戰最大的危險是來自於海礁石與淺灘,至於西班牙人的火炮他們根本不放在心上。 於是在老鄭師傅的親自操控下,瓊海號緩緩進入這條狹窄水道,當雷達上顯示出距離那三條艦船已經不遠,並進入到艦載火炮的最佳射程,而這邊也已經能大致看見對方模糊的剪影時,北緯下令停船。 對面的西班牙人似乎也已經有所覺察,從對方船上傳來大聲的詢問以及吼叫,但瓊海號關閉了所有燈光,且沒有這個時代帆船那麼高的桅桿與輪廓線,對方哪怕有再好的瞭望員也看不清他們,直到從瓊海號上發射出幾枚照明彈…… 明亮的照明彈瞬間映射出鋼鐵戰艦威嚴而冷酷的身姿,但很快便飛到那三條帆船上方,落下,一方面吸引著對手的注意力,一方面為瓊海號上的炮手指明了攻擊方向 「轟……轟轟。」 略加瞄準之後,瓊海號上三座炮台逐一噴吐出致命火光,一批對艦船專用燃燒彈衝出炮膛飛向目標。黑夜對於炮手命率的影響很大,不過瓊海號本身與對方都是處於停泊狀態,用固定炮台去打固定靶,這種程度下要還是作不到首發命,那瓊海號上這批炮手也都該下崗了。 幾乎是瞬間,對面三條西班牙艦船同時彈,船身上燃起了熊熊火光——對付這個時代的帆船,瓊海號三座炮塔一塔對一艦已是綽綽有餘。在遭受到攻擊之後,那邊船上的西班牙人終於徹底沸騰起來,從原先僅僅有些小動靜一下變得慌亂喧鬧起來。從望遠鏡可以看到很多人影驚慌失措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但他們直到現在也還沒弄清楚攻擊來自於何方。只有一些人在胡亂朝周圍開著槍,火炮卻是一聲沒響。 而瓊海號這邊,則不浪費任何時間,第一擊之後炮兵立即忙著清理炮膛,裝入**包和炮彈,準備進行第二輪轟擊。在對方那幾艘帆船開始燃燒之後,它們本身就變成了最好的光源,不需要這邊再用照明彈指示目標——這正是先前北緯下令同時攻擊三船的原因之所在。 黑夜開戰變數太多,如果他只攻擊其一艘,雖然可以保證一輪肯定將其擊沉,但對方剩下的船受驚以後卻可能不顧一切砍斷纜繩胡亂逃逸。即使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撞到礁石或沙灘上,但也可能——僅僅是很小可能,有那麼一條船能撞上狗屎運逃出去。 而北緯的目標是「一個都不放過」,當那三條船都燒起來之後它們的覆沒就只是時間問題了。這個時代的木頭船一旦被暱稱為「徐總工巧克力」的燃燒彈點著以後幾乎是不可能撲滅的,但北緯不想去考驗西班牙海軍的損管能力,他要確認目標完全沉沒。 所以這第二擊,炮手們裝進炮膛的乃是高爆彈,目標是對準了敵艦的腹部吃水線附近。這時候那些西班牙人靠著自家艦船燃燒所發出的光亮,終於發現了不聲不響隱匿在前方幾百米處,彷彿一隻獵食巨獸般的瓊海號,他們驚恐嚎叫著朝這邊伸手比劃著,有動作快的已經打開炮窗將火炮瞄準過來……不過他們永遠都沒機會打出還擊的炮彈了。 「轟轟轟轟……」 瓊海號上第二輪炮擊開始,三座炮台仍然是依次開火——齊射雖然很過癮,對於船身結構的影響卻太大,而且後坐力太大也容易推動船體,使其偏離位置。故此按照瓊海軍的條例,海軍艦船原則上不採用齊射開火方式,而瓊海號在第一回海戰之後又作過改進,給三座炮台內部作了個聯動系統,使得炮手們可以知道彼此的狀況,射擊時就可以有意識的互相錯開……不過聯動系統只能通知而不能控制,要是戰況緊急,或是在特殊情況下的話,所有炮塔依然可以同時開炮的。 當然了,眼下可沒這必要——在沉沉夜幕下,瓊海號幾乎是用一種很優雅的姿態,對那三艘熊熊燃燒,在黑夜變成了最明顯標靶的西班牙艦船一一施以點殺。 這是補昨天的,明天更新照舊^-^RO!~! 五一三 這一夜(上) 五一三這一夜(上) 在第二輪炮擊過後,對面三條船沉沒了兩艘,準確點說是開始沉沒——其一條的艦體整個兒斷成兩截,正在迅速的往水下倒栽蔥。而另外一條則是在船肚上被炸開幾個大洞,海水正咕咚咕咚不停往裡頭灌,船體安安靜靜往下沉,消失在海面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另有剩下的一艘船動作很快,在第一輪炮擊之後便迅速斬斷系錨纜繩,藉著夜風開始移動起來。不過它並沒有試圖往海灣外頭沖——瓊海號正堵在前方主航道上呢。那船的操縱者也算是果斷,知道往外肯定跑不掉,乾脆駕著船往海岸方向沖——這樣好歹不會被擊沉了。 當瓊海號這邊炮塔第二次開火的時候,那船已經移動起來,於是原先衝著船身部瞄準的高爆彈統統打在了船尾部分,將其船尾幾乎炸了個粉碎,但整條船卻依舊掙扎著衝到了沙灘上,船身發出嘎吱嘎吱聲音傾斜下來,龍骨似乎也有斷裂。但無論如何,它現在已經觸底,坐落在大地之上,不用擔心沉下海了。 但瓊海號卻並沒有就此放過它,雖說就是放著不去理會,這船自己大概也會燒燬。可對於瓊海號上負責指揮全部火炮的林深河,以及他手下那些打開了性的炮手們來說,不把這條膽敢從他們炮口下逃跑的西班牙船炸個粉身碎骨,他們是斷然不肯罷休的。 「馬上轉向了,三號炮台再打個一輪,把那條擱淺船炸掉,一號二號就甭打啦,節約點炮彈回頭吃正餐去。」 隨著深衙內的指令發佈下去,位於船尾部的三號炮台炮手們繼續喜滋滋裝填彈藥,而一二號炮台水手們則罵罵咧咧開始作戰後的清膛工作。此時瓊海號本身也在老鄭師傅操控下作了個漂亮的原地轉彎,船頭沖外緩緩朝海灣外頭開去,留下背後那一片狼藉的戰場,以及若干渾身濕漉漉,看著瓊海號背影目瞪口呆的西班牙水手…… ——瓊海號這兩輪炮擊都是衝著船去的,倒沒怎麼刻意打人,再加上那三條船都是靠近岸邊停泊狀態,在突然挨了打,暈頭轉向之際,很多水手的第一反應就是跳下水往岸上游過去。除了那些睡得特別死,或者運氣不好沒逃出去的倒霉蛋之外,大部分人還是逃生了。 此時隨著燃燒的帆船上火頭越來越旺,戰場上的光線也越來越充足,而且瓊海號前後開了兩輪炮卻連個地方都沒挪,那些西班牙人順著炮口火焰找過去,終於找到是誰在揍他們了。 只不過能看到卻不代表能還擊,這時候他們所有的火炮不是跟著帆船載體沉下了大海,就是因為擱淺傾斜而炮口朝天,根本沒有發射能力。另一方面,要那些剛剛逃出生天,猶自驚魂未定的西班牙水兵能像平時一樣發揮也不現實,大多數水手此刻都還是滿臉不敢置信之色,恍如身在夢——他們在歐洲跟尼德蘭和英國的艦隊打海戰也算是很有經驗的了,卻還從沒聽說過有哪一種火炮那麼威猛,僅僅兩輪射擊就能把艦船打沉的——還是同時打三艘! 倒是西班牙軍派在島上駐守的那一隊陸軍膽特別大,心理素質也不錯,大約是有個好軍官指揮,在這短短時間內居然衝到了靠近港灣的岬角邊,舉起火槍乒乒乓乓朝瓊海號猛烈射擊。倒也有幾發彈命的,但是除了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效果——瓊海號打仗時人都藏在有裝甲覆蓋的艙室內,外面是看不到人的。所以那些西班牙軍的勇敢還擊除了證明他們並沒看錯——這確確實實是一條地道的鋼鐵戰船之外,沒能起到任何用處。 對於這樣如同蒼蠅騷擾般的攻擊,瓊海號壓根兒不予理會,大模大樣掉過頭去,把船屁股衝向對方,就在那些西班牙人以為這個鋼鐵煞星終於要離去的時候,卻見瓊海號船尾的一座炮塔上火光一閃,轟隆一下,那條好容易衝上沙灘苟延殘喘的倖存帆船又吃了兩發高爆彈,正打在船身部,將那條船給徹底炸成了兩截。 在岸上西班牙人的驚恐叫喊與四散逃竄聲,瓊海號的背影緩緩消逝於黑夜,就和它過來時一樣無聲無息。但卻留下一大片燃燒與沉沒的帆船背景,告訴那些西班牙軍這絕非夢幻。 ………… 片刻之後,正當瓊海號越過海峽,朝馬尼拉灣裡頭開進去時,卻見科雷希多小島最高處的那座燈塔上燃起了熊熊大火,西班牙人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口大銅鐘,噹噹噹敲個不停,響亮的鐘聲在海面久久飄蕩,延綿不絕。 瓊海號甲板上,剛剛才小小熱了一的林深河一邊做著擴胸運動,一邊看著那邊還亂糟糟的小島沙灘,哼哼冷笑了兩聲: 「看來他們是急瘋了,除了用燈塔火光,居然還敲鐘示警,難道還指望聲音能傳到幾十公里以外去?……嗯,可能在某處還有接力的,就好像我們的烽火台?」 「無所謂,那麼大規模的帆船隊,在夜間肯定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無論西班牙主力艦隊今晚能不能得到訊息,他們的結局都是一樣。」 北緯滿不在乎道,自從瓊海號進入馬尼拉灣這一刻起,這場戰事的結局便已經注定了——如果說之前西班牙人還有一點機會的話,那就是趁著瓊海號尚未到達之前趕緊扯帆逃跑,只要他們逃出了馬尼拉灣,以東南亞菲律賓海域這一帶的地形之複雜,受油料限制的瓊海號也不可能滿世界到處找他們去。 而瓊海軍的快帆船雖然可以到處跑,但缺乏雷達支持,完全靠人眼搜索,而且瓊海軍當前能動用的快帆船數量有限,在群島之間找一支艦隊,雖不能說是大海撈針,卻也不是很輕鬆的事情。 但是現在,一切都晚了,即使對方得到消息馬上啟航,在海灣裡也逃不過瓊海號的雷達搜索——要知道瓊海號一直跟馬尼拉守軍有聯繫,所以非常清楚對方艦隊的錨地之所在,進入了海灣之後便直截了當開朝西班牙艦隊的停泊之地開過去。也不用講什麼戰術策略,就跟剛才打科雷希多小島的駐留艦船一樣,用火炮解決一切問題。 打仗最痛快的莫過於此——眼看著對手拼盡全力,想盡一切辦法想要爭取一線勝機,而己方只需要冷冰冰按幾個按鈕,操作一下機器便能將對方的鮮血和眼淚統統踐踏到泥漿……這才是明人應該追求的戰爭方式呢。至於動不動跟對方拚刺刀,打肉搏這類事情,純粹熱血少年的浪漫幻想。北緯雖然被公認是穿越眾裡最能打架的一個,對於這種事情卻並沒有什麼興趣。 ………… 通過電報聯絡,唐建以及凌寧等人當然已經知道了瓊海號進入馬尼拉灣的消息,所以這晚上他們都沒睡,而是來到防禦陣地的最高處,通過望遠鏡遠遠觀察著西班牙人所在的方向。 今晚那邊很是平靜——唐健難得一次發善心,讓偵察部隊停止了對西班牙軍的騷擾行動。畢竟就連囚犯臨死前都能吃頓好的呢,要是今天晚上還讓對方連前半夜都睡不安穩,也未免太過凶殘。 「……他們已經越過科雷希多島,並順手抹掉了西班牙人留在那邊的三條船。」 看完聯絡官剛剛送來的最新戰報,唐健隨手將其遞給凌寧,後者看了幾眼之後又將其往下傳,最後紙條是傳到了大明朝的錦衣衛千戶官廖勇手。後者在不久前剛剛來到呂宋,正好趕上瓊海軍與西班牙的戰爭。這位錦衣衛千戶官在這場戰爭表現的頗為搶眼,倒不是說他作戰如何厲害——瓊海軍還用不著他去戰場上打肉搏戰,關鍵是有這位功夫好手坐鎮在戰俘營,把那群牛高馬大的白人戰俘一個個壓制的老老實實,實在是省了瓊海軍這邊很多力氣。 故此廖勇現在也被視作是「自己人」,大多數軍事計劃和設施都不瞞他。廖勇看了電報之後不禁乍舌道: 「這麼說在今晚戰事就要結束了?」 「差不多,之後可能還會有些掃尾工作——廖千戶你的責任要重起來了,估計這次俘虜會有好幾千人呢。」 凌寧嘿嘿笑道,廖勇對此到不在意,反而看著手的電報紙輕輕歎了口氣: 「那些西夷將港口圍了個水洩不通,連一條小船都衝不出去,想必是以為便可高枕無憂,慢慢圍困了,誰知道你們卻有這等神技……千里之外亦能傳音!嘿嘿,若是我大明有了這等器物,以後就再也不怕被人圍困了。」 對於瓊海軍所特有的無線電報系統,任何一個聽說過的明朝官員都無不將其視之為神技。廖勇先前也只是略有聽說,直到這回在呂宋島上與唐健等人並肩作戰,方才得以不受限制的看到電報字,從而瞭解到這項技術的真實存在。RO!~! 五一四 這一夜(下) 無論是先前的王璞,還是當下的廖勇,都曾想要打主意要為大明弄到電報機。最初是想要直接學技術,不過在稍微接觸了一點與無線電和電流設備相關知識以後便發現這過於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別的不說,光是要理解電磁波這個概念就很困難,於是便改為想要購買成品。當然瓊海軍對於這些超時代裝備也如同火堊槍一樣,不在對外出售的目錄之內。他們一口咬定這東西不賣,那明朝人也沒辦法。雖然走私這種事情歷來難以禁絕,不過瓊海軍當前的規模還不算大,能夠接觸到無線電收發報機的人也還不多,且全部都在穿越眾的監管之下。要想瞞過他們私自搞一台電報機弄出去,那難度比走私堊槍堊械還要大得多,基本上不可能。況且這東西也不是光弄到一台機器就能投入實用的,沒有相應的人員培訓,只有機器也沒用。 所以他們最終都只能放棄這個念頭,或者說是暫時放棄,在大明朝廷有人已經提出是否能通過洽談方式讓瓊海鎮同意出讓這些先進技術?不過有了先前與瓊海軍打交道的經歷,眼下明帝國上下官員總算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這群短毛手裡好東西很多,但是光靠所謂的「朝廷威嚴」,是不可能讓這些短毛屈服的。想要從他們手裡撈好處,還是只能老老實實談判,拿出東西交換才行。 而瓊海軍也並不介意與明朝人分享他們的技術優勢,畢竟這些先進技術歸根到底是要為人服務的,如果為了保密而將其深藏起來,或者只允許將其用在軍事上,最後肯定是發展不下去的——二十世紀蘇聯隊的失敗就證明了這一點。只有將其推向民間,在給社會帶來進步的同時本身也不斷獲得利益與改進,這才是長久發展之道。 所以瓊海軍雖然對大明保持技術壟斷,卻也允許電報房在內的各種機構為當地民間服務,眼下瓊洲島上的商人團體與廣州之間的聯繫已經常常使用電報。而隨著瓊海軍在大陸上的據點逐漸增加,瓊州府與大陸上的聯繫也越來越方便,包括這些地方相互之間的聯繫也變得快速起來,甚至連一些官方訊息都開始通過電報傳遞。 比如不久之前,在得到西班牙進攻呂宋的消息後,王璞就通過電報直接向北京方面發去了一封比較急切的奏報——雖說瓊海軍方面也會向大明通報,但作為朝廷派駐海南的最高館員,如果王璞這邊沒有動靜,或是反應太慢的話,肯定會被人攻訐。而如果他能用與瓊海軍差不多的速度把消息送往北京內閣,那麼毫無疑問,朝廷對他的評價又會高上一些。 而王璞在這份奏報也順帶提了廖勇一句,這讓廖勇非常高興——在那史同知尚未抵達呂宋之前,他廖千戶可是第一個在此地上任的大明官員,也是隨同瓊海軍統共抵禦西洋夷寇的唯一一個大明軍官,這個名義可不僅僅聽起來光榮而已,等到戰鬥結束,瓊海軍獲勝以後——這時肯定的,他廖勇到時候少不了也能分得一分軍功。當然瓊海軍對於這些超時代裝備也如同火堊槍一樣,不在對外出售的目錄之內。他們一口咬定這東西不賣,那明朝人也沒辦法。雖然走私這種事情歷來難以禁絕,不過瓊海軍當前的規模還不算大,能夠接觸到無線電收發報機的人也還不多,且全部都在穿越眾的監管之下。要想瞞過他們私自搞一台電報機弄出去,那難度比走私堊槍堊械還要大得多,基本上不可能。況且這東西也不是光弄到一台機器就能投入實用的,沒有相應的人員培訓,只有機器也沒用。 所以他們最終都只能放棄這個念頭,或者說是暫時放棄,在大明朝廷有人已經提出是否能通過洽談方式讓瓊海鎮同意出讓這些先進技術?不過有了先前與瓊海軍打交道的經歷,眼下明帝國上下官員總算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這群短毛手裡好東西很多,但是光靠所謂的「朝廷威嚴」,是不可能讓這些短毛屈服的。想要從他們手裡撈好處,還是只能老老實實談判,拿出東西交換才行。 而瓊海軍也並不介意與明朝人分享他們的技術優勢,畢竟這些先進技術歸根到底是要為人服務的,如果為了保密而將其深藏起來,或者只允許將其用在軍事上,最後肯定是發展不下去的——二十世紀蘇聯隊的失敗就證明了這一點。只有將其推向民間,在給社會帶來進步的同時本身也不斷獲得利益與改進,這才是長久發展之道。 所以瓊海軍雖然對大明保持技術壟斷,卻也允許電報房在內的各種機構為當地民間服務,眼下瓊洲島上的商人團體與廣州之間的聯繫已經常常使用電報。而隨著瓊海軍在大陸上的據點逐漸增加,瓊州府與大陸上的聯繫也越來越方便,包括這些地方相互之間的聯繫也變得快速起來,甚至連一些官方訊息都開始通過電報傳遞。 比如不久之前,在得到西班牙進攻呂宋的消息後,王璞就通過電報直接向北京方面發去了一封比較急切的奏報——雖說瓊海軍方面也會向大明通報,但作為朝廷派駐海南的最高館員,如果王璞這邊沒有動靜,或是反應太慢的話,肯定會被人攻訐。而如果他能用與瓊海軍差不多的速度把消息送往北京內閣,那麼毫無疑問,朝廷對他的評價又會高上一些。 而王璞在這份奏報也順帶提了廖勇一句,這讓廖勇非常高興——在那史同知尚未抵達呂宋之前,他廖千戶可是第一個在此地上任的大明官員,也是隨同瓊海軍統共抵禦西洋夷寇的唯一一個大明軍官,這個名義可不僅僅聽起來光榮而已,等到戰鬥結束,瓊海軍獲勝以後——這時肯定的,他廖勇到時候少不了也能分得一分軍功。!~! 五一五 並不浪漫的海上戰鬥 五一五並不浪漫的海上戰鬥 「轟轟……轟……轟轟轟轟……」 清晨的馬尼拉港口外,從海面上隱隱約約傳來陣陣炮聲。四五月份的天氣,早晨時海面上很容易起霧,所以從陸地上面看過去只是一片模模糊糊,除了偶爾可見火光閃亮之外,並不能看到海戰的景象。 不過在馬尼拉城裡的很多居民仍然設法爬上了周邊山丘,或是那些寬闊能看到海面的地方,伸長了脖朝海灣方向張望過去——哪怕看不見場景,聽聽從風傳來的炮聲也是好的。看熱鬧是廣大市民的天性,對於戰爭尤其如此。更何況這種純粹一邊倒,沒什麼危險的戰爭,絕對比後世那些戰爭電影大片更吸引人呢。 依附馬尼拉城牆修建的戰俘營,弗蘭克等一干人也都豎著耳朵傾聽從海上傳來的聲音…… 「炮聲密集起來了……應該是我們的艦隊在進攻!」 「非常猛烈的炮擊!整個艦隊似乎都投入了戰鬥……我聽到了旗艦『聖胡安』號的炮聲……沒錯,只有聖胡安號上那門超級巨炮才能發出如此巨大的聲音!就是英國女王的艦隊,在這樣猛烈的攻擊下肯定也會退卻的……」 人群,那個來自戰艦隊的俘虜正口沫橫飛向大家直播著戰場實況——當然完全是憑他的想像與猜測。不過這小伙既然是艦隊成員,先前隨船跟英國人打了好幾仗,又千里迢迢坐船從歐洲來到亞洲,對於自家的艦隊當然是無比熟悉。雖然他自稱連具體是哪幾條船上的火炮在開火都能分辨出來也許有點吹牛,但能從斷斷續續的炮聲判斷出西班牙艦隊總體動向,這方面應該還是比較靠譜的。 所以在場的西班牙俘虜們一邊側耳傾聽著海邊方向傳來的炮聲,一邊也聚精會神聽取這個人肉收音機的現場直播。那小伙口才不錯,雖然和這邊眾人一樣只是對著高牆,卻把一場海戰描述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從他口,戰俘營那幫俘虜彷彿都能夠親眼看到他們的海軍同胞與那強敵浴血奮戰的場景…… 然而事實卻遠非那名高牆後水手想像的那麼浪漫,實際上,此時此刻,在瓊海號的炮位上,炮兵指揮林深河正有些無聊的打著哈欠: 「哎,真是太平淡了……就是打靶訓練也比這有趣些……」 ——前方的西班牙艦隊肯定不會這麼認為,那個戰俘營的海軍小伙兒有一點倒沒說錯:凌晨時分,當瓊海號大模大樣出現在西班牙艦隊之前,向這個歐洲老牌帝國的海軍官兵發出挑戰時,西班牙人毫不猶豫應戰。所以到此時,所有能動彈的西班牙戰艦船已經全部壓上,正乒乒乓乓朝著瓊海號瘋狂射擊,確實是整個艦隊都撲上來了。甚至連同艦船上的路軍官兵都在拚命開火,只是那效果極其有限。 絕大多數的炮彈根本連瓊海號的邊都挨不著。因為老鄭師傅很精確的控制好了距離,使瓊海號與對方艦船始終保持在四五百米這個距離,這個距離雖然在對方火炮射程之內,但對於這個時代沒什麼觀瞄系統,完全依靠肉眼和經驗來設計的西班牙海軍炮手來說,能否命完全要憑運氣,還得是非常好的運氣才可能打到。 而即使那些炮手運氣很好,打了一兩炮,也只是在瓊海號的鋼鐵外殼上面增加幾個癟塘或者是白印而已,除了讓船上人員聽個響兒之外沒啥效果,連讓人感覺震動都作不到——瓊海號上火炮射擊時的震動還比它大一些呢。 如果那個正在戰俘營裡慷慨激昂講故事的小伙兒耳力能更好一些,便能聽到在他們西班牙海軍震耳欲聾的炮聲,另有一種他不熟悉的炮聲不緊不慢,但卻始終保持不間斷地在響著——四五百米這個距離,卻正是瓊海號的炮手們平時做打靶練習時最喜歡的標距,他們不慌不忙一艘一艘瞄準,一炮一個的打點射……就好像手持長矛的披甲武士正在欺負只能拿匕首的敵人。基本只有他捅人,別人夠不著他,即使不小心被撩了一兩下,也刺不穿鐵甲,構不成什麼傷害。 在那些西班牙的船長,也有想要靠近上來打接舷戰或是縱火拚命的,但帆船的行動能力完全要取決於風向,而馬尼拉灣作為一座半封閉的海灣,在正常天氣下不可能有太大的海風。老鄭師傅在明朝這些年,對於帆船操控也積累了不少經驗,這時候駕駛著瓊海號慌不忙逆風而行,讓對面那些帆船個個都難受無比。 即使在這樣的逆境下,依然有幾條西班牙船表現不錯,要麼是速度快,要麼是射術好,只可惜在此時表現搶眼絕非好事——林深河率領各炮組專揀硬茬打,通常情況下使用一座炮塔打一條船,但如果發現對方有表現勇猛的,或者射擊比較精準的,又或者艦船機動力較強的,統統受到重點照顧……開戰沒多久這些艦隊的精英便被送下海去,留下一批水準較差的在那兒胡亂放槍開炮,徒然製造大量煙霧,更加遮擋了西班牙人自己的視線…… 「這就是西夷那邊的第一大國麼?其水師看起來威武雄壯,炮火驚人,真打起來也不咋樣麼?」 在瓊海號的下層船艙裡,史可法等一行三人此時正擠在一座窄小弦窗前,爭先恐後從那扇被裝甲板遮蔽了大部,只留下小小几條窄縫的觀察窗裡觀看著這場前所未見的大海戰。他們一開始是非常緊張的——史可法和他那個幕僚師爺,連同小廝書僮,幾個人這輩看到過的船加起來恐怕還沒今天見到過得多,而且都是那麼的碩大無朋,遠望還沒什麼,但當他們從趙立德手借來望遠鏡,看清楚對方船上水手與船身的比例……即使在前幾天登上瓊海號之後,在這艘鋼鐵大船上已經受到了非常強烈的震撼,三人也都是再度乍舌不已。 一想到短毛竟然要用僅僅一條船去挑戰對方那麼龐大一支船隊,那史家小廝表現得有點腿軟。雖說先前已經幹掉對方三條船,但那時在夜裡,這邊是用的突襲戰法……國人對於「偷襲」「夜戰」之類總是比較迷信,大概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以少勝多並不稀奇。但如果換了大白天,雙方以堂堂之陣面對面的話,就很看重數量優勢了。 那個小書僮在開戰之前著想要提前下船去,不過史可法沒理會小鬼的亂語,而是很冷靜的坐在觀察窗前,手持望遠鏡細細觀察著對方戰陣,倒是展現出了讓他能夠史書上留名的那種大無畏精神。至於那位幕僚先生,反正跟著東主走,倒也頗為鎮定。 等到開戰之後,他們才明白瓊海號的底氣從何而來——自對面船隊發射出的炮火遮天蔽日,但對這邊而言彷彿只是節日焰火,根本沒什麼威脅。他們一開始還小心翼翼按照趙立德的提醒把舷窗上的裝甲護板扣起來,但沒多久便忍不住悄悄掀開一條縫,之後是半開窗……最後就完全打開窗在看了,反正外面還有一層固定鐵柵,實心裝甲板主要是防流彈之用,眼下還用不著。 那小廝從一開始捂著耳朵縮在床角簌簌發抖,到後來霸著窗前位置不肯讓,其間也沒隔了多長時間,而史可法和他的幕僚先生兩個都是人脾氣,眼前景象雖然驚人,在略看了幾眼之後,卻還是摸著山羊鬍忍不住議論起來…… 史可法覺得那些西洋人也不過如此,而他的幕僚先生以往一直是順著主家口氣說話的,這回卻搖搖頭,不以為然道: 「也就是我們腳下這條鐵船過於神奇,既不必依靠風力行走,全身皮骨又俱為精鋼打造,本身火炮亦是驚人,方才壓制住那些西夷大船不得發揮……若是換了我大明水師在此,恐怕情勢就要大大的不妙啊。」 師爺說得很有道理,但史可法卻摸了摸胡,略有不悅道: 「吾兄此言差矣,難道這瓊海鎮水軍便不是我大明水師了嗎?——這鐵船頂的旗桿上當前可是正懸掛著我大明旗號呢!」 聽老闆這麼說,那師爺只能笑一笑,不再多話——再說下去就要變政治錯誤了。但同時他的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翹起,顯示出不贊同的態度來。 來到海南這些天,與他們短毛近距離接觸也不是一兩回了,瓊海鎮上下對於大明朝的態度早已表露的清清楚楚——很多時候,包括那位趙先生所講的課程,或多或少總能體現出對於大明的蔑視來,這一點就連未曾去上課,僅僅是幫著整理筆記的幕僚先生都能覺察出來,他不相信自家這位東主會沒感覺。 這些人不想與大明為敵,但也絕對不是怕他們。大明朝若想要對他們指手畫腳,把人家軍隊當大明軍使用,不予理睬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真要惹怒了他們,恐怕就會跟眼前這些西夷一樣,被打個落花流水都是輕的。 ——當從舷窗又看到一艘西洋人的艦船炮,在一片火光之沉入大海時,那位幕僚師爺心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念頭。RO!~! 五一六 甕中捉鱉 五一甕捉鱉 史可法並不是庸人,當然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些。不過,對於大明王朝的忠誠,以及那些短毛對他的特別友善態度,使得他對於這支特別的軍隊也有一分特別的期望: 「瓊鎮諸人心高氣傲,吾亦深知。若換了別人擁有如此精妙之器械,恐怕只會比他們更加驕狂……只是正是因為他們自願投效我大明,隨時出身海外異邦,卻可見其對於我華仍有忠義之心,若能善加引導,當可大有利於國家矣。」 史可法這句話讓那位師爺微微點頭,心想自家老闆總算還不是太迂腐。事實上以瓊海軍的實力,他們居然肯向大明王朝俯首稱臣才是讓人奇怪的事情。這位師爺私下裡也曾捫心自問,如果換了自己擁有短毛這等力量,會不會和他們一樣選擇?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若自己當真擁有如此強大恐怖的武力,恐怕早就跳起來高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一方面是對於權力的尊崇與敬畏,另一方面卻又抱著「吾可取而代之」的念頭,這種對於權力的嫉妒與蔑視幾乎是深藏在每一個國人骨裡。當然通常情況下這種念頭只是妄想,可在瓊海軍這邊,他們分明是有能力將其轉化為現實的。 ——以這艘鋼鐵大船所表現出的戰力,如果短毛不是堅持只將其用於南方,跟一夥遠道而來的西夷死磕。而是掉頭北上直趨天津衛,大明朝那點可憐的水軍根本無法對它構成任何威脅。而以瓊海軍陸戰之犀利,自天津出發,直接取下京師也就是旬月之事耳…… 想到這裡時那位師爺不禁失笑,這番計議並不算什麼高妙之策,只要是個有點頭腦,並且能看得懂地圖的人都能做出這樣的判斷,想來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向那些短毛提出過類似建議了吧……這時候他終於明白過來,為何當初自家東主的那位老朋友王璞王介山在請他們吃飯時會說:只要是瞭解瓊海軍的人,都會對他們當初居然肯接受朝廷招安覺得奇怪。事實上按照這些明朝人的觀點——如果不考慮自身立場的話,扯旗造反才應該是最適合這幫短毛的路。 可他們卻放棄了未來大有前途的反賊身份,轉而在這艘無敵鐵船上懸掛了大明旗幟,並且還願意把自己打下來的土地交給大明的官員來治理……如此計議,果然不是自己這類常人所能理解。自家老闆認為他們這是對大明抱有「忠義之心」,並由此而想要拉攏他們更進一步向大明靠攏,雖說想法有點天真,但終究也能算是一條理由吧……至少除了這條之外,自己也找不出其它理由來解釋他們的舉動了。 兩人又議論了幾句,忽然聽那小廝興奮道: 「看!西洋人的船隊在分散——他們要逃跑了!」 ——這種一邊倒的海戰,其持續時間當然不會太長。不過這年頭的海戰總體節奏還是比較慢,雙方從清晨戰至將近午,在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戰艦之後,西班牙人終於意識到:他們無論座船還是武器都根本不可能是這邊的對手,於是便開始試圖逃跑,以躲開這艘夢魘般的鋼鐵戰艦。 雖說海戰的一條基本規律是——你若追不上對方,那也就肯定逃不掉。但西班牙這邊的艦船畢竟數量眾多,大家四散開來各自逃竄,想來那一條鋼鐵戰艦也顧不過來——西班牙的艦隊司令在下令艦隊分散撤出戰場時是這麼打算的。只可惜他沒有和當初進攻海南島的那些海軍同僚接觸過,如果他和那些人有過交流,便會知道這種想法根本行不通——先前人家二三十條分屬不同國家的艦船同時逃散,還是在較為寬闊的瓊州海峽裡,結果都還被一一追上擊沉。 如今這馬尼拉灣內洋面雖說比較廣大,終究只是一大片內海,出口只有一個,隨便你怎麼四散,最後總要從口那邊跑出去吧?所以北緯也沒刻意去追,只不慌不忙回到馬尼拉灣的出入口,科雷希多小島附近洋面上游弋。凡是有膽敢靠近,企圖往外面跑的就開炮轟打。 在接連擊傷擊沉了好幾艘想要冒險的帆船之後,西班牙人很快意識到靠硬衝是衝不過去的。不過那些人倒也狡猾——他們乾脆把整個艦隊徹底分散,躲藏在馬尼拉灣深處,也不過來了,就在這裡面耗著——你守在海口我們拿你沒辦法,可只要你衝進來我們就有機會跑出去了。 北緯知道西班牙人是在指望天黑,等天黑以後他們就有可能趁著夜幕掩護逃跑了,不過他也很自信——對方肯定想不到瓊海號上有一件叫做雷達的裝備。打到現在西班牙人原先的狂妄與驕傲已經被不復存在,但北緯就是要把他們最後一點希望都打掉,這樣才可以逼迫他們投降。 所以他也很有耐心的守候在海口附近,不慌不忙等著天黑到來。 ………… 夜幕很快降臨,這一次上天似乎待西班牙人不薄——今晚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當海面上陷入黑暗之後,西班牙的船隊果然開始三三兩兩企圖趁夜潛逃。不過這些倒霉蛋很快發現:無論他們如何小心翼翼,都會被那艘可怕的鋼鐵戰艦迎頭兜上,然後便是精準而可怕的炮擊,戰況幾乎跟白天時沒什麼兩樣。 整整一個晚上,瓊海號就像一個嚴格的宿舍管理員一般在海灣峽口處回來巡視,把每一條試圖闖關的西班牙船壞小都給打回去。老鄭師傅難得奢侈了一次,把雷達功率開到最大,覆蓋這一整片洋面。無論什麼船隻都別想瞞過瓊海艦的眼睛。而林深河及其所率領的炮組現在也不下殺手,發現敵艦後通常先打個兩三炮威懾一下,如果老老實實退回海灣裡去便不再攻擊。但如果還試圖往外跑的,那可對不起了,直接燃燒彈伺候,把它變成黑夜的一座活動燈塔,也算是對其它艦船的威懾。 等差不多到了後半夜時,在馬尼拉灣出口處的海面上,已經漂浮著四五堆熊熊燃燒的帆船殘骸,將這一帶海面徹底照亮,這一晚上瓊海艦擊沉擊傷的艦船比白天一整天還要多。前一天還氣勢洶洶的西班牙戰艦隊,在這一天之內便被打掉了將近三分之二,輕便型小船幾乎損失殆盡。只剩下幾條大的——因為瓊海軍想要將其俘虜,所以沒下殺手,只是將其擊傷便算。 到得天亮時,西班牙人終於確認:他們是被困在這片海灣了。而且對方要全滅他們易如反掌,但卻故意不下殺手,只是堵住出口不讓他們離開而已。 抱著萬一希望,西班牙人派來了談判使者:一名會說的傳教士。不得不說這年頭歐洲的天主教會還真是用途廣泛,除了作神棍忽人外,外交使者也大都由教會人士充當。 這位名叫馬丁的傳教士居然還認識北緯——原來他本就是馬尼拉城的居民,曾在這裡居住了很多年。不過在這座城市被不信上帝的東方人佔領以後,他還是決定回到天主的懷抱,於是便和不少當地富人一起設法搭船返回了歐洲——除了最初一段時間的戒嚴外,老傑克以及後來唐健等人主政時期對馬尼拉的外國人一向實行「來去自由」原則,只要做個登記,願意離開或者留下都可以。 不過這位虔誠的傳教士回到歐洲以後沒多久,卻又被教會找出來充當西班牙軍反攻的嚮導,不得不再跟著艦隊返回亞洲。這時候被派出來充當和談使者,感覺也挺尷尬的。 他代表西班牙艦隊的司令官提出了談判條件——希望能通過繳納贖金的方式,向這艘鋼鐵戰艦的操控者買一條離開的路,價格方面可以商量。 不過北緯壓根兒沒想和對方作交易,他直截了當讓那教士回去轉告他們的司令官:瓊海軍只接受無條件投降,這是唯一能保全他們性命的方法。投降方式為全艦懸掛白旗,並且開到指定港口,艦上人員解除武裝後可允許登陸……那名傳教士還想遊說幾句,卻被北緯直接打發回去了——反正西班牙人也沒什麼討價還價的本錢。 對方的艦隊司令一直在猶豫,不過到了午時分,當瓊海軍的帆船編隊:「白駒」,「飛燕」,「野分」,「時雨」四艦亦抵達海灣口,並使用艦載火箭武器也投入了作戰,直接圍攻擊沉了一艘大型戰艦之後,他終於對戰場情勢感到絕望了——先前瓊海號只是孤身作戰便打得他們如此淒慘,如今一下又增添四條,雖然只是帆船,可展示出的武器卻似乎比那鐵船上的火炮更恐怖! 於是,在一三三年四月二十四日這天,進攻呂宋的西班牙戰艦隊向瓊海軍升起了白旗。 月底啦,,推薦票的有?RO!~! 五一七 受降儀式 五一七受降儀式 在海軍豎起白旗之後,已經登陸到呂宋島上的西班牙陸軍又堅持了小半天,終於在夜裡決定也向唐健等人投降。 事實上自從海上艦隊初戰不利開始四散逃跑之後,島上的西班牙陸軍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士氣很快便喪失殆盡。只不過因為還沒有直接遭受到攻擊,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不見的人家還沒打上門來就主動找過去要求投降? 如此在忐忑不安過了一夜,當晚也不知道有多少西班牙兵在咬牙切齒詛咒那些把他們丟下的海軍混蛋,等到天亮時朝海上一看,那些人樂了——也許是他們的詛咒當真起到作用,那些海軍混蛋沒能逃掉,仍然龜縮在靠近馬尼拉的近海洋面上呢! 之後艦隊方面的司令官倒是派人來跟陸軍接洽,表示他打算向對方提出一個「體面結束這場戰鬥」的方式,同時詢問陸軍是否願意趕緊登船,以便在交涉成功之後趕緊離開這座已經徹底落入黃種人手裡的島嶼。 不過昨天還大罵海軍丟下他們不管的陸軍方面人員今天卻毫不猶豫拒絕了上述要求——就這一晚上艦隊又減少了三分之一,剩下也個個帶傷。這讓陸軍上下對海軍徹底喪失了信心,這時候就算那位艦隊司令盛情相邀,他們也絕對不敢進入這些漂浮的活棺材了——不管怎麼樣,在陸地上好歹還能依靠自個兒的兩條腿,總比跑到海上去聽天由命強一些。 當艦隊司令派出那位馬丁神父出面去跟對手洽談的時候,陸上人員也開始考慮自救。他們軍同樣有來自馬尼拉本地的帶路黨,要找個使者出來並不困難。只是陸軍方面的指揮官是個老牌貴族,對於西班牙歐洲老大帝國的榮譽感更強一些,即使到了眼下這種危急關頭,依然不想向他們素來看不起的黃種人示弱,至少不想在海軍之前示弱。 不過這老傢伙畢竟在陸地上多待了十天半月,跟瓊海軍較量了好幾場,對於這個戰爭對手也算是有了一份瞭解。他知道到了戰事現在這個地步肯定是沒啥指望了——對方先前擋住他們的進攻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無論在武器還是戰術上均佔據全面優勢,可這十幾天來始終保持守勢,看來就是在等待今天這場海戰了。一旦海上後路被切斷,人家下一步肯定就要收拾他們。 因為他一直小心翼翼觀察著,拖延著,在海軍方面作出投降決定之後,又盡可能的多堅持了一段時間,這樣今後即使回到西班牙本土,也可以對外宣稱陸軍是經過奮戰,在海上後援斷絕之後方才投降的,這樣名聲好歹比那位率先提出投降的艦隊司令會好一些。 當然了,不管找什麼借口,投降總是免不了的。陸軍拖拖拉拉遮遮掩掩又耗了半天,眼看海軍艦船在掛起了白旗之後,老老實實按照對方要求把所有殘存艦船衝上沙灘自行擱淺,從而徹底喪失了逃跑的可能。而那艘騰出手的鋼鐵巨艦則靠近岸邊,三座炮塔上七門火炮高高豎起,朝他們的軍營瞄準過來…… 而此時馬尼拉城裡的守軍也開始大模大樣出城列隊,顯然是準備向他們發起總攻的架勢。見此情形,那位陸軍指揮官不再猶豫,趕緊下令……從西班牙軍的營壘上面立即升起一面早已準備好的大白旗,在日益昏暗的夜色非常醒目。 ——如此,這場猶如鬧劇般的西班牙反攻作戰算是暫時告一段落。菲利普四世國王與奧利瓦雷斯公爵憤怒的派出國精銳,想要懲罰這些膽敢冒犯帝國威嚴的亞洲人,結果卻只是給瓊海軍送來了好幾千名戰俘,以及若干艘他們急需的遠洋海船而已……自從大航海時代開啟以來一直在東南亞橫衝直撞的歐洲軍隊,這次算是徹底輸光了。 ………… 當天夜裡,當西班牙的軍人陸陸續續從營壘與擱淺艦船上走出,來到指定空地上向瓊海軍繳槍時,史可法作為大明王朝的官員代表也赫然在場。 人家對他很客氣,將他安排在第三個受降的位置上,就連趙立德都自願讓他站在前頭。說呂宋這邊既然掛了大明的旗幟,那麼閣下作為大明朝派在這裡的最高官員,總要出來亮個相。瓊海軍方面已經有兩位代表立於人前,自己就沒必要拋頭露面了……如此盛情相邀再三,方讓連連說道慚愧,說自己未有尺寸之功,不好掠人之美的史憲之同意出場。 只是一旦站出來之後,當史可法身穿一身大明官服,趾高氣昂立於那兩名夷酋之前,他的兩眼都在閃閃發光,幾乎要比接受投降的正主兒——唐健北緯那兩人還要驕傲自豪。 在國歷史上的諸多封建王朝,明王朝的對外態度堪稱是第一強硬——想當年大明立國就是以硬碰硬的打跑了蒙元才得以建立。之後太祖成祖時期不斷出塞剿殺,硬是把一個曾經地跨歐亞的龐大帝國打回到部落聯盟的原始狀態,那是何等赫赫武功!唐朝尚且有向回鶻人借兵,以民財物相償的權宜之時,而明王朝在歷史上卻從未向外族服軟過。 只是隨著朝代更替的興衰定律漸漸起作用,在「萬曆三大征」的最後輝煌之後,明帝國這些年來在軍事上一直相當疲軟。尤其是遼東方面,大明軍隊一而再,再而三慘敗於女真韃之手,以至於到現在根本不敢與對方打野戰,只能憑借城寨堡壘苦苦支撐……對付外族不行了,就連鎮壓內亂也很勉強,對陝西的戰事拖拖拉拉遲遲不見起色,最新一場山東叛亂更是暴露了官軍的孱弱,最後還是靠著瓊海軍出手才掃平……這一切都讓那些素來以本朝光榮歷史自傲的官們很鬱悶。 而如今自己才剛剛踏上呂宋土地,所遇到的第一件「公事」,居然是站在這裡陪同受降!看到那兩個衣著華貴的西夷酋首頭目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將手佩劍雙手呈遞到己方面前;那些士兵則在瓊海軍士兵的監督下老老實實依次走過,把手火槍和戰旗丟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高積的小山……這一刻,無論是作為大明朝的官員,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士林學,史可法的心情都無比舒暢。 每個人都有**,史可法自然也不例外。他和這個時代不少人一樣,如果對於錢財不是很在乎的話,就是圖個好名聲了。而此刻的史可法堅信:自己放棄掉那場考試,堅持跟著趙立德前來呂宋實在是太正確的決定了!哪怕就為了眼前這一刻,哪怕他能考個第一名得到一大筆錢又怎麼樣?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自己必將留名青史! 只唯一讓他稍微有點感到遺憾的是:打贏這場戰爭的並非大明自己軍隊,而又是這群穿綠衣戴綠帽,一個個把腦袋剃成禿瓢的傢伙……自己站在這裡實在是有些慚愧的。 如果某一日那遼東奴酋也這樣卑躬屈膝地站在自己面前該多好……只是想依靠大明軍的力量,想達到這個目標恐怕不太可能。但如果這支綠皮軍隊願意把注意力投向北方的話……他們好像從來沒有打過敗仗吧? 史可法悄悄瞄向站在他身前的瓊海軍兩位軍頭,唐健與北緯兩人都面無表情站立在那裡,正通過翻譯與西班牙的幾位軍官首腦嘰裡咕嚕作交流。那兩人對於這種場面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唐健當初帶隊打下台灣,北緯則是故地重遊,兩人都接受過外隊的投降。所以他們表現得都相當淡定,只是用很平靜的語氣向對方作了一番通告:包括所有俘虜的生命安全都將獲得保障,個人財物在允許限額以內的可以保留,如果有患病或受傷的人也將得到治療……等種種戰俘權利。當然享受這些權利的前提條件是:對方老老實實遵守作為戰俘的各項制度,不亂搞小動作。 北緯還特地提到了上一批馬尼拉戰俘暴動之後的下場,儘管那件事在瓊海軍內部遭到了某些同志的負面評價,但在委員會和軍事組的正式決議,對此事的定性還是處置得當,平定得乾淨利落。而且即使在外頭也沒人覺得瓊海軍做得不對——畢竟是俘虜暴動在先。北緯此刻將其拿出來警告這些新俘虜是理直氣壯,而那些西班牙軍官們也是凜然接受,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於是在當晚,這一大批俘虜就住進了附屬在馬尼拉城牆下面的戰俘營,讓先前進來的弗蘭克等人在目瞪口呆之餘,卻也居然生出幾分慶幸之念——幸好自己進來得早,現在還有地方睡覺。那些剛剛進來的新人們可就慘了,足足好幾千人,一時間哪兒來那麼多帳篷給他們容身?除了幾位軍官還有張地鋪能躺躺,剩下眾人只能幕天席地,先露宿一晚上再說。到明天再動手修建新的戰俘營地……RO!~! 五一八 尚未結束的戰爭 四月份,在南方地區必然已是溫暖的春日,但在這個時代的山東半島上,吹過大地的陣風卻還是帶有幾分冷洌。走在路上的行人個個縮手縮腳,一點也不像將近五月的時節。 「這鬼天氣……我們那時候的山東可沒這麼冷。沿海地區,都四月份了,居然還有可能被凍死,難怪大明朝會有那麼多老百姓起來造反呢。」 解席裹著披著一件軍大衣,卻很沒有風度的把雙手抄在袖筒,一副街邊老農民樣,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在他們瓊海軍的控制範圍內當然不至於出現餓殍。軍隊的補給裝備也很充足,只不過在氣候宜人的海南島上住慣了,跑到這裡來一時間就很難適應,哪怕解席自己原先就是山東本地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說那些一起過來的南方士兵。 他的老搭檔龐雨一邊哼哼哈哈應付著解席的牢騷話,一邊悶頭翻譯剛剛收到的電報書——當前呂宋那邊的戰事自然是瓊海軍上下所有人頭號關注的內容,即使山東這邊也要每天和海南本島固定聯繫一次,隨時瞭解最新戰況。 本來翻譯電的工作自有專門的譯電人員來做,不過按照瓊海軍的安全條例,涉及到軍事情報的電需要由幾名譯電員分別翻譯,以確保不會出錯。這樣一來效率難免低下,解席性又急,連這點時間都不願等,到了固定聯繫時段乾脆迫不及待跑電報房來親自翻譯,偏偏本身業務又不熟練,搞了幾次嫌麻煩,乾脆又拉上龐雨一起……原本說好大家一人翻一半的,可解席干到一半借口手太冷偷懶,跑玻璃窗邊上看風景去了,讓龐雨一個人干苦工…… 這間電報房是專門挑選的基地最高處,旁邊修建有一座信號接收塔,兼作瞭望塔之用,視野不錯,遠遠望出去整片基地盡在眼底,更可見遠處的藍天碧海,風景甚佳。如果不是因為吃不消冷風,解席都想把窗打開朝外頭吼兩嗓。 只是如果轉個方向,朝陸地那邊看過去,心情就沒那麼好了:成片成片亂糟糟的災民窩棚擁堵在基地圍牆之外,大批拖兒帶女的逃荒饑民擠在瓊海軍開設的幾處粥棚旁邊,領受每天只有一碗的薄菜粥——這是當前保證他們不至於餓死的唯一手段。 「見鬼,難民好像又多了一點……今天的粥棚定額恐怕會不夠用!」 解席皺眉道,龐雨卻連頭都沒抬: 「那是吳南海操心的事兒,反正我們的後勤供應都是由他負責,只要他有本事在下一批運輸船到來之前保證部隊的糧食供應,騰挪出再多軍糧去救濟難民我也管不著。」 語氣隱隱有抱怨之意,解席苦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龐雨為何不高興——自從部隊在威海這邊建立起基地之後,周邊就陸續有災民來投——隨著殘冬過去,春日到來,此刻卻正是那些失地農民一年最難熬的時光。去年積攢下的一點點糧食到如今已是消耗殆盡,而今年由於天氣出乎尋常的寒冷,本來初春時能找到的野菜嫩芽卻沒能及時長出來,標準的青黃不接時節,這導致許多農戶直接面臨被餓死的命運…… 影響到瓊海軍這邊,便是開春以後前來投奔的災民反而大量增加,原先敖薩揚在這裡時接納了三千餘災民渡過這個冬天,待三四月份天氣轉暖之後其不少人又要回鄉種地,可回到家鄉後卻發現地沒法種,於是又返回到威海基地這邊來求生。而且往往不是一個人回來,基本上一個人就要帶來一群同村,呼啦啦一來一大幫,導致威海基地旁邊的難民窩棚數量成倍增長。 對於這些人瓊海軍本來都是盡其所能的接納,正好他們建設新基地也需要勞動力。用不完的話動員動員往南方送,海南台灣那邊無論多少都能吃得下的。只不過在接納了四五千人之後龐雨發現形勢不對——無論他們吸納多少,幾乎每天都又有新的難民人群源源不斷湧過來。而當前威海基地又不同於先前在登州時,有整個大集體在背後支持。那時候瓊海軍連同鄭家的幾乎全部海上力量都日夜不間斷的穿梭於山東與南方,運來給養的同時運走多餘人員,使得登州難民營所承受的壓力可以及時被釋放掉。 但這一次,隨著呂宋遇襲,以及德嗣主力艦隊的回返,威海基地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依靠後方常規補給線支撐,而這條常規補給線是根據當地駐軍僅僅為一個營,連民夫一共千人左右來計算的。多招收的人手需要他們自行解決給養問題——而當前僅僅是已經被吸納進基地裡的人口就達到了四五千! 龐雨覺得當前形勢不妙——人來得太多太快,超出了他們所能承擔的極限,而且從今年的氣候來看,大陸上很可能又是個大災年。所以建議暫時停止吸納災民,以免影響到自身發展。 但吳南海卻堅決不同意,他認為這種情況只是暫時,山東這邊畢竟是原腹地,官府不可能長期讓農民處於逃荒狀態。只要能堅持過眼前這一段時間,把這些主動投奔過來的難民消化吸收掉,他們就將成為威海基地發展壯大所必需的基礎人口,就算基地本身不需要那麼多人,只要後方運輸船過來,送到南方去也可建立幾個新農場。 龐雨雖然同意他的意見,長遠來看把這些人留下肯定是有好處的,畢竟他們跑到大陸上設點主要就是為了大明朝豐富的人力資源,但眼前這一關可怎麼過?德嗣的主力艦隊才剛剛返回,近期內肯定來不了。後方的常規補給船至少還有一個月才能到,而他們這邊原本計劃供一千人使用的糧食物資如今卻是在供養著超過五千張嘴,就算可以像敖薩揚先前所作的那樣:通過在周邊地區剿匪打土豪,或者向附近官府和大戶「暫借」等手段弄到一些計劃外的糧食,可那又能堅持多久呢?畢竟他們現在是跟大明朝站在統一戰線,不可能跑去搶劫大明府庫的。 兩人為此爭執了一通,不過最後還是吳南海佔了上風,因為他是負責全軍後勤,只要他說一聲能騰挪得開,龐雨這邊也就沒啥好多囉嗦的。不過吳南海再怎麼能騰挪,在這一批批不斷湧來的難民面前終究還是越來越侷促了。眼看著這幾天的難民數量馬上要超過七千…… 「今天的電好長啊,呂宋那邊差不多也該出結果了吧?真希望他們早點搞定,好把船隊派回來!」 解席看著龐雨手邊長長一卷電報紙問道,這邊才剛翻譯到一半,不過結局倒已經知道了: 「那邊已經打贏了,既然有瓊海號出馬那肯定是沒問題的,現在就要看他們具體戰果如何,這關係到對我們這邊的支持程度啊……」 「希望北緯能再多俘獲幾艘西洋船過來,海軍的艦船始終不夠用啊!」 解席充滿希望道,眼下他唯一能希望的,就是呂宋戰局早點平息,這樣後方能把海軍主力抽調出來重新北上,否則哪怕吳南海在怎麼好心,恐怕也只能被迫關閉基地大門,把新來難民拒之門外了——否則他們的部隊將跟著難民一起挨餓,這可是萬萬不能允許的。 大約過了半小時,待全部電翻譯完畢後,龐雨卻並沒有馬上告訴解席結果,而是通過廣播要求威海基地的所有指揮人員集起來開會。這讓解席感覺有點不妙——顯然,需要大家集開會的事情肯定不會僅僅是一個勝利消息而已。 過了片刻,當眾人齊聚之後,龐雨方才向大家通報了來自後方的電內容: 「諸位,海南島那邊給我們傳來一個好消息,以及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呂宋之圍已解,那支從歐洲本土殺過來的西班牙軍隊已經投降——包括陸軍和海軍。」 「壞消息呢?」 吳南海皺眉道,他這兩天一直在為糧食發愁,倒是顯得消瘦了一些。 「壞消息就是——我們和西班牙人之間的戰爭並沒有結束。根據其俘虜交代:西班牙這一次不僅僅是從歐洲出兵,他們的首相奧利瓦雷斯還下令其美洲殖民地的艦隊也出動了。先前西班牙軍之所以在了馬尼拉港之後便按兵不動,正是想等美洲的艦隊過來後,共同攻擊馬尼拉城。」 「連歐洲本土的精銳都給打翻,殖民地艦船算個鳥啊,不是正好給我們送菜嗎!」 胡凱滿不在乎道,他的說法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意見,龐雨先是點點頭表示同意,但隨即又道: 「可是由於不知道那支美洲船隊何時能過來——連那些俘虜自己也說不準。瓊海號就不能離開馬尼拉港了,而海軍的艦船主力也都要留駐在南方戒備……所以,各位,這對於我們是個壞消息:短期內,我們是指望不上來自南方的支援了,一切都得靠我們自己!」RO!~! 五一九 咱們要自力更生 根據呂宋那邊審問俘虜得到的消息:當前西班牙人在美洲設立有兩大總督區。新西班牙總督區首府為墨西哥城,管轄著整個墨西哥地區,美洲以及加勒比海諸島。秘魯總督區首府設在利馬,管轄著整個西屬南美洲,包括後來的阿根廷,智利,巴西等地……西班牙人對當地的統治區域劃分,正是未來南美各國**之後的國家邊界。 這每一個總督區都要遠遠超過他們在歐洲本土的面積,如果僅僅從地圖上看,可以說整個南美洲都屬於西班牙——所以才會被稱為是歐洲第一強國。如果西班牙人能夠好好經營這些土地,而不僅僅只是想著從這裡掠奪金銀,也許若干年後世界上最發達的地區就未必在北美洲了。 當然地圖上面積很大並不等於實際控制,實際上這兩大總督區當前也都跟馬尼拉城先前類似,歐洲人無非只控制著一兩座殖民城市而已。其它大部分都是尚未開發的地,只有那些有金銀礦的場所才會被西班牙人派兵佔領,並組織開採,掠奪當地資源。 不過既然能控制住當地局勢,這兩大總督區手頭的兵力還是頗為雄厚的,也各自擁有強大艦隊以維護他們的海上航線安全——要知道哪怕直到二十一世紀,關於「西班牙運寶船」的傳說仍然經久不衰,每一艘西班牙大帆船的沉沒都意味著一段尋寶傳奇的興起。而在當前時期,打劫西班牙人向歐洲輸送金銀的運輸船乃是各國海盜最愛幹的事情,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加勒比海盜就是以搶奪西班牙運寶船而在那一塊區域興盛起來。為了保護他們的海上命脈,西班牙人在這方面自然也是投入巨大,龐大的運寶船本身往往也是巨型戰艦,在歸國途除了裝載大量金銀財寶,護航士兵也不在少數,用來打海戰並不吃虧。 如今在西班牙本土政府的要求下,兩大總督區都許諾將會派遣艦隊參與對馬尼拉的奪回作戰。那位奧利瓦雷斯公爵還算是比較有頭腦的,他原本的安排是兩大洲艦隊無論哪一支先到呂宋,都不要急於發起進攻,而是在呂宋附近島嶼上找一處隱蔽港灣等待,直到另外一方抵達之後,匯合了全部力量再動手。 只是那支西班牙本土艦隊向來驕橫慣了,他們迄今還認為當初無敵艦隊戰敗只是因為遇上了風暴的緣故,並不是打不過英國人。在歐洲尚且無敵,跑亞洲去對付一群黃種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故此本沒怎麼把公爵的指示放在心上。而且到了地方以後,更發現呂宋島上的國人防禦能力很「薄弱」——整個馬尼拉壓根兒沒有一支常駐艦隊,而根據內線通報城裡的駐軍也才數百,連一千都不到!在這麼門戶大開的情況下還要小心翼翼先在外島藏上幾個月,等待那天知道什麼過來的美洲艦隊?堂堂西班牙本土艦隊可丟不起這個人! 於是他們先動手了,於是他們撞鐵板了,於是他們投降了……有趙立德這個審訊高手在,西班牙人的整個作戰計劃,連同他們國內政治局面,經濟形勢……等種種訊息,沒過多久便都被交待的清清楚楚。而瓊海軍也由此知道在這支歐洲艦隊之外,居然另外還有一批來自美洲的大魚即將入網…… ——理所當然的,那些美洲的西班牙大帆船尚未到來,便被瓊海軍納入了「必須俘虜」的名錄。先前北緯他們在收拾西班牙歐洲艦隊時下手狠了點,擊沉了其大部,剩下那些被俘虜的也個個帶傷,又被強令沖灘擱淺,即使能重新下水,不經過一番大修也是很難再出海了,這讓一直想要補充海軍力量的凌寧德嗣等人頗為失望。 當然這不能怪北緯,先前雙方處於敵對狀態,戰場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發生。瓊海號縱然在技術上佔盡優勢,畢竟也只有一條船,如果對敵人手下留情就意味著自己的危險性會大大增加。北緯的首要任務是取勝,而且瓊海號本身不能有什麼損傷,其次才是俘獲。他以一條船堵截對方幾十艘,能迫降對手,並留下大約三分之一的受傷船舶已經不錯了。 不過接下來,對於那支來自美洲的艦隊,要求可就不一樣了——先前馬尼拉遭受襲擊是因為沒準備,情報部門的耳目再靈通也延伸不到歐洲去。以至於伯爵號在猝不及防之下遭襲,可現在既然知道會有敵人要過來,參謀組若再不提前做好準備迎接這些「客人」,可就枉自他們自稱這個時代最先進的軍事參議機構了。 一報還一報,以伏擊對伏擊,不但要求全滅對手,還要盡量完整俘獲,這就是後方管理委員會在得到關於美洲艦隊消息之後,對軍事組和參謀組下達的指令。 當然這件事情不能指望光靠瓊海號一條船來完成,事實上瓊海號經過此戰之後,其燃油儲備已經降低到警戒線之下,已經無力作遠程航行了。在馬尼拉灣內轉轉,揍一揍膽敢靠近馬尼拉港口的傢伙倒還湊合。若現在要調她回海南,就只能用最經濟的航速,走直線,沿途不能再有什麼耽擱,否則會很麻煩。 所以參謀組對瓊海號的安排是先在馬尼拉港待著,必要時可在最後關頭出場,充當最終決戰兵器來使用。而與敵軍周旋的任務則由德嗣帶回的海軍艦隊主力執行。以「公主號」與「總督號」兩艘主力艦的火力,配合「白駒」「飛燕」等新式縱帆船的高機動力,再加上一群個頭小點,牙齒卻一樣鋒利的福船廣船小兄弟。在事先做好準備,以逸待勞的條件下,要在菲律賓群島這一帶收拾掉遠道而來的西班牙美洲船隊,卻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只是這樣一來海南本島的海上防禦難免空虛,如果西班牙人精明到玩個聲東擊西,不來呂宋而直撲海南島,倒是可以打擊到瓊海軍的軟肋。不過參謀組經過分析後認為這種可能性不大——西班牙人的首要目標是奪回馬尼拉,打擊海南並不能直接達成這一目標。而以他們的驕橫和莽撞恐怕還不會玩間接路線戰略;此外這支艦隊是從美洲方向過來的,要繞過已經被嚴密監視的菲律賓群島而不被瓊海軍發現,基本上不太可能。 當然最主要一點——海南本島上並不怕西班牙人登陸,即使對方排除了萬難,忽然出現在海南附近,也無非和這次的馬尼拉一樣,讓他們在海上耀武揚威個十天半月罷了,你丫敢登陸試試?回頭等呂宋艦隊返回來照樣收拾掉。 於是整個呂宋的作戰計劃就這樣確定下來,按照龐雨的估計:至少在最近半年之內,他們這個團體的主要精力肯定都要放在南方,與西班牙人周旋上面了,包括海軍艦船,後勤補給,以及兵員軍械之類,肯定是先緊著南方戰場使用。他們在山東威海這邊開闢新基地的事務,只要不是特別緊急的,都必須要為南方戰事讓路。 「總而言之一句話——咱們這回不再是大集體優先保障的對象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如果我們不能自己想出新辦法,開闢新路,恐怕就要過上一段比較艱苦的日。」 龐雨的話讓解席等人的臉色都有點發苦,「集力量辦大事」乃是他們這個集體能夠在短期內快速發展的關鍵性竅門,而解席這個小團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總是能夠享受到大集體優先保障的好處——當然他們回報給大集體的成果也足夠豐厚。瓊海軍能有今天的勢力和規模,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們這個小團隊在外面奮鬥的結果。 就好像一個孩,因為一直能取得好成績而總是受到家長寵愛,忽然間因為某些事情,發現自己不再是整個家庭最關心的那一個了——即使在理智上知道這是必然,心頭還是難免會有一些失落感。 不過解席等人畢竟不是那等怨天尤人之輩,在稍稍失落了一陣之後,很快便又恢復了鬥志: 「既然後方暫時支援不上,咱們自己想辦法好了。當初咱只用三十來個人就能佔下瓊州府,如今手底下大幾百號人,各專業都齊全的,還怕搞不定區區一座新基地嗎!」 真要下定決心自力更生,其實能想的辦法也很多——無非是自家的運輸船隊暫時用不上而已。但大明的沿海可不是只有他們一家海上勢力。自從一二年無意來到大明朝之後,這群現代人以極其強勢的姿態介入到大明東南沿海事務來,並在短短幾年內確立了絕對的優勢地位——但他們瓊海軍並沒有完全不顧別家,一味吃獨食,而是大大方方與其它勢力分享了不少利益。因此,他們和這些歷史上原本就存在的勢力關係相處還不錯,並沒有出現太多強龍與地頭蛇的爭端。 解席本身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他身上有大明朝的參將官銜,又跟鄭家二爺鄭芝虎結成了把兄弟。雖說這些關係未必牢靠,可只要瓊海軍本身足夠硬,人家對這些關係也會很重視的。 而眼下,既然暫時指望不上大集體內部的支援了,那麼也差不多該是動用此類「社會關係」的時候了。 五二十 新基地 () 五二十 新基地 在會議上做出決定,要自力更生,自謀出路之後,解席回頭就給他那位「義兄弟」鄭芝虎那邊發了個電報。^^當然,他不會直接說咱們這邊快斷炊了,需要你們鄭家運糧食來救命。而是用很隨意的口氣在電報裡略略提了一句:眼下威海這邊又有一兩千多餘的壯勞力,而偏巧咱們瓊海軍今年的移民定額暫時滿了,你們鄭家若有興趣的話,不妨過來拉走。 這年頭治下人口增長就意味著勢力和權力的增加,鄭家自從緊跟瓊海軍的步伐,除了撈到不少實際好處外,在眼界上也大為開闊。他們曾從短毛這裡得到了半幅東南亞以及東北亞的區域地圖,由此知道他們所佔據的那點點地盤在南海是何等渺小。而且龐雨他們還有意無意的讓鄭芝虎看見了一回地球儀,並開玩笑似的告訴他咱們的華上國其實也就這麼一小塊,海外還有兩片大陸是無主之地呢!而咱們的「國」之稱也有點名不副實……除非把地圖橫過來看,那台灣島倒是在地圖間的。 龐雨當時說這些話無非是開開玩笑,而鄭芝虎也無非就當個奇聞軼事聽聽笑笑便罷。可他大哥鄭芝龍聽到此事後想法卻不這麼簡單——那個據說記載了天下山川地勢的圓球他早就聽說過,當初錢謙益在談判時也驚鴻一瞥的見過一眼,過後在返回北京時的航船上便多次讚歎過,說有了這東西,當真就可以做到足不出戶,天下大勢盡在心了。 因此在鄭芝龍看來,短毛擁有的那個「地球儀」恐怕是一個類似於大禹鼎的東西,短毛這些年來無論做什麼都能成,行事一帆風順,恐怕就與手裡有這麼個這玩意兒有點關係。而且他們顯然對此物相當看重——就連堂堂朝廷大員也只能遠遠瞄一眼,自家兄弟卻可以靠近了仔細觀察,龐軍師還特地為其解說什麼「若橫過來看,台灣島就是在地圖央……」這其難道有什麼深意麼? 鄭芝龍翻來覆去的冒出許多想法,但無論怎麼想,要多拉些人上島,把這座大部分地方還是蠻荒叢林的島嶼開發出來,為自家……當然還有他們的短毛盟友提供更多糧食物資,這一點總是不會錯的。 先前與瓊海軍的合作使他們撈到不少利益,但為了加大對台灣的投入,鄭家又投了更多資本進去。不但把當初從登州拉來的人口盡數送往島上,連廈門,漳州一帶,鄭氏的起家之地,也組織了不少移民遷往台島,規模遠比歷史上要大得多。 但這還遠遠不夠!隨著大量人員物資的投入,以及瓊海軍所提供的技術支持,鄭家在台灣島上的投資已經開始見到收益:每年能夠成熟三季的稻米;用來搾取白糖的甘蔗;以及其它各種當地特產的經濟作物;以及各類珍稀礦石和木材……鄭家人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座以前一直被認為是蠻荒之地的夷州島上,物產竟是如此的豐富,幾乎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大寶庫——只要把勞動力投入進去,把寶藏開採出來就行! 所以現在鄭家對於勞動力的渴望無比強烈,一接到解席的電報,他們那邊立即回應:沒問題,有多少要多少!我們立刻派船來接! 見對方上鉤,解席就不慌不忙施行了龐雨教他的下一步——他又給鄭芝虎那邊發了個電報:你們既然要派船過來,也別空著。順便去承天府一趟,王團長那裡有支援咱們山東的一批糧食補給,順便給運過來吧。 ——承天府就是原來荷蘭人的赤嵌城,給瓊海軍搶過來以後倒是無所謂,依舊用著原來的名兒。但以錢謙益為首的一幫官僚通過談判,從地圖上將呂宋,大員兩地收歸大明版圖以後心情甚佳,之後又冒出來個新想法:說這些地方既然成了大明的,名字也應該改用我天朝習慣,名不正則言不順麼!呂宋本非我國故土,又尚有夷人雜居,倒是不必太過急切,免得讓人覺得我天朝無容人之量,但在大員這裡,還是盡復漢家舊稱的好。 阿德等幾個短毛方談判代表一合計,改名是無所謂,但要是改得太離譜,咱們手頭的現代地圖豈不是也要跟著改?這種無聊麻煩事他們是沒興趣領教的,於是跟老錢說咱們其實已經改好名了,全都是國風味的…… 之後就是把他們地圖上的那些現代地名拿出來充數了,錢謙益對此也大都認可。只有赤嵌城那塊,瓊海軍原先按現代地域劃分定的名字叫台南,錢大才認為太樸實了一點,改叫「承天府」比較有氣勢。 阿德從歷史地圖集上查到本地確實曾經叫過這個名稱,也算是符合歷史軌跡,於是便同意了。從此大員再無赤嵌城,只有承天府…… 後來他們才知道錢謙益要求改名承天府是有原因的——以此來宣傳短毛的報效朝廷之心。而且承天府這名字一定下來,台灣島的首府必然就只能是此處。瓊海軍在台灣島上直接控制的地盤並不多,大都為與鄭家共管,但至少這座荷蘭人留下的城堡還是由瓊海軍直接駐紮的,將此地定為首府,瓊海軍對台灣島的控制也就得到了官方確認——明朝的讀書人總是在這些方面考慮細緻周到。 ………… 言歸正傳——當解席的後一封電報發過去之後,果然不久之後便得到了鄭家老二的回應:一點糧食算個什麼,咱鄭家既然來要人自不可能空手,也不用去承天府麻煩王團長了,咱們直接給你運過來就是! 解席對此很滿意,雙方交涉名義上是他跟鄭二爺之間,實際上大家都清楚:解席這邊肯定是龐雨在出主意,而鄭芝虎在此類事情上若沒有他大哥鄭芝龍點頭也不可能大包大攬。鄭家的船隊主要集在廈門,如果他們能直接從廈門運糧食過來速度又能快些。 鄭家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得還不錯——這種初春時節正是糧價最高的時候,隨便運上幾船去北方便能換到真金白銀。鄭家最近忙著趁春荒招募人手,糧食對他們也算金貴。不過依然肯勻出幾船運過來,算是很給他們面了。 當然如果鄭家不接這茬也無所謂,大不了當真讓王海陽那邊提供一批糧食,靠著農業組的高產種和現代化種植技術,瓊海軍是從來不缺糧的,當前只是欠缺運輸工具罷了。 除了與鄭家交涉外,茱莉那邊也通過貿易公司向海南島的商戶發出訂購單,讓他們用自家商船運糧食過來——擁有對外關係的可不只解席一人。茱莉在瓊州商戶間的聲望也差不多達到崇拜級別。呂宋島上有個商會,推選出德高望重之人擔任會長。而瓊州府這邊反而沒有——因為這邊所有人都公認貿易公司女老闆是本地商界第一人,根本無須推舉。 如此雙管齊下,估算下來最多一個月之後,便能有大批糧食入賬,同時也可把眼下過多的難民分流掉一部分……這樣,壓在大家心頭的重擔總算是可以暫是放下。對於吳南海繼續抽調軍糧以支撐災民的舉措也都保持了容忍態度。 ………… 工程師陳俊走過一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大批民工正在工頭指揮下用非常簡陋的木耙木杖等物平整場地,未來這裡將是威海基地的民用住宅區所在,不過當前還只能做些場地平整和道路鋪築工作。這部分可以由臨時僱傭的民工完成,而技術含量要求更高的房屋建築工作,則將由他們自己的施工隊伍來作。 這些天來隨著災民人數的持續增加,基地內的建設工程倒是變容易了不少——瓊海軍向那些災民提供糧食可不是白給的。青壯年都要被安排參加基地內的勞動,而啥都不能幹的老弱病殘也會被盡量組織起來,做一些諸如打掃衛生,清理公共廁所等不算太費力,但卻比較繁重的雜活兒。每天可依據各人勞動量的多少換取饅頭米飯等能頂飽的主食。 ——不能讓這些人餓死,卻也不能讓他們閒著,閒下來就會生事,這是瓊海軍一貫的用人方針。他們若提供給某人一份食物,肯定會安排相應強度的勞動讓他消耗掉能量,免得這些傢伙吃飽了惹事生非。當然如果有人真的什麼都幹不了,那也每天也能領到一碗吊命的菜湯稀粥,但也只有一碗粥而已,保證不會有的體力。 自從登州戰役之後,山東這邊都知道短毛好興土木,即使一座臨時性難民營也會修建的規整無比,還要天天打掃清理,地上一點垃圾都不能見。他們只以為是這群髡人特別講究,卻不知道其還有如此奧妙。 先前經過敖薩揚他們一整個冬天的努力,再加上這一個多月的補充調整,整座威海衛新基地的場地平整部分已經差不多完成。如果登上高處俯瞰下來,一座龐大的,集軍事,行政,生產建設等諸多功能於一體的小城鎮,已是在齊魯大地上初現端倪…… 這裡將是瓊海軍未來大陸戰略的主要支撐點,也是他們向原滲透的。RO 【……五二十 新基地 字更新最快……】@!! 五二一 大掃除行動 「這個基地的規模比白燕灘還要年夜麼!」 當土地被平整出來,從高處能夠看到新基地全貌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這c點一一儘管先前龐雨已經把基地的總平面規劃圖向年夜家都展示過,不過對年夜大都非專業人員來,光從圖紙上是看不出什麼門道的。 「這基地建設起來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吧?我們有需要花那麼多精力在這邊麼?」也有人提出這樣的質疑,以瓊海軍這幾年來的成長速度之快,一旦登上年夜陸,只要有心進取,擴年夜土地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尤其是解席這個團隊向來最善於對外擴張,眼下威海衛只是他們在年夜陸上的第一個落腳點,將來能走到哪一步誰也禁絕。雖威海衛自己的定位也很重要,但那更多是作為未來的海軍基地考慮。龐雨如今在這邊年夜興土木,將來難免有為人作嫁之嫌。不過作為這個團體各項計劃的主要決策者之一,龐雨的想法卻又要更深一層一一瓊海軍這幾年來成長速度極快,固然是一件讓人欣喜的事情,可正是因為成長得太快,基礎就難免有些不太穩當。當前與西洋人的爭鬥正明他們後方尚未平定。如果更深入一點考慮,他們眼下的態勢其實還遠未到可以迅猛成長的時候。 一想當初一百三十號人登岸明朝,從佔據一座臨高縣城開始起步,之後他們並沒有循序漸進的去攻佔臨高旁邊澄邁,昌化等地,而是直接走海路打下了瓊州府城,從而在名義上篡奪了整個海南島。之後向年夜陸進軍也不是從附近的廣州,福建下手,而是藉著登州之亂的機會徑直北上山東……可以一直是走的一條「跳躍性成長」之路。 這種成長模式可不是什麼正常道路x一也就是因為他們這群人來自後世,擁有對這一時期的歷史事件,以及各個歷史人物的先知先覺,以及擁有超出當前時代近四百年的絕對技術優勢,才敢這麼玩。可以是把他們身為後世穿越眾所擁有的各種作弊手段都闡揚到了極處,利用到了極處。換了其他本時代的人想要效仿,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就是他們自身,這一路行來也都是心翼翼,如履薄冰。 事實上在整個團隊一百多人,真正能把歷史事件和自身狀況結合起來,從而制定出切實可行計劃的,也就顧問組那七八個人,包含龐雨自己也算一個。而正是因為知道他們這一路上走來有多不容易,繞過了幾多看起來是更快捷的近道,實際上卻很有可能屬於沼澤泥潭的陷阱,龐雨對集體確當前狀況才其實不像其他同志那麼樂觀。 一味抄近路終究是會留下後患的,當前他們最年夜的冉題依然還是根基不穩。年夜伙兒竭盡心思的把外部條件利用到極致,可自己人員數量卻沒有及時跟上。雖然最新一屆全體年夜會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且做出了諸如年夜量增加學校,提倡個人收徒等一系列辦法,但在短時間內顯然還看不到成效。 成長太快,土地太多的後果就是造成了統治的「空心化」一呂宋,台灣,甚至連海南本島,都還有年夜片的土地,年夜批的人口很願意加入他們瓊海軍,這邊卻派不出人手去管理。只能借雞生蛋,引入,或者是利用年夜明帝國的官僚體系來代為管理一一固然在明帝國方面看來則是相反,至於最後究竟是誰利用了誰,則要看各自的本領了。 既然連內部都還有這麼多土地尚待消化,再強要對外擴張就難免事倍功半。並且從當前形勢看,今後一段時間內,整個年夜集體的主要精力肯定要用在與西洋人周旋上,只有解決了東南亞的問題,才能繼續回頭面向年夜明本土。年夜局如此,解席他們這個團體雖然手段靈活,有路有體例的人很多,卻也沒需要逆勢而行,非得把整個集體的精力都集到自己身上過來不成。 「所以,咱們在年夜陸的這部分,今後一段時間還是以悶頭成長內功為妙,暫時沒必要太急於擴展在年夜陸上的勢力規模。先把這座基地建設好了,將來無論做什麼籌算,都至少有個可靠的支撐點,進退都可有所依據。」 這是龐雨在內部會議土對年夜家所論述的,關於他們這個團體今後一段時間的總體行動方針,也獲得了年夜大都人的認同。只有胡凱,徐磊等少數幾個軍事組少壯派臉上頗有不足之色一他們還一直想著這回來山東,又能與先前在登州一樣年夜幹一場呢。 不過龐雨對他們卻也有放置,在會議結束之後,他和解席一起把這幾位已經升任到營級的年輕指揮官零丁留下,詢問他們是否有興趣率領麾下軍隊出外「活動活動」? 「怎麼,我們還能出去兵戈?不是要安心搞建設嗎?」 徐磊驚喜問道,解席則微微一笑:「就是為了要安心搞建設,才必須把周圍掃除乾淨!附近的響馬,響馬團伙,都要設法清理乾淨羅!」 一山東這邊雖是年夜明腹地,但登州之亂才平息不久,附近的局勢其實不太平。山東原本就有出「響馬」的傳統,無論是那些從登黃之地逃脫出來的亂軍餘孽,還是因為被這些人破壞了家園,以至於生活無著的災民團體,最終都組成了年夜年夜的響馬隊,通過劫掠他人以求活命。 而整個山東的地勢,基本上又是西邊平坦東面崎嶇,靠近濟南,青州那裡平原較多,官府的力量也比較強。而東邊靠近半島邊沿的成山,靖山,威海三衛則屬於「多山而少田」的丘陵地帶,被官府圍剿的響馬團伙都愛往山裡鑽,這邊的響馬自然也相應多一些。龐雨先前一直很奇怪為何登州之亂已平,卻依然有那麼多難民拋棄家園出來逃荒,通過在那些難民間查詢拜訪走訪之後便發現,原來是那些伏莽團伙在作怪。 冬夭時教薩揚曾經整治過一批,不過教薩揚出兵要講究個名份,還要講究效益,只有那些名聲很壞,專門以劫掠為生,且拿下之後能有足夠繳獲的年夜型匪盜團伙他才去攻打。而在現今亂世,很多時候民和匪是很難區另外一一若干青壯連同其家聚攏在一個土圍裡,平時自己也種些地,他們是職業土匪好像談不上。但如果碰上了落單商隊或是行人,或是附近有比較富裕的村莊,這幫人也決不介意干一回打家劫舍的事情,所以他們距離良民也相差甚遠。 對這些集團,先前教薩揚就沒去理會。可隨著春季到來,老蒼生手頭存糧基本消耗殆盡,這些圍裡也是如此。在餓肚的威脅下,很多原本還能裝出一副仁義模樣,秉承「兔不吃窩邊草」原則的此類團體不克不及不撕下臉皮,連普通平民也一起搶了,由此也出錯為完全的強盜集團一一這種事情總是干了還想幹的。 一而這也給了瓊海軍剿滅他們的理由。 「又要我們去打土豪?」 徐磊對此很興奮,想當初在瓊州府開的第一家年夜戶就是他們帶頭。要論起打土豪的經驗,整個瓊海軍裡可沒比他們三團人馬更熟悉的了。 「差不多吧,剿匪,打土豪,滅年夜戶……總之就是把我們周邊的非官方勢力都掃蕩一遍。尤其是那些敢於破壞規則秩序的武裳團體一一未來這裡不單是我們的軍事基地,也是生產基地。吳南海和茱莉都籌算在這邊年夜展拳腳呢,勢必須要一個平和平靜的環境。」 「解哥龐哥們也一起去嗎?」 胡凱問道,龐雨搖搖頭:「不,這一次是以們兩個為主。動用的軍隊也都是們麾下的單位。包含一應後勤補給,作戰計劃……是分頭出戰還是聯手行動,都由們自己決定。乃至於如何措置俘虜,戰後處所上怎麼放置……也主要取決手們的判斷一一固然,不克不及違反年夜集體的紀律。」 「明白了,這是要熬煉我們自力行動的能力吧!」 徐磊有些興奮道,解席嘿嘿一聲:「沒錯兒,們兩個現在都是營長了。依照咱們的習慣,作到連長以上,所要考慮的可就不但僅是軍事問題了。將來我們駐紮處所估計就是以營級作為基礎單位,身為營長,各方面都要能考慮周到才行。」 兩個年輕人極其興奮的接受了命令,隨後他們便開始為此作準備。解席身上那個參將頭銜在這種時候正好派上用場他給附近幾處明王朝的治所發了通知,本參將要清理附近匪患。不管人家接不接受,歸正幾天以後,胡徐二人的軍隊邊雄赳赳氣昂昂解纜了。 一場名為「年夜掃除計劃」的剁匪行動由此拉開序幕。 五二二 喬遷之喜(上) 四月份的北京城乍暖還寒,雖說已是春季,街面上一陣一陣刮過的寒風依舊讓人難以忍受。那些過早當掉了皮衣棉襖的城市居民不得不蜷縮起身體,一路小跑著穿過街巷,或者就緊貼著大戶人家的牆根兒小心翼翼背著風行走。 ——宣武門內,南城根兒,附近大部分都是這種人家。說窮呢還沒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一日兩餐獨自總能填飽肚,若鋪張點兒晚上吃個夜宵什麼也還供得起。家裡除了老婆孩,僕役丫環總要養上一兩個的,否則出門去沒個人跟著也不好見人。 不過要說他們怎麼富裕也談不上——每年到了冬天就得把夏天的輕薄絲綢衣裳送進當鋪,把毛皮棉夾之類贖出來,等到天氣暖和之後再反向操作一把,以此來支撐這個家庭,尤其是當家男人的形象在外面依然能保持光鮮體面。 當然其間要被當鋪刮走很大一部分,這個只能依靠家裡太太的嫁妝,乃至於頭面首飾之類來貼補了。同時指望當家男人能努力往上爬,多賺點外塊,好盡早改變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不過在如今這個年景之下,往往是一年不如一年,能夠贖回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少了…… ——這就是當下大明帝國「產階級」的生活概況。他們並不算窮人,都有著固定的工作,有些還是在官府做小吏的,有一份固定俸祿,隔三差五的還能弄點外塊來養活家人。不過總體上還是處於一種朝不保夕的狀態,誰都不知道將來會如何,只能過一天算一天,過一年算一年…… 陳濤和陳大雷父女搭伙購買的房產都位於這一帶,當初選房時主要看這裡是北京城裡天主教徒的聚集之地,這一點對於信仰天主教的陳氏父女很重要——在距離他們所購買住宅的不遠處,便是耶穌會的天主堂,當前是由德國人湯若望在主持,陳玥兒經常要去作禮拜的……同樣原因,新任大學士徐光啟的在京的臨時寓所也距此不遠。 由於北京城的特殊地位,這裡的房價要遠遠高於正常狀態,「京城居大不易」這句話適用於所有朝代的所有京城,大部分來京官員都只選擇租賃而不是購買。不過陳濤和陳大雷都不是缺錢的人——陳大雷作為呂宋陳家的掌舵者,這次來北京為家族開闢新路,原就抱了花錢鋪路的打算,設在京城的聯絡點環境當然不能差了,若放到那種治安一塌糊塗,出門就踩一腳爛泥巴的貧民窟裡頭,以後誰敢上門? 而習慣了瓊海軍大鍋飯制度的陳濤更是對於金錢沒啥概念,聽那間人報房價只是以「千」為單位,都還沒破萬。再去看看房屋院落本身的格局比較滿意,便連價都不還就一口答應下來,倒是讓那賣房的掮客暗自後悔,心說早知道這南方客這麼豪氣,估計多報個一兩成,人家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他們是在正月之前買的房,買下來之後總要收拾一下。隔壁陳大雷家的所謂「收拾」,無非就是修補修補牆角屋面,不要有漏雨的地方,打掃打掃乾淨,也就差不多可以入住了。如果要求更高些,那再把內牆粉一粉,木地板重新鋪一鋪……這就算是大折騰了。 但陳濤買下的這處院則完全不同——現代人對於新房的概念,多半是買來之後肯定要大興土木,搞上一輪裝修才好入住的,不那麼折騰上幾個月,人是住不進去的。況且以當時北京民居的條件,作為現代人的陳濤確實也很難適應。別的不說,光是每天上廁所這一條,便足以讓他無比懷念臨高街頭的公共衛生系統,更不用說白燕攤主基地裡的私用盥洗間了。 他們先前所居住的儀賓館,說起來還算是大明朝專門用來接待外賓的單位呢,茅廁照樣是又髒又臭。白天還好,晚上去上廁所就要特別當心,稍不小心便踩得一腳污穢,極其壞人心情。陳濤曾就此向那驛丞提出過好幾回意見,但卻反受到嘲笑——您老人家是在開玩笑呢,自古以來什麼時候見過茅廁有乾乾淨淨的? 雙方觀念相差太遠,陳濤也沒話說,只能暫時忍耐。到如今自己花錢買的房當然要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搞,說起來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要求——這處房產未來也將作為瓊海鎮駐北京城的辦事處使用,將來瓊海軍其他人到京城來,這裡便是他們的落腳點。所以從海南島總部發來的電報,也要求他把房搞好一點,並專程從土建組裡抽調了施工人員和材料設備,跟隨運送補給的船隊一起過來,協助陳濤裝修新房。 若按照海南總部那邊,龐雨陳俊等人的建議,最好是連房都乾脆扒掉重新起,不過陳濤這裡急著要用,於是也沒怎麼大搞……無非是把窗戶都換成了玻璃的;房間的四周牆壁內外各加抹一層木屑保溫砂漿;房間上方加裝一層吊頂;在地板下面則鋪設一層地壟溝——這樣冬天好灌暖氣進去,夏天則跟冷水井相通,利用風道降溫。 所有居住用房的地板全換成了柚木的,非居住房間則使用了地磚——這次裝修大部分材料設備都是千里迢迢從南方運過來,因為北京城裡肯定找不到這些東西。但唯獨用的地磚是由本地一家商舖提供,據說那還是當年修建紫禁城時,鋪築內廷地面所用的「金磚」技術,當然色澤規格肯定跟皇宮大內裡不一致,但東西質量其實是差不多的。 除此之外就是陳濤最關心的上下水問題:自來水龍頭和抽水馬桶是肯定要有的。而且考慮到將來安排客人的需要,在每間臥室邊上都按照賓館客房格局設置了單獨的盥洗間。只是當前的北京城裡並沒有相應市政配套設施,上水就只能通過在院裡打深井,利用畜力提升井水至設在最高處的儲水箱來解決。而下水則是在遠離取水井的地方設置了化糞池,通過定期掏洗以保持暢通。因為這房還自帶個小花園,掏出來的污水可以直接拿來養花種菜,一點不會對外造成污染。 ……如此一番「裝修」下來,隔壁陳大雷父女在前來參觀時皆是驚歎不已,在他們看來這房除了外殼與院牆沒動,從裡到外也差不多相當於重新造一遍了。陳濤對此表示同意。不過對陳氏父女覺得他花費太過的觀點不能贊同,心說咱這已經夠儉省了,都還是在原來基礎上搞的。要是按照土建組那幾個「專業人士」的意見,在這大明朝搞房屋裝修的第一步,可是直接就要砸牆,拆屋,扒房! 之後在陳大雷的示意下,陳玥兒找個機會,裝作不在意的樣悄悄問陳濤:房院這麼全套整治下來,總共花了多少錢?陳濤很輕描淡寫的擺擺手:不算貴不算貴,連家俱什麼全部加起來才花了兩萬不到,小意思啦。 聽到這個數字,陳玥兒楞了一愣,她是富家大小姐出身,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的,對於金錢也算是看得比較開,但此時聽到這個數字仍是被嚇了一跳——買房才花了幾千,這麼重新整修一下倒花了上萬?還說很便宜……雖說早知道這幫短毛很有錢,可也沒這麼隨意糟蹋的。 見她面露詫異之色,陳濤卻用一種很懷舊的語氣感歎道:「這可是宣武門旁,二環以內的房,還是單門獨幢的四合小院兒!想當年我家老哥想在北京買套房,全家東拼西湊,又向銀行借了幾十萬,結果都快買到通州去了……」 眼見陳玥兒愈發不解,睜著一雙漂亮大眼睛愣愣看著他,陳濤啞然失笑:「沒事沒事,只是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而已……別誤會,我在這邊沒親戚的,我老哥他沒過來……我真的是單身誒!喂喂,別走啊!」 花費了三個多月,終於把房整治的差不多。到了四月份,農曆三月開春,正是喬遷新居的好時候。另一方面,陳濤他們在京城逗留良久,大明朝廷給他們安排的位置也終於決定下來。陳大雷在戶部領了個舍人名號,算是官方掛名的皇家供應商,就類似於《紅樓夢》薛家那種,在商人團體間很能吃得開了。 而陳濤則根據徐光啟的推薦,在禮部欽天監掛了個職位,這是個聽起來比較光鮮體面,但也沒什麼油水的閒差。不過陳濤對此很滿意,他又不指望靠這個賺錢,只要在北京城有個官位能保證人身安全和尊嚴,再加上有足夠多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餘時間,足夠了。 而既然有了官職,不再是大明朝的客人,那麼那座儀賓館他們也不好再長住下去,應該盡早搬離了。而陳濤他們本就住得不習慣,不用人家催自己也想走了。一切安排妥當,在皇歷上挑了個好日,按照當時風俗,陳濤和陳氏父女在新房院裡擺開大桌流水席,邀請附近街坊鄰居們一起來大吃一頓,以共同慶賀喬遷之喜。 五二三 喬遷之喜(中) 「砰……啪!」,「辟里啪啦……」 長長的大紅萬字鞭在地上炸個不停,旁邊則是許多跑來湊熱鬧的街坊孩跟著拍手笑鬧不已。()還有膽大的小男孩在旁邊撿拾沒炸開的爆竹,悄悄塞口袋裡打算拿回去慢慢玩。 忽然間有人忽哨一聲,說裡面發糖果了」還有甜甜的果露喝!小鬼頭們立馬一哄而散,刷拉拉盡數朝那兩扇新開的門頭處湧了過去…… 前頭大宅門入口台階處,人聲鼎沸,來客濟濟。附近收到請帖的街坊鄰居們紛紛前來道賀,幾名陳濤帶來的護衛兵這時候也脫下了軍裝,穿著一身剛剛做起來的家丁服色,有些笨拙的學著旁邊陳大雷家僕人模樣堆出滿面笑容拱手迎客。他們所說的語言還是跟著陳濤等現代人學的普通話,與這一時期北京方言略微有點差別,一聽就知道是外面來的一不過總比陳大雷家僕人滿口的閩南土語,跟當地人要容易交流多了。 院裡面已經擺好了桌椅,這年頭民間搞這種大規模宴請都是在露天進行的,如果是重大紅白喜事,要辦好幾天的話,事先還要專門搭起帳幕以防下雨。不過陳濤他們這次規模不算大,一天之內便能結束,所以就全放在露天了。 被邀請進來的客人們按照親疏故舊,各自圍坐在一張張大圓桌旁,口自然免不了談論一番這家新鄰居一看起來倒像是個有錢的主兒,人還沒進來呢,光收拾房就先鬧騰了三四個月,只鬧得四鄰不安。 總算那些幹活的工人管事還挺識相,碰上有人來抱怨了,總是好言好語道歉」有時候還主動買了禮物送上門去疏通賠情,這讓鄰居們也就不好深究了畢竟這年頭置一份產業乃是關係到孫後代的大事,人家要精操細辦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再說人家只是在自個兒院裡頭鬧騰隔著高高院牆,無關之人也沒資格管什麼。 不過終究是給街坊們帶來了不少困擾,到現在請大夥兒吃上一頓,倒也是題應有之意。這幾年來大明時局每況日下,京城裡頭」平民老百姓的日也是日益艱難」幾個平素裡比較貪嗜口腹之慾的,忍不住便開始猜測這家主人會擺個什麼宴席招待他們? 「不知道今個兒口福如何……怎麼說四大碗八大碟總是要有的吧?要不咱送的四色細點可就虧了。」 「老兄也太沒眼色啦、你看看人家這院裡鋪的細磚地,你家裡堂屋都未必鋪得上:再看兩旁走道上掛的琉璃宮燈你們家若有這燈捨得放外面嗎?還一掛一長溜;更不用說後面那座小樓……看見沒?看那窗戶上面,亮晶晶鑲的是什麼~玻璃啊!這玩藝也就這兩年才時興起來聽說連皇宮大內」也才萬歲爺的屋裡才有……這戶人家可不是一般的殷實!四碗八碟?」切,照我說,其它不論,十道正菜」少不了的!」 幾個閒人一邊打量著這處風格與當時傳統不太一樣的院,一邊低聲嘀咕著。他們沒等多久當這一桌人差不多坐滿之後,便有搭著白毛巾的夥計推著小車過來,一邊在桌上擺上幾碟瓜hu□生,糖果蜜線之類讓人閒嘮嗑打發時間的小零食一邊詢問各位客人想要喝點什麼?是茶水還是果汁? 茶水大家都是喝慣的,果汁倒是個新鮮玩意兒,於是十個人裡面倒有個點名要了果汁。不少人心裡還嘀咕著,難道這時節還有新鮮果可以拿來搾汁喝?不過立刻,他們當真看到後面小夥計推了幾大筐品相極其漂亮的金黃色橙出來,一個一個當眾剖開了,放到木頭的搾汁桶裡壓碎用紗布把汁水過濾之後」倒入一個個透明的玻璃杯,最後在每位客人面前放了一杯…… 很多人是在傻愣了片刻之後方才反應過來,這個漂亮杯是給自己用的」他們端起玻璃杯以後的第一個動作往往不是先急著品嚐而是仔細端詳一番」琢磨一下這種看起來挺好看的半透明液體能不能喝?不過因為是全程親眼看著那個夥計操作下來」確實是從新鮮橙裡搾出來的,又是自己點名要的,當然不可能打退堂鼓。 「如何,我沒說錯把「這麼漂亮的柑橙若是在年節拿出來給大戶人家買去,作為祭祖的貢品擺盤最是合適不過,那價錢可要飛上天了……,居然這麼隨隨便便拿來搾汁真不愧是南方來的豪客啊。」,先前那兩位又談論開了,在這邊的街坊大都屬於那種地位不算高見識卻不少的主兒。此時光從這一杯果汁便能看出今天這一頓肯定差不了一連正餐前的開胃小點都這麼誇張,後頭的肯定差不了。 略有些拘謹的品嚐了一下杯液體,那位想要一飽口福的老兄卻悄悄搖了搖頭。 「酸酸甜甜,也就是橘味,小孩們也許會喜歡。照咱看來還不如來一壺好酒過癮……***每次一到春荒朝廷就要禁酒,過年以後都已經有個把月沒聞著酒味兒了,讒哪!」 話雖這樣說,這位老兄倒是一點不客氣的接連又要了好幾杯果汁,眼看著把那幾筐橙都用完了,正想著是不是只能改喝茶水時,卻見那負責招待的小夥計又從後面推出來半車西瓜,切開來掏了瓢丟在搾汁桶裡」只片刻之後一杯紅色西瓜汁又被放到客人面前,散發著濃郁的夏天氣息…… 果汁很不錯,只是這天氣不太幫忙「今天室外溫度不高,客人們都坐在露天裡吹著冷風,再喝這果汁未免有些不太適合了。在那兩個餐鬃老客,眼光較為高明的那位只略微品嚐了幾口橙汁和西瓜汁,便不再多要,一方面是惜福養身之舉,另一方面也防喝多了水待會兒到處找茅廁不好看。相比之下他的朋友就要粗獷得多」一杯接一杯喝個不亦樂乎,沒過多久便捂著肚跑去找牆根……不過片刻之後卻又得意洋洋跑回來,向他朋友好好吹噓了一番這家的茅廁是如何幹淨整潔,若不是有人指引,絕對想不到那裡竟會是五穀輪迴之所…… 和他有相同感受的人非常多一飯還沒吃呢,院裡的客人們大都喝了一肚甜水,這還是前院男客普遍對糖水不怎麼感興趣。在後面專門招待女客和小孩的偏院裡」雖然人數遠比前頭要少,水果消耗量卻比前面要大得多。好不容易,等客人差不多都到齊了,作為主人的陳濤和陳大雷也總算出來跟大夥兒見個面,他們倒不是擺架」只是今天過來的客人間頗有幾位地位不尋常的,他們自然要在裡面陪著貴客。這一點外面人也都能理解不少人過來無非為了混頓好的,主人不來還更自在些呢。 兩位主人先說了一通道歉與感謝的話,無非是先前裝修時多有打擾之處」承蒙諸位街坊多多包涵。俗話說鄰里好塞金寶,今後大家比鄰而居,還往互相照應之類……這邊眾人自是一番遜謝。一番廢話說到最後,卻還是陳濤說的那句話最受歡迎:「大傢伙兒,吃好,喝好啊!」 在一片開懷大笑聲,一輛輛小推車被推了出來這次請客」陳濤和陳大雷他們是找了京城裡很有名的一家老字號菜館來幫忙操辦」但關於宴會的內容,菜式,甚至先後順序都是由他們自己確定。這兩位在京城裡買下房都不是為了單純居住的,他們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陳大雷是商人,陳濤在這裡也打算做做生意,推銷他們海南瓊州的特產。靠著先前錢謙益的推介,各類產自海南瓊州的珍奇有趣東西已經在京城達官貴人間漸漸流行起來。不過海南島能產的可不僅僅是奢侈品」能大量生產價廉物美的民用產品也是他們的重要優勢之一。 而藉著這次請客吃飯的機會」在市井平民間也打響瓊州貨的名氣,無疑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每一輛推出來的扛車上並沒有已經做好的山珍海味,也沒什麼四碗八碟」只有一口鍋,一口炭火正旺,還咕嘟嘟冒著熱氣的紫銅大火鍋! 在如此氣候尚寒之際,又是在露天請客」請客人們吃什麼最合適? 一當然是吃火鍋!涮羊肉! 涮羊肉據說走出自元朝忽必烈所創,作為曾經大元帝國的首都」又有許多蒙古鞋官混居之所,京師居民對於涮羊肉這道菜自然不陌生。要說到涮鍋,滿京城裡就要數城南的老字號「白水居」最走出名」而這次陳濤他們正是僱請的這家老店幫忙操辦。幾十口昨天便已經宰殺好的口外肥羊早就被洗錄乾淨」在寒風放了半天,凍得邦邦硬,正適合下刀切片…… 依然是現場表演:幾個肉行夥計賣弄刀工,手一把菜刀上下紛飛,頃刻之間便把一隻肥羊剔得只剩骨架,面前卻多了幾大盤薄薄的羊肉片,若是婦女兒童在場可能會覺得殘忍,但在場都是些大老爺們兒,而且大都是貪圖口腹之慾的大老餐,見狀全都是一片叫好之聲。 沒有任何耽擱,處理好的羊肉片被迅速分送到各處桌台上,老餐們個個神情振奮,只等代為招待的陳府管家招呼一聲,七八雙筷立時從四面八方直插進去…… 【……五二三 喬遷之喜() ----網字更新最快……】@!! 五二四 喬遷之喜(下) 天色漸暗,寒露亦漸漸濃重起來。(請記住我)晚風吹在行人身上,很有些冷嗖嗖的意味。不過在北京城南宣武門附近,某條胡同裡頭,卻是歡聲笑語,喧鬧之極。還不時有零零碎碎的鞭炮聲響起」彷彿仍在過年似的,以至於有經過此地的行人都忍不住探頭進去張望,想看看是什麼令他們如此高興? 一是有人請客,而且請得很好,讓客人們都很滿意。光靠一道涮羊肉顯然是達不到這種效果的。陳濤陳大雷這次存心要在京城市井之間打響「南方貨」的名氣,拿出來招待客人的當然不會以本地土產為主一先前既然連新鮮水果都能拿出來作果汁,這時候再從後院裡推出大量新鮮蔬菜,海貨,以及種種南方特產也不稀奇了……甚至還包括了大桶的啤酒和白酒! 這都走過去幾個月來,後勤運輸部門送過來的好東西,積掩到現在一次性放出,這樣可以形成規模,用來對試用目標人群形成衝擊一在這個時代雖然沒什麼商業培訓之類」商人們卻似乎天然精通這類小手段。 ……,先前那位擔心喝不著酒的老兄如今已是滿頭冒汗,袒胸露腹的坐在一張長條凳上,連腿都翹了起來,正望著面前一隻小小白瓷杯」眼滿是掙扎之色。但終於還是端起來,倒在口「吱兒」一聲,將裡面酒液一口飲盡,一臉的滿足之色。 「好酒啊…真是好酒。從喉嚨到肚裡彷彿有條火線一路燒下去似的……過癮!太過癮了!」 可惜這樣的好酒莓人都只有小小三杯而已那些飯堂夥計送來的酒水分為兩類:一種是淺黃色的淡麥酒,這個沒限制,各人可以隨便喝。而這種無色透明看上去宛如清水一般的酒水則說好的:因為數量有限,而且性也太烈,所以每人只得三杯而已,再多就沒了。 開頭很多人都沒當回事,因為是用透明玻璃瓶裝的,還有人說這不就是清水嗎?可是當那酒瓶封口打開,清冽酒水被倒進各人面前小杯時」聞到味道的食客們無不色變那濃郁酒香撲鼻而來,遠他們以往所品嚐過的任何酒類。 在這個時代已經有用類似蒸餾法製作的酒液出現,但數量極少」價格自然也極高,非尋常人家所能享用。社會上最通行的。依然是用傳統釀造工藝製作出來的米酒。普通人對此也許沒什麼感覺,但對於那些好酒之人來說,酒精濃度只要稍稍有點變化,他們就能覺察出來。在市面上的釀造酒」那些所謂「極品瓊漿」和普通村釀的差別,其實也就在於酒精濃度相差那麼幾度而已。 而這一次拖待夥計們倒在他們面前小杯裡的」可是用現代工藝大規模製造」酒精濃度至少達到了四十度以上的標準蒸餾酒! 「…………第一杯,大多數人都是毫不猶豫端起來,還用傳統飲酒方式一口幹掉」然後多半就是被辣的連連咳嗽不止」但也就此領略到了蒸餾酒的利害與妙處。 之後第二杯,各人的喝法就不太一樣了,有耐心的一點點小口品嚐,恨不能把每一滴酒液都在口回味良久之後方肯入喉。而另有一些人則仍舊懷念剛才那一道火線燒入腹的美妙感覺,於是依舊是一仰脖干個痛快,然後坐在那兒抱著肚」皺眉咂嘴的用身體去感受總之是各有各的喝法等到了第三杯」卻都珍惜起來,大多數人都是拿著杯在手裡轉了又轉」望著杯那清澈無比,卻又濃烈無比的美酒猶豫不決……當然到最後,還是像剛才那位老兄一般,不管不顧先送進肚裡再說。 在白酒的陪襯下」後面送上來的淡啤酒就顯得不大夠勁了,好在數量沒限制。而且終究是含酒精的飲料」用大碗咕嘟咕嘟灌個幾碗下去,倒也讓那些被勾起了讒蟲」卻又被區區三杯吊在半空的酒鬼們可以稍稍解個讒。每年到了春天青黃不接或者是有大災的時候」京城裡順天府都會像征性的頒布一下禁酒令禁止酒家店舖出售用糧食釀造的酒水,這樣可以節約糧食。當然這條禁令對於那些真正大富貴的人家沒什麼用,私釀酒從來沒斷過。而只要肯錢,在那些有門路,有關係的店舖裡也一樣可以買到酒,只是價錢肯定比平時高多了。 有權有勢的人照樣能天酒地」沒錢的人本來也無所謂,所以這條禁酒令真正能管到的,也就是眼前這些不上不下」正處於社會間的小市民階層了——那些平日裡喜歡讓小廝家*拿上幾個錢」到酒肆裡沽個二兩小酒回家咪一口的,這種時候只能忍一忍。而隨著明帝國的國勢每況日下」他們沒酒喝的日也在逐年增加…… 而今天他們卻是百無禁忌」只要有那肚量,就能從面前幾乎有半人高的大木桶隨意舀著喝。再加上源源不斷送來的各種葷素淨菜」只要放到火鍋熱水滾上一滾便能入口……簡直比神仙都快活! 「真走過癮啊!今天算是來著了,這頓吃得舒服,比自家過年時還要豐盛許多!」 那兩位餐餐老兄一邊相互敬著酒,吃著剛剛從湯裡撈出來的魚丸與蝦餃,一邊又忍不住議論起剛剛只露了個面的此間主人來:「那兩位陳員外是個什麼來頭?這麼豪氣,今天這一頓看著尋常,可眼下這光景,能隨隨便便拿出來這些東西」請我們這些街坊這樣吃法,恐怕就是皇親國戚都未必能做到?」 「南方客商麼」果然是不得了啊。說起來咱們在這天腳下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到如今才知道」天下還真有這麼不拿銀當錢看的豪客啊!」 「聽說那位年輕一點的小陳員外乃是短毛甏匪,當年大寇,裡的人物?」 「嚇,你那是什麼時候的老皇歷了,瓊州甏人早就降了朝廷,不然我們哪兒吃得到這些南方來的好東西管那麼多作甚,吃菜,吃菜!」 一對於今日坐在這裡的街坊們來說,即使在很多年之後,他們也會牢牢記著這一天:記得這個有著大量蔬菜和酒肉,讓他們可以放開肚腹盡情吃喝的日。 外面院的氣氛熱烈,裡面內院也不差。這次陳家請客,除了用外面大院招待諸多街坊鄰居外,裡面還開了三處小院,陳濤,陳大雷,還有陳玥兒都各自有一批客人要陪。 需要陳玥兒出面作陪的自然都是堂客」為此在內院特地辟了一間靜室出來招待女性客人。上門的女客比男客要少了很多要知道這是一個講究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大老爺們出門赴宴,婆娘們多半是要在家裡看門帶孩。只有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女性,才會帶著丫頭婆一起出門,算是執行社交活動。 而女性們對於大吃大喝也沒什麼興趣,在隨便用過一些餐點之後,更多則是聚在一起討論繡,女紅,以及一些東家長李家短的閒雜瑣事。而陳玥兒這個從南方來的漂亮姑娘自然成為她們的關注對象,雖然不好當面問得太露骨,但旁敲側擊的試探卻是免不了。陳玥兒雖是聰明伶俐,跟西洋人都能打交道的,在這一群京城太太間卻也感到有些難以招架,於是在馬馬虎虎盡到主人職責後,便找個由頭,躲到門口去」向附近鄰居孩糖果去了一男女有別,一般人進不了這處院」年齡不過七八歲的小孩卻沒這忌諱的。 正在一把一把給排隊的孩抓水果糖,以換取一聲聲「謝謝明兒姐姐」的讚美時,忽聽旁邊小丫頭跑來報告,說門口跟人吵起來了,鬧得還挺凶。陳玥兒雙眉一蹙,心說怎麼請人吃飯還能請出麻煩來? 若是在南方她肯定直接跑出去處理了,不過在這裡卻要遵守規矩,只能讓小丫頭悄悄去探聽著,同時著人去請她父親陳大雷出面,至於陳濤一父女倆都知道他不太會和人打交道」是個有點呆類型的人物。 當陳大雷走到前院時,卻見陳濤到幫位護衛領當然眼下是改作家丁頭了,正堵在門口與幾個青皮後生怒目而視,旁邊則是自己的管家無奈說些什麼。 陳大雷上前問起怎麼回事」管家報告說這幾個人並非附近街坊鄰居,也沒有請帖,只提了個喜包也想進門。結果卻被那護衛小伙兒揭破,雙方僵持起來了門口地上還扔著幾包廢紙,用紅紙包裹的」裡面卻是些碎土塊爛布條之類垃圾,顯然就是那些青皮無賴想以此混進門的道具了…… ┌═════════════════════════┐ 翰林網  ; └═════════════════════════┘ 【……五二四喬遷之喜(下……】a!! 五二五 「喜慶」的紅色 五二五「喜慶」的紅色 陳年夜雷一聽便知道怎麼回事,這種事情民間常有——某些潑皮無賴懷裡專門揣著幾張顏色紙,整天在年夜街巷裡轉,看見哪家辦紅白喜事了,就根據需要用不合顏色的紙張找些垃圾包一包,然後混進去騙吃騙喝……京城人口雜亂,這樣的事情自然更多。\本章節貞操 shouda8.coM\自家這幾人在京城都是人生地不熟,屬於標準外來戶,如果放置欠好,這種事情就特別容易產生在他們身上。居然拖到現在才冒出來這麼幾個,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對這種情況,陳年夜雷事先其實也已經有所放置——在胡同口同樣有他花錢僱請的攤兒,還是京城名吃爆羊肚。幾家有點名氣的爆肚攤都被請來了,過往客人只要願意向辦喜事的人家一些祝賀的話,就能坐下來吃上一頓,算是共沾喜氣,固然也不消路人花錢。到最後攤主自會一同和主家結算——這在那時也是比較常見的流水席體例。 但那幾個本地潑皮顯然不滿足於只在外面佔點宜,尤其是在聞到院裡傳出來的酒香之後,更是堅持要進去,於是就鬧起來了。若僅僅是陳年夜雷的管家在這兒,也就馬馬虎虎放進去了——商人總講究個和氣生財,最怕惹事生非。 可陳濤手下的人都是軍隊身世,身為瓊海軍的一員,這支軍隊自從建立起就從沒吃過虧,眼睛裡固然揉不下這等沙。在識破了那幾個潑皮的偽裝,尤其是當看到所謂「禮物」竟然是用紅紙包裹的齷齪垃圾時,這脾氣自然都不了。偏偏那幾個潑皮還不識相,聽他們得一口外地口音,氣焰反而愈發的囂張起來: 「咋得啦?年夜爺我能過來賀喜,那就是給們面!還敢當面拿年夜?」 「客人送來的工具,竟敢當面就拆開——看什麼看!就算裡面是一泡屎,既然包在紅紙裡了,就得擦乾淨手老老實實給咱接好嘍,這就是咱京城的規矩!們這些鄉下佬兒若弄不懂就該老老實實學著……哎喲,哎喲喲……鋪開舖開,胳膊要折啦!」 一個膽年夜潑皮連帶罵,手指頭眼看快要戳到那護衛首領的鼻上,結果被對方扣住胳膊反手一拗,用了點格鬥術手法,馬上將那個痞整治的哀叫不已。 但潑皮最擅長即是,這下反而來了精神,一個個上竄下跳叫得更歡: 「打人啦……這家鄉下佬兒縱容惡奴打人啦!」 「竟敢毆打上門的客人!都走,都走,年夜伙兒都走他娘的!讓他們請鬼去!」 「想打鬥是不?來,來,看看是爺的刀亮還是們的拳頭硬!」 幾個混混年夜叫年夜鬧著開始撒起潑來,甚至更有人從腰間拔出匕首來衝著他們比劃。陳年夜雷遠遠看得直皺眉頭——這種時候他這個主人反而欠好出面,否則被那些沒上沒上的流氓扯住衣服叫嚷起來,怎麼都是難堪。若是被傷到則更麻煩,只是自己那老管事雖然跟隨自家多年,為人處世也算精到,可就是限於語言因素,在京城這邊跟人交流不太順暢。 相比之下陳濤那些手下得一口官話還算流利,可偏偏都是些年輕人,性比較急,吃不得眼前虧……眼看這平白無故的,又要惹出一堆麻煩來。 陳年夜雷歎了口氣,正想著是不是讓那老管家過來,囑咐他索性給點錢把這事情料理失落算了——給錢其實其實不是最佳選擇,那些混混嘗到了甜頭只會變本加厲,以後經常來騷擾也不定。但作為商人,遇事總是難免首先想到破財消災。疇前在呂宋西班牙人統治下都能堅持過來,到北京這邊總不見得比那時候更壞。 只是他能忍,那幫瓊海軍身世的伙卻不克不及忍,聲勢一鬧年夜,原天職散在後院各處的護衛隊成員全都聚攏過來了,看見那幾個混混無賴竟敢堵在自家門前撒潑,一幫軍人身世的護衛隊成員個個冷笑不止——他們之所以能被選擔負護衛隊員,還被派遣到重之重的京師來協助陳濤行事,自己卻都是經過挑選的。其它方面姑且非論,在打鬥格鬥這塊絕對不差——若是形勢欠好,他們要有能力帶陳濤逃出京城呢。 這些混混的無賴手段也許嚇得住普通人,可對這些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鐵血軍人們來,根本就是兒戲。當初瓊海軍四處剿匪時,比他們凶悍狡詐十倍的海匪都不知殺了幾多,豈會被這點打滾撒潑的伎倆唬住? 見那幾個流氓故意找茬,那護衛隊首領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黎族弟,行事比漢人又更要凶悍些。對方首先亮出刀來,卻正合他意: 「兄弟們,搬場住新房,按咱們黎家習俗都是要殺隻雞祭一祭的。這北邊規矩不知道怎麼樣,但既然有傻鳥自己送上門,無妨就拿他們練練手,見見紅!」 「好!」 後面一幫南方伙兒齊聲叫好,齊刷刷把身上家丁衣服一撩,從腰間各出一把刺刀來,特意做過退火措置的刀口其實不特別明亮,但握在軍人手,卻自有一股威勢在。 「誒,等等,別動粗……!救命!殺人啦!」 那些潑皮一看對方這十幾個「家丁」竟然人人都攜帶凶器,並且不是像他們這樣僅僅拿來嚇唬人,直接上來就動真格的,一個個嚇得魂飛天外。做潑皮最重要的即是審時度勢,要知道什麼人好惹,什麼人惹不起——這幫南方佬兒顯然屬於後者! 到這時候什麼都顧不得了,連狠話都不敢再,一個個撒腿便想跑,但轉身跑哪兒比的上人家正面衝鋒來得快,瞬間都被撲倒在地。那劉可是認真在戰場上殺過人的,下手一點不猶豫,把人一撲倒,緊接著就舉刀刺下,鋒刃直插頸項……旁邊——他們究竟結果欠好為這點事年夜開殺戒。 ……撲哧一下,刺刀緊貼著為首那個潑皮無賴的脖泥土,稍稍在他脖上開了個口,先是一條白印,過會兒才有鮮血流出。那潑皮頭卻已經在年夜叫聲嚇得昏死過去,不過隨即便又被拎起來兩記耳光抽醒,只嚇得哆顫抖嗦幾乎要尿出來。 旁邊幾個混混也被抓住,或是在臉上,或是在手上開了幾道口,看著殷紅鮮血流出,劉才示意同伴鋪開他們: 「這種紅色還差不多……咦?還有一個?」 角落裡還有個混混縮在那邊,因為一開始沒跑,倒也沒人去「照顧」他,此時見這幾個凶悍無比的南方佬把注意力投向自己,只嚇得那潑皮年夜叫: 「別……別,我自己來!」 ——他居然衝著自己的鼻狠狠砸了幾拳,硬是砸出鼻血來,抹得臉上紅通通,倒也頗為「喜慶」,劉等人見他如此識趣,也不再難為他,只呵呵笑道: 「現在還算是比較有誠意的慶賀——們可以進去吃飯了。」 可那幾個混混哪兒還敢多待,一個個哭哭啼啼的連忙往外跑,連頭都不敢回。 ………… 「哎!」 陳年夜雷一直躲在僻靜處,硬是看完了這一幕。眼見這群伙居然用如此手段解決失落那些混混,不由無奈歎息——這幫鬼只知道好勇鬥狠,卻不知京師可不比南方偏遠之地,京裡年夜佛太多。這幾個混混也就罷了,諒來不會有太年夜來頭,可他們若還是這樣一味好勇鬥狠,早晚會碰上來頭更硬的。 只是這些人可不歸他管,雖然人家看在陳濤一直在討好陳玥兒的份上對他還算客氣,但陳年夜雷絕對不成能跑去對他們指手畫腳的。他只能找來自己的老管家,讓他悄悄去追上那幾個潑皮,給每人丟些錢,算是拿去買傷藥的。這樣也可以避免那些潑皮記恨太深,狗急跳牆再來找麻煩。 措置失落這些雜事之後,剛剛回到正席,那邊幾位客人正在等他。陳年夜雷所接待的這一攤兒乃是當前跟他們有具體業務往來的,包含自從上回合作過以後便一直負責從天津到北京貨物運送的車馬行主人,在上次蔬菜事件結識的京城幾年夜菜館酒莊掌櫃——包含這回負責準備酒席的羊肉館老闆也在其。 他們都希望能同這邊進行更進一步的深入合作,爭取多拿到一些南方貨。尤其是京城幾年夜菜館的東主對此更為熱切——他們這些開飯店的完全是靠菜餚口碑拉客人。廚師的技術雖然至關重要,各種原材料也是基礎條件。 京師之地,人們請客吃飯很多時候不單要講究口味,更要講究個面。以往有人在地窖種黃瓜,年夜冬季的時候拿出來賣,一條黃瓜能叫到二十兩銀,照樣賣得出去。如果某家菜館在年夜冬季裡仍能拿出各種新鮮果蔬,其檔次和名聲肯定扶搖直上,這生意自然也差不了。 ------------------------------------------ 可憐,週末還在加班,回家寫到現在……好在明天可以睡懶覺,呵呵。 五二六 二陳的商業計劃 五二 二陳的商業計劃 陳濤和陳大雷都想著要在京城裡做生意,不過兩人對於「做生意」的概念不太一樣。陳濤是典型的現代人思想,總想著用他們現代人獨特的技術優勢和新奇商品在京城開闢出新市場。經過一番前期考察,他已經想好做什麼生意了——開眼鏡店!京城裡面官多,讀書人多,近視眼老花眼更多,開一家眼鏡店生意肯定會很好。 另外就是前幾天錢謙益找他們商量,希望瓊海軍的無線電報技術能正式對大明王朝開放——當前瓊海軍的電報網絡已經基本貫通南北,雖然只有靠海邊一條線,但卻正連通了明帝國最為重要的東部地區。從海南到京師,短毛內部傳遞訊息竟然在一天之內便能送達,這個通訊速度對於一家政權來說意味著什麼,任何一個稍有見識的政治家都能瞭解。 隨著明帝國官員對於短毛的深入瞭解,對他們那神奇的技術優勢也漸漸從最初的驚訝,羨慕,逐漸轉到認同和接受。同時在有條件的時候當然也免不了想要利用一把——前段時間呂宋等地遇襲,王璞發往北京的緊急書就是借助瓊海軍無線電報發送。讓北京方面得以掌握到海南瓊州乃至於呂宋府的第一手信息。 但大明內閣對於呂宋的消息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反正那些地方都是短毛負責,打贏打輸都與朝廷沒多大關係。他們所在意的,乃是這份電報本身所蘊含的特殊意義——連瓊州府的消息都能在一天之內送至,那麼比瓊州更近的兩廣,福建,江浙,以及南都金陵這些要緊地方,不也可以在同樣時間內送抵京城嗎? 於是朝很快有人提議,要短毛把那千里傳訊的法獻給朝廷使用。那提議的人顯然並不瞭解朝廷與短毛的實際關係,還把瓊海軍當作可以予取予奪的對象來看待。不過如今的大明內閣因為有錢謙益進入,對於「髡事」也算是比較瞭解和熟悉了,當然不可能再這麼驕傲自大。 幾位閣老商量下來,還是決定由錢閣老出面,跟短毛方面商議著,看能不能借用他們的技術。如果對方肯將這技術傳授給大明當然是最好不過。即使不能,至少允許各地官府先用起來。短毛為外人傳送訊息的價錢他們也聽說過了——每個字要花費五錢銀,貴是貴了點,但只要速度快,能及時把各地訊息傳到樞,他們也不介意多花點錢。 陳濤這邊在跟老錢接觸以後很快便理解了對方的要求——大明朝想在各地開電報局。這個要求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對於他們瓊海軍已經到達的地方,無非把原有電報系統由暗轉明,公開掛個電報局的招牌,對外營業就行了。 只是對於短毛尚未涉足的地點,明王朝也很想要把訊息聯通過去,如何滿足這一要求,就需要瓊海軍做出權衡了——要麼他們自己派人去開分店,自己解決由此帶來的種種麻煩。要麼就乾脆為大明培訓人員——冒著技術擴散的危險。這間如何權衡取捨,將由海南島上委員會,甚至要召開全體大會做出判斷。 不過在陳濤這邊,對於在北京開一家電報局倒是沒什麼異議,技術上也沒難度。反正都要對外營業的。無非是在他預想的眼鏡鋪旁邊多開一家門臉而已,還能因此得到明帝國官方的支持,何樂而不為呢? ——眼鏡鋪,電報局,這是陳濤對於在京城開店的商業構想,很有「高精尖」的技術流風格。不過在陳大雷這等老行商看來,陳濤的構想雖然不能說不好,但卻過於陽春白雪了,還是脫不了不諳世事的書生想法。 ——電報和玻璃眼鏡都是很好的東西,利潤肯定很高,技術上也只有你們短毛一家掌握,不用擔心遭到競爭。不過陳大雷對於技術這方面完全不在行,所以也並不覺得怎麼特別。在他看來,這類花裡胡哨的新東西好雖好,終究距離普通百姓的生活太遠了,朝廷和富貴人家拿來錦上添花,妝點下門面還不錯,真正居家過日的平民誰會花這個閒錢? 做生意麼,還是要做那些和老百姓日常相關的東西才更有保障。身上衣,口食……這些和衣食住行相關的生活必需品才是商人們青睞的對象。當然也不能「必須」過了頭——比如說糧食和鹽這兩項,自古以來糧商鹽商永遠是不用擔心虧本的,隨便什麼時候,他們手裡的存貨都能賣得出去。若是到了荒年或是災荒季節,比如當下,那更可以說是掌握別人生死大權,就陳大雷這些日在京城四處拜訪接觸所見,糧商都是傲氣十足的。 可是一般沒後台沒勢力的普通人能插手這種生意麼?京師裡頭幾家規模較大的糧商鹽商,其背後不是皇親國戚就是宮裡太監,若是別人敢貿然進入,用不了幾天恐怕就是一頂「囤積居奇」的奸商帽扣上來,然後人就被送進大牢,貨物則被充公了…… 所以陳大雷覺得還是搞些什麼冬天的反季節蔬菜啦,新鮮的南方水果啦……這類東西不錯。既很容易造出噱頭,吸引到眼球,結交到達官貴人,又不是什麼必不可少的玩意兒,不太容易被官府和權貴找到借口打壓。就算真有什麼麻煩了,至少以自己眼下的身份也能壓得住。 ——在別人眼裡,他陳員外眼下倒也能算是個有後台的。日常跟瓊海軍那位小陳先生經常走在一塊兒,連買房都買在一起,關係肯定是好得不得了。沒準兒還是什麼親戚——兩人都姓陳麼。而藉著陳濤這層關係,他和當今新鮮出路的錢閣老也能說上幾句話,再加上在戶部領了個皇商執照,在京城商界裡也能排得上字號了。 只有陳大雷自己知道,他跟陳濤乃至於背後的瓊海軍其實並沒有什麼太緊密的聯繫,無非是大家一同從南方至此,互相照應著罷了。也就陳濤這人不太擅長於跟外人打交道,在人際交往方面有所缺失,很多事情才會依靠他們出面料理。如果換了瓊海軍那幾個行事成熟,思慮機敏的成員過來,他這些狐假虎威的招式根本就用不上。 當然陳大雷也有心把和短毛的關係更拉進一步,為此才沒阻止自家女兒拋頭露面的跟陳濤接觸。只可惜在這方面無論是陳玥兒還是陳濤都太遲鈍。兩人平時雖然接觸的不少,有時候還在一起玩玩鬧鬧,卻也只是玩鬧而已,似乎都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陳大雷對此也是無可奈何,總不見得把自家寶貝閨女主動給人家送上門去? 想想看他們在呂宋的老競爭對手林氏家族,那個年紀比陳玥兒還小了不少的林程程,才僅僅見過一面就能抓住機會定下親事,直接招了個短毛女婿還是對方軍大將,相比之下自家這女兒明明品貌才藝各方面都要勝之,卻為何偏偏在這方面這麼不開竅? 正是因為有這些考慮,決定走層路線,陳大雷才與眼前這幾位商戶相談甚歡。在他看來,自家將來能不能在北京站穩腳跟,開闢局面,上頭的關係自然要打點好,眼前這些商家卻是基礎,萬萬不可輕忽的。 ………… 陳大雷和陳玥兒各自照應著一院人,作為戶主的陳濤當然也沒閒著。他所接待的客人從身份上來說是最貴重的,貴重到陳大雷這個商人都沒資格出面接待,非要由擁有舉人功名的陳濤全程作陪不可。 這位貴客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內閣成員,掛禮部尚書銜的東閣大學士徐光啟。 按理說以徐光啟的地位,這種民間邀請根本是不可能請到他本人的,最多送張賀貼過來就是天大面了——比如同樣收到請柬的錢謙益就只讓人送來了禮物與賀貼,本人並不曾露面。這並不是傲氣,而是當時規矩如此——哪怕眼下錢謙益正有求於陳濤,他也不能貿然跑到陳濤家裡來吃飯。 而徐光啟因為身體不好,平日裡更是極少應酬,就連親朋好友的邀約都很少回應。但這次卻身著青衣,頭戴小帽,胸前還掛著一枚十字架,只帶了一個老僕顫巍巍過來了,反把陳濤他們嚇得不輕,趕緊請進正廳去坐著。 言談徐老先生本人倒是很客氣,說自己只是以一個耶穌會教徒的身份過來祝賀。不過兩三句話以後他老人家便暴露了來意——拉著陳濤不斷詢問關於天學方面的內容,搞得陳濤頭大不已。 說起來陳濤能夠在欽天監混到一份閒差還要感謝徐光啟的推薦,而之所以是由徐光啟出面推薦他幹這個,乃因為陳濤陪陳玥兒去天主堂做禱告,與那個德國人湯若望碰到,兩人無意談及到天方面。陳濤指出耶穌會當前宣揚的地心說完全錯誤,甚至連當前最時髦的哥白尼日心說也不正確。這引起了湯若望的興趣,並輾轉傳到了徐光啟耳……ro 【……五二 二陳的商業計劃 ----……】@!! 五二七 作繭自縛的陳濤 五二七作繭自縛的陳濤 在當時歐洲的天學界,地球為圓形這一點已經得到確認,對於地心說也已經有很多人提出質疑。只是由於教會的思想禁錮,哥白尼日心說並不能被公開宣揚。但在許多對於天學頗有研究的行家們眼裡,日心說毫無疑問才是正確的——因為很多天觀測都能證實這一點,或者說,對日心說更有利。 但陳濤居然隨隨便便就冒出來一句哥白尼也是錯誤的,這著實讓湯若望嚇了一跳——耶穌會這時候使用的乃是丹麥學者第谷的宇宙模型體系,那是一種介乎於地心說和日心說之間的體系,該理論認為世上一切星辰都繞太陽運動,而太陽則繞地球運動。 其實只要稍微有點邏輯概念的人便能看出這條理論的可笑之處,但這條理論卻既能讓當時的天學者們既可以合理解釋若干天現象,並據此推算出更加精確的曆法——用前半句;同時又可以避免遭受到來自教會的迫害——依靠那後半句。可以說是在科學和神權之間取得一個平衡的絕妙之法——誰說歐洲人不會玩政治的? 陳濤當然不瞭解這些政治因素,他也不屑於去瞭解,他當時在湯若望面前談到這些,其實僅僅是為了在美人面前出風頭——他在那裡侃侃而談說什麼太陽也並非宇宙心,而僅僅是銀河系邊緣一顆小小恆星之類後世天概念,固然把湯若望那個西洋大鼻震的一愣一愣,更多卻是為了看旁邊美人陳玥兒張大了櫻桃小口,所露出的那一副崇拜模樣。 他這邊隨隨便便吹吹牛,吹過也就忘了,陳玥兒隨口說一句哪邊的花兒更漂亮可能還記得更牢些。但湯若望卻沒忘,德國人本來就是有名的愛鑽牛角尖,回去之後仔細研究一番,越研究越覺得有道理……科學理論本就是用來驗證自然現象的工具,使用陳濤提出的這個宇宙模型來解釋各種天現象顯然要比地心說或日心說更加能解釋得通。耶穌會這幫人千里迢迢來到國是為了傳教,但他們絕非食古不化之輩。湯若望等這些人現在日常都穿一身儒生袍走來走去,在傳播天主教義時也能盡量把國傳統化概念融入其,對於接受外界新概念遠非羅馬本部那些頑固派能比。 之後他又拿著這條理論去詢問徐光啟,以為同為國人的徐老先生能在這方面給他一些提示,結果徐光啟在研究和驗證了這條新理論之後卻拍著大腿直叫「遲矣遲矣!」——為什麼遲了?徐光啟這輩最得意的便是幾何學和天曆法,他如今正和湯若望聯手為大明編纂新的歷書呢,而且都快要編纂完成了。 可這部新歷書乃是以湯若望所帶來的第谷體系為基礎,也就是說從根本上就錯掉了!徐光啟先前在編纂時便發現根據第谷理論,有些推測出來的內容和實際觀測結果不符,但也只以為自己的計算不夠嚴謹,如今仔細回想起來,卻根本就是方向走錯了! 象徐光啟這樣求實嚴謹的學者,一旦知道自己走錯了路,肯定不會將錯就錯繼續下去,勢必要依據正確理論重新來過。可這「重新來過」四個字說來輕易,卻豈是簡單的事情?別的不說,新歷書前半部分都已經呈送給天看過,算是欽定的了,如今卻要全盤推翻,以當前朝黨爭之烈,一頂「欺君」的大帽壓下來,誰能受得住? 然而徐光啟根本不關心這些,他身上雖然掛了個大明禮部尚書的銜頭,又是東林泰斗,朝廷名宿,但其本質仍然是一位科學家。錯了就是錯了,有錯誤就要改正,至於由此帶來的政治後果,並不多作考慮。 這老人家很快下定決心,要重新修訂已經編纂了一大半的新曆法,只是在動手之前,肯定要把這套新理論給研究透徹囉。上次陳濤不過是為了在美女面前賣弄,盡揀一些新鮮有趣的內容說,對於整套理論並沒有闡述的很清楚。所以徐光啟一直想要再找到這個短毛小伙兒好好談談,把關於新理論的一些迷惑不解之處問清楚。 正好當時內閣在商議對陳濤這人的「工作」安排,說起來才一個二十啷當歲毛頭小伙,又不是什麼正規兩榜出身,他的職務本來根本用不著上內閣討論。只是陳濤背後乃是整個瓊海軍,那幫短毛行事素來不按常理,好說話的時候整座州府都能白白送給朝廷,不好說話起來炮轟廣州城這種事情他們也幹得出……雖說受了招安,名義上為大明臣僚,但像錢謙益這樣的政壇老手其實早就看出,那幫短毛對朝廷的提防之心從來都沒放下——人家受招安都是求官求財,最好是能來京城繁華之地享受太平生活。但瓊海軍那幫人,除去少數幾個不太得志的願意登上大明土地博一把,其他人根本連大明送上的官帽都懶得要。 所以大明內閣對陳濤的安排還真不敢掉以輕心,說起來也算是千金市馬骨的意思。只是具體給這位安排個什麼位置卻也頗費思量——過於重要的顯然不能給,萬一這小年輕捅個婁出來那就是給敵對派系送炮彈了。可若給個無足輕重的又怕那小覺得丟面,回頭再用他那千里傳音之術朝海南老窩訴訴苦,沒準兒就引出些新的事端來——自打上次瓊海軍大張旗鼓給陳濤送補給之後,明朝官員就知道瓊海短毛對他們派在外面的這批人還真是無比看重。為了讓自家人換換口味居然不惜千里迢迢海陸聯運,就為送幾大車蔬菜水果進京……什麼叫奢侈?這才叫奢侈! 雖然最終得享口福的乃是全京城富貴人家,但瞭解內情的人提起這件事情,都會感歎那幫短毛相互之間聯繫之緊密,對於陳濤的安排自然也不得不更加仔細些……這也算是那次蔬菜事件帶來的一項成果了。 正當內閣一干人等正在頭痛之時,從來不參與此類事件的徐大學士忽然發了話,點名要那年輕人到欽天監任職,錢謙益這下可開心了。欽天監在朝堂之上的名位不下於御史台翰林院,但平時只管天曆法這一塊,可以說是有虛名而無實權的典型。只是這一塊完全由徐老頭兒說了算,他肯主動把人要過去,正是幫了自己的大忙。 而陳濤也就稀里糊塗成了大明欽天監的官員,在聽說自己能得到這個職位完全是由於徐老先生發話之後,免不了要去拜訪道謝一番。結果一到徐家便被徐光啟拉著解釋天問題,那可不是在小姑娘面前胡吹亂侃一番便能過關的,在徐光啟這等真正的大學者面前,陳濤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不經意透露的細節,都會引起這位老人一番非常詳細的詰問。也虧得陳濤小時候一直是個好孩,初地理學的不錯。而後世人類已經能夠進入到宇宙,在各種光學和電望遠技術幫助下,對於整個太陽系,及其相關星體的認知已經非常完善,所以陳濤還能依靠他肚裡那點初時地理課上學到的東西死撐。 而後世不過一節區區初地理課上的內容,在此時的明代大儒徐光啟聽來卻是振聾發聵,幾乎完全顛覆了他畢生以來對於這個世界的理解和認知。若是換了別人,未必就會因為一個毛頭小伙兒的言辭就改弦更張,放棄堅持了一輩的信仰——比如那位丹麥的大科學家第谷,在他晚年時,其學生開普勒的望遠鏡其實已經能夠對宇宙星體作出更加精確的觀測,第谷自己也未嘗不曾意識到地心說的荒謬與錯誤之處,但他始終拒絕接受任何地動說觀念,始終認為地球就是宇宙心,是個永恆不動的世界——科學家一旦陷入唯心主義也是很固執的。而第谷在科學史上的地位也因此並不算高,遠不如他的學生開普勒。 但徐光啟則不同,國學者本就不像西方學者那樣要受到宗教思想的約束,徐光啟本人為了學習當時較為先進的西方科技知識都不惜舉家加入天主教,自然不是那等頑固不化之人。而他在過去幾十年裡觀測天象所積累下來的許多疑問和迷惑,在用陳濤那套理論推演之後幾乎是迎刃而解,這才是使他立刻決定放棄已經編纂完成了大半的《崇禎歷書》,轉而改用新理論重新編製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這樣一位大師的連番追問之下,陳濤很快支持不住,後來是趁著徐老頭兒在為某個疑問閉目沉思的時候趕緊告辭溜走……後來就一直沒敢去禮部衙門。他這個官兒屬於閒職,平時不用去坐班。想來以徐大學士的地位也不至於殺上門來捉拿自己。 沒想到這次搬家時一張禮儀性的請貼,卻讓徐老頭找到借口親自追過來了,被堵在自家門裡的陳濤也只有自認倒霉,老老實實繼續做好孩,回答徐老爺的各種疑問。 ……此刻他們那一桌上,飯菜什麼都早被挪到一邊去了,用杯盤擺出了整個太陽系的模型,在徐光啟遙控指揮下,陳濤,湯若望,還有那個徐家老僕人輪流轉動杯盤,當場推演日食月食的成因和日期,在屋裡鬧騰得不亦樂乎……ro!~! 五二八 「推薦」 「水金地火木土天海冥……原來圍繞那一輪紅日竟然還有這麼多星球轉動!」 「銀河竟然是無數和太陽一樣的行星構成?天穹廣闊,果然無窮無盡啊!」 「天王,海王,冥王三星靠眼睛根本看不見?那後來是怎麼知道的?算出來的?怎麼個算法,來來來,給老夫好好講講……」 「土星的光環是個小行星帶?什麼意思,再給老夫講講……」 房間裡通了地壟暖氣,溫度本來就高,再加上被徐老爺鍥而不捨連續追問,此刻陳濤臉上已是滿頭大汗。他來到北京之前曾經惡補了一段時間的古典章,原還打算憑此在京師的人圈裡好歹混個臉熟呢。不過來京之後各種雜務纏身,壓根兒無暇去參與這類風流韻事。結果第一次跟人正兒八經談論學識,竟然是討論有關自然科學方面的內容,這委實讓陳濤始料未及。 當然,他們這種現代人的強項就在於自然科學,討論這些東西要比詩詞曲賦拿手得多——可那也要看是跟誰在談論了。一般土人當然是隨他們忽,就是絕大多數儒生士,在自然科學方面的基礎知識估計也及不上現代一個初生的化水平——當然前提條件是那學生認真上課了。 不過在後世大名鼎鼎的徐光啟徐大學士面前,陳濤肚裡那點乾貨就不太夠用了。徐大學士可是浸潤學界多年,連後世「幾何」這個名詞都是出自他翻譯的西方著作,在自然科學方面的基礎之深厚遠非一般明朝士所能比。況且徐光啟這種人做學問,對於每一個細節都要經過苦心鑽研,窮通其理,方才敢說一個「會」字,可比陳濤這種在學時接受填鴨式教育,死記硬背才掌握一些基礎理論的學生要深入許多。 因此兩人的交談過程大致都是如此:往往先是陳濤拋出一段新概念,讓徐老爺很是驚訝一番,然後閉目思索良久,接著問出幾個關鍵性問題……接下來就輪到陳濤張口結舌了。這些現代科學理論乃是無數先賢的智慧結晶,陳濤不過記得個最終結論而已,對於如何推導出來,如何發現之類細節,老師沒教過的,他當然也不知道。 好在古代學者無論怎樣厲害,在某一方面是絕對沒辦法和現代人相比較的,那就是知識的廣播方面——古時候知識傳播只能靠書本和口耳相傳,與現代廣播,電視,以及網絡所形成的信息轟炸根本是天壤之別。任何一個現代人,哪怕他從來沒上過學,只要能正常融入社會的,對於那些基本常識終歸會有個概念。而科學理論往往都是相通的,陳濤在盡力解釋各種理論時,難免就會涉及到一些其它相關概念——比如談到星球相互之間關係時免不了就要說起萬有引力,談到觀測方面的內容時關於光學方面肯定也要扯上幾句……如此東一鎯頭西一棒的,縱使徐光啟的學識在這個時代已經可算是淵博無比,也難免被他繞暈了。 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思慮太過,精神就很容易疲倦,最後他終於停止了對陳濤的「壓搾」,而是以手撫額,喟然歎道:「今日方知學海無涯……真是難以想像,陳小友,你們那邊當真人人都是從小學習這些東西麼?」 陳濤點點頭,恭敬道:「是,國家法律規定的年義務制教學,所有孩從歲到十五歲都要學習這類基礎知識,之後才能根據其愛好與特長接收專業培訓,或是直接工作……不過僅僅上了年學的人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說到這裡時,陳濤忽然想起一件舊事,臉上浮現出笑容:「我還記得我們的學老師那時候就反覆告誡我們,只有考進更高一級的學校去,才有資格進入人才市場,以『人才』身份供人挑選。否則,僅僅只是學完這年的話,只能進勞動力市場,算是最底層賣苦力的。」 這句話一說,不但徐光啟,就連旁邊伺候他的那位老僕,以及同在屋內的湯若望等人臉上都呈現出很古怪的神色。過了一陣,還是徐光啟呵呵笑道:「學到了那等地步,還只能去賣苦力,那我大明朝豈不全都只能賣苦力了……」 陳濤沒好意思接話,心裡卻想若按我們的標準,這大明朝還真遍地都是土著盲,包括那幫儒生也一樣——語考一百又咋樣?數理化不行照樣畢不了業。 徐光啟放鬆片刻,與年輕人說笑幾句,精神略微恢復一些,注意力馬上又放到那些和天有關的內容上——作為一個出色的科學家,徐老爺顯然很知道該如何取捨,雖然又聽到那麼多新鮮的科學理念,但他依然還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當前項目上。 老爺的眼睛緩緩在紅木大圓桌上反覆逡巡——眼下這張大圓桌赫然成為了整個太陽系的模型沙盤:間一個大湯盆扮演了太陽的角色,旁邊只碗盞從大到小依次排列,代表了太陽系的大行星。在排第三的地球旁邊還用一隻小酒盅兒代表了月球,在代表土星和木星的湯碗旁邊也有小酒盅代表衛星…… 這個模型雖然很簡陋,卻也已能夠比較直觀的表現出太陽系內各行星之間的相互關係。而有著多年星象觀測經驗的徐老爺更是當場指揮陳濤和湯若望等人在這桌面上擺出了春分,夏至,秋分,以及冬至等各個節氣,還有日食月食等各種狀態出來。老爺興致勃勃,原來還想拉著陳濤作進一步的更多推演, 只可惜陳濤所知道的那點東西都已經被掏空,在這方面幫不了老爺更多。比如關於土星和木星的衛星數量,陳濤就記不太清了,只能隨意擺上幾隻,表示有那麼個意思——導致這個模型不那麼精確,但這卻讓徐光啟大失所望,惋惜之情溢於言表。看老爺那表情,雖然不方便開口批評,但大約對於陳濤居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天數據很是不滿。 陳濤也很無奈,自己能記得太陽系大行星的排列順序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你說現代人誰閒著沒事會去專門記土星木星各有多少衛星?不過看老爺那副失望的樣,陳濤忽然又有點不忍心——對自己這些知識不過雜學而已,但對於眼前這位令人尊敬的大科學家來說,可是關係到他一生之所學,自己隨口一句不知道,這位老人可能就要耗費掉大量時間去查找或觀測呢——而老人家的時間顯然不多。 想了想,陳濤開口道:「不好意思了,老大人,我後來學的專業和這方面關係不大,所以能記著的天知識有限。不過在我們一百三十人間,有一位兄弟的大學專業好像和這方面有點關係,他所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徐光啟一聽之下,自是大喜。經過這幾次交流,他已經基本瞭解到這群短毛的知識結構——他們的大多數人首先都是接受過一定水準的普及性教育,然後在此基礎上,再進一步作細化,也就是有所謂「專業」之分。 而陳濤光是記著的一些基礎性知識就已經給他們帶來那麼多的驚喜,若真能找個精研此道的人過來,豈不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老爺一下來了精神,連連催促詢問那是何人? 「他叫李啟含,搞氣象的——就是能提前預報今後幾天會不會颳風下雨那種……不,不是依靠算卦,是研究天氣……對對,反正都是研究天上內容的,他對於天空的事情瞭解肯定比我詳細得多。」 若是此刻李啟含也在這邊,肯定會對陳濤的「推薦」哭笑不得——兄弟我是研究氣象的,不是星象!大氣層內和大氣層外完全是兩個概念好不好! 只可惜李啟含雖然被夥伴們戲稱為「李道長」,卻終究不會打卦算命。這一刻他正陪王嬌嬌在瓊州府街道上散步逛街呢,忽然間連打幾個大噴嚏,看看天色只以為是不小心吹了風,卻不可能知道陳濤在這邊已經把他賣掉了。 徐光啟則是興高采烈,當即拿出紙筆把李啟含的名字記了下來,表示回去之後就要立刻寫薦書,推薦李啟含到京城來,同樣是到欽天監任職,最好還能進入他這個編纂新歷的班一起幫忙。當然對方答不答應,肯不肯過來,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陳濤理所當然受到了徐老爺的鄭重拜託,請他幫忙勸說這位「小李先生」進京。 ………… 最終,這場慶賀陳家喬遷新居的宴會盡歡而散,受邀前來的客人們大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而陳濤和陳大雷父女也據此和附近街坊鄰居們建立起了不錯的關係,算是為他們此後的京師生活開了一個好頭。 陳大雷家的房就普普通通掛了個「陳府」匾額,而陳濤所購買的那處宅邸門楣上,則堂而皇之掛上了「瓊海鎮駐京師辦事處」的大牌——但這兩家後院其實是相通的。而周圍的街坊鄰居也大都把他們看作是一家人……就算現在還不是,以後遲早也是! 五二九 我們的時代! 時間進入到五月份,從南方吹來的暖風驅散了一直籠罩在齊魯大地上的寒意,天氣終於開始真正好轉起來。 從海南,廈門等地過來的民間以及鄭氏船隊抵達威海,帶來了他們所急需的糧食和其它各類建設物資,威海衛新基地的建設也隨之進入到**期。在前期已經平整好的土地上,一座座新房彷彿春筍一般漸漸拔高起來。 在這邊造房不比南方,只要能遮風擋雨就成,考慮到冬季的寒冷,基地裡新造的房全部是標準的磚瓦房。對於檔次較高的住宅類建築,還在地下預埋熱力管道,在冬天時可以通暖氣進屋。如此大規模的建設對於磚瓦,石灰,木材等建築用料,以及能源的要求自是非常龐大。好在山東這邊也產煤,資源量雖不如山西那麼豐富,在威海衛附近卻也找到了一條小煤礦脈。原本是被一夥土匪佔據的,被胡凱等人帶兵過去打了個「招呼」那伙匪徒就乖乖把地盤交出來了,連自己都留下來在煤礦裡協助挖煤、當然,不是自願的。 圍繞著這條儲藏量不太大的礦脈,陳俊等人在附近建設了一系列磚瓦場,水泥場等設施,開山碎石燒水泥,挖土和泥制磚瓦……熱火朝天大幹起來,倒是很有當年剛剛在海南登陸時的架勢。 不過如今他們所計劃小的建設娓模可比當年大了許多,而能夠動用的人力也比當年要多得多一投奔而來的那幾千農戶不算,光是胡凱徐磊兩人到處打土匪掏賊窩所抓來的俘虜,在稍加培玉之後都是很不錯的勞動力。 遠遠看到又有一大群垂頭喪氣的山匪盜賊被押入監護區,準備接受,「轉化改造」正在磚瓦場附近勘察地形,準備進一步擴大建材生產規模的龐雨和陳俊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胡凱他們幹得還真不好……,再這麼來回幾趟,搞建設的人力缺。就能堵上了。」 「可惜還是要經過一個月的,轉化期,之後才能用得上呢。抓來的土匪終究不如主動投奔過來的農戶好用。可惜現在天氣暖和了,來投奔的農戶也越來越少,這邊還有不少要回鄉的……***」當初人多時沒糧食,現在有糧食了又沒人,世事難兩全啊。」 龐雨無奈歎息道,很是為不久前才交給鄭家船隊拖走的那千把勞動力而惋惜失去了大集體的重點資助就是不爽。嗯當初在登州府時,成千上萬俘虜和難民不斷湧過來,他們連眼都不眨就可以統統收下,因為知道背後會有源源不斷的補給船隊給他們送東西。 而當大集體不再以他們這個團認為主要支持目標時,就連區區三五千人的補給都要精打細算,以至於不得不將其至少一半忍痛割愛送給鄭家換糧食。幸虧大陸這邊人力資源向來豐富,否則在送走了大批勞動力之後」再想要搞大規模的基建工程,還真是挺讓人頭疼的事情。 「所以,還是指望那些土匪吧他們好歹都是壯勞動力,我現在只希望老解的「轉化,本領能強一些,讓這一批人能盡快用得上,而且別有太多被,淘汰,掉的。」 陳俊感慨道,團【體】內每A各有分工」龐雨陳俊負責基礎建設,管理和轉化俘虜的工作則是由解席專門負責。其實誰來干對無所謂,瓊海軍成員現在對於「轉化」俘虜的經驗已是非常豐富,根據趙立德所留下的成功經驗」一批俘虜被抓過來之後該怎麼處理,各人全都有數。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便又繼續討論該如何增加建築材料的生產規模上去。光靠人力增產終究有限,陳俊打算向總部那邊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請一兩台蒸汽機運過來如果能應用機械動力承擔諸如粉碎石塊,磨水泥粉等工作,那效率絕對不是人力所能比肩。 只是龐雨對此不抱太大希望」機械組自打弄出了能投入實用的蒸汽機之後立刻一躍成為整個團體的香饃饃,所有部門都在打報告申請。連食品廠和紡織廠那些輕工業部門都在打報告呢。大家同樣打申請,海南島上的部門肯定是近水樓台,他們隔得太遠,就算報告被批准啥時候能運過來也只有天知道。 不過事後龐雨還是寫了申請報告用電報發回去」有用沒用先要一台再說,就算趕不上基建拿來派其它用處也是好的…… 他們兩個忙於搞建設,解席這頭也正在為集體增加更多的勞動力而努力。按照分工計劃小,他負責「轉化」這批新來的俘虜。 首先要對他們進行威懾,讓他們知道瓊海軍的力量絕非自己所能抵抗,這一點基本在戰場上就能完成了。然後再適當給點甜頭,恍如給受傷者提供醫療服務,或是在供給的食物上稍微好一些,讓那些人的心理防線自己消解掉。之後便走進行排查摸底」通過大規模的談話會,訴苦會等交流方式」大致弄清楚這些人在成為土匪之前的狀況如何,手上血債多不多,家庭情況如何,對於未來有些什麼期望和想法……等種種情況一一摸遍,然後再據此對他們做出不同的處置。 這個時代絕大多數農民的情況都差不多,土匪也差不多,大部分都是由手吃不飽飯或是受到裹挾,才非自願的加入到山賊土匪行列去。而且以明朝百姓吃苦耐勞的本質,僅僅挨餓往往並不能讓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變成土匪,如果不是快要餓死的話,大多數農民對於「王法」的畏懼其實是深深刻在骨裡的。 當然也有那種好逸惡勞,天生惡到骨裡的壞胚,他們往往是盜匪團伙的骨幹和發起者,改造起來很困難。 所以瓊海軍也對他們乾脆不飽什麼指望,在前期摸排工作被指認出來之後,這類人物便會被當作靶淘汰掉~拉出來作為群眾大會的批鬥對象,最後一根繩吊死了事。 這些被瓊海軍拉出來作為靶的本身當然不是什麼好鳥,所以當他們被拉到台上,由瓊海軍的主持人員告訴下面那些「受到盅惑的勞苦大眾,:他們所犯下的罪行都是在這些首桑分攛掇之下才幹出來,他們本身只是不明真相受到蒙蔽的好人時,下面那些人很自然就會把怒氣全部發洩到他們身上一人總會這麼一種觀念:自己犯的錯誤多半都是別人唆使的,如果不是那些壞人搗鬼的話,自己本可以做一個好人。這種思想若在訴苦會,批鬥會等特殊環境下,往往就會轉變成為對某些特定人物的極端憎恨。 於是,最終,當台上那幾個「反動分」在全體參加者的憤怒聲討和咒罵聲被套上繩索,掛到絞刑架上之後。台下的諸多前土匪們也得以「放下包袱,輕裝前進」自覺與以往的罪惡生活徹底一刀兩斷,精神抖擻去迎接管教幹部們給他們描繪的美好新生活…… 一這就是瓊海軍對俘虜的整個「轉化」過程,其總體手法仍然是,「拉攏大多數,孤立凶卜部」但具體方式則在很大程度上借鑒了後世的種種洗腦手段。自從解席和龐雨兩人當年與十幾名弟兄在瓊州府外王家莊首開此舉之後,這些年來他們對此已是應用得愈加熟練。 只不過解席自己也清楚,這種手法雖然見效很快基本上只要一個月左右就能把一批原土匪的思想徹底扭轉過來但如果太過於依賴這種群眾【運】動,則難免會有上癮失控之虞。後世那位開國太祖爺對此道可謂爐火純青,終其一生都在倡導人民【運】動,即使在奪取全國政權自己掌控了這個國家之後,居然依舊不停挑動群眾起來搞【運】動,很難說不是因為對此道上癮沉迷了。 所以他在實際運用一直是小心翼翼,同一批人最多搞個一兩次批鬥會就差不多了。對於預定被,「淘汰」掉的人員也都是慎之又慎,除了匪首賊頭,或者手上沾染血債實在太多的要加以處置外,其他大多數人都被歸入到「可以挽救」的行列去。至於說那些人間有賊心不死還想著要逃跑出去繼續作惡的,雖然不可能完全杜絕,但即使跑出一兩個去,也不至於釀成大禍。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對他們進行思想改造,而不是像這年代很多地方對於罪囚直接上了手鐐腳拷之後再強迫干苦力活?說穿了還是一個效率問題瓊海軍在這裡的一切都是草創所有行動都要講究個「,快」字,強迫那些囚犯幹活,還要分派人力去監視看守他們,這種低效率的方式實在不足取。 而那些壯勞動力在經過思想改造以後,對未來有了明確期盼,無論是工作的積極性還是遵守勞動紀律的安全性等方面,顯然都比帶著鐐鋒幹活效率要高得多。他們所承擔的挖煤,開礦炸石頭,燒水泥等工作乃是所有建設工作最艱苦,最危險的項目。如果像傳統作法那樣強迫囚犯們帶著手鐐腳銬去慢慢敲慢慢砸,還不知道要干到什麼時候。而現在這些俘虜們都是帶著為從前贖罪,以及早日完成勞動改造,早日獲得釋放的觀念來幹活,管理方在提供給他們的飲食和勞動工具上都不必受太多約束,這活兒幹起來就快多了。 如此,在一片「大干快上」的氣氛,瓊海軍山東威海基地開始快速成長起來。深知樣板工程重要性的龐雨並沒有把勞動力平均分配,而是集精力先搞了個示範一條街把上千名建築工人和所有建材設備同時投入到一條主要街道的建設上,就彷彿從無到有,短短幾個月內,便在一片那白地上迅速的冒出了一條很是現代化的街區來。 當這條主要街道基本建設完成後,土建組邀請大家前往參觀,而看到眼前景象的現代人們臉上無不現出驚詫與懷念之情由於完全是按現代化的理念所設計,在施工手法上也盡可能應用了後世的許多現代技術,這條街道的建築風格與當時明朝大陸上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一所有房都是四四方方的,沒什麼雕粱斗拱之類裝飾;窗戶全部實現了玻璃化;道路則都是橫平豎直的,且全部都用水泥或磚石作了表面硬化;道路兩旁或明或暗,都設置有整齊劃一的排水溝渠:再加上普遍種植的行道樹,垃圾箱,行人座椅等設施,其風貌已經和後世二十世紀早期的小城鎮差不多。 「感覺就好像回到了現代呢……雖說只是七八十年代,距離二十一世紀還差了點,也已經夠牛了。」 「誒,我都忍不住想鑽進去找找看有沒有網吧呢……」 眾人對於能在明朝的土地上居然這麼快就出現一條現代式的街區都是大為讚歎,而親手設計和親自帶人締造出這一切的土建組眾人則都是滿臉自豪之情。 只是當他們聽說土建組打算把整座威海基地都按這個建設標準來搞時,都覺得有點太瘋狂了、要想讓基地內的全部建築都要達到上述水平,顯然需要很長時間,以及巨大投入。 但是有這必要嗎?光是這片街區用來安置在山東的現代人,哪怕連海南那邊所有穿越眾同伴都已經綽綽有餘了,再搞得更多,無非是讓為他們工作的明朝本地人使用罷了那些人願意接受這種跨時代的生活方式嗎? 不過他們這個團體的首領解席卻很有主張,拿出從前公司老闆忽人的勁頭向眾人鼓動道:「各位,我們來到了這個十七世紀的大明朝,這不是由我們自己選擇的。但既然我們是二十世紀的人,一切的建設,生活,當然就要按我們自己的年代來搞!包括為我們工作的人群也是一樣,現在還只是這一條街,今後會是整個基地,乃至於威海,山東……總有一天,咱們會把整個大陸都帶入到我們的時代去!」!~! 五三十 吳南海的心事(上) 五三十 吳南海的心事(上) 剛剛看到,的年度評選又開始了。身為作者的一員,當然希望能再得到這份榮譽。 大家如果覺得我這書寫的還成,就麻煩投個票吧,就在小說名下方,請投在年度作家這一欄,每個普通賬號好像是有一票,賬號有兩票,大家投免費的就可以了,花錢的就沒必要啦。 ------------------------------------------------ 「這天氣總算暖和起來了。」 吳南海走出剛剛搭建好的玻璃暖棚,並沒有感覺到暖棚內外有太大的溫度差,這讓他很高興——這意味著外面的氣溫已經達到種植一些帶經濟作物的要求,而不必局限於暖房之內了。 來山東的各人都有明確分工,土建組那幫人近來忙的熱火朝天,恨不能把兩隻腳丫也舉起來幹活兒,其他人當然也沒閒著。不過由於大多數人開展工作之前需要依賴土建組先把房給弄起來,所以基本還只能做些前期準備工作,或者因陋就簡的先急就章湊合一下。只有農業組沒這問題,除了這批玻璃暖棚外,他們的所有工作本來都是要在露天進行,只要老天爺肯幫忙,把氣溫升高一些,再給點雨水就好。 只可惜這大陸上的老天爺可不像在海南時那麼肯幫忙,開春之後天氣雖然暖和點了,雨水卻依舊稀少。如果是這個時代只會按照傳統經驗種植的普通農民,少不得哀歎一聲「今年又要逢災啦」,卻對此無可奈何。 但作為在後世農業大學高材生吳南海領導下的農業組,其思想靈活性和知識儲備可不是明朝老農民所能相比——山不轉水轉,氣候不適合種稻麥那咱就種些別的。剛開春的時候吳南海就組織手下農戶搶種了一批速生,耐旱的糧食作物,主要是紅薯。 紅薯的畝產量非常大,而且成熟早,三個月就能收穫。等到這批作物成熟之後,他們山東基地的糧食便差不多可以做到自給自足了。之後再慢慢調整結構,考慮多種些果木和經濟作物……那是下一步的事情,先考慮填飽肚,這才是頭等大事。 漫步走入周邊田地,望著那一塊塊長勢喜人,已經綠油油一大片的薯蔓苗,吳南海心頭頗為得意。前兩天他剛組織人搞了一次提蔓行動,把生出新根系的蔓條提起來,以避免在地下生出太多莖節根來爭奪養分。本地有幾個曾種過紅薯的老農民對他這種要求很不理解,覺得紅薯果就是長在根上的,根莖越多才越好呢。 想紅薯這玩意兒萬曆年間剛剛傳入國,迄今不過十來年,此時民間對於紅薯的種植方式還只是剛剛開始摸索,哪兒比得上他在後世大學裡所學的經驗——根莖多,養料會被平均分攤掉,長出來薯塊個頭就小。吳南海曾見過本地農民自己種的紅薯,實在是丟「地瓜」這個名號的臉——有些甚至只有手指頭粗細,裡面儘是纖維,不過相當於粗壯些的根系而已,也虧得他們還樂滋滋煮來當飯吃。 所以吳南海也不跟這幫老農爭辯,只要求手下農戶跟著他做就好。反正這玩意兒長得快,四月底栽下去的秧苗,到七月底就差不多可以開刨了。他這次來到山東開農場,專門從自己珍藏多年的種寶庫挑選了幾個適合當地氣候水土的高產品種,準備在當地大展拳腳的,紅薯也是其之一。精選了一個名為「紅心王」的品種,特點就是早熟高產,在現代條件下可以輕鬆達到畝產萬斤以上,雖然放到這個沒化肥的時代,栽培起來土壤肥力不太容易跟得上,但畝產達到五千斤總是沒問題的。 到時候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叫高產作物……正手捻一株秧苗想的入神時,背上被輕輕披上一件絲綿小襖,一個溫柔聲音在背後響起: 「老爺,當心著涼。」 那是一個頗為豐腴的少婦,當初她被吳南海「撿」來時可不是這樣,那時候人瘦的只剩皮包骨頭,以至於農場裡很多人覺得她恐怕活不了,覺得吳南海是在自找麻煩。 然而到現在已經沒有人這麼想了,事實上有不少人私下裡都挺羨慕吳南海的好運氣——要找個僕役不難,但要找個肯全心全意,把所有精神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僕役,那就不是花錢所能買到的了。他們這幫現代人都是憑空出現在本時代的,傳說的世家忠僕顯然還來不及培養。估計等到培養出來了,也要到他們的下一代才能享受……所以象吳南海這種情況,絕對是領先了所有人一大步! 而對於吳南海本人來說,儘管他內心從不將對方視之為僕役,但這麼多年下來,對於那一聲聲溫軟的「老爺」稱呼也已經心安理得了。平時的日常生活也大都依賴對方照拂,如果某一天沒聽到這聲「老爺」,還真有些不習慣的感覺。此時聽到這聲音,回過頭去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呵呵笑道: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碰面也是在這種蕃薯地裡。」 「當然是記得的,老爺,我一輩都不會忘記……」 那女人喃喃道,臉上飛起一陣淡淡紅暈,顯然是想起了更多。 氣氛正好的時候,旁邊卻忽然又一陣風般跑過來一個小丫頭,隔的大老遠便大煞風景叫喊道: 「呀呀呀,老爺老爺,怎麼出了玻璃房也不喊我一聲,當心著涼哪!」 一邊喊著,一邊毛手毛腳的舉著一件軍大衣便想要往吳南海身上套。結果吳南海剛好站起來,他這身胚這兩年來愈發往「橫向發展」,遠遠望去就像尊彌勒佛,重心倒是很穩當,那小丫頭一腦袋撞他背上,吳南海本人只是稍微晃了晃,小姑娘卻摔了個四腳朝天。 背後那女人立即著緊起來,慌慌張張上去拉起自家女兒,又作勢在她身上打了幾下: 「誒呀呀你個死丫頭,怎麼老是這麼毛手毛腳的。走路總不長眼睛似的,才讓你拿個衣服,就一天要撞上老爺兩三回。這連伺候人都不會,將來可怎麼嫁得出去!」 嘴上這麼罵,手上動作卻更多像是拍打灰土。小姑娘顯然也習慣了,嬉皮笑臉地摟著母親胳膊撒了一陣嬌,然後便抱著吳南海的軍大衣緊緊跟在他背後,安心盡一個小丫頭的責任。 ——當年那個被孟言形容為「小老鼠」似的女孩如今也長這麼大了。眼下其實距離那時候也沒多久,但小姑娘已經完全忘記了過去那段畏畏縮縮,看見一小塊地瓜干還要抱起來躲到角落裡慢慢啃的艱難歲月,變得出奇活潑好動,甚至都有些過頭了……最近一段時間開始學著她媽媽的樣,跟在吳南海身邊幫忙做事,卻笨手笨腳的常常碰到吳南海身上,以至於她的母親常常在後面追著罵瘋丫頭。 但吳南海卻能從感覺到一絲異樣,作為當事人,他能覺察出,那小姑娘的碰撞至少有一半都是故意的,這女孩當初被他從草棚裡抱出來,背回農業組宿營地時輕巧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可這才過沒幾年,卻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開始漸漸有幾分大姑娘的樣了。 而這小女孩兒的心思也表露的愈發明顯……小時候就總愛在他身上挨挨擦擦,吳南海一直把她當小孩看,又是現代人,沒什麼男女大防之念,那時候常常抱著她一起出去玩兒,每次都讓小姑娘開心不已,抱著他的腦袋親上幾下。後來等長大一些,吳南海自覺不方便再做這些親密動作了,但小女孩卻依舊對他親密如故,見了面總伸出手來要抱一抱。有時候趁著吳南海不注意,還會撲過來在他臉上親一口,然後咯咯笑著跑開——這些習慣直到現在也不曾改掉,只是稍微收斂了些,不再當著她媽媽的面這麼做了。 她的母親其實也經常看到這些動作,但那個純樸的女人從沒往別處想,只以為是孩對父輩的依戀罷了——從某種程度上說,吳南海這些年來確實取代了這個家庭父親的角色。那女人也曾試探著想要自家閨女喊吳南海作「爹爹」,後者也答應了,可小姑娘本人卻死活不肯,寧肯跟著媽媽一起喊「老爺」,而且語調還刻意的學著母親,喊得又軟又糯…… 現在想來,這些動作未必僅僅是孩氣的胡鬧啊……吳南海無意回過頭,卻正看見小姑娘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見他發現了也不羞澀,反而送過來甜甜一笑,反倒讓吳南海有些尷尬,低下頭來,裝作沒注意到。 這丫頭心思大了啊,吳南海心下有些煩惱,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優秀青年,他知道自己應該找個機會和那小姑娘好好談談。告訴她某些想法不過是少年人進入青春期以後正常的心理萌動而已,不應該放任其發展下去。如果覺得當面說破不合適,也可以找個機會正式認她做乾女兒,把父女名份定下來,小女孩的幻想自然會慢慢消失。 總而言之,這並不是一件很難處理的事情,即使吳南海不像胡雯大姐那樣專做婦女工作的,卻也可以有好幾種辦法輕鬆將其解決掉。 可是,然而,不過……直到現在為止,吳南海卻並沒有任何動作。他也知道這樣拖下去很不好,那個女孩兒甚至將這種隱隱約約的感覺當成了兩人的小秘密,某種曖昧情愫正在他們之間逐漸增長。可每當他想要就此事徹底做個了斷的時候,卻總有某種莫名情緒阻止了他的行動,使得他一直沒有朝想要解決這件事情的方向真正邁出一步……ro 【……五三十 吳南海的心事(上) ----……】@!! 五三一 吳南海的心事(下) () 關於年度作家評選,感謝大家的熱烈支持。 如果還有免費票的朋友,麻煩投在右側,年度作家這一欄,多謝! ------------------------------------------------- 「禽獸啊……禽獸!」 背著雙手,心事重重的吳南海走在蕃薯田里,口喃喃念叨不休。他並不擔心被身後那兩個人聽到,她們聽到了也不會懂的。 但是突然,有那麼一隻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一個嘹亮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哈,沒錯,確實是禽獸!」 吳南海頓時一哆嗦,差點沒嚇尿出來。回頭一看,卻是解席笑瞇瞇站在他身後。還沒等吳南海想好該怎麼開口為自己辯解,卻見對方神秘兮兮湊過臉來: 「原來你也聽說啦,章魚這傢伙真是個禽獸!」 「張宇?他不是在台灣嗎?關他啥事?」 吳南海一愣,隨口反問,但隨即發現不對,果然見解席愕然看他: 「怎麼,你不知道?」 吳南海總算及時反應過來,連忙掩飾外加轉移話題道: 「稍微聽說了一點,但不詳細——到底咋回事?」 解席沒在意他的異樣,只是滿臉八卦之色,面帶曖昧道: 「章魚這傢伙的性格,當初倒沒看出來……原以為他只是喜歡嘴花花,膽不大的。沒想到……嘿嘿,這小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神神秘秘的言詞,加上滿臉曖昧表情,終於成功激起了吳南海的好奇心,後者放下自己的小心思,完全把注意轉移到解席的話題上: 「他幹了些啥,這麼轟動,都傳到我們山東這邊來了?」 解席嘿嘿一笑,細細把原委說了出來…… 事情其實不複雜——瓊海軍欲在台灣立足,以他們一貫的政策,都是盡量與當地居民打好關係。強龍不壓地頭蛇麼,大家共同合作,開發寶島資源。張宇作為農業組在那裡的負責人,自然和當地人打交道比較多,他雖然不像吳南海這樣是專業的科班出身,但勝在平時興趣愛好廣泛,對於從種植到養殖,各方面的基礎技術都能說上一點。在待人處事上,如果沒發現他淫蕩本質的話,倒也算得上是個風趣開朗好青年,在向來閉塞的台灣土著間倒也挺受歡迎。 這段時期在跟瓊海軍合作的一家當地土民集團名為「麻豆社」,是早年大陸移民和當地少數民族兼有的一家部落聯合體。台灣島上這些部落民的社會發展狀況相當落後,甚至仍然保留了一些母系氏族的傳統——在這家「麻豆社」裡很多事情都是女人作主,尤其是關於種植栽培方面,跟張宇接洽學習技術的,絕大多數都是年輕女人——部族的男人負責打獵,不管這塊。 於是這學著學著……就學到床上去了。當地還不習慣用床,都是用蘆葦扎制的窩棚,男女之間彼此看順眼了就往窩棚裡一鑽,也不用談婚論嫁什麼,總之就是很簡單很隨意那種,有點類似後世雲南,瀘沽湖旅遊區那種原生態的生活模式。 「這不是挺好嗎?大不了再來個舒模式好了。」 吳南海有些不解,團隊除了少數幾對夫妻共同穿越,大部分都是單身來到這個時代。那些正兒八經和本地人結婚了的同志當然都能得到大集體的祝福和支持——具體體現在給予配偶的地位上。但不結婚其實也沒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要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不強迫人家,在外頭結個露水鴛鴦什麼也很正常——包括他自己亦是如此。只不過大集體不承認同居關係,不會給另一方正式地位和待遇,所有事情自己負責而已。 想當年去瀘沽湖旅遊一度成為小資男女的時髦選擇,當地原始的「走婚」習俗也在其很起了一把推波助瀾的作用。不知道多少懷著綺念的宅男腐女們背起雙肩包,抱著希望能發生點什麼的想法坐上了去昆明的旅遊車……吳南海記得甚至就連這些關於瀘沽湖的傳說還正是當初張宇和他提起的,那小說起這些時還一臉的嚮往之色。 如今他可算得償所願了……不過這好像還達不到要用無線電報傳播八卦的地步吧?看到吳南海那疑惑不解的神情,解席又奸笑一聲: 「找情人當然不算啥,但章魚的問題是:他沒控制好數量……」 ——人家部族裡對這種事情不太在意,你情我願就行。但不管怎麼說一家部族裡面年輕漂亮,能引起現代人性趣的女性肯定不會太多,而且必定是部族裡眾多年輕男關注的對象。可張宇吃相太難看,一次性勾搭的太多,終於惹了眾怒…… 「你猜章魚在被大群憤怒的土著小伙兒從窩棚裡拖出來時,他正和多少姑娘在一起?」 老解曖昧的笑容讓吳南海覺得那肯定是一個很誇張的數字,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很過份的答案: 「四個……五個?再多他人吃得消嗎?」 解席先是伸出一巴掌,之後將頭三根手指併攏: 「七個,他同時和七個姑娘在一起……」 饒是吳南海預先已有心理準備,也著實被驚到了: 「……七個!?他想學習韋爵爺?」 「所以才說他是禽獸麼……也虧那小小窩棚裡能擠得下!」 吳南海瞠目結舌,無意一回頭,正看見自家那兩位令他頭痛不已的女性遠遠等在後面——解席說自己人的笑話總不能讓外人聽去,事先就她們支開了。再想起章魚這傢伙當初到處傳播關於自己的謠言,沒準兒就是因為有他那些胡話在前頭,有了因頭,才會引出自己今天的煩惱來……吳南海頓時惡向膽邊生,重重一點頭: 「沒錯!就是個禽獸!」 ………… 兩人又聊了幾句,解席這才想起今天自己出來的目標——他當然不至於無聊到專門跑出來到處傳播八卦消息。 「哦,對了,我剛才本來想去移民村那邊看看的,老吳你要沒事的話,一起過去?」 吳南海心裡煩惱,正想多找點正事排解排解,當即便答應下來。兩人一起前往附近新建立起來的幾處移民村落做個視察。 對於那些投奔過來,到了開春以後也沒打算再回鄉的農戶,瓊海軍這邊仍按海南那邊的習慣編製成了若干農莊。居住區同樣集起來安置,自然形成了新的移民村落。只是這邊的木材資源不像海南那麼豐富,最近一段時間更是要優先提供給基地建設使用,所以集體農莊裡暫時只能以地窩作為主要居住方式,好在這裡雨水稀少,也不太容易澇起來。 原以為這邊農莊搞起來和海南本島沒啥兩樣,在把地窩挖好,人員食宿安排好之後,解席茱莉吳南海等人就打算按海南島上的模式,去向鋼鐵組採購了大批鐵器農具,準備分發下去了。 然而還沒等運送鐵器的商船抵達山東,他們就遭遇了事先預想不到的問題——移民村裡的農戶開始出現逃跑現象。人數倒也不是很多,但每個村裡都稀稀拉拉出現那麼三戶五戶的,多的甚至達到十幾戶。不但本人走,走的時候還把發給他們的鋪蓋,口糧,甚至為夏糧播種準備的糧食種都給拿跑了——幸虧鐵器還沒發,否則肯定也被捲走。 這讓解席吳南海等人都頗為煩惱——每個村的安置人數原都是考慮分配土地,活動範圍等因素,按最優配置算好的。人這麼一跑,他們的計劃安排就都被打亂了。對於剩下那些人的心理也會有很大影響。帶人去抓吧,抓回來的一個個都可憐兮兮,往地上一跪就拚命磕頭。問他們為啥要逃走?原因卻也是多種多樣:有些說是家裡還有妻兒老母要奉養;有些說是脫不開家族親戚;還有些本就是地方無賴,折騰光了家業,聽說這邊有糧食發,原就想來混些糧米就跑的。 但更多人問起來,卻還是放不下老窩裡那一家一當,說老家再怎麼破爛好歹也有一間破茅屋,半邊柴火牆,總比這邊的一座地洞要強些——下場暴雨裡面就灌水,實在吃不消。 這話卻也讓解席等人無言可對——山東不比海南,有近乎於無窮無盡的木材資源可供他們使用。而且這裡的氣候條件,也不允許他們採用南方那種只需要有遮風避雨功能的簡化版竹樓。在吃了一冬天苦頭之後,土建組為他們自己人建造的生活用房大都是配備了地熱暖氣系統的。對安置農民當然不可能這麼厚待,但也不能讓人冬天挨凍啊。 龐雨等人原打算待基地的主要規劃和建設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再來詳細考慮移民村問題,在此之前先用地窩湊合一下,反正當前天氣是在逐漸轉暖,只要在來年冬季之前把問題解決掉就行。可他們卻忽視了一點——農民並不是NPC,他們不做安排人家就老老實實一直待在這裡不動,人家可是長了腿的,會跑呢。 仔細想想,吳南海這段時間著急上火,未嘗不是因為移民村出了問題,這才引發了他的重重心事。

五三二 好大一根胡蘿蔔(上) () 2011年的最後一天,在此提前祝賀大家新年快樂。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鼎力支持,這是我堅持創作這部小說的最大動力之所在。 祝各位朋友在新的一年萬事如意! ---------------------------------------------- 「這裡畢竟跟海南島上不一樣啊。」 龐雨解席吳南海等人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雖說都是在山東這邊收攏起來的難民,可那些被運到海南或者台灣的農戶已經完全是別家棄產,處在完全的陌生環境,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任何依靠,自然只能完全聽從瓊海軍的指令,不會有什麼其它想法——周圍都是大海和密林,想跑也跑不掉啊。 但這些仍處在大陸上的農戶則不同,即使被迫離開家園,他們對這片土地還是很熟悉的。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膽當然就會大些,想法和去處也更多——這年頭都是大家族,誰家沒個三親友的,既然還在大陸之上,這有個緩急之時,投親靠友的地方也多些。 所以歸根結底一句話——在大陸上,農民的選擇並不止瓊海軍一家,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盤。雖然瓊海軍的厚待讓大部分人都感恩戴德,可終究有那麼一些好吃懶做的,看看這邊撈不到什麼好處了,住的地方也不咋樣,每天更是要不停幹活……趁早跑了吧,反正自家有兩條腿,愛去哪兒去哪兒,大不了回頭再到處要飯去。 ——在國歷史上,這樣的流民從來不少。在封建王朝穩定的時候,少數流民尚不足以影響大局,可是當國家衰弱,秩序崩壞,這些人就將不斷的衝擊,毀壞掉國家的基礎。眼前這個大明帝國,正是毀在了這樣的流民手。當然,在後世的宣傳,這被稱為是農民起義。 不管流民也好,起義也罷,反正,作為本地秩序的制定者和維護者,解席和吳南海等人對這種局面都頗感頭痛,如果農莊裡的人口都不能固定下來,他們的很多措施就毫無意義。 在內部的討論會上,大夥兒群策群力,想出許多應對之法,從大明朝原本就有的「路引」制度,一直到後世通行的戶口,身份證等規則都被提出。有人甚至主張學習宋朝好榜樣:在農戶臉上刺字,讓他們即使逃出去以後也很容易能被辨認出來,抓起來也方便! 「刺配,路引,戶口,介紹信……以前總覺得這玩意兒純粹是限制人權的,現在咋感覺不一樣了呢——沒這些措施還真不行!」 解席曾一度捂著腦袋歎息道,但旁邊茱莉則立即指出:從前你是被統治階級,所以看不慣這類措施,而你現在可是統治階級了,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當然感覺不一樣。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只是屁股雖然換了個位置,在座這些人畢竟還是抱有一定的人觀念,那些太過於強勢,甚至給農戶造成人身傷害的管理方式終究在心理上難以接受。況且效果也不一定好——他們能吸引農戶過來投奔的最大優勢就是這裡的政策比大明朝要寬鬆靈活,如果搞出比明帝國還要嚴苛的政策,人家逃跑的肯定更多。 到後來還是龐雨和陳俊提出了解決辦法——歸根結底,這事兒是土建組規劃不夠仔細引起的,所以還是由土建組出面解決。今天正是其一部分內容完成的日,解席專程出來,就是想看看土建組那法的效果如何…… 兩人一路溜躂著來到附近一處村落,這裡曾經是農戶逃跑現象的重災區,最初安排的百多戶人家一夜之間逃走了十多戶,超過百分之十,嚴重影響了吳南海的墾植計劃。雖然重新給增補了人手,但浮動的人心卻不是那麼容易安撫住的——也因此,土建組將其作為首先施行解決措施的試點區域。 當解席和吳南海兩人來到農莊時,看見這裡已經圍了很多人。他們倆一個高一個胖,穿著打扮又與本地人截然不同,非常醒目,立刻被農民認了出來。那些人立即過來行禮作揖,雖然瓊海軍這邊早已廢除跪禮,但依然還有許多人老遠就跪拜下去口稱大老爺——這年頭大部分老百姓還是比較純樸的。瓊海軍在這些逃荒農民身上投下了大量人力物力,幫助他們度過寒冬,絕大多數農戶都是感恩戴德,撈了好處就跑的無賴畢竟只是少數。 而解席也早適應這種氣氛了,立刻擺出一副滿臉誠摯的表情上前與各位父老鄉親見禮,他執意要對方放棄跪拜大禮,而行瓊海軍這邊通行的握手禮。先把人攙扶起來,然後面對著那些老農民黝黑粗糙,有些甚至還沾著泥土污物的手,解席毫不猶豫伸出雙手去和面前幾位老人家一一握過去。即使對方不好意思伸出來,他也主動上前握手,同時用剛剛練熟了的本時空山東方言和他們噓寒問暖…… 那親熱架勢勁兒,在後面吳南海眼裡看來都覺得有些做作,但對於那些能和這位瓊海軍本地的最高首領解大老爺說上幾句話,握上一下手的老農民來說,卻個個激動的簡直要暈過去。 「狗日的……明明具體工作都是我們農業組和土建組在干,他倒跑來收買人心。」 雖然理智上知道確實也應該把作為團隊首領的解席捧到這位置上,吳南海心裡還是難免有些吃味,難怪龐雨今天根本不露面,想必就是不想再看這傢伙的表演——話說回來解席表演得還真不錯,不愧是曾經在公務員隊伍裡頭混過的,以前大約經常在年末跟著領導下鄉送溫暖,把收買人心的全掛表演技巧都給學全了…… 不過解席倒沒把同伴忘掉,說了幾句之後也把吳南海拉了過來。「吳大善人」的名頭在這些農戶一樣很響亮,如果不是被影帝級別的解大老爺搶了風頭,平時吳南海出來時也經常能看到有人在路邊給他磕頭的,甚至還有人偷偷在家裡供奉他的長生牌位…… 一番寒暄過後,解席和吳南海兩人在眾農戶簇擁之下來到了農莊的心部位,在這裡,一幢完全用磚瓦砌築的,頗為高大的三開間大屋剛剛由土建組人員施工完成。今天上午才粉刷好的白灰牆尚未乾透,空氣還隱隱瀰漫著一股有點刺鼻的石灰味道。 由瓊海軍所指派的村長和賬房——這兩人便是此類農莊的行政管理人員了,將來可能還會增加一個民兵隊長,不過那通常要由退伍兵擔任,而眼下這新建村裡還沒人當兵,也談不上退伍……總之就是村裡的頭面人物此刻正舉著一塊木牌往門口牆上掛。在當然,看到解席和吳南海過來之後,這個榮譽肯定是交給了這兩位大領導。 在村民欣喜的掌聲,一塊大木牌被掛上了牆,牌上用簡體字書寫著「XX村公所」字樣——沒錯兒,這就是龐雨代表土建組所提出的解決之道:在每一座農莊的心部位,由土建組出面建一座磚瓦大屋,作為村公所和集體倉庫使用。 今後村民們集商議事情,或是有一些集體活動,以及各家各戶的喪葬喜慶等大操辦,都可以在這裡進行;平時上面發下來的集體物資也大都堆放在這兒;如果遇到了緊急事態——比如哪天下暴雨把地窩淹了,或是哪家小鬼不小心玩火把整排地窩都燒了——這種事情曾發生過:地窩連在一起,一燒就是一排……村民們可以躲到公所裡面臨時避難。 而且更為重要的一點,這間條件優越的磚瓦大房就相當於土建組和整個瓊海軍山東團體給那些村民作出的許諾與廣告——你們好好幹,等主基地那邊建設差不多了,磚瓦廠的生產能力空餘出來了,就給每戶農家都起這樣的磚瓦大屋! 這樣的許諾如果僅僅是由解席,吳南海這些管理人員空口白牙作出,效果畢竟有限。但如果有那麼一間實實在在的大房擺在那裡,每個人都能親眼看見,並且能親身站進去感受一下,這個說服力就大不一樣了。 ——這個時代的農民,其目光畢竟還是短淺,總脫不了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既然如此,索性在他們面前吊一根大大的胡蘿蔔:三間大瓦房,明亮玻璃窗,地上用水泥抹出硬地坪——除了沒有電燈電器之外,這房與後世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廣大農村的普通民居已沒什麼差別。 即使在那時候,多少老農民辛苦一輩也就是為了能置辦這麼一套產業,相信對於本時空農民的吸引力只會更大。 故此,這雖然是用來作為公共用途的村公所,龐雨卻讓施工隊一切按住宅型制建造。包括屋旁邊的小廚房和茅廁也同樣給設置好。用不用得上另說,反正設施一定要齊全,要讓每一個走進來的農民都看到,體會到這種磚瓦房的優越之處。 要是那些農民想不到這一點呢?這就是解席今天專門趕過來的緣由了…… ——掛上了木牌之後,老解順勢站到了房門口的高台階上。他個本來就高,這一站上去便如同鶴立雞群一般,再高高舉起一隻手,所有人登時都把目光集到了他的身上。 「父老們,鄉親們!前些日咱們忙著在城裡蓋房,沒在意大夥兒這邊,是我們的疏忽,先給大家道歉啦!」 說著,老解乾脆利落一個大鞠躬,彎腰達到標準十度,此舉嚇得那些村民連連躲避。而解席之後便拋出了那根他和龐雨等人商議好的胡蘿蔔: 「現在城裡還忙,但我解某人在這裡保證:等到城裡頭造完了房,就輪到鄉親們這邊蓋瓦房!這樣的大屋,今後咱們每一家都會有!」</p> 五三三 好大一根胡蘿蔔(下) 五三三好大一根胡蘿蔔(下) 誒,剛剛發現很多朋友投年度評選票還是投在了作品欄目上,這對我沒什麼用啊。 請各位朋友還是往年度作家一欄上投,以免票數分散浪費了,非常感謝! 對於正在興建的威海基地,這裡的農戶其實並不陌生,他們在剛剛被招募進來,還未分配土地時都是作為勞動力參與過基地建設的。瓊海軍所砌築的磚瓦房在他們眼裡並不是什麼很神秘的事情,其有些聰明伶俐的還跟著施工隊學過幾手砌磚疊瓦之術,只要有建材,他們自己都能造。 以威海基地的建設規模,在他們眼裡絕對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大城市。先前在城裡工地上幫著搬磚和泥,運瓦送木料時,這些人心頭肯定也難免會浮現出如此想法——啥時候咱家也能住上這樣的磚瓦房就好了。 只是在大多數人心目,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只屬於幻想。畢竟才剛剛從被餓死的危險脫離出來,馬上就想著磚瓦房,這間的跳躍xing委實太大,那些農民並不敢作此奢望。 卻不料前些日,城裡的施工人員竟忽然來到村裡,丈量地皮,搬運材料,二話沒說就開工,問他們只說是建村公所。對於「村公所」是個什麼玩意兒眾村民並不瞭解,但在房差不多成型以後,他們卻發現這屋非常適合作為自家宅院誒! ——這本來就是土建組諸人調查了本時空諸多民居,並吸收後世各地民居特點,為普通農村居民設計的一套通用住宅圖冊,包括樣式,構造,材料……以及細部大樣等,全部編纂成冊,以備民間選用。其根據各地的氣候,地理,民俗等自然條件不同,民居形式也多種多樣。眼前這套就是專為原地區設計的農村住宅,那些農民雖然並不知道龐雨等人的小算盤,但這套房卻自然而然對他們形成吸引力,令得不少村民在心暗想:若是自家住進來,這兒該怎麼佈置,那兒該怎麼安排……哪怕沒希望,只是想想也好麼。 故此,可以想像,當解席在台上向他們宣佈,瓊海軍回頭將為他們建造同樣的瓦房時,這些村民是多麼的意外與j□動,一時間歡呼之聲幾乎要掀翻新鋪好的屋頂,幾個剛剛才被解席攙扶起來的老人立馬又跪下了,把腦袋叩得砰砰響……整個村莊都沸騰起來。 「這壞傢伙,對於人心的把握還真是精準哪……」 吳南海站在旁邊,冷眼看著村民們把老解當成了活菩薩一樣敬仰,嘴角卻微微撇了撇。作為參與決策的農業組首領,他當然知道龐雨和解席那倆壞鬼還有後著安排——解席這傢伙此時滿口許諾要給蓋房,可卻沒說免費!到時候即使基地那邊土建工程告一段落,這些農民也沒那麼容易得到材料開建磚瓦房的。 吸收先前的教訓,龐雨等人已經決定:在山東這邊要改變在海南那種「完全包辦」模式,而代之以必要的有償服務——蓋房的建材不再是無償供給農民了,到時候農業組會幫著出一部分錢,但另外大部分則要他們自己花錢購買。 之所以要採取這種方式,主要是因為這種磚瓦房的成本實在要遠遠高於他們在南方推廣的簡易木板房,完全要瓊海軍承擔建設經費,他們也吃不消。 在山東這裡,冬天溫度是很容易降到零度以下的,所以當前在南方已經非常普遍的竹筋混凝土就無法使用了——在冬天時竹條和水泥之間會因為熱脹冷縮係數過大而逐漸脫離,最終破壞構件強度。沒有了價廉物美的竹筋混凝土構件可用,要改用鋼筋混凝土也不現實,只好增大水泥,磚塊,以及木板木樑等傳統材料的用量,這造房的成本一下高出去好多。 此外,他們所用的建築材料雖然都是來源於普普通通的粘土細沙,燃料也只是在山東並不罕見的煤炭,可要把它們燒製成合格耐用的建築材料,其費時費工之處卻比在海南島上用機械加工木料麻煩得多。瓊海軍的技術員和工匠們為自己修建房倒也罷了,要他們把這些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東西無償送給那些農民,他們也不樂意的。 眼下明帝國各處雖然也有燒瓦燒磚的窯口,但那技術和產量跟他們都不能比。不可能對他們形成競爭。磚頭瓦塊也就罷了,那玻璃和水泥兩樣,這份技術迄今也只有瓊海軍獨家擁有,即使將來出現擴散,許多技術上的小門檻可不是輕鬆就能跨過的。所以,可以預料,在很長時間內,這些建材將是由他們瓊海軍獨家壟斷的拳頭產品。 ——壟斷產品,當然要按壟斷模式來經營。如果把給這些農民蓋房看成是包袱的話,那將是一個非常大的包袱。但如果轉換一下思路,把他們的需求看作一個尚未開發的新興市場,那麼這個市場卻也是無比的廣大。 更不用說他們還可以利用這個過程,把建材生意作到大明內陸去。山東這裡上連京師下通江浙,各種新鮮玩意兒要傳播起來可比海南島那荒僻角落快多了。威海基地的建設必然會帶動當地整體經濟發展,到時候除了受他們瓊海鎮控制的地盤,其它大明治下州縣也將隨之發展,這是毫無疑問的。 ——只要有茱莉在這裡,涉及到這些有關經濟方面的計劃,瓊海軍是絕對不可能吃虧的。就算短期內看起來吃了虧,用不了多久肯定也連本帶利的撈回來,這方面的本事,就是龐雨趙立德兩人加起來也要自愧不如。 ………… 當然了,解席在這時候才不會說出這些煞風景的話呢,關於具體的房屋出售計劃將來會由其他經辦人員出面做宣傳,比如茱莉的貿易公司就很有興趣接手。而解席作為瓊海軍在此地的最高領導者,只需要保持自己的正面形象就夠了。 不過在之後和村民的接觸交談,解席倒也稍稍提及了一些將來的房屋分配問題——有村民覺得這事兒太好了,都不敢相信。於是解席就大致提了一句,說將來你們自己恐怕也是要出一部分錢的,但是別擔心,如果出不起的話,可以向咱們瓊海軍借貸,先把房造起來住著,以後分年限慢慢還就是。 那些農民一聽要借貸難免緊張——他們都給地主的高利貸嚇怕了,不過解席輕描淡寫一句話:咱瓊海軍要想騙你們,又何必分田分地?那些村民一想也有道理——當前他們住的地窩,種的地,連同下在地裡的種都是瓊海軍發下來的,人家要想逼他們賣兒賣女,可也不用那麼大費周章。 於是大多數人也就接受了這個解釋,而且由於解席並沒有詳細解釋買房的細則,只說到時候再議,那些農民也就沒把這事兒太放在心上——畢竟,以他們看來,這磚瓦大屋的事情還是有點虛無縹緲,當前也沒必要盯著解大老爺問個不休,就是人家到時候不認賬了,最多也只當作了個美夢而已。 之後一段時間,解席,吳南海,以及龐雨等人陸續到周邊幾個村都進行了類似的走訪活動,向村民們宣揚他們的政策。許諾給那些村民「蓋大瓦房」的美好希望。 這個美好希望使得許多投奔過來的農民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對於瓊海軍和農業組所交待下去的任務都能用最快,最迅速的幹勁加以完成。同時,也因為有這樣的希望和實實在在一座磚瓦大屋為核心,各處移民村的凝聚力變得非常好,再也沒有出現過逃跑現象。反倒是陸續有些先前逃跑的村民又返回來,請求能重新被接納。 他們的要求都被拒絕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瓊海軍對這些人毫無懲罰的話,對於那些老老實實留在村裡的人就很不公平了。 在解決了移民村人心不穩的問題之後,吳南海又陸續把海南島上曾用過的發放小雞崽,發放小豬玀的政策給拿了出來,不過額度可不像海南島上那麼寬鬆了——每家每戶只免費給四隻雞崽,豬娃要賒賬領養。另一方面從海南島上輸送過來的那批鐵器也到貨,同樣是用賒賬的方式分配給了農民。 ——俗話說「有恆產者方有恆心」,但如果這份恆產來得過於輕易,想必也不會被人重視。龐雨等人反思之後,就是覺得瓊海軍先前的政策在這方面過於寬鬆了,以至於那些農民隨隨便便就會逃跑。所以現在乾脆吝嗇點,也免得讓這些農民覺得他們的好意過於低廉。RO@。 五三四 我們只是在修營房……而已 隨著時間推移,威海新基地的建設斯模不斷推進,一座相當近代化的小城在這十七世紀的山東半島末端漸漸成型。雖說瓊海軍先前在登州平叛時已經闖出了諾大名頭,但那畢竟是在戰場上,一般平民百姓都是有多遠逃多遠,真正見識過他們能力的,除了那些很快被調回各地的大明軍外,也就是倒霉的叛軍對他們瞭解最深了但叛軍是肯定不會說他們好話的,大部分人也沒那機會。 當然,後來瓊海軍招募流民時,招募來的各方流民也是嘗過他們甜頭的,不過這批人很快都被運往南方……」所以當瓊海軍在威海衛這邊登陸時,本地大多數老百姓和官員士紳對他們仍舊不怎麼瞭解,還是抱著相當謹慎和戒備的態度。 雖然解席手有大明朝廷頒發的書,以及一個「威海衛參將」的名頭,但在那些士紳看來,這年頭擁有武裝力量的都不是什麼好鳥,哪怕正兒八經的朝廷經制之軍,在地方上也免不了搜刮s□o擾,更何況這支全身綠皮的軍隊與大明軍完全不同,聽說還是反賊招安而來,那軍紀更是令人堪憂聽說他們在登州府很能打?老天,這年頭越是能打的軍隊越是不講理啊! 之後敖薩揚在這邊老老實實熬了一個冬天,倒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們不少戒心這支短毛軍還算守規矩,良心也不錯。即使在最冷的時候也沒把主意打到周圍府縣的存糧上,反倒收攏了不少難民「……不過等到守軍換人,那位正牌解大參將帶著他的「家丁」部隊親自上任之後,周邊幾個府縣又開始緊張起來~因為這支短毛軍開始大折騰了。 瓊海軍蓋房,燒水泥,築路平場地,都需要大量石料。石頭從哪兒來?在這個時代除了靠人工慢慢敲鑿之外,就是堆起柴薪用大火燒,把石頭燒熱以後潑上冷水」利用熱脹冷縮原理使得石頭開裂,之後再撬下來慢慢敲碎……」效率低得很。但那幫綠皮採石料全是用火藥的「……先在山上打洞,塞進整包整包的**包,然後拉上導火索……轟隆一聲,有時候甚至半座山都能給炸塌羅! 這一系列的大動作著實讓周圍幾個府縣,尤其是距離他們最近的登,金山,百尺崖等幾個縣治或衛所擔憂不已,這幫短毛想幹嘛呢?這年頭民間的封建mi信思想很是濃重,瓊海軍這樣大範圍開山炸石」在當地百姓間甚至有謠傳說他們是不是要在這裡搞什麼大型的巫盅之術?又或者是來為短毛的哪位大頭領移風水,造陵墓的? 一以那些明朝人的認知,這麼大規模的土建工程,在他們心目也只有造皇陵可以比擬了。有地方官員甚至專門寫了奏報題本上去,說自瓊州甏軍移鎮此地以來,日夜開工,喧囂不已」時常遙見天邊赤紅,未知做何勾當,存何居心………,京師內閣在收到這樣的奏報之後自是哭笑不得,有陳濤」錢謙益等一批人在樞,當今大明朝廷對於短毛的瞭解倒比地方上還要多些。何況自從登州合作過以後,他們就知道這伙短毛最好個折騰,各種新奇手段層出不窮,地方上少見多怪,卻也難免。 只是涉及到皇權風水之說,下面前正兒八經報上來了」上頭也不好不加理會。而且還有一點,一按照當初短毛與大明協商的結果,瓊海軍在威海衛這裡駐兵不能超過百的。眼下這幫短毛在那裡大動干戈,據說連山都炸了好幾座你駐個區區百兵,怎麼也用不著炸掉幾座小山丘來採石料吧? 於是兵部特地派了個shi郎過來詢問和查驗,不過涉及到這種具體技術問題」瓊海軍這邊應付他的手段太多了~那位shi郎坐船過來之後,解席和龐雨二人親自帶他繞基地各處走了一圈,一一指名用途:這裡是兵營,那邊是傷病療養院,再那頭是物資倉庫…」就倉庫用途還有細分:糧庫布庫可以隨意些,武器庫肯定要放到緊要之處」火藥庫危險xing太大要藏山坳裡……另外,咱們這支部隊的一切補給都是來自於海上,軍營附近一座有足夠輸送能力的港灣必不可少。 海港本身供水手住宿休息的營房」鋒葺船隻的作坊工場,以及佇藏貨物的倉庫肯定也要修建起來。而為了保證港口運輸船的安全,附近少不得還要建幾座炮台,「……,如此這般一番指點,只聽得那shi郎頭大如個……別看他是在大明兵部任職。一樣屬於那種十年寒窗,正嗽賤名的書獃,對於軍隊的瞭解並不比本時代的其他讀書人更多。充其量,也就偶爾去京師旁邊早已廢弛不堪的三大營看看,對於一支真正的軍隊究竟需要哪些設施並不瞭解。像瓊海軍這種全火器裝備的新式軍隊,更是兩眼一m□黑,人家說啥就是啥。 當然,不管怎麼說這哥們兒也是過舉上過榜的,智商並不低,被忽了一大通之後,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你們這麼多設施,僅僅安排百人怎麼照顧得過來呢? 解席翻了翻hu□名冊,然後義正詞嚴告訴他:當前威海衛在冊士兵總共四百二十七人,分兩個連隊,尚未達到百定額呢,而且大部分都出外剿匪去了。至於你所看到那些在這邊工作的人群,只是我們的工程隊,海員,以及收容下來的農戶難民而已,這些人肯定不能算在百之內。 那shi郎想了半天,又翻看了瓊海軍當初與大明朝廷簽訂的書一這些內容都有書為憑,白紙黑字寫下來的,其確實嚴格說明:瓊海軍駐紮在威海的軍隊不得超過百人,但卻沒提及對普通人的限制。 既然沒有寫,那就是沒限制,跟瓊海軍這種把槍桿,錢簍,米袋,乃至於菜籃都統統把持在自己手,同時對於大明王朝的官位又絲毫不在意的武裝力量,無論擺官腔還是亮官威都是毫無意義的。解席在和他交談也很坦率的表示一咱們又沒要你大明一的軍餉,反而幫你們收攏了那麼多難民,這裡的建設工作也都是我們自己出錢,既沒向朝廷要錢也沒朝周圍府縣搞攤派,對你們而言應該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啊,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那位shi郎想想也有道理,這幫短毛愛折騰是他們的事情,只要不s□o擾地方,不給朝廷找麻煩,又何必多管閒事?況且這次過來,確實也看到短毛真真切切是在搞地方建設,規模雖然大了點,可跟那個上書官員所稱短毛正在「移風水建陵寢」的說法畢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去。而樞那幫大佬最關心的也只是這個,他們不想給人送把柄。 於是那位兵部shi郎在「全面,完整,客觀」的考察了瓊海軍威海新基地的建設後,帶著一份還算比較翔實的報告回去向京城上司匯報了。周圍幾家府縣的官員在兜了一個大圈之後,終於也從北京方面得到他們那位隔壁鄰居,解參將閣下對於自家建設的官方說法:「俺們只不過是在修建駐軍的營房而已!」 當這個回答被傳達到周圍府縣時,那些官員個個在心暗罵一修建個營房要這麼大動干戈,炸平山頭蓋房?奶奶的你們全都是巨靈神啊?不過官面上人家既然有交待了,他們也沒資格再多囉嗦,這幫甏匪連朝廷都不鳥,真把他們惹火了自家肯定沒好果吃。 而不久之後,解席又向周邊府縣行,說本地治安不靖,道路不寧,本參將既然受朝廷指派鎮守此處,自然身負剿滅土匪,維持地方之責一我們瓊海軍將於近期派兵剿滅周邊土匪,請各處予以協助云云…… 可以想像,接到這份書以後,地方上頓時都是一片混亂,都以為那幫綠皮終於要出手了、出什麼手?刮地皮啊!其登縣令更是驚恐,因為正是他向上頭打了那份短毛有可能是在搞「風水活動」的報告,人家這會不會是想報復?那些當兵的可沒什麼道理好講,到時候把人一殺,隨便給扣個通匪的帽,有冤都無處申去。 且不說這一班官員連同地方士紳是如何的緊張萬狀,有些人都己經準備好了錢糧米麥,就等著短毛上門時hu□錢消災,「可他們一等,再等,等來等去,短毛軍都一直沒上門。倒是不停聽說某處的山寨被攻破了,某個積年老匪被抓住了……」全是綠皮軍干的。而人家甚至連糧食補給都沒向地方上索要,全部自行解決。 他們當真只是為了剿匪而來?不少官員士紳心頭的畏懼開始有些鬆動起來。而在不久之後,發生在某件鎮上的事情,則更是很快傳遍了山東各地……@。 五三五 宣傳手段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對於周邊地區的緊張情緒」解席等人其實已經有所瞭解。只是對於那些官紳的情緒他們當前還沒太多精力去顧及在山東地面上」瓊海軍目前的政策是以針對廣大平民百姓為主」對於官紳地主,能拉攏則拉攏,拉攏不過來也沒辦法、畢竟這批人相對比較高,見識比較廣,不像一般窮棒給點甜頭就能糊弄住。 況且那幫人的想法千奇百怪,拉攏他們要付出的精力和代價都太大,除非像海南島那邊,瓊海軍已經徹底控制住了局勢,待一切穩定之後再慢慢hu□時間收拾人心,那時候的工作重點才會轉移到這些大明朝的社會堅力量上。當前在山東,一切草創的時候,還顧不上他們。 不過作為華幾千年明的傳承者,尤其是經歷過後世信息大爆炸時代熏陶的現代人,龐雨等人都很清楚,所謂,「民意」其實是很容易操控的。後世那些宣傳手段他們多多少少都通曉一些,要說光依靠輿論宣傳一下就徹底扭轉那些官紳地主對他們的誤解和畏懼肯定不現實,但用上幾個小手段緩解這種情緒,進而繼續改變周邊地區民眾對他們的印象」卻也不難做到。 所以在胡凱徐磊等人新押送一批俘虜回來,讓部隊休整兼補充彈藥時,龐雨把他們倆叫過來面授機宜,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通,二人領命而去……不久之後」在距離登縣城不太遠的某處小鎮上便出現了令當地百姓詫異不已的一幕…… 那是在一個還頗為清寒的早晨,小鎮居民像往常一樣準備開始一天生活」然而在他們打開房門或是卸下門板之後,卻愕然發現自家屋簷下面,或躺或坐的聚集了很多短毛兵! 那些士兵的綠se軍衣上面尤有夜霜痕跡」人也凍得縮手縮腳,但沒有一個進入民居的,只是不聲不響蜷縮在屋簷下面,背靠著牆壁默默休息。見到有人出來,堵在門口的士兵還連忙跳起來向主人道一聲歉,然後便迅速讓到一邊。 一鎮在半夜裡過兵了!而且還是那南方瓊州軍的綠皮兵!得到下人稟報的鎮上各位頭面人物無不驚恐萬狀,紛紛跳起來準備辦差一既然有軍隊進了鎮,別的不說,供吃供喝肯定是免不了的,這家家戶戶養的大小牲口肯定是保不住了,若是那些兵老爺更貪一點,少不得還要奉上一筆不菲財貨。 若是這樣就能破財消災那還算好的了,只要家人女眷沒事就井一如果碰上了那等行事無忌的亂軍才叫倒霉,大兵過境之後全鎮恐怕會比被土匪洗過還要淒慘「先前登州亂起時,登縣城附近雖然沒有直接遭受到兵禍卻著實吃過幾回,「朝廷天兵」的苦頭,對於這些丘八實在是怕得狠了。 那些鄉紳們驚慌失措,急急忙忙按照以往的經驗收拾起來:有督促著家人趕緊殺雞蒸餅,準備勞軍的:也有悄悄忙著轉移財產,趕緊把家裡金銀往地下埋的;更有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下亂竄,不知道該做什麼好的。 不過幸運的是,他們這番慌亂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沒過多久扒在門口悄悄張望的小廝回來稟告,說那些綠皮兵都要走了,街面上連根草都沒丟。眾士紳自是難以置信,連忙親自去看,果然看見那些短毛兵已經集結起來活動活動身體之後排成整齊的隊伍,唱著嘹亮的軍歌,準備走了。 這下那些鄉紳反而不安起來,幾個頭面人物大著膽追上去」拖到了這支隊伍的首領姓胡和姓徐的兩個小伙,說了一番天兵降臨未能遠迎,支應不周之類的客套話,一面遮遮掩掩探問他們的來意一面也表示可以勞軍支應。雖然敝鎮地少人貧,請各位軍爺吃一頓飯總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那倆小伙只是哈哈一笑告訴他們自家部隊奉令剩匪,昨晚為了追擊一夥匪徒連夜行軍,沒時間宿營。野外風又太大,才不得不進入貴鎮,借貴鎮的房擋擋風,歇一歇腳。若有打擾之處」請多多包涵。勞軍什麼不用再提,我們瓊海軍自有紀律約束,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 丟下這幾句話後,胡凱與徐磊兩人帶著部隊快速離去。在他們的隊伍間」果然是用繩綁縛著幾個垂頭喪氣的土匪,有鎮民甚至認出其豐一人還是附近頗有點名氣的獨腳大盜「草卜飛」素來以一雙能逃善跑的鐵腳板而著稱,沒想到這回也栽在了這支綠皮軍隊的大皮靴之下。 「瓊州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那些精神抖擻的綠皮軍人唱著歌兒緊隨在他們身後。 所經之處,果真是秋毫無犯,連有些人家堆在外面的柴草,昨晚被弄亂了的,也都被仔細重新壘好,不曾有任何損失。 那些鎮上的士紳商戶,富戶地主,自打出生以來,何曾看見過或是聽說過此等軍容?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站在那兒傻愣愣直到對方完全消失在鎮口,方才相互恍然,宛如身處夢。 「他們這是什麼軍隊啊?」 「這真是官兵麼?」 這個時代的明朝村鎮,基本上都是處於一個相當封閉,相當無聊的社會環境之,日常生活一點點小事情都能流傳許久,更不用說這種新鮮**的「大新聞」。沒過多久,鎮周邊幾個村,以及附近的登縣城,都到處傳頌著關於短毛軍是如何忽然出現在那鎮裡,又如何秋毫無犯離開的段。與其相應的,各類關於瓊海軍如何救助災民,造福地方的事跡也開始到處流傳開來…… 「聽說沒?前幾日瓊海軍又破了一座山寨!」 「這算什麼,牛頭山上的金老大,聽說過吧?官兵幾次進剿都拿他沒辦法的,聽說前些日一把火燒了山寨,自個兒散伙啦!就是怕給短毛軍找到他們頭上!」 「如今這魯東一片,好像已經沒什麼響馬敢立字號了吧?最近連小毛賊也少了好多,聽說都是叫瓊海軍給嚇的。」 ……最近幾日,魯東一帶稍微有點人氣的茶館,最吸引人的話題無不都和瓊海軍有關,甚至就連外面的小乞丐,唱得也不再是慣常蓮hu□落,而是瓊海軍的軍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不過這種現象並不完全是自發形成的,事實上,那些唱瓊海軍軍歌的乞丐在每天收工以後,都會準時來到某處集結地,向等在那裡的某個人結算工資…… 「嗯」不錯,今天唱了一天,很努力~這是你的五錢。」 「你就不行了」「哼哼唧唧的,蚊叫一樣,我都聽不出你在唱什麼一今個兒沒錢了!明天認真點吧~這五銅錢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在如此的刻意宣傳下,一時間民間輿論紛紛,都在說那支短毛軍隊的好話。即使有人覺得這情勢有點奇怪,可這些明朝人哪兒會想到後世那麼多搞輿論宣傳的手段,最多只在心裡有些納悶罷了。 而在威海基地內部,也有人對龐雨所計劃的這一系列措施頗有疑義:「這麼干合適嗎?總覺得有點像騙人的感覺。」 「騙什麼了?無非宣傳手段而已,我並不贊成希姆萊那句話,要把謊言說成真理終究是不可能的。黑se永遠不可能光靠嘴巴說成白se,但是要讓一塊灰se在人眼顯得白淨些那就容易多了尤其是在這大明末世,整體比較黑暗的環境下。」 龐雨對於自己的宣傳計劃很有信心,為此專門調撥了一筆錢去支付在周邊活動的「五黨」,雖說頭一回幹這種事,無論人手還是方法都有所欠缺,但終究還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根據那些前往附近城鎮打探輿情的人手回報,當前在魯東地區」官紳富戶之間,對於瓊海軍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畏懼,很多人談起他們所新建的這處威海新城,還抱著好奇之心。 這是好事情,茱li想要在山東把貿易公司發展到象海南一樣的地步,甚至更有過之,就必然要吸引大量本地人加入。而他們對於威海新城的好奇心,正是促使他們接近這裡的第一步。 龐雨之所以煞費苦心,hu□不少錢僱用了一批人為他們做宣傳,不僅僅是為了政治目的這些人同樣可以用來做商業廣告,只要等茱li把貿易公司的經營方針確定下來」就可以著手實施。茱li本人對此也抱有很大期望,準備展開拳腳大幹一場。 然而一樁意外打斷了她的計戎,五月份的某一天,正當她和安娜在商議著公司將要開展的業務時,一直以來身體狀況都很好的茱li忽然感到頭暈目眩,差點昏倒。她立即被送往醫護帳篷施加救護,當傑克醫生在給她做了一番身體檢查之後,老外的臉se卻變得有些古怪……@。 五三六 喜訊 另外:上一節犯了個小錯誤: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應該是戈培爾而非希姆萊,特此更正一下,呵呵。 解席當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然而,當他火急火燎趕到醫療部門的大帳篷那邊時,卻見這裡的局勢有些奇怪一安娜,馮憐,張茂hu□,以及其她幾位團隊的女xing正圍繞在茱li旁邊低聲說笑,而老傑克和龐雨二人則遠遠站在帳篷邊上,低聲討論著什麼。帳篷裡完全沒有通常救治病患時那種緊張氣氛。 見解席氣喘吁吁衝過來,老傑克迎上前去,正要開口,在後面人群圍繞的茱li卻先開口了:「我自己說。 一這是她的權利,老傑克聳聳肩,讓到一邊去。而在眾人環繞之下的茱li雙手放在腹部,臉上帶著一種女王般的氣勢,傲然宣佈道:「我懷孕了!」 解席愣了愣,兩隻眼睛眨巴了半天,似乎一時間還沒明白茱li在說什麼。但是當旁邊眾人紛紛圍上來拍著他的肩膀連說「恭喜」之時,老解才突然明白過來,「啊哈」一聲衝上前想要擁抱茱li,但剛沖了兩步卻又頓住,想了想掉頭衝出門去隨即便聽到外面小護士發出一片驚叫聲,間夾雜著「彭彭彭彭」槍聲不斷~他們這幫人仍然是隨身帶著槍的。 直到打完一個彈夾,解席才恢復正常,施施然走進門,向大傢伙兒打個招呼:「不好意思,各位,倉促間來不及去找鞭炮……老龐通知一下,今天全軍加餐,按春節標準,我請客!」 龐雨笑笑還用得著你這時候才想起來麼?早就安排下去了,這確實是一件值得大肆慶祝的喜事一自從他們來到這個時代以來,作為一今生物群體,最重要的生存和繁衍兩項,前一項他們早已做到了。但後一項,直到今天,才由茱li證明、他們是可以把自己的基因在這個時空長久延續下去的。 於是當天晚上整座威海基地一片歡騰,瓊海軍轄下所有部隊,工人,農民乃至於連俘虜都得到了按最高節日標準發放的口糧和配餐,甚至還有一些酒類這在平時可是被嚴格限制的,怕飲酒誤事。就連穿越眾本身,雖然開發出了高濃度的蒸溜酒,但也很少有人會肆無忌憚的痛飲。 不過今晚沒有任何顧忌,眾人目標一致的把老解濤了昏天黑地,而被眾火力圍攻的解席卻也沒有任何推托之舉非常豪爽的酒到杯乾,充分展現了自己當年身為政府公務員時「酒精考驗」的超強草命素質一不但把幾個居心不良,企圖在酒桌上放翻他的傢伙反過來摁到了桌肚下面,後面更主動舉著杯四處追殺,連一向對白酒不怎麼感興趣最多只陪著安娜喝點葡萄酒的老傑克都沒放過。 然而老傑克跟這幫人混了幾年,好歹也算是練出來了,見解席紅著眼睛,殺氣騰騰直奔自己過來,不慌不忙把杯一擋,搬出了一個很合適的理由:「不好意思既然你有了成果,那麼最近我也要,封山育林,了,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解席一愣上上下下看了傑克半天,顯然是很奇怪這傢伙從哪兒聽來這種說法不過在當前形勢下,對於老傑克搬出來的這條理由,他卻沒什麼辯駁的餘地,只得悻悻然找別人拼酒去了。 退敵成功的老傑克悄悄向龐雨點頭致謝,而坐在他旁邊的安娜則是莫名其妙,找個機會悄悄向丈夫問道:「封山育林什麼意思啊,你是要種樹嗎?」 傑克呵呵一笑,拍了拍妻的手臂:「的涵意很豐富,很多單詞並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親愛的,這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理解……很長。」 來自山東的好消息很快傳播到瓊海軍其它地方,並且同樣引起了各地眾人的歡欣鼓舞。茱li懷孕的消息可不僅僅是解席一個人的喜訊,對於整個瓊海軍,對於那一百三十個從二十一世紀來到明朝的現代人來說,這意味著他們整個團體將可以在血緣上延續下去了,而不僅僅是原來所預想的那樣,僅僅是知識和化了。 而令人意外的是,茱li懷孕的消息傳回海南島之後,居然還引出了另外一樁奇聞工業組肖朗團隊裡的一個穿越眾小伙兒,跟在他手下擔任技術員的某位女xing員工交往甚多,雖然沒有正式結婚,卻也半公開的同居在一起了。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那姑娘卻多次表現出噁心,嘔吐,嗜酸等妊娠反應症狀,找了大夫過來過來看也說是有喜了,這本是件好事。只有一個小問題女方並非穿越眾,而是海南島上的本地人。 那小伙兒得到消息原本也t□ng高興的,但在被周圍一幫羨慕嫉妒恨的損友們半真半假開了幾句玩笑之後,心難免泛起了嘀咕一自打來到明朝之後,團隊一百多人裡都沒有能播種成功的。按照老傑克醫生的說法,咱們這批人要適應本時空環境,真正能夠繁衍後代可能會需要很久…………可憑啥偏偏就是我了這個頭彩?咱不過一沒啥名氣的小龍套而已,能有這好運氣嗎? 一命靶心的會不會另有其人? 男人麼,在某些問題上一旦鑽了牛角尖,那就是無可理喻的。他整天琢磨這件事,看女友的眼神也越來越古怪。而懷孕的女xing本就敏感,哪兒再經得住他這樣猜疑,於是拌嘴爭吵自是免不了。本來好好的一對,如今卻是形同陌路。 這女既然未婚同居,在這今年代屬於絕對傷風敗俗的行為,那麼她的家裡人是肯定指望不上了,一切都靠著男人這邊。一旦失去了男方的供養,生活立即就變得艱難起來。 偏偏這還是個脾氣很倔強的女,儘管有人跟她說可以去找短毛的大頭領申訴,她卻依然頑強堅持,只靠自己**生活,大不了將來自己帶孩! 最終,還是與她交好的幾個小姐妹氣不過,直接去找了男方的領導一不帶這麼冤枉人的!而事情先是傳到肖朗這邊,之後是fu聯胡叟,最後走到了委員會【主】席宋阿姨那裡,可她們也無可奈何,如果只是普通夫妻情侶間的拌嘴吵鬧,「組織」上還能出面勸和一下。碰上這種有關頭上帽顏se的事情,她們也不好貿然介入啊關鍵還是在於那今生育能力的問題,誰也不敢說當初穿越時空所帶來的「後遺症」到現在算是徹底結束了。 石亦生石大夫理所當然地被拉出來作為仲裁者,但老石在這種問題上也不敢輕易下結論。對於宋阿姨詢問他:有沒有辦法證明女方腹胎兒與男方的親關係?石醫生也很為難的表示以當前他們的醫療器械和手段,還做不了DNA鑒定,其它民間土方雖有幾個,可那誤差非常大,做不做都沒啥差別。真要想分辨,恐怕只有等女方把孩生下來,長大後看長得像誰了…… 這一回腹黑石的冷笑話遭到了所有人苒一致唾棄,連肖朗都覺得他這建議等於沒說。幾個人商量了半天,最後只能決定今後由fu聯出面,對女方多照顧著些,最多權當多養一個閒人了。 不過「組織」上卻畢竟不好勸那男人低頭,因為他們也沒把握一直到這次,從山東那邊發來了報喜的電。胡叟和宋阿姨在欣喜之餘,立即想起來要去找那男人談話,但很快便被告知已無必要一那小伙在聽內容之後,第一時間便帶了鮮hu□和戒指上女方宿舍那邊負荊請罪去了,並立即決定趁女方當前還沒顯懷,趕緊要把婚事辦掉一他的孩決不能是s□生! 「這麼說來,咱家的孩尚未出生便已經積下了一樁功德羅?」 當茱li從老公那裡聽到這件事情後,非常滿意的t□ng了t□ng自家那根本還看不出什麼動靜的肚,而解席則立即萬分小心的張開雙臂作扶持狀:「誒,太太,小心!小心!」 一老解現在每天基本上啥事都不豐,就守在茱li身邊,像看護一件易碎的青hu□瓷般看著他老婆。基地事務全部丟給龐雨等人去操心,他是徹底不管了。 而且他還做出決定:只等茱li的情況穩定一些後,立馬帶老婆返回海南島去當初瓊海號上攜帶的一些現代化醫學器具全部是在白燕灘主基地的醫院裡。在那裡生產安全係數會高一些,為此他還要求老傑克陪他們一起回去,儘管後者表示自己對於fu科並不擅長,老解也堅持如此。 至於威海衛基地?貿易公司的山東分部?誰愛管誰管去吧,兄弟我是不操這份心了,生兒要緊啊!@。 五三七 ……餘波 對於解席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其他夥伴也都表示出了理解態度——畢竟,對於一個年近四十的老男人來說,沒什麼比傳宗接代更重要的了。事業固然重要,家庭才是根本啊。 而解席的喜訊也給別人造成了不小觸動,比如吳南海——經過一番激烈思想鬥爭,又遮遮掩掩的找心理醫生老傑克談了幾次,吳南海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不能辱沒他在民間「吳大善人」的名頭,從今往後,要做一個純粹的,高尚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乾爹。 ——按照老傑克的說法:這孩只是因為所處的生活環境太過於單調,加上青春期發育自然形成的朦朧兩性意識,才會對他這個代替父親角色的人產生了「厄勒克特拉情結」~也就是所謂『戀父情節』。只要給這孩換個環境,讓她多和同齡的女孩兒接觸接觸,相信很快就會把注意力投注到漂亮衣服,小零嘴,以及英俊小伙兒……這些青春少女們理應關注的方面去了。 吳南海接受了心理醫生的勸告,決定快刀斬亂麻處理掉此事,也確實這樣做了——他找來解席龐雨等人作見證,快手快腳正式認下那小姑娘做乾女兒,井將其打發上回海南島的補給船,安排到胡雯主持的那家女校裡去上學了。 而在海南本島上,也有不少人受到此事影響,表現出與平時大不一群的態度來。 而其反應最激烈的一個居然馮宇飛——她和徐慧作為穿起眾裡公認的兩位「高級知識分」,兩人之間這幾年來多多少少也顯示出一些不同尋常的關示來。在整個團隊更是早就認定他們倆是天生一對……只是徐慧在交往卻一直表現的很被動,他先前在現代社會早已結婚,並且有孩。 雖說到現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經絕了返回原時空的指望,原先時空裡的一切也不應該再對他們構成羈絆。可一貫嚴格遵循傳統理念的徐工程師卻終究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總覺得自己若因為換了個環境便另覓新歡,那是屬於某種犯罪行為.至少也是不道德。 平時找著機會,馮宇飛也對那個木頭做過幾次暗示,徐慧在技術上向來是極靈活的,再複雜的公式原理也只要一點就通,但一涉及到這方面,就變得遲鈍無比,或者是故意裝聾作啞……反正總是逃避。馮宇給為此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可她也沒辦法——像她這麼高智商與高理性的博士風凰女,其他人壓根兒不敢打主意,她也根本看不上。放眼這整個十七世紀,平日交談能夠在學識和理念上與她平等對話,可以做到互相理解其思想回路的,偏偏也就那位徐工程師一人而己,她壓根兒沒有其他連擇! 那天晚上,在聽聞茱莉喜訊的慶賀會上,馮宇飛觸景傷情,一個人喝了好多酒,酩酊大醉之後,跌跌撞撞來到徐慧的單人宿舍門口,一邊猛踹門一邊大喊大叫: 「……你還要考慮多久啊!再考慮下去我真要剩成滅絕盱太了呀!」 「…不就是一個孩嘛!老娘現在也能生的!你敢娶我就敢生!」 如此鬧了半夜,又抱著門口的行道樹哭了半夜,攪得半個工業組宿舍區雞犬不寧,還沒人敢露頭。最後還是宋阿姨過來把人領了回去。此後又叫了胡雯過去商量~這下婦聯可又有事情要做了…… 另一方面,在台灣島上,不久前才剛剛以效仿了韋爵爺壯舉而名噪一時的張宇同學,在聽到山東方面的消息之後,第一反應卻是大驚失色:「什麼?老解那傢伙不再是放空炮啦?糟糕糟糕糟糕……」 張宇為何如此著急?原來他先前之所以能在那些原住民女性間如魚得水,大享齊人之福,而沒有遭到太強烈的反感,乃是因為人家當地部落覺得他這個外來戶各方面條件不錯,尤其是頭腦聰明,存了借良種的心思,才由得他到處沾花惹草,胡搞一氣。可張宇心裡有數——自己就是個拿玩具槍,放空包彈的,根本不用擔心會留下後遺症,所時才放心大膽到處留情……被人堵在蘆葦棚裡的次數畢竟不多,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盡歡而散。 可現在聽說解席那邊居然搞出人命,張宇一下可悶了。作為瓊海軍在台灣島上農業部門的第一號人物,和周邊部落打交道這方面只要不鬧的兵戒相見,就都是他說了算,王海陽也管不著。故此這些日他在島上的生活可謂靡爛墮落,回歸自然的相當徹底,連自己都弄不清楚耕了多少地,犁了多少田。萬一哪天冬熟冒出一群各種膚色的小孩,衝過來抱著他的大腿喊爸爸……就算他真的化身為章魚,長了八條腿也不夠用啊! 樓下來一段日,張宇一下於變得勤快起來,到處去那些他曾經傳授過農業經驗的部落回訪,瞭解對方對於他們先進牲術的掌握程度——當然,也「順便」瞭解一下前些日他的個人開墾成果如何,著著有沒有意外的……驚喜,或者是驚嚇? 調查結果讓他半喜半憂,喜的是迄今為止還沒發現什麼意外情況,他的「適應期」似於還沒過去。憂的是那些部落女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導致對他的態度一下冷淡了都鐸。張宇有幾次想要和當地漂亮姑娘重敘舊情,卻都被人家拒絕了。而那些本就看他很不順哏的部落小伙則更是大聲嘲笑,還故意在他面前篩選糧種,吹癟稻穀,顯然是譏諷他屬於那種不能發芽的壞種……這讓張宇頗為鬱悶。 不過無論如何,張宇暫時還不用擔心過早承擔起他不想承擔的責任……只是今後他再想要像現在這樣肆充忌憚的尋歡作樂,恐怕就不太容易了。當然,對於張宇來說,這並不是太大麻煩——任何一個從現代社會過來的年輕人都會知道,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避免掉那種不想要的結果,況且張宇精研此道多年,在這方面一向很精通…… 除了張宇之外,一百三十名現代人裡,還有另外幾位也遭遇了同樣的問題,比如穿越眾來到明朝後第一個和當地人結婚的舒同學——他結婚時其夫人佩佩還不滿十四歲,過了這幾年也才十七,仍然屬於不適合早孕的年齡。 當初成婚時舒就曾受到過來自醫療組的「善意提醒」,並獲贈幾隻從深衙內那裡充公來的杜蕾絲,不過後來因為發觀他們全都患有「穿越時空後遺症」,就壓根兒沒用上,全給佩佩拿去當玩具了——這個天真姑娘到現在也不知道那些半通明塑膠製品的真正用連,只是覺得當氣球吹起來很好玩,弄破以後發現沒有新的了還哭過一場,直到舒給她找來一大堆玩具娃娃才算轉移掉注意力。 但這次狼真的來了,於是可憐的舒又被醫療組關注了。老傑克不在,石大夫只得勉為其難的再去跟舒談一次——其實男人之間誰不知道那點破事,可根據婦聯和委員會裡幾位細心女同志的要求,醫療組不得不做出這個婆態,誰讓舒找了個小蘿莉做老婆呢。 團隊裡娶了年輕太太的可不止舒一人,按理說北緯也該走一遍同樣的流程。不過北緯當前正在呂宋島上領導對西班牙軍的戰鬥,而他的小夫人林程程還在海南這邊,所以暫時還不用著急,等人回來再慢慢談——胡雯,石醫生等、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她們卻沒想到林程程可不同於佩佩那十小迷糊,雖然年紀差不多,這個出身於呂宋大商人之家的小姑娘卻已經是個相當古靈精怪的小主婦。她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一些關於現代人主張晚生晚育的風聲,同時又對她們這些年齡未到的小媳婦有特殊針對性措施,這讓林程程很不高興——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告訴他一個媳婦只有生了孩地位才會穩固,而且她一直也很努女的想為北緯生個孩,可肚卻一直沒什麼消息。 這個時代,生不出孩的責任肯定都是歸結在女人頭上,嫁過來一兩年,肚卻始終沒啥動靜,程程以前一直很為此內疚的,到如今才知道,原來不是她自己的問趣! ——說起來這也是婦聯和醫療組方面的失誤,他們只注意採取各種措施,以保障那些替如團隊女性們的身體健康,卻並沒有想過對她們進行必要的健康知識教育,又或者是覺得這方面知識應該由丈夫奉人來說,外人沒必要多此一舉。 反正林程程為此非常生氣,但她畢竟是個小媳婦,這種話題零零碎碎的偷聽來一些也就罷了,真要正兒八經去質問,卻肯定說不出口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委屈和抱怨寫成書信,寄到呂宋島上北緯那裡,向她的男人告狀…… 其實皇村長認為有必要的人早已經打過招呼了,只有向張老頭這樣的老實人,在皇村長看來幾句話擺平的事兒,所以才沒有提前招呼。儘管如此,皇村長還是一早就跑到村委會盯著,別出什麼意外。對面那個資本家是個對手,姓桑,叫桑丘,不過是個外鄉人,在本村沒幾輩,是個小姓,應該對老皇構不成威脅。那個張家小,綽號海賊,在皇村長眼裡,不過是個小孩,根本算不了什麼。皇樹長認為,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溝小坎的,還能過不去。 其實老張頭過來,皇村長老遠的就看到了,頭一聲招呼也是他招呼的,可是老張對沒停下,才不得不抓住他的手,現在也沒想放開。皇村長心想:這要放他過去,糊里糊塗的選了別人,說什麼可就都晚了啊。 海賊張被老張頭一喝,當時也是一愣。平時不怒自威的二爺爺,怎麼說火就火了。要說海賊對這個二爺爺可是打心眼裡的恭敬,用海賊的話說,二爺這輩就沒差過事兒。想當年,臨村的幾個小在村口,想找海賊的茬兒,二爺抗著扎草刀就奔過來了,一聲大喝,那幫小就沒影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敢來過。海賊這些年也是以二爺爺為榜樣,為人不能差事兒,更不能怕事兒,是老爺們就得頂上去。幾年混下來,十里八村的,也算小有名號。小哥兒幾個攛掇著讓他當村長,心裡一熱就上了,也沒多想,幹就幹了,怕啥呀。 海賊這時一看,二爺爺是真急了,臉色變紅,頭頂冒汗。連海賊他爸爸都跟他說過:你二爺要一立楞眼睛,你立馬跑,要不打死你個小兔仔,你二爺當年可以一對過二百。不過二爺爺平時不是這脾氣呀,不管如何,今天這臉不能丟,丟不起呀。於是對村長瞪起了眼睛:「我二爺都急了,你快放開,幹啥呢這是,搶小媳婦呢啊。」上前擠開桑丘,扒拉開村長緊握不放的手,也不顧村長老皇通紅著臉,在後面罵罵咧咧,挽起二爺爺的胳膊就走。海賊直性,說話不會拐彎磨角,邊走邊說:「二爺爺你別急,你選我,晚上我給你送二百塊錢去,給你打酒喝,算我孝敬你的。」 老張頭現在是真的蒙了,平時這樣的場面不多,有事兒都是事到人到話不到,辦完事兒幫完忙,總是找邊溜著,要不人家謝來謝去,他還要一個勁的回謝,整的好像人家幫他忙似的,不習慣。這叫兩個領導捧著,又剛剛罵完自家娃,又急著自家的灶頭,一時找不到四五了。猛的一聽海賊這小的話,激靈一下。老張頭實在可並不傻,自家小可從來沒跟他賃過錢,用不著啊,有事關照一聲,沒有不放心的,本家本土的,誰跟誰呀。老張頭意思到,這個選舉並不簡單。難道我這一票這麼重要麼,能讓桑大老闆請我喝茅台;能讓皇大村長對自己這麼親近,比見他親爹還親;能讓自家小跟我提錢。尤其是最後一條讓老張頭不得不掂量掂量,一時間竟然把家裡灶頭上燒著水的火給忘了。 五三八 阿德的策略 「傻丫頭……」 當北緯看到程程那厚厚一大疊的抱怨書信時,只是付之一笑。他現在忙得暈頭轉向,哪兒有空去顧及自家小妻的小小心思。 北緯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並不在馬尼拉城,甚至不在呂宋島上。 他當前所在位置,乃是菲律賓地區的另一座西班牙人殖民地,還是西班牙人最早在菲律賓佔領開發的區域,一處名為「宿霧」的島嶼港口附近…… ——當前在菲律賓一帶,瓊海軍與西班牙人的戰爭剛進入第二階段,或者說是下半場。這一次從歐洲本土發佈出去的遠征命令,對於西班牙王國本身來說乃是前所未有——西班牙在歐洲本土那一點點面積,對於戰爭和戰役的認識多半還是停留在領主老爺們聚集起麾下農夫,約定好時間打一場群架的階段,要他們完整組織起一場跨越太平洋的戰爭,委實也太困難了一點。所以當初從歐洲發出的作戰命令,只是簡單規定了一個日期和一個地點,要求各部船隊在此日期之前到達某地集結,組成聯合艦隊之後再開展行動。至於各部艦隊具體怎麼到達,就管不著了。由於發出這份軍令的人也知道從歐洲與美洲分別出發的艦隊.不可能同時抵達目標,所以把會合日期規定得很寬裕,造成的結果是他們的歐洲艦隊幾乎提前了整整三個月來到菲律賓。對於那些剛剛從宗教戰場上下來,渾身上下還沐浴著天主的光輝與榮耀的歐洲騎士們而言,要他們在這鬼地方待上三個月,一百多天以後才能去找對手麻煩。這顯然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以在臭罵了一通那個制定艦隊會合日期的白癡以後,歐洲艦隊連集結地都沒去,直接跑馬尼拉找那些國人麻煩去了,早點打完,早點收工,早點回家,他們想得很好。 結果也確實是很早就打完了不過戰局和他們預料的相反而已。 而這時來自美洲的船隊尚未到達。於是這場本應該轟轟烈烈的歐亞美三洲大海戰被劃分成了上下兩個半場。上半場歐亞賽事很快結束,下半場亞美賽事則即將開始…… 來自美洲的西班牙帆船隊和先前那支歐洲艦隊完全不同,他們是零零碎碎分成了好幾撥,以分散態勢來到東南亞的。數量倒是不少,不過大部分卻是以一兩艘,兩三艘的小規模船隊出現在東南亞海面。 根據新抓住的一些俘虜交侍,這一時期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兩大總督區相互之間並沒有什麼聯繫,在得到來自歐洲本土的命令之後,都是各自權衡利弊,挑選可以出動的艦船自行組織遠征部隊。而就是在這些總督區內部,其聯繫也並不是渾然一體~ 事實上在若干年之後,西班牙在美洲的兩大總督區又被劃分成了四大總督區,就是因為距離太遠,政令不能通暢,不得不把行政體系繼續分散的緣故。 分散行動的結果是:這些小船隊對已經有所準備的瓊海軍幾乎不可能構成什麼威脅,但同樣的要想通過一兩場戰鬥就把他們一網打盡也近乎不可能。 瓊海軍這邊在馬尼拉保衛戰之後,軍事組把包括瓊海號在內的全部海上力量都抽調過來,在菲律賓群島地區撒下了天羅地網,便是想要盡可能多的俘獲這些後續前來的敵艦如果費了這若大力氣,卻僅僅網住區區一兩條船,委員會顯然是不會滿意的,身為作戰計劃制定者和執行者的阿德,凌寧,唐健,北緯等人也丟不起這個人。 ——只有完整至少是大部完整的俘獲這支陸陸續續而來的西班牙美洲艦隊,把西班牙王國送來亞洲的這份「大禮」徹底接受下來,才能讓擁有饕餐胃口般的瓊海軍上上下下感到滿意。要做到這一點當然並不容易,但是趙立德仔細參詳了對手的全盤作戰計劃有他阿德在,西班牙人的這場所謂「遠征國作戰計劃」,已經是徹底暴露在他們瓊海軍面前。 計劃那些諸如奪回馬尼拉後還要相機進攻國大陸之類囈話當然不必再理會。不過阿德對他們的前期安排很感興趣,結合對照那些人在戰鬥的表現之後,阿德終於找出了對手的關鍵性破綻之所在……這便是北緯出現在此地的原因了、宿霧島,西班牙人在菲律賓最早佔領的一處殖民地,旁邊的馬克丹島便是大航海家麥哲倫的喪生之地。這裡於***年被西班牙的萊加斯皮將軍率王**隊征服,並建立起聖羅城堡和聖嬰大教堂。 這裡是後世菲律賓共和國的第二大城市宿霧市之所在,在當前時代也是除了馬尼拉以外,東南亞西班牙人的第二處核心聚居之地。有鑒於此,在從歐洲本土製定的那份「遠征國作戰計劃」宿霧島被確定為歐亞兩艦隊的匯合之地,也是計劃對馬尼拉發起奪回作戰的。 不過現在趙立德卻決定反其道而行之-—秘密把宿霧島控制在手裡,然後在這裡安心等待一艘一艘陸續前來的美州大帆船自投羅網。只要嚴格控制好消息,不使情報走漏出去,在這個信息傳遞手段還非常落後的時代,這是最佳的完整俘獲敵船手段了、 想當年他們剛剛佔領馬尼拉時,就有一艘西班牙運銀船這麼大模大樣一頭衝進港口來,最終連船帶貨都成了瓊海軍的戰利品。可惜當時他們還沒住這方面想太多, 沒刻意控制信息,只騙到一條船之後西班牙人的運寶船便再不來了,想必是得了消息,有了防備。 到這一次,瓊海軍就有了經驗。北緯在平滅歐洲艦隊時便很注意封鎖消息,預先派人控制了馬尼拉灣出口,即使在逼降了對方全部陸海軍之後,馬尼拉保衛戰的真實戰況也沒有流傳出去至少是沒有大規模流傳開去。 不過事後根據對俘虜的審訊,由於之前艦隊司令已經遣人去通知,宿霧島方面已經知道了歐洲艦隊抵達的消息,並知道他們直接去圍攻馬尼拉城了。那個驕橫的艦隊司令甚至還曾經派人去宿霧宣稱,說用不了多久他們便能拿下馬尼拉,讓美洲艦隊可以直接前住馬尼拉城匯合就行了,不必在在宿霧傻等了。 得到這個消息,在趙立德面前,一度曾有過三個選擇——如果他像龐雨那祥喜歡玩玄虛的話,說不定也會給參謀組拿出個「上下三策」出來:上策是讓那被俘虜的歐洲艦隊司令繼續假傳命令,通知宿霧方面,說馬尼拉城已被攻下,美洲艦隊抵達之後就讓他們來馬尼拉匯合,然後這邊在馬尼拉灣裡頭關門打狗。來一條抓一條,舒舒服服的,不用跑太遠。 策便是他們現在所實施的——控制住宿霧島上的西班牙人,把「關門打狗」戰術放在宿霧港進行,比起上策稍微麻煩點,但勝在穩妥——而這也正是那條所謂「上策」最終被放棄的原因之所在。 ——讓對手主動來馬尼拉自投羅網,看起來很美好,但間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那些西班牙大帆船在從南美洲過來時一路都是在海上,肯定不會知道有關本地局勢的消息。可他們一旦進入到群島地區之後,就很難說不會從某處臨時停泊補給的小港口得到有關這場馬尼拉之戰的情況了。畢竟這年頭信息傳遞手段很落後,但封鎖起來也同樣困難。瓊海軍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把在菲律賓諸島嶼之間到處亂竄的那些流浪水手和走私商人全部控制住。 就算不能知道詳細信息,假如碰上某個警惕性高的船長,被嗅出些蛛絲馬跡來也難說假傳命令這種事情只能得逞於一時,指望在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裡一直不露餡,就算是阿德也沒這把握。 而能夠做到船長的人肯定不會缺乏謹慎,如果讓他們聽聞到相關消息,起了疑心,即使沒有具體證實,聰明人的第一反應肯定也是先離開險地,而不會再傻乎乎待在集結點等死。而一旦讓他們逃入菲律賓海域的群島,要知道菲律賓群島可是足足有七千多個島嶼! 這些熱帶島嶼植被茂盛,地形複雜,很多小島上都有可以容納船舶臨時停泊的秘密海灣,阿德計劃的「下策」,便是考慮到最壞情況:用艦隊拉開大網在這一片海域搜索硬抓。不過在這個沒有衛星和雷達的年代,要想靠人力雙眼搜索藏匿其的西班牙大帆船,無異於大海撈針,故此下策只是在萬不得已情況之下才為之。 所以還是把宿霧島這個西班牙人軍令上所規定的集結點控制在自己手裡比較安全些,他們瓊海軍之所以能夠在戰爭屢佔上風,除了技術優勢外,還有最主要的一點是——他們從來不輕視對手。 五三九 臨時性佔領? 經過和北緯,唐健,凌寧等人的一系列縝密商議,並且對他們手頭的西班牙軍俘虜,以及自家軍隊裡的歐洲人僱傭兵做了一番查詢拜訪之後,趙立德最終確定了向宿霧島倡議攻擊的人數和規模,以及佔領後的初步政策。 攻佔宿霧島自己毫不困難,雖然這裡在若干年後將是菲律賓的第二年夜城市,但當前也不過才千把號人的聚居區這其還包含了為白人服務的土著人群。規模遠不如馬尼拉城。 宿霧港防衛的主體乃是一座城堡,聖彼羅堡於1565年5月8日由西班牙駐菲律賓的首任總督米格雷加斯比(miguelopeglegAgei) 親自開工興建。用於提防海盜入侵。同時也一直是本地駐軍之所在。 後世之所以能知道這麼清晰的日期,乃是因為在城堡門前的廣場上有相關字資料記錄,這塊石碑一直保存到二十世紀,算本地的一件物呢。不過當北緯等人年夜模年夜樣走進聖彼羅堡年夜門的時候,它還只是一塊毫不起眼的,躺在城門邊上積著厚厚灰塵的破爛石板罷了。 一沒錯,北緯等人是年夜模年夜樣走進聖彼羅堡的,他們根本連一仗都沒打就進來了。包含他們所搭乘的「總督」號年夜風帆也一樣:一炮沒放,穩穩鐺鐺的直接開到本地港口靠岸,並且佔據了最年夜最好的一處碼頭。當北緯等一行人走下船時,倉促從聖彼羅城堡裡跑出來的一隊西班牙士兵還趕緊在碼頭旁邊列隊,並舉槍向他們致敬…… 之所以有這種局面,並不是宿霧島上的西班牙人決定不戰而降,也不是他們集體發瘋。 事實上,他們完全是在依照西班牙帝國的禮儀規矩行事一眼下「總督」,號上正掛著西班牙帝國的白底年夜紅叉國旗,以及代表著一年夜批歐洲本土貴族身份的家族旗幟。而北緯等人身上都穿戴西班牙軍的紅白相間軍服,臉上還稍微抹了點白粉,粘了點鬍鬚」以遮掩失落他們的亞洲人特徵。先前被俘虜的那些西班牙歐洲艦隊高官這時候都站在他們身前,不過每個人旁邊都有至少兩名化妝的瓊海軍戰士在監視著…… 「總督」號本就是俘虜自當東馬尼拉總督的座艦,後來雖然作過一些改進,外觀年夜模樣還是標準的西班牙年夜風帆型制。即使局部有所不合,一般人也不會注意。人家更在意的乃是軍服和旗號宿霧島這邊雖然沒有直接和來自歐洲的那支主力艦隊照過面,先前卻也有些聯繫,至少知道這次來自國內的艦隊將是由哪些爵士和將軍指揮。而眼下這些名門望族的旗幟微記都在那條年夜船桅桿上飄著呢。包含站在船舷邊上板著臉,滿面威嚴之色的幾位軍官,也都是在西班牙國內頗有名望的人物,這種情況下」就算宿霧島這邊的守衛者再怎麼警惕,也只會頭痛如何接待那些年夜人物,而想不到其它方面去。 國內高官前來,西班牙帝國在鼻霧港這邊的指揮官自然是要親自出面迎接,之後風帆登岸,進入城堡,列隊迎接……全套儀仗行下來,那些來自歐洲的年夜人物們居然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始終板著一張臉。這讓那位本地指揮官心裡面很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是哪兒獲咎了這些老爺們,連一句話都不直愣愣只管往裡面走,整個一副前來興師問罪的架勢。 雙方地位相差很年夜,那指揮官也不敢多問,只能陪在旁邊,直到進入城堡內院,周圍除少數前來迎候的軍官外已經沒幾多普通士兵以後。旁邊一名副官模樣的人低聲向他了句什麼,那位艦隊司令閣下這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本地指揮官一眼,眼顯現出夾雜著歉意」 無奈,以及憐憫等種種複雜情緒的臉色來…… 然後他終於開口,出了登岸以後的第一句話:「!」 「?」 那指揮官一愣,還沒弄明白這是咋回事,旁邊卻忽然響起一片喊叫之聲:「」,(舉起手來!們被俘虜了!) 發音不太準」用詞也未必恰當,但隨著這聲音一同瞄向他們的上百支步槍,卻足以消除失落任何產生誤解的可能~ 跟隨那位艦隊司令和其他貴官一起進入城堡的衛隊足足有上百人,而這邊在毫無提防之下,連那些軍字在內也不過才三四十個,並且年夜部分軍官都是空手的…………」,(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被捆起雙手」那個指揮官還沒鬧明白狀況,就稀里糊塗的作了俘虜,而島上的其他守軍也是一樣」從頭到尾甚至沒開一槍在北緯和趙立德聯手「勸」之下,讓這些被俘虜的軍官分批分次把士兵叫進城堡來繳械」其實不比先前讓那位艦隊司令配合他們篡奪港口更加困難。 於是聖彼羅堡乃至於整座宿霧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換了主人,局勢很桃便平靜下來。城堡外面的人甚至沒感到有任何異樣,最多只是偶爾會覺得奇怪:怎麼最近從城堡裡出來巡邏的衛隊裡面多了很多亞州面孔?啥時候本地人釀成守備軍的主體了? 聖彼羅堡在歷史上一直保存得很完好,甚至連用途都沒怎麼年夜變第二次世界年夜戰時期,日本人佔據此地時,曾用聖彼羅堡作為關押戰俘的戰俘營。而在這個時空,聖彼羅堡作為戰俘營的時間被年夜年夜提拼了一島上的兩百多名守軍,連同那些被押運過來的歐洲艦隊高官,這時候都被關在城堡裡面做俘虜呢。 不過比起日本鬼的凶狠殘暴,瓊海軍對這些俘虜可要人道多了。基本上除解除武器,不克不及離開規定區域外,無論伙食待遇還是人身自由,都跟他們平時居住在堡壘沒什麼不同。 不但如此,在完全控制了宿霧島上局勢之後,以趙立德為主,瓊海軍的幾位首腦人物與那些西班牙軍官們進行了一次談判。在談判,瓊海軍方面所提出的條件更是令對方年夜吃一驚。 「」(什麼?們其實不想佔領這裡?) 當那個西班牙人在宿霧島上的原指揮官通過翻譯,從趙立德口聽這支佔領了馬尼拉,全殲了歐洲艦隊,並且也已經成為本田主人的東方軍隊首領居然冒出來一句:他們對宿霧島其實沒什麼興趣,臉上馬上顯出十足怒意來不感興趣跑這兒來幹什麼?玩戰爭遊戲嗎?這不耍人玩麼!若不是旁邊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華人年夜兵在監視著,他差點沒就地跳起來,或者乾脆拂袖而去。 然而趙立德的態度卻很嚴肅,一點沒有開玩笑或是要戲弄人的樣:「不錯,即使我們在戰爭擁有金面的,絕對的優勢,即使我們現在已經控制了這座城堡以及整座宿霧島嶼,我們也其實不籌算在這裡持久停留。當前的佔領只是一種……臨時性辦法,如果們願意配合,我軍行動順利的話,年夜約三個月……最多不跨越半年,我軍將撤離此地,把城堡和港口都還給們。」, 一趙立德這個亮相其實不是他個人突發奇想,而是經過顧問組深思熟慮,並且經委員會全體討論之後的意見。論擴張能力,瓊海軍若是下定決心,組織起一支遠洋艦隊打到歐洲去都沒問題。但打完之後該怎麼辦呢?當前連呂宋地區的守備和治理人手都已經捉襟見肘,不克不及不從年夜明借人來填補。再擴張下去,要麼是白白為人作嫁衣,要麼就好像膨脹過度的氣球,最終「砰」的一聲爆失落他們可不是若干年後的日本,只知道不斷擴張擴張……最後把自己活活撐死。 另一方面,西班牙人在丟了馬尼拉之後,在東南亞這片地區比較成氣候的殖民地也就剩宿霧島這最後一處了。如果再被佔領,他們只能灰溜溜離開亞洲滾回老家去。從民族主義角度這是好事,但如果考慮到經濟,政治等諸多因素,把西班牙人趕出亞洲,無論對明帝國還是瓊海軍自己都沒什麼好處,因為那意味看來自美洲的白銀航線完全隔離。 有鑒於此,在後方委員會開會商討這件事情時,告退以後便沒再干涉過瓊海軍政務的李明遠李老教授破例加入了這次會議,並講話論述了他的上述意見可以篡奪西班牙人的艦船以為己用,但對他們在東南亞的最后土地,最好還是不要錄奪,為將來保存一條交流的渠道。 老爺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他在這牟集體的威望並沒有因此降低,其深謀遠慮也素來為所有人敬佩。故此委員會最終決定:採取老教授的意見,瓊海軍對宿霧島的統治方針將匙……, 一臨時性佔領.. 五四十 李代桃僵(上) 根據後方的決議,前頭趙立德和北緯就此同島上的西班牙俘虜展開談判,他們並沒有隱瞞自己的目標我們要俘虜那些來自美洲的戰艦,為此需要佔領此地一段時間。m 如果你們願意配合,那麼在解決了美洲艦隊以後我們掉頭返回馬尼拉去,這地方仍舊還給你們。在此期間,你們的人生安全,生活待遇都將給予充分保障,我們最後走的時候會把諸位都留下,今後何去何從你們自便。 如果不願配合呢?對此趙立德並沒有明說,只是用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那些歐洲人汗毛直豎。而之後在談判間隙,又由負責唱黑臉的北緯故意裝作不經意般,在某條可以被房間裡西班牙人聽到的走廊,和他的翻譯談論說:無論那些人願不願意配合,咱們的目標決不會改變。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擾,宿霧島上不會留下任何有可能阻礙我們計劃的人! 「」(一個不留?) 那位翻譯還很盡職的用西班牙語重複了一遍,而北緯則用殺氣騰騰的語氣再度強調:「沒錯,一個不留!」 這裡的西班牙人顯然沒人看過《三國演義》,更不知道有「蔣干盜書」這齣戲,於是當場休息結束,雙方重新回到談判桌上以後,他們全部表示很願意接受瓊海軍的條件。那位宿霧島的原長官在經歷過劇烈的思想鬥爭之後,還多問了一句幹了這種事情之後,就算你們把我們都放了」我們回到國內也不好交代啊。 北緯看了這個老天真一眼,很不客氣道:「這是你們自己要解決的問題。」 而唱負責紅臉的趙立德沒那麼冷酷,笑瞇瞇補充了一句:「沒關係,我們這邊也接受歐洲人的入籍申請。不管馬尼拉還是海南島,都有很多歐洲人在為我們工作的。」 這句話絕對真實,而且這些俘虜都清清楚楚看到了在這決負責押送和看守他們的瓊海軍士兵,除了黃皮膚的華人面孔,白皮膚高鼻的地道歐洲人也很多。其甚至有不少是西班牙人,故此瓊海軍在騙進城和跟他們談判時完全沒有受到語言問題的困擾。 無論這些軍官心娶作何打算,反正他們都答應配合行動了。當然在具體行動時瓊海軍這邊肯定會有嚴格的監視措施」以防這幫人途變卦。 解決了軍官,對於那些普通士兵,即使願意配合,這邊也抽不出那麼多人手去監視他們。所以要把他們「打發」掉當那些軍官通過翻譯,從北緯口聽到「打發」這個詞的時候,他們全都一哆嗦,心想這傢伙果然是殺人不眨眼啊。 結果卻是從港口外面開過來一條船」把所有士兵俘虜統統裝上船運走了,聽說航行的目的地是馬尼拉那裡已經有個規模非常大的西班牙軍戰俘營,也不在乎再增加兩百名成員。 事後,面對那些官員疑huo的眼神」北緯的那位西班牙語翻譯只是攤了攤手:「他只是說:不願配合的人不能留在這島上而已」 拉走戰俘的船順便也運來了一批新的士兵,同樣是華人與歐洲人摻雜。不過這次華人的比例增加了不少、 畢竟在當前,唐健手下還沒太多可以完全值得信任的歐洲兵用來執行這次對保密要求很高的任務。只能用華軍代替了,好在軍服是足夠的,再戴上帽的話,離遠了也看不出破綻。如果還覺得不夠就再粘上一部絡腮鬍,那除非湊到面前」就誰都看不出。 所以這段時間宿霧港口居民發現城堡的守備軍裡除了東方面孔增加外,還突然增加了許多大胡。難道是整體換防了?可軍官又沒怎麼變,就是軍官們似乎一下膽小了很多,無論到哪兒總是隨身帶至少兩名保鏢,還往往都是身強力壯的大胡.「「. 不過令他們欣喜的是新換來的這些士兵軍紀不錯」不像從前那些流氓總愛酗酒鬧事,或是敲詐勒索。就是有點高傲,似乎不太願意和居民們多交談,連以往生意最好的妓女流鶯現在都靠不近軍營了…. 不過不管內裡被換成了什麼樣,宿霧港在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在聖彼羅堡城牆上來回巡邏的士兵仍然都身穿鮮艷醒目的西班牙軍制服。而旗桿上高高飄揚著的.也還是西班牙暨葡萄牙共主腓力四世陛下的旗織。在港口還多了一條大帆船尖銳如刀的船頭是它和其他西班牙大帆船最大的差別之一,在很多小地方也顯示出精緻和與眾不同。引得許多港口居民,尤其是和航海有關的人士都想要上船看看。 不過那條船上看守的士兵著實兇惡稍稍靠近一點就有呵斥聲傳過來,搞得島上居民甚是不滿。而在島上執行任務的部隊對此也有不同意見:「把「總督,號放到港口裡面做you餌,是不是太浪費了點?這種帆船停在港口就是死物,萬一發生意外,也不好及時應對。」 負責指揮海上部隊的凌寧對此就頗為不滿,「伯爵」號還在大修,一心想要報仇雪恥的凌寧就擔任了型制差不多的「總督」號臨時船長,另一艘參與行動的「公主」號則歷來是由黃曉東指揮。當前公主號和其它海軍艦船都隱藏在附近一處隱秘峽灣,接到信號隨時都可以殺出來攔截。凌寧本想跟他們在一處,但趙立德認為如果港口空空dangdang,恐怕不利於引you對手上鉤。 「打獵麼,陷阱裡面總是要放點you餌的,咱們這些船裡頭就1總督,號最適合擔任這項工作了一先擺著吧,等有了新的再換。」 阿德笑言道,you騙計劃小到目前為止還非常順利,但他希望能把事情做得更完美如果一艘西班牙船千里迢迢自美洲來到亞洲,到約定港口時卻看見港口裡面空空dangdang,難免會有點疑huo。但如果海港有那麼一兩條船停泊著,他們的戒備心肯定會大減,此乃人之常情麼。 趙立德本想用宿霧港原有的船來擔任這項工作,不過宿霧這地方還真不能跟馬尼拉比,他們攻進來時港口裡居然一條船都沒有,後來問起俘虜,說這邊一個月都未必有條船來,每年也就那幾個風向合適的月份會有來自東方或西方的船隻經過這還是托了馬尼拉被你們這群華人佔領的福,使這裡成為西班牙大帆船從美洲回歐洲的新落腳點,否則還要更加荒僻呢。 找不到本地船,阿德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用總督號代替公主號是出自意大利工匠之手,雖然也是西洋船,但模樣型制和西班牙大帆船截然不同,更不用說公主號是所有被俘虜船隻改造項目最多的一艘,那模樣變化就更大了。 其它國式船隻更不適合,只剩下總督號,故此凌寧心再不情願,也只得同意阿德的要求。好在趙立德答應等有其它船過來上鉤之後便更換you餌,凌寧只好安心等待。 這樣的等待持續了足足十多天,直到大約半個月之後,他們終於等來了第一批客人「… 兩條西班牙帆船同時出現在宿霧島外圍! 通過望遠鏡,可以半楚地看到這兩條船都是風塵僕僕,船舷外側沾滿了貝殼籐壺,船身和帆面上也有頗多破損之處,顯然是經過了長途旅行來到這裡的。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出現在宿霧港外,多半就是從美洲來的了。 「不錯啊,一下來兩條,咱們能吃得下麼?」 聖彼羅堡最高處的僚望台上,趙立德一邊通過望遠鏡觀察著對方的動向,一邊笑問旁邊北緯,而後者只略略哼了一聲:「你說呢?」 阿德嘿嘿笑了,不要說他們現在處在一個隱蔽偷襲的地位上,就是計劃失敗,緊急用無線電報把藏在後面的艦隊拉出來硬打,吃掉這兩條船也毫無問題。 不過他趙立德既然費那麼多心思,搞了這個「李代桃僵」之策,當然不能再用強攻硬打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粗胚手段了。相應的策略和應對早已安排下去,為了避免lu出破綻,在第一線負責執行的都是些正宗歐洲人,他們只需要在暗觀察監視而已~順便也可以考驗一下這些被唐健招募進瓊海軍的歐洲人。 唐健是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觀念,對於那些符合招募條件,被吸納進瓊海軍的歐洲人和華人向來一視同仁,這也是他作為軍隊長官,理應展現出的公正態度。 而趙立德在團隊的定位和職務則決定了他為人不可能這麼「坦dang」,任何時刻,他趙立德都要把一半精力放在團隊內部,尤其是這些剛剛加入的新成員身上,倒不僅僅是限於歐洲人。 只有經過切實考驗的人才能真正被放心使用,而眼下則正是一次考驗人心的好機會。 望著那兩條漸漸靠近的西班牙船,阿德眼呈現出一絲複雜神se。@。 五四一 李代桃僵(中) 烈日當空。 不久前才剛剛被提拔為瓊海軍少尉排長的亞羅爾抬起頭,看了看晴朗到有些刺目的天空,又有些不太適應的整了整身上的西班牙軍服對於已經漸漸習慣了瓊海軍綠semi彩的他來說,再穿這一身非常鮮艷的紅白兩se軍裝感覺就很不舒服了,總覺得會成為狙擊手的活靶。 不過眼下,站在碼頭上的這一排三十多人全都是同樣打扮:一身鮮艷到爆的紅白兩se相間西班牙軍裝,頭頂上飄揚著同樣毅se和紋樣的西班牙帝國王旗,就連手步槍也都是歐洲戰場上最常見的老式火繩槍,這讓他們感覺戰鬥力直線下降儘管他們以前一直用這槍的。 可在習慣了直接從後膛塞入整裝彈藥的瓊海步槍之後,誰還受得了這些需要從槍管裡倒火藥鉛彈,再用通條搗嚴實後才能用火繩發射的破玩意兒? 還好這次的任務基本不需要開槍、如果行動順利的話。趙長官所制定的計劃小本身是天衣無縫的,可那終究需要依靠人來執行一而這次的執行者…… 亞羅爾掉頭看了看自己這一排人,這個排是臨時整編出來的,清一se歐洲白人正常情況下瓊海軍絕對不會讓歐洲人單獨組成作戰單位,肯定都打散混編在眾多華軍士兵間。只是這次任務的特殊需要,才不得不組建了這麼一支全部由歐洲白人構成的單位。 但亞羅爾本身對此倒是頗感輕鬆,當初他在西班牙軍曾做到上尉連長,統率一百多名士兵呢。眼下擔任這三十幾人的排長自是不成問題。而且隊伍裡全是白人反倒讓他沒有壓力、他這個排長是因為管理戰俘有功,被實打實提升起來的,先前就已經開始指揮戰俘營的守衛排。但那時候還有很多華軍士兵在他手下聽令,這讓亞羅爾有點不大適應一畢竟他是被華軍打敗後俘虜的,要他反過來對那些華人士兵發號施令,如果對方願意遵從還好,一旦出現牴觸現象就會令他很尷尬。即使上頭幾位長官都告訴他不必有什麼顧慮,一切按條例行事即可,但終究心理上放不開。 而眼下這三十幾個白人全部是和自己一樣的戰俘出身,而且從軍資歷都沒他老,那就要好辦多了,該吼就吼該罵就罵,感覺要輕鬆多了。 亞羅爾決定趁此機會好好適應一下,把以前在精銳卡斯蒂利亞射手團裡做軍官的感覺都找回來,將來任務結束,這個臨時排解散掉他手下還是會有三十幾號人~這還是沒有因功而繼續被提升的情況下。 而事實上,唐健和北緯兩位長官都明確告訴過他:等到這次戰役結束,回去之後他亞羅爾很有可能積功恢復到先前在西班牙軍的連長職位一在瓊海軍,底層士官只要有能力,有功績,很快就會被提升上來,畢竟當前瓊海軍還是處在一個大擴張狀態亟需大量軍官充實部隊。像他這樣原先就有實戰經驗的軍官更是屬於重點培養對象,只要能證明其忠誠心,前途一片光明。 當然,陞官的前提是這次奪船計劃必須成功絕對不能在自己手裡出漏……想到這裡,亞羅爾再度朝自己手下那三十幾人看過去,目光變得有些挑剔起來。他很清楚這些人在從軍以前是些什麼材料一無論他們以前是軍人還是水手,在歐洲都屬於最底層的人渣,也只有這樣的人渣才會背井離鄉來到東方冒險淘金。對於這些人來說,只要能足額拿到軍餉,能過上安穩日別輕易送命,就根本不會在乎是在為誰工作的亞羅爾也知道那位姓趙的長官對這些人抱有疑慮。 不過在亞羅爾看來,那位趙長官是有點多心了。歐洲的僱傭兵傳統極其深遠,瑞士傭兵就以忠誠可靠而著稱。而在三十年戰爭,戰場上翻來覆去更換僱主的情況更比比皆是亞洲人那種為家國不惜一切的觀念,在歐洲當然不能說沒有,但至少在眼前這批人裡頭,不應該有這樣的理想主義者包括他自己,哪怕得過腓力四世陛下親授勳章的,也已經放棄了為西班牙效忠到底的念頭~ 因為他的平民身份在西班牙軍混個連長已經走到頭了。 再往上沒有貴族身份的話基本上沒什麼希望,反不如瓊海草這邊,一切靠功績說話。就算人家那一百多位「正宗短毛」也享有特權可分散到軍隊裡的畢竟沒幾個,剩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競爭。那些來自大陸帝國的華人在這個團體其實一樣是屬於外來者這一點亞羅爾已經看得很清楚。 所以亞羅爾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當前這件事情做好,因為這只是他在這個團【體】內向上爬的第一步。眼前這三十來人在華人看來都是樣的高鼻藍眼睛,但其實卻是來自歐洲各個不同國家:意大利,荷蘭,西班牙,德國……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情征:在這裡已經居住超過一年,而且都是在這邊建立了家庭的,有妻甚至孩在馬尼拉或海南島上,所以理論上應該非常可靠。 不過亞羅爾覺得依然有必要對他們進行一次提醒,以免其某些人還抱有某些莫名其妙的的想法,到時候弄得自己倒霉不說,還會拖累到大夥兒。 「各位!」 在那兩條遠洋帆船進入港口之前,亞羅爾站到這三十多人面前,面se威嚴的注視著他們:「現在能站在這裡,便是都已經證明了自己在這個團體的地位。 所以其它廢話我也沒必要多說,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不管我們以前是什麼人,至少當前,我們已經是在這個團體的所有白人,走在最前頭的一批了。而要想繼續保持這樣的地位,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錯!不但自己不能出錯,也不能讓別人出錯、 該怎麼做,相信你們心裡都明白。」 「明白,長官!」 三十多人同聲叫喊道,亞羅爾看著他們,滿意點點頭:「好,那麼,準備行動!」 那兩條遠洋船的一條很大,差不多和「總督」「伯爵」是屬於同一個級別的船型,而另一艘則較小一些,在船隊屬於附從地位。 在靠近港口之後,那條小船首先靠港,顯然是負有前哨探路之責一對方還t□ng謹慎的。 不過船長們也許很謹慎,但下面水手可沒那麼多顧慮。宿霧島這邊看見他們很j□動,而船上那些水手看到陸地港口時則顯得更加j□動一他們已經在海面上漂泊太久了,這年頭跑船條件極差,在海上無論吃的還是喝的都只能用「悲慘」二字形容,再加上時刻要與狂風巨浪殊死搏鬥……對於那些水手來說,來到一處能靠岸的港口便意味著可以放鬆身心好好休息一通,外加毫無顧忌的狂飲痛醉。 在這樣的前景youhuo下,那條前哨船在領航小艇帶領下飛快朝港口碼頭靠過來它再怎麼謹慎也不可能對一處懸掛著西班牙國旗的港口擺出作戰姿態,前哨船的動作更多只是一種習慣罷了。 靠港,收帆,下貓,繫纜……水手們用最快速度做好了這一切,之後便興高采烈準備衝下船去狂歡。卻不料剛剛把跳板搭上棧橋碼頭,卻首先走上來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神眷顧西班牙!) 為首那個神se淡漠,但看起來威勢十足的上尉登船以後,首先向出面交涉的船長打了個招呼,讓那位船長微微一愣「神眷顧西班牙,在這些日為我國作戰。」乃是當今西班牙首相奧利瓦雷斯公爵在聯合神聖羅馬帝國打敗了丹麥新教軍之後所說的自豪之語,並迅速在西班牙國內以及各大殖民地流傳開來,據說在西班牙本土,已經有很多人用它來見面打招呼,以表達作為帝國臣民的驕傲與顯赫。 然而這位船長卻是來自殖民地,已經好幾年沒有回歐洲了,對於的流行時尚一無所知,不知該怎麼回應。他只得摘下帽,t□ng直了身體,用最得體的敬語加以回答道:「!」(國王陛下萬歲!) 對方似乎微微笑了下,船長甚至能覺察出對方臉上微微閃過一絲輕蔑之se。不過那上尉並未更多表示出來,只朝他點點頭,用同樣淡漠的語氣問道:「你們是來自新西班牙的東方艦隊嗎?」看這名軍官的架勢,不像是一般殖民地守衛部隊,倒很有點來自歐洲本土的精銳軍團味道,那名船長不敢怠慢,也顧不得多想,連忙畢恭畢敬回答道:「是東責艦隊,但是我們來自利馬。」 西班牙人在南美洲建立的兩大總督區:新西班牙總督區因為已經發現的金銀礦藏而最受重視,首府位於墨西哥城:另一個則是首府位於利馬的秘魯總督區,理論上管轄面積最大,不過較為荒僻,實力也要差很多。在若干年以後更是被一分為三,形成了後世南美諸國的雛形。 那軍官點點頭,指了指城堡方向一那裡除了西班牙國旗,還懸掛著幾面貴族微記旗幟:「我們歐洲艦隊已經抵達很久了,總司令官閣下和其他幾位爵士正在城堡等待你們,先去向司令官閣下報道吧。」@。 五四二 李代桃僵(下) 五四二李代桃僵(下) ——他們果然是從歐洲過來的精銳部隊!難怪一個個這麼牛氣沖天的。 那位船長心暗暗嘀咕著,抬眼望去,只見對方不僅僅是這個軍官氣派十足,包括他身後那三十幾名軍士,也個個軍服筆tn,單手扶槍站得筆直,一個人就好像一根樁一樣。看到這些人的精神氣質,以及昂頭tnxn的標準軍姿,再看看自己身後那群探頭探腦,彷彿流氓乞丐般的破爛水手,這位船長心裡頭震撼不已…… 難道國王陛下是將身邊的禁衛軍給派過來了嗎?眼前這支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區區三十幾人卻要比他記憶的任何西班牙軍隊都顯得威武,更不用說比他們這些被發配到南美洲的倒霉蛋了。 那位軍官說完話,或者說是下達完命令之後更不停留,掉頭便要往船下走去,那船長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叫喊道: 「下,請稍等!」 見軍官回過頭來望著他,船長方有些尷尬道: 「我們這支船隊的指揮官……」他指了指後面那艘尚未靠岸的大船,「還在『天使』號上,最好等他過來後,再一起去覲見司令官吧,我並沒有單獨晉見司令長官的權力。」 那位軍官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外面那條大船,點了點頭: 「也好,那就稍微等一下吧。」 於是這邊船上很快朝尚在港外徘徊的同伴發出信號,要求他們盡速登陸覲見長官。而在等待期間,船長則想方設法與這位看起來非常高傲的軍官套近乎。試圖多瞭解一些關於歐洲艦隊的狀況,以及在長官面前討好一二——看這位軍官的氣勢,就算現在只是個上尉,將來也肯定要升上去的。 在交談瞭解到,這位名叫亞羅爾的上尉連長果然是來自於西班牙最精銳的卡斯蒂利亞射手團,在歐洲宗教戰爭屢立功勳,甚至還曾經獲得過國王陛下親自頒發的勳章。這位亞羅爾上尉tn傲氣的,交談始終昂著頭,但倒並不冷漠,對於船長的諸多疑問,基本上都給予了回答: 「那艘大船就是司令官下的坐艦了吧,真是漂亮呢……不過,其它船隻怎麼不見?」 「都去馬尼拉了,那裡已經被我軍重重包圍,司令官下專程過來等待你們,就是為了集全部力量,對敵人作最後一擊。」 「啊?都把敵人包圍啦?佩服佩服……我們那邊太偏遠了,接到海軍部的指令就已經很遲,又要抽調船隻整飭部隊,雖然是立刻出發,也難免有所延遲……司令官下能諒解吧?」 「你們來的很快了,新西班牙的船還沒有到。」 這位名叫亞羅爾的上尉隨口回應,同時雙眼炯炯注視著另外一條逐漸靠近的大帆船,似乎是很關注它能否安全靠岸。 「這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呢。」 那船長暗自想到,心又對他尊重了一分,心裡原先縱使還有些其它想法的,此時也早拋到霄雲外…… 正當亞羅爾和船長兩人在船頭交涉並等待時,這條船上其他水手可不管這麼多,仍然想要趕緊下船去放鬆一下,卻不料被那些跟隨亞羅爾上船的士兵堵住了通道,不允許他們下船去。 「不給登陸?為什麼?我們可是奉命前來的!」 帶隊的那個大副滿臉怒se,若不是畏懼於對方的歐洲本土精銳身份,以及那一水的新式火繩槍,按他們水手的習慣早就操起酒瓶砸上去。 但對面那個上士模樣的小軍頭只抬眼斜了他一眼,面上顯出一臉厭嫌之se——如果說亞羅爾所扮演的角se是個驕傲但很嚴肅的長官,那麼這位同志所表現出的態度,就是所有國家精銳部隊最常見的那種驕橫了: 「看你們這滿身的虱跳蚤,大概快要被吸成肉乾了吧?放你們跑到岸上去會傳播疾病的。想要登陸?先洗乾淨了再說!」 「就算什麼?就是回到西班牙本土也沒這臭規矩吧!」 那大副和後面水手都憤怒鼓噪起來,這也引起了那位船長和亞羅爾的主意。後者看了看這夥人,向那船長道: 「噢,剛忘記說了——先前我軍剛到這裡時曾經出現過傳染病跡象,幸虧司令官下當機立斷,採取了嚴格的預防和消毒措施,避免掉一場可怕的瘟疫。」 「瘟疫?天哪!該不是黑死病吧?」 「你們這島上有瘟疫?」 那船長的臉se也變了,他甚至回頭看看已經被放下的帆索,大約是琢磨著是不是該掉頭逃跑。而一聽到有可能是黑死病,那些原本還火冒三丈的船員也立馬安靜下來,原本迫不及待要往岸上衝的勁頭也立即消逝無蹤,轉而代之以深深的恐懼目光。 他們的畏懼態度並沒有讓亞羅爾太過於驚訝——對於這個時代的歐洲人,黑死病的恐怖絕對是深入人心。從十四世紀到十七世紀,黑死病在歐洲大陸上完全就是死神的代名詞,趙立德在行動策略刻意跟「瘟疫」扯上關係,也正是為了利用他們的這份緊張心理——人在緊張之下,考慮問題自然又會疏忽許多。 「島上當然沒有瘟疫!」 亞羅爾語調輕鬆道,他看了那船長一眼,臉上仍然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神se,但眼輕蔑之意卻愈發明顯: 「只是,如果我們像以前那樣,讓來自各個不同大陸的人都毫無顧忌的到處亂竄,而不進行必要的防護措施,那麼相信用不了多久,島上就會有瘟疫流行了——所以根據司令官下新頒布的安全衛生條例:所有新來的船隻和船員都要經過清洗消毒之後能上岸活動。只有嚴格遵循這些規定,能避免從不同大陸過來的人帶來疾病,形成瘟疫源頭。」 這幾句話說得義正詞嚴,加上那些衣著整潔的士兵居高臨下,朝這邊看過來的目光,頓時讓那些船員們都有些自慚形穢之感。包括那船長在內,都禁不住暗自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確實有道理。」 於是那船長回過頭,朝手下眾人喊了一嗓: 「聽到啦——都他娘的去沖洗身體,把自己弄乾淨了再上岸去!」 「不必。」 亞羅爾指了指碼頭上,一片淺灰se的木頭房: 「那裡有專門搭建起來的淋浴用房,提供熱水和消毒藥劑,可以保證清潔徹底。只是每次開啟比較麻煩些,最好等那邊大船靠岸以後,兩條船上的水手一起過去,這樣效率會比較高。」 「哦……好,那待會兒一起去好了。」 船長和船員都沒話說了,之後便是繼續等待,等到那艘大型帆船「天使」號也靠岸之後,亞羅爾便與這個船長一同過去,與這支來自秘魯總督大區的西班牙分艦隊指揮官會面交涉,並把剛的言辭重新說了一遍。 以亞羅爾等人毫無破綻的言談舉止,再加上還有自家船長在旁邊作證,那位艦隊指揮自然也沒什麼好多加懷疑的,稍稍交涉了幾句之後,便同意帶領分艦隊裡的所有軍官和船長們去聖彼羅城堡,拜會他們這次軍事行動的總司令官下。並且讓這兩艘艦船上剩餘的所有水手都跟隨碼頭人員去那處清潔場所,接受淋浴和消毒全套手續,以避免攜帶疾病源登陸。 ………… 「看來亞羅爾他們幹得還真不錯……」 通過望遠鏡,趙立德很愉快地看到西班牙人登陸後分成兩撥,一撥人數較少的軍官隊伍跟著亞羅爾那個排一起朝城堡這邊走過來。而另外好幾百人的大隊水手士兵則是在另外一隊冒牌西班牙軍的引導下,朝碼頭上設置的那一大片清潔屋走過去。 因為是去洗澡的,那些人當然也不可能攜帶火槍刀劍什麼,大都是抱著換洗衣服,偶爾也有幾個警惕心特別強的,或者是養成了習慣,依舊把匕首和短火槍掛在腰間。不過沒啥關係——他們在洗澡時總不見得還拿著刀槍吧? 「這讓我想起以前看過的紀錄片,關於納粹集營的片斷……」同樣手舉望遠鏡,和趙立德一起站在瞭望塔上,遠遠觀察著這次行動全過程的凌寧咂嘴評價道,「你該不會也從蓮蓬頭裡弄出些毒氣什麼吧?」 「當然不會,咱可是明人,怎麼會搞納粹大屠殺那套呢——委員會也不可能允許啊。」 阿德嘿嘿笑著,但眼分明又閃過一絲狡繪: 「當然了,一點小小驚嚇肯定免不了的。畢竟雙方是在戰爭狀態下麼,要讓那些人老老實實做俘虜,沒點小手段可不行……」 不久之後,凌寧便見識到了趙立德所說的手段與「小小驚嚇」——浴室本身沒什麼問題,從蓮蓬頭裡放出來的也確實是熱水,甚至還準備了一些粗肥皂給那些水手使用——即使將來作為俘虜進戰俘營,其衛生問題也確實是需要注意的。 只是,當這群人差不多都洗完,準備去外面穿衣服的時候。忽聽一聲巨響,那些淋浴室一邊的牆壁忽然被全部掀翻開來——牆壁上原本就是留好的活門。而從外面衝進來一大群身穿綠軍裝的華軍,手步槍那黑洞洞的槍口一起瞄準了這些赤身lu體的倒霉蛋…… 哪怕是華人士兵,現在也把這幾句話吼得很熟練了: 「udnr!」(投降!) 「?rndln!?lurn!」(舉起手來!你們被俘虜了!)R@。. . 五四三 分贓? 五四三分贓? 可憐啊,為了忙連春晚都沒看。 不過也好,正好趕上大年初向各位朋友拜個早年,預祝各位龍年大吉!事事如意! 大家如果有,推薦票什麼麻煩投一張,有條件訂閱的朋友也請盡量訂閱下,新年圖個吉利,謝謝! 這邊輕鬆解決了絕大部分的普通水手和士兵,那邊幾個跟隨亞羅爾到城堡裡頭去拜見長官的船隊首領自是更不在話下——他們確實見到了來自歐洲的艦隊司令官,然後便是由司令官大人親口告訴他們眼下狀況,以及自己這夥人都已經成了瓊海軍俘虜的事實…… 當然了,比起他們手下的水手和士兵,這些軍官好歹還算是在一種比較平和,比較「明」的環境下繳的槍,總比光著屁股被押進戰俘營要體面多了——當那些軍官看到自己的部下們一個個捂著,狼狽不堪在華軍押送下走向設在城堡這邊的戰俘營時,即使他們自己衣衫俱全,也不由都感到背後涼颼颼冷汗直冒……縱使心有諸如很不服氣,覺得華軍太無恥之類的想法,這時候也萬萬不敢表露出來,唯恐落得同等下場。 如此,依靠趙立德制定的「李代桃僵」之策,以及亞羅爾等人的出se發揮,瓊海軍一槍未發,一人未傷,輕輕鬆鬆便俘虜了這兩條來自秘魯的西班牙大帆船。 而有了這兩條大船作為誘餌之後,「總督」號也算是被解脫出來了,不久之後凌寧便率領這艘大艦前往宿霧島旁邊一處較為隱蔽的海灣,與「公主」號及其它艦船會合,繼續擔任警戒之責,以防出現需要用得上艦隊的意外情況。 當然了,有了這第一次行動成功的例,趙立德所制定的行動方式已經就此確定下來,現在各「扮演」部隊都有了實際經驗,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會取得什麼效果,今後都照此執行即可。估計用得上艦隊的機會以後只會越來越少了。 當消息傳回馬尼拉與海南島之後,後方自是歡欣不已。其最開心的當屬船場老闆王若彬——自從海軍要求組建分艦隊之後,一大堆人整天盯著他要船要艦。可船場就那麼點人手,工作勞動效率也就那麼高,還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照顧瓊海號,王若彬就算三頭臂也變不出更多船來。 這年頭造船乃是非常耗費時間和材料的大項目,瓊海軍的艦隊能夠在短期內迅速發展到讓人想要分家的地步,其實主要是依靠繳獲和購買——除了瓊海號以外,他們的三艘主力大艦都是繳獲的西洋船,剩下都是買的民用商船。完全自己造的艦船從「雪風」號之後才不過四五艘而已。而且他們的自造船主要側重點在於速度和操控靈活xing,對於火炮和裝甲並不怎麼看重,雖說快速縱帆船在用途上要比慢吞吞的大戰船廣闊得多,但作為一支艦隊的核心力量,戰艦也是不可或缺的。 尤其是當前,他們在東南亞這一帶,除了與明帝國和鄭家達成了和睦外,與歐洲各大勢力還是處在全面開戰狀態。雖然迄今為止,他們在戰場上還從沒吃過虧,凡是敢來找碴的對手無一不鎩羽而歸,可那主要還是仗著瓊海號作弊般的能力。隨著歲月流逝,瓊海號的機器壽命愈來愈短,保養時間越來越長,相信她遲早有一天會真正成為一位尊貴的「碼頭皇后」,趴在船塢裡出不來的。 這樣他們必須要考慮增強自身實力,在沒有瓊海號的條件下,和大航海時代的西洋諸國在海上爭雄——在這種情況下,戰列艦的決定xing作用乃是不可替代的。事實上,隨著肖郎的蒸汽機投入實用狀態,以及瓊海號的老態漸顯,已經有人向王若彬提議,說咱們能不能著手研究設計一款大型的,使用蒸汽和風帆混合動力,並且用金屬防護板作為外裝甲的大型戰列艦。用以彌補未來瓊海號退役之後,海軍可能出現的戰力不足現象? 提議雖然簡單,可真正要做起來,這個過程顯然不是一兩年內能解決的問題,王若彬甚至覺得以他們的技術進步之快速,這一類型的大戰艦很可能在被設計出來以後就已經過時了不用說真正在船台上製造出來。 作為來自後世的時空穿越者,他們這個團體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完全瞭解和掌握後世技術發展方向,但恰恰是因為知道得太多太準,就反而不願把時間和精力花費在那些注定要被淘汰掉的技術上了——王若彬先前把主要精力放在縱帆船和飛剪船的技術上,因為他知道十八世紀的飛剪船在技術上已經非常成熟,未來也不會再有更多需要改進的東西,可以說是達到盡頭了。於是便放心大膽拿來用,不用擔心會有技術過時的危險。 而對於使用機械驅動的鋼鐵大船,即使知道這是未來船舶發展的必然方向,王若彬卻並沒有什麼自信敢在這方面充內行——他畢竟只是個古典船模愛好者,要說設計帆船的話,在其他同伴們間還可以稱得行,可對於正兒八經的現代船舶設計專業,卻絕不敢說比肖郎,徐慧,馮宇飛他們強多少——大家都是外行呢。 另一方面,船舶製造乃是一項對綜合xing技術要求相當高的行業,而由於這邊各個單位都在努力「恢復」後世那些先進技術,他們的各項技術水平每年,甚至每個月都會有些進步。這反而導致王若彬無法決定採用何種技術來建造他們的大戰船——你今天好不容易經過反覆對比測算,終於在圖紙上決定好使用某類機械或是材料,明天相關單位就跑來告訴你:我們可以拿出更好的產品了!這不是讓人發瘋嗎?當然王若彬也可以人為確定一個時間點把技術凍結掉,可那樣一來最終造出來的成品,比起他們屆時所掌握的技術水平,肯定又要差了很大一截,到時候難免又會被那些外行人抱怨…… 所以王若彬當前根本不想搞大船,至少在他們的技術發展水平稍微穩定下來之前不想搞。況且當前海軍方面對於縱帆船的需求量並不,臨高造船場裡所有船台都是滿負荷開工的。他如果放下這些工作,或者哪怕僅僅空出一座船台來搞大戰艦的研究,恐怕又要被人囉嗦了…… 而如今,西班牙人主動送船上門,這給正在左右為難的王若彬以極大幫助——這些繳獲來的戰船隻要改造一下,就能和先前那三艘一樣作為艦隊核心使用。雖然改裝船在技術上還是落後了點,速度也慢了點,裝甲火炮什麼能增強的也有限,可海軍方面一直都是用慣了此類西洋船的,他們所要求的「大戰艦」也只要這樣就行了。 這段時間以來王若彬一直在馬尼拉港口附屬的修造廠裡辛勤工作,他要把北緯先前繳獲的那批歐洲艦隊戰船修復並改裝。而每次來到修造廠時,王若彬都會忍不住s□下念叨幾句,說北緯這傢伙下手太狠之類——堂堂一支歐洲遠征艦隊,就那麼一晚上功夫,被北緯打得只剩下七八條船投降沖灘,剩下全孝敬海龍王了。就這七八條船裡面還有一半是帶了重傷的,如果龍骨損壞嚴重的話就沒有修復價值了。所以王若彬估計最終能作為戰利品,被編入己方海軍艦列的只有五條船,還好其有兩條是大型帆船,將來可以作為分艦隊的核心力量使用。 而當北緯和趙立德使用策略,又在宿霧島成功繳獲了完整西班牙戰艦的消息傳來之後,王若彬終於大大鬆了一口氣,這下就不用再擔心艦船不夠分了。西班牙的美洲艦隊再怎麼簡陋,十幾條船總是有的,只要阿德他們能夠繼續這麼乾淨利落的完下去,無聲無息把整個南美艦隊全部吃下來都是有可能的。到那時他們將擁有近二十艘西洋帆船,不要說分成兩個艦隊,分成三部分都綽綽有餘啊! 心情好,思想上難免就放鬆些,於是王若彬就沒注意到最近一段時間,總有一位老兄跑到他們修造廠來探頭探腦,問東問西——不是別人,正是大明朝派駐到呂宋來擔任第一任行政長官的史可法史憲之大老爺。 瓊海軍在前方打了勝仗,後方慶祝歡宴時當然也不會瞞著他們的明朝盟友——包括海南島和呂宋島上現在都有大明朝的正式官員在任職。海南島上的王璞等人沒有親眼看到戰果,無非只是表示下慶賀而已。但史可法卻是身處前線,親眼看到這大量繳獲物資的。作為一個忠君愛國的典範,他的心思一下就活動起來…… ——這呂宋島既然是我大明疆土了,你瓊海鎮也是明公正道受了我大明招安的臣僚,那你們的戰爭繳獲,是不是理應也有我大明一份啊?就算朝廷不好全拿走,這一家一半總是應該的吧?RO@。 五四四 蘇小姐的忽悠 「厚顏無恥!」 「貪得無厭!」 「「忘恩負義!」 毫無疑問的,當史可法的這個想法被公開出來之後,瓊海軍諸如此類的負面評價立即鋪天蓋地朝他壓了過去。很多人甚至覺得他們先前對大明是不是太客氣了,以至於這幫明朝官員如此的不知好歹,白白送給他們台灣和呂宋不說感j□,反而得寸進尺提出這種要求。 要說史可法這人,之所以能在歷史上留下偌大名氣,乃是因為他的氣節和忠誠。但是對於他實際做事的能力,歷史書的評價其實並不高一公元一四四年,當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禎皇帝自縊煤山,整個大明北京朝廷全部覆滅之後,作為當時南京陪都留守大臣聲望最高的一個人,史可法卻是屢出昏招:對內,他沒能鬥過一個外來戶馬士英,丟了首輔之位,致使自己被排除在南明政權的決策層之外:對外,號稱督師江北四鎮,卻根本拿那些丘八毫無辦法,在長達半年多的時間內無所作為。 直到最終身死揚州,對於戰局本身也沒能起到有什麼有利作用。 所以當瓊海軍眾人聽說是這位老兄被派往呂宋這邊擔任執政官以後,大夥兒除了抒發一番對歷史名人的景仰之外,對他的辦事能力並不看好。趙立德在主持那個「「大明領導幹部速成學習班」的時候,還特別注意了這位史大忠臣的學習情況,當時感覺還不錯接受能力很強,學習成績在班上諸多學員也是名列前茅。如果不是主動放棄了考試,要求提前畢業前往呂宋的話,考試結束後獲得獎勵金的名單肯定有他一個。而正是這一點,讓瓊海軍眾人對他的觀感大為改善.都覺得這位能夠在青史上留名的大人物果然不尋常,看來史書上的評價未必準確。 不過,所有這些好感,在他們看到史可法發往京師的一封奏報時,全都煙消雲散了至少對大多數人來說是這樣。不只一個人大喊說這姓史的整個一白眼狼!我們對他這麼尊敬客氣了,到頭來居然還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一要說史可法做事情還真是一根筋,這麼大一件事情,他居然沒跟這邊商量下,直接便往京師發了一封奏報。說是想要瞞著瓊海軍吧一可他的奏折卻又是用瓊海軍的無線電報明發往京師的。結果電報房工作人員一看到這內容哪兒敢擅自發出去啊」立即上報到唐健那裡一趙立德不在,呂宋島上由唐健負責這些瑣事。 而唐健是個直xing人,看到報告以後立即直接找到史可法,把電報抄本往他面前一放,直接詢問史相公你這什麼意思?史可法卻是滿臉的理所當然本官此議,尚未經過朝廷允准,自是首先要向朝堂上奏報.等到朝廷有旨意下來,再行與貴方具體洽談。 這句話差點把唐健給氣樂了,你丫想要瓜分我們的戰利品,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個?自說自話的就往北京發消息」而且還是用我們的無線電? 唐健不是什麼伶牙俐齒的人才,跟個滿腦朝廷大義正統思想的明朝儒生實在交流不起來,跟史可法說了幾句便談下不下去,趙立德又不在,於是他乾脆把這份電報奏折轉發到海南島,該怎麼處理,由委員會決定吧。 海南島上眾人聞訊後自然也是個個火冒王夾」很多人都主張說乾脆. 別理會他,也別讓他用電報。你要上奏北京朝廷?要分咱們的戰利品?成不成姑且不論,先找個人自個兒把這消息慢慢送回北京去吧! 這麼干確實很痛快,只是什麼事情一旦上了委員會這個政治部門作正兒八經的討論,就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樣隨隨便便行快意事了一委員會在經過一番j□烈爭論之後」並沒有在電報這件事情上為難對方,仍然同意用無線電幫他發奏報。至於原因則是來自法律專家蘇蕪香的堅持一對方不懂規矩,那是對方的事情,我們這邊還是應該按規矩行事。史可法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但那只是他個人的事情,我們這邊就事論事即可」不應將其與同大明帝國在電報上面的技術合作混為一談。 到了最後,蘇蕪香好像在法庭上辯論那樣,說了一段總結陳詞我們與明朝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時代背景下觀念想法差異極大。今後雙方在合作肯定還會有種種矛盾存在。如果每次出現矛盾都將其擴大到整個合作範圍,那麼雙方的合作肯定持續不下去。所以就算不能大事化,也絕不應該盲目把矛盾擴大,否則還不如趁早斷絕關係呢! 委員會大部分人同意了她的觀點,於是做出了上述決議你史可法既然說要先上報朝廷,那就上報好了。等你的朝廷正兒八經派人來談了咱們再奉陪,反正在談判這一點上他們是一點不怕的關鍵在於當初雙方談判招安條款時,李老爺和趙立德等人早就防著明朝人以後眼紅,特地在條款裡清清楚楚寫上了這麼一條:瓊海軍的所有戰爭繳獲都自行處置,與朝廷無涉。史可法的分贓念頭本就是一廂情願。 另外,在會議結束之後,肖朗和孟言閒聊時憤憤來了一句:現在我才知道為啥集美政客大都是律師出身,這幫人侃侃而談扯起大道理起來還真是能迷惑人就連肖朗自己當時都稀里糊塗的投了蘇蕪香的贊成票,但之後才反應過來:我原本不是這麼想的啊!咋也被忽了呢? 無論如何,史可法的那份奏報還是被發往京師了,由於瓊海軍的無線電報是一級一級接力式傳遞,從海南,廣東…至江浙,上海,山東沿線各據點很快也得到了訊息,而大部分人的反應也和海南島上那些同仁一致,都覺得這傢伙很過份,不過也有不以為然的。 茱莉對於大家的憤怒就感到很不理解,在她看來,人家史可法作為大明帝國的臣,當然要想方設法為自家老闆爭取利益。成不成功不論,這份心思還是很值得肯定的,有什麼好生氣呢?不過這位老兄似乎對於「契約」的概念認識不足,雙方早就白紙黑字寫下來的東西,有什麼好商議的,即使明帝國方面正式提出要求,這邊也只要把協議條款拿出來就行了,根本不用談。 委員會方面似乎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在允許史可法用電報發奏折的同時,也向北京陳濤發去了一封電,將當初協議涉及到這部分戰利品分配的條款摘錄出來,要求陳濤在和北京那些高官交涉時明確指出這一點,將這個荒唐的要求就此了結掉。 陳濤接受了這份指令,他也準備好了一番說辭,準備跟明王朝談判時使用,只是卻沒能用得上「人家大明內閣壓根兒沒跟他談的**,而是自己內部先掐起來了.「「. 要說史可法這份奏報采還是不錯苒,它的主旨當然不會赤露□露□提出咱們要跟短毛分贓。而是以報捷書的方式向內閣報喜呂宋之圍已解,前來進攻的夷人都完蛋了。 還剩下幾個冉在路上的跳粱丑,也正在瓊鎮諸君的妙策之下逐一自投羅網,千里迢迢跑來做俘虜。 史可法在奏報除了報捷以外,便是闡述了他所見到的那一場曠世海戰,以及最後西夷艦隊被迫投降時衝上沙灘的那些高大帆船一其隨便撿出一條來都比當前大明水師陣營最好的樓船還要大。而這些好船如今卻是在沙灘上白白遭受風吹雨打,以及被瓊鎮水軍拆解掉 王若彬下令把那些主龍骨受損,無法修復的艦船拆解作為備材使用,但史可法當然不會瞭解這麼詳細。他只是覺得既然你們船多的都要拆,而且聽說在前方還能俘虜到更加完整,更加巨大的西洋樓船,那麼把這些舊貨送給咱大明想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這份奏報在京師和內閣並沒有j□起太**□瀾,因為關於瓊海軍的捷報已經太多了,到現在整個大明朝廷都有點審美疲勞只要有短毛出手,送來的肯定都是捷報。他們啥時候要能打一場敗仗倒是稀罕事情了。 而且如今已經躋身於內閣的錢謙益錢閣老作為當初親自與瓊海軍談判並訂約的人,即使不用陳濤去提醒他,也清楚記得自己先前所談下來的那些條款。所以對史可法的建議絲毫不感興趣,隨手批了個「閱」字之後便將其丟到公堆裡,當作一般報喜報捷報喪的「通知類」字處理了同樣是根據雙方定下的條款:瓊海軍打了勝仗,朝廷既不用發賞錢也不用加官進爵,倒是非常省事。@。 五四五 溫體仁的攻擊 只是如今的大明內卻有人一直想找他麻煩呢—— 當今當輔還是周延儒」他跟錢謙益有些舊怨」但後來也有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地方,到如今算是跟老錢各取所需,平時井水不犯河水。但另外一位溫體仁原本是要被踢出去的,後來費盡心思留下來,總是跟錢謙益對著干一這正是周延儒留他下來的原因之所在。 溫體仁也很清楚這一點,不管他內心怎麼想,至少在當前階段」對於瘋狗這個角se扮演得非常到位一不管有事沒事,三天兩頭就跟錢謙益對掐。這回自然也不例外,以往關於瓊海軍的事情向來是老錢處理,其他人不太容易插進手去。但這回溫體仁愣是把那封奏報給翻了出來,在內會議上拿出來作為炮彈向錢老開火了…… 「史憲之此議」實乃一心為國之舉。正好日前不少地方都上書朝廷,請求撥款造船。而山東巡撫」東江總兵亦皆有奏報,yu恢復登州及東江水師,亟需新船。憲之此議正是恰逢其時哪,卻不知錢尚書為何於此一句不提哪?」一溫體仁要咬人可不是簡簡單單問一句話的事情,他準備好的材料也絕不僅僅只有史可法那一封奏報。作為明帝國的樞機構」內日常接受來自各地的奏報無數」也虧得他舉一反三,把幾封內容相關的奏報都湊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套打向錢謙益的組合拳。 要說大明王朝對於海上力量的認識,在早期一直是比較保守的。 除了雄大略的明成祖時期,鄭和七下西洋時擁有一支舉世無雙的龐大船隊之外」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始終對於海疆防線沒什麼概念。對於海防的政策一直在禁海和開海之間搖擺不定,似乎只要不許【】國人本身出海鬧妖蛾,海上就不會有什麼力量能威脅到原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這樣想倒也不算錯。在西方大航海時代之前,周邊確實沒什麼勢力能夠從海上威脅到明帝國。 即使一度猖獗的僂寇,主要構成者其實也是以【】國海盜為主,通過禁海,斷絕了那些海盜與大陸上的聯繫」以及他們補給和休息的渠道之後」這些海盜集團很快便衰弱下去,最終或降或滅。除了沿海地區受到s擾之外,終究不像來自北方草原上的敵人那樣,能給明王朝帶來傷筋動骨的損害。 所以大明帝國的注意力一直都是放在北方,來自大草原的呼嘯鐵騎是他們最為警惕的目標,最近又要加上遼東之敵。而對於海上力量,明朝君臣始終抱著一種極端實用化的心態:反正我原天朝國力雄厚」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造出一支龐大海軍來以前鄭和下西洋是為了尋訪傳說逃往西洋的建皇帝;後來萬曆年間出兵支援朝鮮時也是臨時急就章出來一支海軍,不照樣在lu粱海一戰大敗【日】本艦隊嗎?即使最近幾年,西夷紅毛人猖獗犯境,奪占澎湖的時候,也僅由一個福建巡撫南居益出手,憑福建一省之力便將其驅走,使得紅夷根本沒機會上陸。 一由此可見艦船這東西」需要時再造也來得及,反正靠著將士們的勇敢和統帥的謀略,以及原王朝的龐大實力作為後盾,到最後總能壓服對手」又何必經年累月白養著那麼一支吞金獸呢?一一海軍太hu錢」這一點是任誰也無法否認的。嗯當年正是因為擔心那個好大喜功的憲宗皇帝堅持要重造寶船,再下西洋」兵部郎劉大夏將先前鄭和下西洋時探來的海圖資料」船型圖紙統統付之一炬,認為這樣可以為國家省錢,為百姓減負——站在他的角度來說」這樣做也不能算錯。 當然了,這些都是以前的老皇歷。隨著時局發展,明朝官員和士對於海軍的認識也是在慢慢進步的,特別是最近這幾年,海南島那伙短毛異軍突起之後」他們對於海上力量的把握和運用手法,可以說是讓整個明王朝為之震撼。尤其是不久之前,瓊州軍自海上行動,旬月之間即輕鬆平定掉登州叛亂,更是讓朝廷裡從上到下幾乎所有官員都大開眼界一原來水軍還能這麼用的? 能夠進入大明朝堂裡做官的,至少都是通過科舉獨木橋」這其沒笨蛋。對於瓊海軍的成功,他們除了感到羨慕之外,想要模仿也是毫不出奇不就是幾條船嘛」咱大明地大物博,再hu點錢造就走了! 故此最近一段時間」幾個沿海省份的官員首腦都有奏報上來,說是想要發展水師,請求朝廷撥款支持。不過這些奏報在被送到崇禎皇帝案頭以後,卻是引起了那位大明天的滿腔怒火朕這每天焦頭爛額的,不就是因為朝廷沒錢嗎!」 ,平定叛亂要錢,安撫百姓要錢,鞏固邊關更是要錢你們還想要錢建那勞什水師?別說沒錢,就是有錢也不能給啊! 想新建沒門兒」可恢復呢?一山東登州府原本是擁有一支水師力量的」不過已經在叛亂因為剎元化的愚蠢而喪失殆盡,幾乎所艦船都落入叛軍之手,還帶累了海峽對面的東江鎮~ 掌管著一半東江水師的毛承祿帶領手下過來投奔叛軍」致使東江水師實力大衰。 如今叛亂平息,登州,東江兩支水師提出要恢復原樣,倒也不能算僭越」只是朝廷同樣沒錢去滿足。登州水師倒也罷了,一時半會兒齊全不了也無所謂,反正當年設立這支水師的目標是防備倭寇,如今倭寇基本絕跡,有沒有也無所謂。 而東江鎮水師的事情就比較麻煩了、 這支船隊的任務是為至今還駐紮在遼東皮島,旅順一帶」進行「敵後游擊作戰」的東江鎮人馬運送軍餉給養。當然明朝人沒有游擊戰概念,但他們至少知道有這麼一支部隊放在遼東,好歹可以分散後金的兵力,使其不能專心對付寧錦防線,因此在原本的東將軍主帥毛龍死掉之後,反而增加了對皮島方面的供給。即使他們對後金作戰是屢戰屢敗,自己內部又屢屢發生兵變,卻還要盡量維持住這支部隊的存在。 如今的東江鎮皮島總兵官名叫黃龍,他對大明還算忠誠,不過治軍手段一如當時所有的明軍將領那樣拙劣~依靠剋扣下面糧餉建立起一支忠於自己的家丁隊伍,打仗時就靠這麼一小批「精銳」作為核心,再帶上一大群沒什麼戰鬥力的醬油眾部隊去壯聲勢。若遇到生死, 關頭了就把這批人頂上去,能贏下來最好。若是連這批人也輸了潰了,那剩下醬油眾部隊再多也不頂事。 不過對那些醬油眾部隊再怎麼剋扣,終歸還是要給他們吃飯的。 東江鎮如今佔據著遼東半島沿海大小島嶼五十餘座,連兵員帶家屬足有好幾萬人。這些人的糧食一方面是靠朝鮮人供給,另一方面就是靠大陸上輸送。從前是由登萊巡撫負責這條後勤補給線」後來轉移到天津。如今隨著登州府漸漸恢復元氣,又有建議說要轉回登萊。 但不管怎麼安排,足夠的海上運力必不可少,而這正是當前明王朝所缺乏的。黃龍已經幾次三番發來奏報訴苦,說運來的糧食實在不能滿足需要,為此已經發生了好幾起兵變,他自己也不得不從皮島移駐到旅順口駐紮」以免當地軍心不穩。 作為大明帝國的統治樞」內也曾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不過對於這種情況他們也無可奈何「糧食倒是有」可運輸用的海船不夠。 當前用來支撐著這條補給線的艦船還是先前瓊海軍平定登州府之後」 從叛軍手裡奪回來的那批船呢,後來是被瓊海軍和鄭家瓜分了一通之後,只剩下一些歪瓜劣棗還給了大明。明帝國內部對此當然是很有些不滿的」但既然是人家搶過來的戰利品,他們也沒什麼挑肥揀瘦的餘地。 所有這一切,和大明帝國當前所遭遇的其它許多問題一樣,歸根結底其核心就在於兩個字:沒錢。這一點身為臣的溫體仁當然也很清楚。而且就在不久前,他的態度還是旗幟鮮明附和著皇帝,對下面那些要錢的奏報大加鞭撻,指責他們不懂得體諒朝廷艱難。對於隸屬於東林一派的史可法更是沒什麼好話。 可這一刻,溫體仁卻彷彿換個人似的,一副為國為民,悲天憫人情懷,拿著史可法的那封奏報大加讚揚。連連誇讚這史憲之不愧為左公弟,政略上果有不凡之處,彷彿史可法這條建議能夠解決當前大明的所有問題一般。 而錢謙益則冷冷注視著對方,作為一個頭腦極其靈活的大,他當然明白溫體仁突然這麼誇張讚譽史可法的意圖對方要借這個機會,把當前大明所遇到的財政問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利劍,斬斷他的政治生命!@。. . 五四六 錢謙益的反擊 如果是從前那個僅僅負士既然如此讚許此議」想必是有充足把握的了,不妨就由溫學士出面去跟那些甏人談罷……」 「大學士不便出京?無妨無妨,瓊海軍有使者常駐京師的,瓊海諸人皆跋扈,但那陳姓使者倒還謙恭,他送來的南方瓜果,想必各位都品嚐過」也不算陌生人了罷?若是溫大人覺得親自去談失了體統,也可以遣人出面。只要說話算話,甏人是不太在意這類面上小事情的。」 一番話說得眾人都暗自點頭,唯有溫體仁面se鐵青陳濤陳大雷兩人四處送禮,在京的各位大學士都有照顧到」唯有對溫體仁這家從來是不理不睬。 其實按陳大雷的想法最好是誰也別得罪,溫體仁作為老,隨便應付一二總沒錯的。只是陳濤對北京官僚的印象大都是來自於史組編纂的那本明末資料,資料既然裡面明明確確寫著溫體仁是這一時期頭號大jn臣,他自然便將那人當作階級敵人來看待。瓊海軍在京城裡到處送禮拉關係,不過是一種現代社會下的習慣xn行為」憑他們在海南島的堅實後盾和強大實力,陳濤在這邊哪怕誰都不搭理也無所謂,根本沒必要上趕著去討好誰。 況且按照李老爺當初在陳濤臨出發前教導給他的那些政治小技巧:無論作為團體還是個人,八面玲瓏誰都不得罪其實並不是最好的處世方式一你與所有人都處理好關係,也就意味著誰都拿你不當回事兒。而只要你本身實力足夠強」適當樹立一個敵人,時不時的拎出來,當作靶教訓一下,讓那些潛在對手知道你的厲害,這樣反而可以避免掉很多麻煩。 就像後世某超級大國三天兩頭秀肌肉,打完這個打那個,到處給別人扣上「流氓國家」帽,然後大打出手,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震懾那些潛在對手,告訴他們:大爺我不是好惹的! 只是後世那個超級大國專門撿些小國欺負,有些勝之不武。反而讓那些真正的潛在對手們輕視。而以瓊海軍的實力,即使要找靶也不可能去找那些太低級的,平白惹人恥笑。 這樣看下來,溫體仁倒是個不錯的靶在朝廷裡位高權重, 堂堂大學士,臣,是個重量級人物,和他做對手絕對不會給人說是以大欺小。而這個人但在民間名聲卻很不好,瓊海軍跟他做一次對,反而可以在民間收穫到不少讚譽之詞。更不用說瓊海軍現在所交好的錢謙益這一派人更和溫某人屬於敵對關係,正是今天然的好靶哪! 一光以陳濤本人的政治眼光,未必能悟到這一層。但他仗著有無線電報,平時非常的「勤學好問」連一些日常事務都要打電報向後方匯報,何況這種關係到選邊站位的大事?故此一直以來,陳濤在北京的作為,小事情基本上是陳大雷幫他打理,大事則都是後方李老爺和整個參謀組直接遙控,雖然給人以笨拙之感,大方向上倒一直把握得很是精準。 眼看錢謙益不但兩手一攤要撂挑,還偏偏就把這份責任推到溫某人頭上,頓時把溫體仁氣了化竅生煙、 滿京城誰不知道短毛跟你老錢好的合穿一條ku,卻對我溫某人從來沒個好臉se?讓我去跟他們談?這不純粹趕鴨上架麼! 作為內首輔的周延儒也有些尷尬,自從瓊海軍那幫人展現出非同尋常的實力,而錢謙益又據此一飛沖天以後,京城裡不少人都想去跟他們搭上關係,好借上一把力。不過短毛對於大明這些官僚的態度很奇怪:對於某些人是客氣無比,哪怕倒貼也要去與對方結交比如眼下同樣身為臣的徐光啟徐老爺,這老頭兒平時孤僻得很,一向不愛在外頭結交,但偏偏短毛就對他特別尊重,老頭作一些稀奇古怪的實驗,需要hu費大量金錢的,那陳濤二話不說就大把銀撤過去,還唯恐對方不要。 另有一位孫承宗孫大學士,當年雖然做過幾任督師,可早就告老還鄉,已經過氣很久的人了。短毛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他的老家,愣是長途跋涉,托人送了好幾大車東西過去。孫承宗說我跟你們又不認識,平白無故送東西給我幹什麼?辭謝不肯受。那陳濤便又特地滿京城找他以前的學生拉關係,說是為了表達對老先生的仰慕之意,絕無惡念云云…… 如果從對這幾個人的態度上看,這短毛純粹是一群人傻錢多的暴發戶,簡直就是天下最大的凱。不過誰若真想把他們當凱宰那可是大錯特錯了短毛也就對那幾個特定人物客氣,其他人想要跟短毛湊近乎,人家根本懶得理會,多半都是由那位陳大雷出面應付。 這等商人最是滑不溜手,對於自身地位和周圍人群的對比把握極其精準。陳大雷初入京城時到處拜訪求見,姿態放的極低,那時候哪怕一個普通京師商戶都能和他稱兄道弟。不過現在,自打陳家搬遷新居,在門戶上掛了「瓊海軍北京辦事處」的牌之後,他的地位與從前可大不一樣,等閒人已見不上面,就是京師裡頭那些有地位,有權勢的人家,想要跟他會面也得提前打招呼…… 能打上招呼也就罷了,可最令那些京師權貴抓狂的是:短毛他們似乎對這大明朝堂的某些人早有成見,即使對方位高權重,又主動擺出了想要結交的架勢,短毛卻壓根兒不予理會,搞得那些權貴自己也不明白哪兒得罪過他們? 眼下這一屋人裡,溫體仁就是一個明顯例,而同延儒所受到的待遇也並不比溫大學士好上多少在瓊海軍那本史記錄上他們倆都屬於jn臣行列,其他幾位臣在歷史上都是寂寂無名之輩,雖沒受到歧視,但也不曾被另眼相待。 算算這當今朝堂裡的老級人物,能讓短毛客客氣氣對待的,除了錢謙益以外,大約只有一個徐光啟。但徐老爺都七十多了,平時連這種內會議都很少參加的,當然不可能出面去為區區一個小推官的建議做說客。@。. . 五四七 情理之間 所以錢謙益這一發狠撂挑,別說溫體仁了,就是周延儒也只能乾瞪眼。無可奈何之下,周延儒等人只得好言勸解,紛紛表示此事大可從長計議。但無論怎麼計議,肯定是只有受之兄你才能辦得了,換了別人更無可能云云…… 而錢謙益也沒太過矯情,稍稍擺了個譜兒之後見好就收,答應設法跟瓊海軍方面商議商議,看看有沒有辦法變通一二,從他們那裡再要些好處。 不過在臨散會之前,錢謙益畢竟脫不了從前書生意氣,又撂下來幾句:想我堂堂大明朝廷,號稱富有四海之地,卻總琢磨著從藩屬那邊弄東西」這傳出去也不好聽罷?時至今日,外頭可能還有些人稀里糊塗,這內閣裡可是人人都清楚:大明朝廷其實是拿那伙短毛沒辦法的。 想要在瓊海軍面前擺朝廷的譜」玩什麼,「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把戲,那史憲之自說自話」覺得瓊海軍打下來的東西天生就該有大明一份兒,卻不知人家肯不肯認? 「……,請諸位捫心自問,倘若老夫當初沒有從甏人那裡要來呂宋之地」在座又有誰曾聽說過這,呂宋,二字?又有誰知道在萬里之外,尚有這一處我華民生長繁衍之處?如今恩義未行,信義未立,而欲得其利,也不想想人家肯麼?」 冷笑著說完這最後一句,錢謙益拂袖而去,留下內閣裡幾人皆是面面相覷」過了片刻,才見周延儒先點點頭」滿意道:「還好,這才像是錢受之的脾氣,他既然嘴巴上尖酸了,行事就不會刻薄,這事兒就交給他吧。」 眾人都無話,只有溫體仁面se依舊鐵青 別人贊同此事,或許還當真是有幾分為了國家財政考慮,但溫體仁對大明有沒有海軍其實是一點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只是要把那個死對頭絆倒,保住自己的權位而已,為此」他可以不顧一切。 這場內閣會議草草結束,但內閣成員間的鬥爭卻沒有結束,溫體仁在政治鬥爭這一方面絕對屬於高手的高手」一旦開始咬人,可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幾天之後,京師城裡開始出現各種流言,史可法那篇奏章不知怎的流傳到了民間,短毛軍俘獲到無數西洋大海船之言在京城各大茶館酒肆傳得活靈活現。 包括短毛是如何肆意揮霍,將那些大船隨便肢解掉當作劈柴焰火……等等添油加醋的情節出來,一聽就知道是編出來的」可說得多了,總有人信。 而另一方面,關於大明水師如何窘迫艱難,皮島那邊東江鎮如何亟要軍船的言辭也同時放出。傳言將那東江軍說的淒慘無比,說他們在皮島上每天是如何掘鼠羅雀,可憐兮兮,簡直成了一群乞丐」就指望這大明從海上運補齊過去估計就連那東江總兵黃龍自己都沒想到過:在京師裡居然還有人會幫他宣揚這個! 所有這一切加起來,很容易便在人心形成了鮮明對比短毛水師很浪費,而大明水師很淒慘」眼下有人想要讓短毛拿出些殘羹剩飯出來貼補一下大明,卻有人從作梗! 「……雖是市井流言」可積毀銷骨哪。」 溫體仁家的花園裡,這位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總是扳著臉的大明閣臣居然難得出現好心情,笑瞇瞇居然一個人在院酌。旁邊伺候他的傭人居然還得了幾塊碎銀的賞錢一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不過老爺不允許那些僕人湊近,包括他的家人也不行,所以眾人並不知道老爺為什麼心情好,只是心頭暗自輕鬆些。而溫體仁顯然也不想與誰分享這份愉快」只是笑瞇瞇一杯接一杯的不停喝酒。 直到他酪耵大醉,下人們把老爺扳回到臥房睡床上時,才聽老爺隱隱約約的在說些醉話:「市井傳言……又不是你一家會用,錢受之」嘿嘿,你也有被人戳脊粱骨的一天!」溫體仁這邊高興」錢謙益那頭當然就不痛快了。對於一個極其愛惜羽毛的老名士來說,市面上那些流言雖然荒誕不經,也沒有明確提他的名字」但依然讓他非常惱怒。 一那溫體仁行事果然詭詐,如果在市井之間公開侮辱朝廷閣臣,那麼朝廷自然可以正大光明加以查禁。嗯當初溫體仁被民間罵成王八的時候,可是很憤怒的要求順天府嚴查到底的。但這一次,那些在酒樓茶樓之間躲躲閃閃傳話的人並沒有直接提他錢某之名,那他也就不能主動做出反應,否則便是自取其辱了。 可是那些流言蜚語,卻分明都是衝他而來,而且跟那些平民百姓是沒什麼道理好講的」他那些雙方有約定,不能破壞諾言之類的大道理,跟朝堂裡的官員說得,就是溫體仁也不好在這件事情上找他麻煩。 但偏偏民間百姓不會管這些,老百姓只知道這全天下都是大明朝的」朝廷要向誰拿些什麼東西還會要不著麼?你說朝廷不敢惹短毛?那這朝廷豈不是要完蛋了! 而除了平民百姓以外,還有一批人雖然能聽懂這些大道理,但卻不肯受其約束,那便是士「京師裡從來不缺乏滿腔熱血,外加滿腔自信的青年讀書人。他們相信自己什麼都能做」也什麼都敢做。很多人雖然知道瓊海軍與朝廷之間有協議,但卻沒將其看得太重不就是問他們要些破爛軍船麼,值當什麼呢? 錢謙益從前在京城裡一直是作為這些年輕士的偶像被崇拜著」在他們間有很大的號召力,但這一次,他卻遭遇到很多人的質疑。甚至包括他們東林黨內部,也有不少人在近日頻頻出沒那些酒肆茶樓之,打探關於史可法上書的詳細情況。有些跟他關係比較親近的,還上門前來拜訪,或慷慨j□昂,或蜿蜒曲折的勸說於他,甚至表示如果錢公不方面出面的話,他們可以出面去做那使者」定要憑著一腔正氣讓那些甏人折服! 對此老錢只能苦笑著安撫」他理解這些年輕人的熱血,如果時光倒流二三十年,他自己恐怕也會是其之一。這些人確實是抱著一腔熱血想要為國盡力,他不能打壓這些年輕人的熱情。 百姓也好,士也罷……光是這兩類人還不足以讓堂堂錢閣老退縮,只是當另外一今年輕人也開始被那些流言所動之後,他不得不嚴肅對待起來。 一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今年也不過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而且這還是一位足夠熱血,且非常易於衝動的皇帝! 一在被皇帝召見了一次之後,錢謙益派人去請瓊海軍使者陳濤上門,見了面後也沒說什麼兜圈的話,只是很無奈的向其宣佈道:「我是絕對想要遵守協議的,可是這一回,看來你們必須得拿出點東西了……」 電報很快傳回到海南島,而後方委員會也不得不正兒八經討論起這個問題來。 「恐怕還真的分給明帝國幾條船了 那幫鳥人不講契約不講理,就想打我們的土豪!」 來自北京的那封電報經過山東,陳濤在電報裡囉哩囉唆扯了半天,而途轉發的龐雨僅僅添加一句話,便說明了這次事件的xing質。 「就算給他們最好的西班牙大帆船,他們會開嗎?有錢保養嗎?那幫從沒見過大海的蠢貨對於供養一支海上艦隊需要的花費有哪怕一點點的概念嗎?」 肖朗憤怒大吼道,但這吼聲哪怕在海南島的會議室裡也只是引來一通白眼人家不知道這些又能怎樣?你該給還是得給。 「我們現在繳獲到多少船了?若阿德那邊收穫好的話,就是給他們幾條又有何妨,權當打沉到海裡去了。」「有人這樣提議道,在拿來最新戰報統計了一番之後,發現趙立德他們最近收穫還真不錯,自上次兩條大船後又有五艘西班牙船先後入港,到如今停泊在宿霧港口的俘虜船已經達到了七條之多,其有四條是千噸左右,與公主號等一個級別的大傢伙。也就是說即使以後再無收穫,他們瓊海軍的千噸級戰艦今後也能增加到**條之多,超出原來三倍瓊海號還不算在內。 看到收穫如此喜人,海軍部門的同志倒也不再像集來那堅決不肯鬆口,對於丟給明帝國幾條舊船的意見也不再是堅決反對。不過按大傢伙兒的意見,即使要送也不能這麼輕鬆答應,否則今後還不被人當凱痛宰? 而且」在計劃1將要送出去的船型上,各人也意見不一。揍肖朗孟言等人的想法,無非是挑選幾條最笨重,需要人力最多的船丟給大明。反正這種船型改造起來麻煩,不改造的話他們自己也肯定不會用一但明帝國肯定不缺人力資源,用這種雞肋船也無所謂。 不過敖薩揚卻提出了另外一種思路:「既然要送,我們不妨索xing就送給大明一條大帆船,千噸級的。 並且適當幫他們做一些改造!」@。 五四八 吃虧與佔便宜(上) 五四八 吃虧與佔便宜 月初頭一天,求張保底月票^-^ ------------------------------------------------- 「這一次的行為模式,不能當作常例來處理,只能是特例。而且,我們現在根本就不清楚大明帝國的胃口,我們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多少——而這件事情也不可能去向他們詢問。而且我想,其實就連他們自己也nong不清楚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在眾人的詫異目光,敖薩揚很有耐心的慢慢解釋道,將他的構想一一道來: 「史可法不懂海軍,他只知道我們這次得到很多船,理應分一部份給大明。而明王朝的那些人也同樣不懂,他們這一次的要求,更接近於意氣之爭,而非商業上的ji□o易。」 「正是這樣才麻煩」 馮宇飛怒道,而敖薩揚點頭表示同意: 「不錯,恰恰是因為外行人不懂,不會用,就更容易把事情搞糟——如果我們隨便給他們幾條難以cao控的舊船,他們肯定無法真正利用起來。到時候難免又會責怪到我們頭上,說是我們給的船不好,而非他們自身問題。與其這樣的話,倒還不如索xing不要給呢。」 「不給就不給難道還是咱欠他們的不成?」 立即又有一干人等跳起來怒道,但敖薩揚卻不慌不忙,點了點頭: 「那就是涉及到一個政治上的問題了——我們是否要因此而同大明鬧翻?從陳濤發回來的電報看,眼下北京城裡的輿論方向可對我們很不利。連錢謙益都已經頂不住,如果我們執意不肯屈服,那麼……」 但敖薩揚剛剛開口,便遭到了許多人的反駁: 「鬧翻怕什麼,這事情本來就是我們佔著理」 「問題是那些明朝老百姓,讀書人,還有他們的皇帝可都不想講道理啊。」 「不講理怕個鳥我們瓊海軍有槍有炮,玩硬的誰怕誰?」 一時間會議室裡爭吵聲大作,各人都在發表自己意見,敖薩揚連話也說不下去了,只得苦笑著閉口不言。 眼看著議事廳的局勢有往失控方向發展的趨勢,十多個管理委員外加若干前來旁聽的閒人吵成了一鍋粥,各人說各人的,卻又誰都不聽誰。按理說這時候作為委員會主席的宋阿姨應該拎起桌上小錘狠狠砸幾下桌面,要求大家保持秩序。不過宋阿姨向來是個溫和人,那小錘在她手裡從沒發揮過作用。所以過了片刻,就有人去把李明遠李老爺拉了過來。 老爺進來之後先是低聲向旁邊人詢問了一下當前情況和議題,又去和林峰ji□o談了幾句,然後倒也沒急著開口,而是默默坐在旁聽席上。直到議事廳聲音漸漸小下去,各人都吵得筋疲力竭了,方才站出來: 「我來說幾句吧。」 老爺一開口眾人都閉嘴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朝老李教授看過來——這大約就是所謂威望了。 「這一次明帝國的要求違犯了我們雙方的協議,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只在於:我們是否接受這種要求?」 「不能……」 人群依然有人小聲說道,聲音有些低沉,倒不是他的態度不夠堅決,而是剛才喊得太多,嗓啞了。 老爺笑笑,指了指林峰: 「在作出決定之前,先看看我們與明帝國的ji□o流形勢吧,那主要是通過貿易公司進行的——小林,貿易公司去年的財政狀況,能大致介紹下麼?」 「好的。」 因為剛才李老爺提醒過,林峰預先已經有所準備,這時候倒也不倉促,拿出幾份資料介紹起來: 「最終結算還沒出來,在這裡先向大家作個簡要匯報吧:去年一年我們的白銀純收入大約是在一百萬左右,但這並不意味我們貿易公司的利潤額不高——因為很多商品我們是直接採取了以物易物的方式。比如和越南的ji□o易就幾乎全部要求他們用煤炭和稻米支付,基本不收白銀。其它幾項大宗貿易也是如此……如果把商品全部折算成貨幣的話,我們去年的純利潤估計可以達到千萬以上——這還是在扣除了我們支付山東作戰的軍費,以及此後吸收災民,進行大批量糧食援助和人口安置之後的成果。」 會議室響起一陣竊竊s□語,顯然是為貿易公司的高利潤額而吃驚,果然是殺人放火也比不上跑商哪。 「折算利潤,百分之七十五是來自大明朝,百分之十五是來自和鄭家聯手的對日貿易——我們所賺到的白銀也絕大部分出於其,與越南的ji□o易量約佔到百分之七,剩下百分之三來源比較雜,主要是和一些歐洲零散走s□商人的ji□o易——我們和他們之間尚處在戰爭狀態。如果這次打完後能簽定個商業協議的話,這部分貿易量肯定將大大增加。歐洲人對我們的商品其實非常感興趣……」 老爺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林峰這才想起自己作介紹的目的,有些尷尬的擺擺手回歸主題: 「對不起,扯遠了……當前我們最主要的幾大類出口商品包括糧食、白糖、棉布、玻璃器皿和鐵器,另外還有一項食鹽的銷量也很大,不過那屬於走s□品,雖然眼下已經半公開了,但終究不好明著做帳。進口貨物則是各種基礎原材料,煤炭,礦石,此外還有大量的生絲和瓷器,用來轉口出售到日本與歐洲……坦率說進口和出口之間的利差非常大,還是以越南為例——我們向那邊輸出的鐵器僅佔該men類總出口額的百分之五到十,但越南人用來ji□o換的煤炭和大米卻可以佔到我們自身用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最近大家吃下來口感不錯的其實都是越南大米,我們自己種的雜ji□o稻和甘薯山芋之類產量雖高,味道卻不大好,基本只用來作為儲備量和救災糧了……當然還有用於飼料生產。」 人群發出一陣哄笑,而老爺見林峰說著說著又要歪樓,明顯脫離了他的議題,不得不做了個手勢,示意林峰結束介紹,並把話題拉回來: 「現在,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們和明帝國的ji□o往,對於我們是有很大益處的。畢竟我們與明帝國的發展程度相差太遠,這不僅僅體現在技術水平上,也體現在商業經營的理念上。從前幾次雙方簽定的條約協議就能看出,我們與明王朝關注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就算我們已經在很多地方刻意的做了讓步,明帝國依然是處在弱勢一方。在和明帝國的所有ji□o易,我們都是佔了大便宜的。」 「這還僅僅是商業貿易一個方面,而我們與明帝國的合作ji□o流遠不及於此。在民政和軍事方面,我們的合作更加緊密。軍事上我們幫對方打了一仗,但我們本身從明帝國獲得了什麼呢——多達數萬的大陸移民;一座大型的海邊軍事基地;以及沿著海岸線布設的若干貿易貨棧和通訊點;除此之外,還有全面暢通的貿易路線;明朝上層人物的好感與關注;以及廣大底層百姓的好口碑——這些雖然看不見,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大家不妨想像一下,如果我們當初採取了和大明敵對的策略,以和這次山東作戰同樣的兵力規模進攻明朝本身,所獲得的戰果能與現在相比嗎?」 說到這裡時,老李教授笑yinyin看著那些先前的反對者們。而議事廳則愈發的安靜下來,過了片刻,又有人補充道: 「確實,如果不是因為大陸方向已經完全穩定,這一次我們也不可能放心把所有艦船都調往呂宋,全力應對來犯之敵。」 「所以……」 老李教授做出了結論: 「大家在作決定以前,都應該清楚一點:與明王朝的ji□o流,對於我們是非常有益的。當然這不是說我們離開了大明就沒法發展,但如果這種ji□o流被打斷,或者哪怕因為種種因素而放緩,對於我們的發展速度,也會造成很大損失。背後有這麼一個同同種的大陸帝國,這是我們的天然優勢之所在,總要盡量利用好才是。」 沒有人能否認老爺的判斷,一干人沉默許久,方才聽孟言憤憤道: 「照這麼說,以後隨便他們怎麼訛詐,我們都得認下?」 老爺輕輕笑了,搖搖頭: 「你們把這看作一次訛詐麼?咱們不妨轉換下立場,以明朝人的角度來看待與我們的關係好了——如果換了另外一個團體,和我們做生意,但他們總是能拿到大頭,我們這邊雖然也能獲得些利潤,卻比對方差得很遠……大家會怎麼想?」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沉默——老爺提出的觀點並不難理解。那不就是在現代社會裡血汗工廠所處的地位麼? 過了片刻,才有人訥訥道: 「要想發展經濟,總要經歷這麼一個過程的……咱們國家七八十年代剛剛改革開放時也沒少吃虧。再說我們雙方可是簽訂過協議的」 「那麼我們對那些合作者的觀感又如何呢?美國,西歐,日本……在我們借助他們的資金和技術發展起來之後,有多少人是對他們抱有感j□之情的呢?」老爺輕輕笑了笑,「若干年後,明朝人用同樣的目光看待我們——大家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五四九 吃虧與佔便宜(中) 五四 吃虧與佔便宜() 求支持正版,求收藏訂閱,求有月票的朋友支持下,謝謝 ------------------------------------------------- 「若干年後,明朝人將用同樣的目光看待我們——大家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面對老爺的提問,有些人似乎依舊不服氣,但這畢竟難以回答,直到隔了很久之後,才有人小聲道: 「只要我們自身足夠強大,又何必在乎他們怎麼想?」 但這一次,李老教授卻很明確地搖頭表示否定: 「不,年輕人,你錯了。我們的情況和那些西方國家截然不同——二十世紀西方諸國有自己的國家和民族,他們對那時候的國並沒有依賴xing。而我們則不然——我們本身只有一百多人,我們的生存,延續,以及未來發展,都必須要吸收原王朝的人力和物力。」 深深吁了一口氣,老爺朝大夥兒點點頭: 「無論我們的技術怎麼發達,理念如何先進,我們仍然是華後裔,我們終究脫離不了大陸上那個華夏明,就好像樹離不開根,魚離不開水一樣。我們遲早會與原大陸上的廣大人群互相融合。區別只在於我們能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他們——故此,他們對我們這個團體的觀感好壞,決非可有可無的一件事,而是關係到我們未來發展前途的大事我們決不能像若干年後西方發達國家對待當時的國那樣對待大明帝國,而且我們完全也有能力比那些國家做得更好」 沒有人說話,議事廳再度陷入到長時間的寂靜。老李教授的話語就彷彿一把銳利的手術刀,一舉切開了長久以來覆蓋在很多人心頭的那層外殼。使得他們長久以來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的一些東西,在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來自未來又如何?掌握了先進的技術和理念又如何?他們仍然是一群國人,而且他們本身只有一百多人這兩點就決定了他們既不可能脫離華明這棵大樹,也無法單獨繁衍成為一個新的種群——那麼,無論主動或是被動,征服或者被征服,他們遲早都會與大陸上的祖輩們生活在一起,融合為一個團體。 而即使他們採用暴力手段,主動去攻佔大陸上的土地,把明朝人都當作奴僕驅使,這樣的結果也不會改變。最多只是融合的速度快一點,間遇到的反抗更j□烈一點,以及最後失敗的可能xing更大一些而已。 他們也會失敗嗎?——當然會。隨便怎麼先進的技術或者知識,只要和這個時代的人生活在一起,遲早都是會擴散開去的。而華明的傳承與脈卻是久漫長,其強大的適應能力和同化能力,使得這個古老明經歷了幾千年風雨摧折,卻從未斷過。 一直以來,在這個團體內部,關於對明帝國的政策問題,總有些人覺得決策者們太過於軟弱,明明擁有比對方領先了許多年的知識理念和技術裝備,卻為何總是堅持走和平路線?難道用暴力解決不是最簡單嗎?為何要捨易就難? 而支撐他們抱有這種想法的最主要因素,毫無疑問,正是眼下剛剛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間,卻於區區幾十年之後便入主原的那個滿清王朝。連滿洲野蠻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們這些現代人沒理由做不到——然而那些主張走暴力路線的小伙們在意yin著清宮劇王爺貝勒們美好生活的時候,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歷史上那些入侵者們最後的下場。 歷史上meng古和滿洲先後入主華夏,meng古拒絕改變自己而適應華,於是曾經縱橫天下,歐亞無敵的meng古騎兵在短短八十年之後便被趕出了原,並從此一蹶不振。而滿洲人則巧妙改變自己,適應了原化,於是得享三百年天下。可是這個民族的適應是如此徹底,徹底到若干年後天下蜂起,改朝換代之時,他們甚至連預備了幾百年的所謂「關外退路」都無力再使用。而一旦失去統治階級這層光環,除了「滿族」這個名詞外,連自身的語言都已經忘卻。 可為了當年奪取天下時所作的那些殺戮罪孽,即使多少年後,他們所建立起的朝代早已覆滅,本身也早已融入華民族成為其一員,卻仍舊在網絡上被無數如肖朗這樣的憤怒青年們口誅筆伐,罵得永世不能翻身…… ——也許只是因為在下意識不想重蹈那些滿洲人的舊轍,不想在後世落得個千載罵名;也許因為在他們心目,大明王朝屬於「自己人」範疇,就算現在還不是,將來遲早都是。故此,這群現代人在與大明王朝的ji□o流才會始終採取和平手段,用利益ji□o換的方式和大明朝打ji□o道,而不是採取更為直截了當的暴力手法,即使這樣做看起來很保守。 對於那些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也許可以用「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只要自己爽就行了,不管別人死活」……等等諸如此類的豪言壯語來面對他們所遇到的一切問題。但象李明遠老教授這種傳統士大夫氣息濃厚的人,以及徐慧,黃建成,龐雨等注重腳踏實地的工程技術人員,甚至解席那等社會經驗較為豐富的人士,都絕不可能用這樣不負責任的態度去放任自己,放任這個團體胡luan行事。只要在條件允許之下,他們當然希望自己能做的更好一些,而不是再度陷入到那個改朝換代的治luan循環去。 由於正是這樣一批人構成了瓊海號上一百多位穿越時空者的主流,並在這個團體處於主導地位——至少在他們與大明帝國ji□o手的前一兩年是如此。於是,以他們作為主要決策者的瓊海軍,在最初打退了明帝國的進攻之後,在後續與這個已經處於王朝末期的老大帝國ji□o流,卻表現的極其溫和與耐心,即使對方在很多方面表現的無知愚昧和自大貪婪,他們也依然堅持使用和平手段與對方ji□o流。 ………… 「可是……我們雙方終究是簽訂過協議的」 有人試圖用雙方的協議作為最後武器,但對此李老爺只是輕描淡寫哈哈一笑: 「談到協議麼……在我們那個時代,《南京條約》,《辛丑條約》也都屬於協議,白紙黑字簽下來的,可有誰覺得那是有效的?——當然,我們沒作得那麼極端,可是大家要知道,協議這種東西,只有在雙方都覺得相對公平的時候才會被切實遵守。我們先前與明朝簽訂協議的時候,雙方對於這份協議的著眼點不同,看重的東西不一樣,我方人員與明朝官員的談判水平更是有極大差異,這才導致了那份對我們非常有利的協議產生。但是明朝人可並不傻呀,隨著時間推移,各種利益關係漸漸顯現出來,他們終究還是會明白過來的。」 說到這裡時,老爺輕輕歎了口氣: 「這裡說句不太厚道的話,當初茱莉為我們談下每年兩萬的年貢,是為集體盡量爭取利益,站在她這個談判者的角度上是大獲全勝。但是從總體大勢上來看,對於我們進一步發展與明帝國的關係卻並不利。當明朝人發現我們可以從雙方ji□o流獲益良多,而他們卻得不到多大好處的時候,他們對於這份協議的態度也可想而知了。也許錢謙益本人為了維護自己的信義和名望,願意繼續把協議執行下去,但明帝國其它那些政治勢力可沒這義務,他們肯定不會願意把這虧一直吃下去的——這一次史可法的提議,北京城裡街談巷議的風向,正是他們這種思想的暴lu。也許眼下還不明顯,但如果我們雙方的態勢一直這樣持續下去,今後類似的事件肯定只會越來越多。」 「照這麼說,老爺,我們簽訂下來的這份協議只是廢紙一張?明朝人說撕毀就能撕毀了?我們這一次同意他們的要求,今後豈不是要任他們予取予求」 肖朗紅著眼睛怒道,老教授卻輕輕搖頭: 「當然不是,但我們與明帝國的關係,從最初的互相敵對,到現在開始相互合作,將來還可能更加聯繫緊密……這本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份協議是在我們雙方剛剛結束敵對狀態下所簽署,它最重要的內容是在政治方面,這部分已經得到了切實執行。而隨著我們雙方對彼此的瞭解和信任日益加深,在經濟方面的合作日益增加,協議原先不被大明所重視的經濟條款開始變得日益重要起來。而明王朝發現他們當初在這方面考慮不周,要設法加以彌補,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在這個過程,雙方必定要互相試探,彼此角力。這一次我們退一步,下一次就在別處再進一點;在這裡吃了點虧,就設法在其它地方找回來——這才是雙方談判ji□o流的常態啊。如果一味堅持己方一點虧都不能吃,把那份協議看成是雙方關係的最終結果,神聖不可侵犯,那就沒法ji□o流了。」 五五十 吃虧與佔便宜(下) 說到最後」老李教授判斷道:「所以說,各位,我們與大明王朝的關係,在當前仍處在磨合與試探之」這份協議只是體現了我們雙方關係到階段xing產物,而非最終結果。能意識到這一點的話」想必就不會那麼憤憤不平了。我們當然需要維護自己的利益,而明帝國也肯定要爭取他們的權益。今後這樣的事情肯定還會有,而且只會越來越多,如何應對,則取決於我們的智慧和判斷,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那您覺得我們這次該怎麼回應他們的要求?」 人群忽然冒出來一句話」似乎是想在具體事務上挑老爺的刺,但經驗豐富的老教授怎麼會被這種想法套住」當即呵呵一笑:「具體怎麼處理,那可就是各位管理委員的職責了。大家選出這十五位同志出來,不就是為了解決這些問題的麼?」 說完這話」老頭兒朝大家揮揮手,居然就那麼瀟瀟灑灑離開了議事廳。屋內眾人互相看看,有幾個頭腦較為靈活的禁不住暗暗點頭一這老爺雖然退居二線,號稱不管事了,但對於整個集體的核心路線卻仍然關切著呢。有人想改動當初在他主持下所制定的對明友好政策」老教授才會站出來說那麼一番話。而只要這個基本路線不變,具體怎麼應付明帝國的種種要求」他才懶得管。 過了片刻,委員會【主】席宋阿姨輕輕敲了敲小錘,「那好吧,我們繼續、小敖,請繼續介紹你的想法。」 「噢……好,其實在我看來,只要處理得當,這件事情上咱們未必就吃虧。」 敖薩揚從一開始就想闌述這個觀點,只是被打斷了,稀里糊塗捲入到一場「同意了明帝國的要求就是吃大虧」的辯論去其實這個命題未必成立。所以如今敖薩揚再次得到言機會時就趕緊把自己的心議題拋出來」免得再被人歪樓。 「我們都知道,大明帝國對於海軍和艦船向來不怎麼重視,這一次他們提出要求,無非是看到我們繳獲了歐洲人許多大船,想要從分一杯羹而已。即使我們給了他們幾條,估計也派不上什麼大用處,最終多半還是會在哪家港口裡慢慢爛掉。」 「所以我們才沒必要給他們好的船啊!」 孟言叫嚷道」但敖薩揚卻搖頭:「我的想法正好相反一如果我們給他們爛船,那麼將來明朝人肯定會把那些船用不起來的責任全部推到我們頭上,給了東西還不落好,那才真是做虧本生意了。 而正是因為大明在這方面存在短板」我們才要找一條最好的給他們,讓他們沒有任何借口。我們要讓明王朝上上下下都覺得:把這麼一條好船閒置在港口是絕對的浪費和犯罪行為,必須要利用起來」 這樣他們就不得不正兒八經的開始往艦船方面做投入……」 「你的意思是說,利用他們這次的要求,you使明帝國建立自己的海軍?」 委員之一的吳昆一邊搖頭」一邊不可思議道:「那個崇禎皇帝眼下天天在為銀焦頭爛額,他怎麼可能捨得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而且明朝軍隊對於使用這類西洋大帆船的經驗肯定很缺乏,再好的船到了他們手裡恐怕會被糟蹋掉。」 「沒錯,就是因為明帝國既缺乏資金又缺乏技術,我才敢建議給他們好貨啊,要是搞得跟後世【】國一樣啥玩意兒都能山寨,那反而不敢給了」給咱們自己製造競爭對手「…………」 面對吳具的質疑,敖薩揚不慌不忙微微笑道。 「我估計就連我們送給他們的那條大船,光靠大明本身恐怕也是照顧不好的。而且光一艘空架船他們要去也沒用」船上火炮總要配一些吧?水手要培玉吧?用上一段時間之後總要做些維護保養之類的後續工作吧?這些事情明朝的水師本身肯定承擔不下來,到那時候……」」 「到那時候就輪到咱們出馬了!船不要錢,可改裝和後續服務總要收點費用……高!老敖你這個主意就是高啊!咱們那時代俄國人免費送給印度航空母艦」然後在艦載機和改裝維修服務上亮刀,這一手絕對值得效仿!」 敖薩揚此計一出,立時在議事廳得到了一片贊同遼聲眾人紛紛表示敖薩揚這點好。就連一向沉穩,從不輕易誇人的宋阿姨也說小敖這法不錯。 既不得罪人又能獲取實利。 之後大夥兒便熱火朝天的商議起這筆生意該怎麼做?這年頭的千噸級大帆船要論起戰略地位來確實也不比後世的航空母艦差多少。船上雖然裝不了艦載機,但卻需要配火炮。一條船上火炮配載數量的多少,就代表了它的實力當然了,必須是在安全範圍之內。 早期歐洲人由於力學基礎不過關,曾在這方面付出過不少代價,恍如瑞典國王曾經hua費數年時間和大量金錢建造了一艘當時全歐洲最為龐大的戰艦「瓦薩」號,擁有多層火炮甲板,火力威猛無比。只是由於裝載火炮太多,沒能控制好重心和平衡的關係。該艦第一次下水試航,剛剛駛離港口還沒多遠,便被一陣大風吹得側翻,沉沒在港口附近的航道,成為全歐笑柄。不過這條船在水下保存得非常完好,若干年後被完整從水下打撈出來,安置在專門的博物館供人參觀遊覽」反而變成了小國瑞典的一大旅遊資源,倒也算物盡其用了…… 除了商討艦船本身外,用什麼名義送給大明朝也是個問題。完全白送是不合適的那樣就相當於無條件接受大明的要求了,這對今後談判很不利,所以總得找個借口才好。 一開始有人建議說算是送給崇禎皇帝的生日禮物,根據資料得知朱由檢的生日是農曆十二月二十七,早過了。不過如果把改裝培訓的時間統統算上,搞到今年十二月份的時候拿出來獻禮倒是正好。但又有人提出如果這麼一搞,今後豈不是年年都要送禮?平白無故給自己套個枷鎖,還是算了。 商議到最後,還是林峰提議,依舊用貿易公司的名義出面,用一個象徵xing的價格賣一條千噸級大帆船給對方,這麼做的話,至少在名義上就跟那份協議沒什麼關係了,屬於純粹的商業行為。而明王朝如果再提出其它要求,這邊也可以理直氣壯拒絕掉或是按照市場價向他們收費一我們已經給了這麼大的優惠,你們若再提出其它非分要求可就不合適了。 這條建議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在策略確定之後,接下來考慮措辭」商議細節等部分就很順暢了,很快便形成決議。 ……不久之後,一封措辭嚴密的回函電從海南島上往京師」由瓊海鎮駐京師的聯絡員陳濤呈送給大明朝廷」正式表明了瓊鎮對於大明王朝先前所提出要求的態度。 回函先義正詞嚴的指出:此次貴方所提出分享戰利品的要求,違反了貴我雙方先前所簽訂的條約*條*款,我方不能同意。 但是,考慮到雙方一直以來的良好合井關係,以及貴方對於海上力量的迫切需求,我方瓊海貿易公司同意以優惠價格向貴方出售一些被俘艦船。為了表示誠意,我方將把這次俘虜到的所有艦船,規模最大,設備最好,原本是由敵軍統帥所乘坐的那條歐洲艦隊旗艦帆船以象徵xing價格出售給大明。 這個象徵xing價更是多少呢一隻要一塊銀元即可,也就是白銀五錢。 在回函的最後,還有幾行附錄,附錄說明這條旗艦先前在戰鬥略微有點損傷,不過我方會負責將其修好」並且對其進行適當改裝,以便其能適應大明水師的要求:同時希望大明能派遣一批水手前往呂宋,我方將負責對其進行培毛」並派人協助將船隻開回大明港口。此外,隨艦還將贈送大型青銅火炮八門,優質西洋火統一百支,以保證該船有能力在航行時保護自己。 字之外,陳濤在與錢閣老交談時也專門告知對方:這些維修, 改裝」培訓人員,船上附帶的火炮火統,以及第一次出航時需要的備件資材都是免費的。但如果大明想要增加船上火力」安裝更多火炮的話,就得hua錢買了。而如果大明想要獲得更多的艦船,也需要hua錢買,我們將給予最優惠價格「當然,不可能像這艘這樣,幾乎完全是白送了。貿易公司總不能老是作虧本生意」希望貴方能夠理解云云…… 而錢謙益則是喜出望外,連連表示耳以理解得到一條大船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何況還有火鏡和大炮!就算朝廷不願意再額外出錢,光是這批東西,就足以堵住任何政敵的嘴! 這回看你們如何再攻擊我?想我錢某人跟短毛打交道,啥時候吃過虧? 在帶著陳濤送來的這份回函前往內閣議事的路上,錢謙益如此自傲想道。a。 五五一 呂宋的戰後 天藍海碧,白鷗翱翔。 五月份的馬尼拉灣,正是一片晴好天氣,海面上則是熱鬧無比,許多大大小小的帆船和人員正在忙著幹活兒不是打漁,而是在打撈前些日被打下海去的歐洲沉船。 史可法在奏報把瓊海軍說得浪費無比,把好船都拆散掉胡亂糟蹋,實在是太冤枉他們了一事實上瓊海軍一直秉承著勤儉節約精神,不但對於那些衝上沙灘的艦船都盡量加以最合理利用,就連被打下了水的沉船以及船上物品,也都盡可能打撈上來廢物利用。 瓊海軍的打撈技術雖然不能與現代社會相比,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先進的,他們有專用的打撈船和輔助人員,使用大量的浮排,空木桶,通過數學計算確定打撈浮力。 但最重要的工具則是幾套簡易潛水設備:主要是一根長膠皮管和一個密封金屬頭盔組成,在船上用人力不停朝管裡充入空氣,可以讓潛水員在某些水壓不大的淺海水下區域長時間停留。 借助這些原始簡陋設備,潛水夫們把繩索捆綁在艦船的水下殘骸上,與上方浮桶和浮排相連,待到大型的打撈船過來之後,便將其拖往岸過……這項工作主要是由那些西班牙海軍的俘虜來進行,因為他們對自家的船隻最熟悉,對於沉船的位置也更刻骨銘心一些。 至於如何說服這些西班牙人自願下水,瓊海軍在這方面則更是駕輕就熟。由趙立德所建立起的勞動管理部門很早就確立了此方面規則,只需要告訴那些西班牙人:他們在水下工作的時間以及成果,都可以用來縮減他們進行「勞動改造」的時間。如果運氣好撈上來一個價值很高的東西,當場就能刑滿釋放,甚至還可以得到物質獎勵。就算運氣不好,一直沒啥收穫」參加這種打撈工作一個工作日,也可以抵扣整整十天在礦場工作的時間「…………在許多諸如此類的政策刺j□之下,俘虜們無論是報名還是工作的熱情都非常高漲,其工作效率自然也水漲船高。 由此,堆放在港口附近修船場沙灘上的各類艦船殘骸也越來越多,充足的板材木料不僅僅為王若彬他們的修理和改造工作提供了很大便利,而且這個龐大的沉船堆放場地還成為當地市民茶餘飯後的一大消遣娛樂場所,每天都有很多人大老遠的專程跑來看熱鬧。 有鑒於此,王若彬模仿龐雨等人先前在海南島上的做法,在這片堆放場地邊上又搭建了一座大草棚作為展覽館」把那些打撈上來的銅炮,火統,歐洲軍旗軍服之類放在裡面供人參觀。此舉果然在當地引起轟動。呂宋島上的華人居民尤其歡欣鼓舞,展覽館開張那一天,專程請了舞龍舞獅的隊伍過來大肆慶祝一所謂民族自豪感這種東西就是這麼j□出來的。 而對於那些同樣居住在呂宋的歐洲人來說,這段日就很有點灰頭土臉的味道了,尤其是那個展覽館的存在總讓他們覺得臉上**辣的一自從呂宋島被佔領以來,當地的歐州人就不再享有任何政治特權,但在他們心目,總還難免覺得自家理應比那些深se人種要高貴一些。當初歐洲艦隊封鎖了馬尼拉港口的時候,這些人雖然表面上老老實實,s□下裡未嘗不曾歡欣愉悅過當年西班牙統治馬尼拉時歐洲人在本地享有的種種特權眼看就能回來啦! 只是沒想到希望破滅得那麼快,隨著那艘大鐵船一開到,先前還威風凜凜的大艦隊瞬間土崩瓦解,他們心目的「歐洲救星」如今卻正在戰俘營裡賣苦力,還唯恐幹得不夠多不夠好,以求早日改造結束……,這等反差給他們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至於很多白人最近都盡量不往港口碼頭那邊走」就算必須要過去,也都低頭快步經過,而不去看那些高聳的帆檣一在華人眼那是代表勝利的豐碑,而對於歐洲人,則就是恥辱的十字架了。 在呂宋島上」除了華人和歐洲人之外,還有一個人群的存在,那便是本地尖著。作為呂宋島上數量最多的一個種群,這些可憐人長期以來卻一直游離於當地主流社會之外。對於先前那場歐洲白人和大6華人之間的戰爭,他們表現得漠不關心,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外來人」 搶奪了他們的土地和森林,巴不得雙方打今天長地久,然後統統死光光才好。 瓊海軍那場乾淨利落的勝利同樣打破了他們的希望,不過那些土著倒是很快就調整了心態。無非是把過去伺候白人老爺的勁頭改用在華人老爺身上而已。所以最近一段時間,島上使用土著僕人的華商家裡往往現那些下人變得恭謹了許多」 眼敬畏之se增加不少。而同樣使用了土著僕人的白人家庭則恰恰相反,從前很順從老實的僕役忽然變得刁滑起來,令他們原本就日益窘迫的生活又平添了許多麻煩「……, 一這就是戰爭所帶來的後果,雖然瓊海軍並未把來自歐洲的攻擊怪罪到那些本地白人身上,可他們依然要為此付出代價。同樣的,島上華商們雖然沒有這一戰出什麼大力氣,卻依舊可以享受到戰勝者的榮耀與底氣。自這一戰之後,哪怕是華商最為謹小慎微的人,也可以樂觀的確認西洋人是沒機會再翻天了,華人在這裡的優勢地位將長久保持下去。 作為當地的管理者,唐健和史可法都感受到了居民間這種心態的變化。而後者的感受還要更深一些「對於這個正規的明朝進士來說,瓊海軍與當地居民其實都不屬於真正的「大明民」他們如何看待大6上那個大明王朝,對於史可法來說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自從出那封大大得罪了瓊海軍的奏報之後,史可法原以為自己會受到打擊報復,說不定被趕回去也有可能。就連好友王璞也s□信過來說他太過於孟浪了,朝廷派他們這些人前來此地的目的,乃是要在當地盡量鞏固大明王朝的統治地位,而不是為了區區一點蠅頭小利去跟短毛鬧翻。 不過史可法本人並不後悔,他和一直賦閒在家,好不容易才在偏遠之地瓊州謀了位置的王璞不一樣。史可法祖籍就是京師順天府人,考進士以後仕途也還算順利,先在西安府任推官,後又進入明王朝的財政樞一戶部擔任員外郎和郎,無論是個人感受還是工作見聞,都使他對於大明帝國的財政情況相當瞭解。 一大明帝國實在是缺錢哪,在陝西時那千千萬萬因為饑荒而流離失所的災民,以及後來在戶部時天天都要面對的,幾乎永無止境般從各地報上來的災害匯報,與總是空空如也的國庫形成鮮明對比。那時候史可法幹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東林黨其他憤青士們一樣,有事沒事就叫嚷幾聲「請天內孥以解國家之急!」 國庫沒錢,只好指望皇帝從s□人庫房裡頭拿錢出來補貼了。 願意為天下都是這個爛樣了,卻沒想到到了比嶺南更遠的海外,卻現這裡絕非傳說的偏僻荒涼之地。不要說瓊州和臨高這幾處短毛久佔之地,其繁華熱鬧幾乎已經勝過了廣州,就連呂宋這邊一座新佔之城,其商業繁華,人口密集之處也不比原內地差了。更不用說這裡氣候溫暖,植被茂盛,土地肥沃到隨便往地上灑點什麼東西都能結出果實來……甚至不用自己種,野生的果都吃不完! 史可法先前在瓊州接受培訓時曾聽說南海島嶼上的土人極其懶惰,整天躺在樹下面睡大覺,肚餓了樹上摘幾個果便能充飢,還以為只是短毛對那些土著的嘲笑之語,沒想到到了呂宋之後走訪鄉野,還真見到有這樣的居民存在。整天懶洋洋的,既不耕作也不紡織一反正當地氣候溫暖無需御寒,野果足以充飢自是無需耕作……不過這樣一來統治者也沒法從他們頭上刮到什麼油水了。難怪無論先前的西洋人,還是現在的瓊海鎮,都對這些土著沒啥好感了。 史可法的感覺也是一樣,他打算過段時間好好整治一下這些刁民一這幫人現在也算是大明民了。不過眼下他的主要目標並不是這些窮鬼,而是短毛。 據王璞介紹,自己是親眼看著短毛們如何在短短幾年內把瓊州府,尤其是白沙港那一塊從一處小地方展成比廣州泉州更加繁華的商埠短毛弄錢生的本事可謂天下無雙。而史可法在瓊州府那邊接受培訓期間,也親眼見到了那群人的窮奢極yu~沒錯,用他的眼光來看就是窮奢極yu!連給自己這個外人臨時居住的一處山莊都搞得那麼奢華,這幫短毛絕對比大明皇帝有錢! 故此,在史可法看來,伸手向他們要一點利益並不算什麼大事情,在東林黨人面前,就連皇帝s□人的內庫都逃不掉,何況你區區一軍鎮?a。 五五二 新的目標 …………………………………………」…… 當然了,既然能夠考取進士,而且在以後的日裡還能一直爬到南京留守大臣第一人的高位,史可法再怎麼固執己見也不可能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他當然知道虎口奪食這種事情是多麼的遭人忌諱,就算倚, 幸成功,也必然引來老虎的憤怒。只是因為親身經歷了短毛的那場海戰大勝,覺得他們贏得很輕易,繳獲又那麼多,這才起了要求分贓的念頭。 奏報雖是上去了,他自己內心卻也沒抱太大希望,這封奏報很大程度上只是個試探而以——正如老李教授所判斷的那樣:隨著這些明朝官員逐漸學習到瓊海軍看待問題的方式和思想,他們對於原先被忽視的利益問題也開始重視起來。雖然還不好馬上要求調整協議,但已經開始嘗試著從各方面進行試探,試圖為自己的朝廷爭取更多權益。 故此,而當史可法得到瓊海軍方面關於此事的回應,聽說朝廷將幾乎無償的獲得一條最大軍船時,他的反應跟北京那邊錢謙益差不多一在意外之餘,也覺得很驚喜。 而且,由於親身在呂宋本地的緣故,他非常清楚瓊海軍答應送給大明的那條船是什麼規模、京城裡還有人猜測說瓊鎮是不是弄了條破船糊弄咱大明,否則為啥還要搞啥修理改裝之類?但史可法這邊卻是親眼看著那位西班牙艦隊的司令官閣下及其隨員舉著雙手從那條大船上走下來的,在所有被俘虜的艦船,那條旗艦本就是最大,最華麗,內部裝飾也最好的一條,史可法原先根本沒想打它的主意,但如今卻居然能得到它,絕對屬於意外之喜了。 於是自打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老史便往海邊修船場跑得愈勤快了,而且這一次目標明確:就是衝著那條旗艦過去。活像媒婆相看新娘一樣,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把那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以至於修船場人員都很有些厭煩了。 只是史可法一方面作為馬尼拉的行政管理者,過來可以算是名正言順的領導視察:另一方面他又是這條船的未來「業主」至少也是個業主代表,他們不好意思趕人,只得容忍他每天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在工地裡東遊西dang,還經常問一些弱智問題還好史可法並沒有一般明朝士大夫那種看不起工匠的壞習慣,同時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船舶方面,尤其是此類西洋船舶方面乃是徹頭徹尾的外行,所以只是提出問題,而從不胡亂指手劃腳。否則王若彬肯定要把他請走,管你什麼身份呢。 王若彬現在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優先修妾這條大船上,因為根據委員會傳遞給他的指令:由於這條大船預安將送給明王朝了,所以在技術方面就不需要做太多改造口大明帝國又不缺乏人力,減少操船水手對明朝水師意義不大。而且很多瓊海軍得自後世的先進技術也不想那麼早洩1u給大明,所以這條船仍舊將是以歐洲技術為主導。那麼王若彬只需要把戰爭損壞和日常朽爛的部分修理一下,最多再搞點油漆裝飾之類,讓整條船看起來簇簇新,能糊弄過大明朝的那些外行客戶也就足夠了。 這樣在工期上就縮短了徑多,不過施工屏量還是要保證的一按照敖薩揚的計劃1,這條船將來保養維修什麼多半還是他們瓊海軍負責,若是在這方面亂搞,最終麻煩的還是他們自己。況且還有史可法這個「義務監工」在,他別的看不懂,你用的木料好不好,砸進去的釘多不多,油漆上得是否牢靠厚實,這些總還能看得出來的。 「我說,這位大人放著城裡諸多政事不管,三天兩頭跑來船場視察,整天就在這些木料鐵釘方面下功夫……他也不嫌丟份兒麼?」 「噓你小」懂什麼。這船是他最早開口要的,回頭開到大明帝國去,那就是他的政績,當然要看緊些,不能出任何差錯。」 ……不止一次,船場裡的扛工們這樣在背後悄悄嘀咕史可法,有一回不小心甚至都讓對方聽見了。 不過史可法對此並不理睬,依然像是關注自家蓋新房一般關注著這條大船的整個修復過程。 除了史可法以外,大明帝國派駐在呂宋島上的另外一名官員一錦衣衛領廖勇也在關心著這條大船的狀況,不過他更在乎的是船上武備問題。事實上當廖勇聽說史可法上書建議朝廷向短毛要船的時候,曾經跑過來衝著老史捶xiong頓足,很是抱怨了一通您老要分短毛的贓幹嘛不先來跟我商量商量呢?咱大明朝就是要來幾條西洋船又能起多大作用啊?同樣開口的話,直接向他們要火銳火炮不是更好麼?反正短毛繳獲來的那些西洋火鏡自己又不用,多半都是扔倉庫裡生銹的。這次俘虜很多,繳獲的西洋銳足有好幾千支,若是能把這批火鏡弄到手,拉回去裝備朝廷的神機營,豈不比搞那幾條破船管用多了! 只是現在史可法已經把要求提出去了,而且人家短毛正兒八經就此進行商議了,那大明方面也不好再得寸進尺提其它要求,這讓廖勇為此很是鬱悶。 然而在聽說了瓊海軍方面的答覆之後,廖勇卻也是喜出望外一居然除了船以外還有鏡有炮?雖然數量不多,可終究是白送的,而且還給出了可以進一步磋商的餘地口船能hua錢買,那火鏡火炮呢,想必也是可以的吧? 於是廖勇先把注意力放在那一批瞪品武器上,可史可法關注修船材料的質量一樣,他也非常關心這批武器的質量。而且廖勇對這方面相對內行些,看東西不是只看表面~比如最近幾次,他專程來找王若彬喝酒,言談之間就拐彎抹角詢問:王老兄你們給這船配置的火炮火鏡該不會是從海裡撈出來的廢舊次品吧?這火炮都是大塊青銅不易損壞也就罷了,火銳浸了海水生銹可就沒多大用了。 王若彬一聽就急了:咱們既然答應給你們東西,當然都是給最好的!瓊海軍啥時候做過砸牌的事情。火炮先不提,那些火鏡絕對都是嶄嶄新,除了曾經被丟到過地上一次外,連西班牙人自己都沒用過! 廖勇大喜,又趕緊詢問那些其餘繳獲的西夷武器貴方打算怎麼處理?王若彬對此卻答不上來,只說要看委員會那邊的統籌安排了。 要說錦衣衛的人辦事情,可要比史可法那等官要靈活不少,廖勇儘管同樣對瓊海軍這批繳獲存了心思,但他可沒有直接打報告用朝廷大義來壓迫對方,而是沒事兒就去找王若彬,唐健等人聊天吃酒,天天軟磨硬泡的,就算沒什麼實質進展,至少先把感情拉近了再說。 等到酒桌上喝得比較到位了,大家關係也足夠親近之後,廖勇方才找個機會詢問:如果我們大明朝想要得到這批繳獲武器,或者哪怕只是其的一部分,貴方大約能提供到多大規模?用什麼方式比較合適? 唐健和王若彬在電報回去向委員會詢問之後,總算給了他一個准信兒:理論上,咱們瓊海軍是從來不對外出售武器的,對大明朝也一樣。但這次因為是作為軍用船隻的附屬品,又是屬於對瓊海軍本身沒多大用處的繳獲武器,才會特別破例。 所以貴方要鏡要炮的話,只能按戰船的附屬配井隨船購置。打算送給你們的那條大戰艦如果全部配滿火炮的話,可以裝載到四十八門之多,同樣:假設給所有船員都配上火銳,那就按五百之數配屬。在扣除免費贈品之後,如果你們肯hua點錢,還能再買到四十門大炮,四百支西洋鏡, 保證都是優質品如果還要求更多,那貴方就還得再買幾條船了,我們將根據船隻數量提供武器配額。 廖勇心裡明白,對方既然已經給過好處,再要他們白拿東西出來是不現實的。 不過這批火銳火炮對於大明的用處絕對比西洋船大得多了,而且難得對方在武器方面開了個口,不抓住這次機會實在太可惜。 於是不久之後,剛剛在內閣會議上成功扳回一局,對於那些先前攻擊過他的人狠狠打臉的錢謙益又收到了一封來自南方的奏報,而且這次還是從皇帝樞那邊轉過來的一錦衣衛的奏報一向是直接呈送到皇帝手裡。 崇禎皇帝對於能弄到一批先進武器是很感興趣的,尤其是紅夷大炮,在明朝人的心目向來擁有特殊地位。只是朝廷一時間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皇帝要求內閣諸位閣老多想想辦法,而那些老狐狸們毫無疑問的都將這件和短毛有關的事情推到了錢謙益頭上…… 至此,錢謙益終於開始感覺到:這大明的閣老不太好當了。a。 五五二 補辦與通融 五月份的山東半島,終於徹底擺脫了料峭寒風,而開始進入一年最為美好的初夏時節。 一幢二層小樓頂端的大會議室裡,解席打開窗戶,看了看外面草坪,茱1i正在大草坪上散步。雖然這時候還遠未到顯懷的時候,但茱1i已經早早的穿上了寬鬆孕fu裝,每天按養生標準進行鍛煉,任何時候身邊都保證有人照看著,整個一副易碎瓷器模樣。 看到有安娜與馮憐兩個人在陪著她,老解方才放心關上窗,回過頭來繼續與龐雨商議工作問題:「……照這麼說,敖薩揚的謀劃立竿見影,我們馬上就能真金白銀收到錢了?」 錢謙益那邊為了買武器的錢在傷腦筋,而瓊海軍這邊很快便知道了他的窘境老錢在這方面還沒有什麼保密意識,至少對瓊海軍不保密。在他的概念,短毛是屬於,「自己人」範疇。所以他甚至把陳濤叫過去一起商量,想看看有什麼法解決。 不過因為先前已經作出過讓步,這一次陳濤的底氣就硬了許多,在錢謙益試探xing的提出這邊能不能再多給些優惠時,陳濤理直氣壯表示:朝廷這回恐怕很難如願了,畢竟咱們這邊已經做出過讓步,再要退讓,委員會那一關肯定通不過一錢大人您也知道我們的體制,不是一兩個人說了算的。雖然眼下決定團隊政策的主流人士都是對大明抱持友善態度,可大部分人終究還是先要考慮到自己的利益。如果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難免會引起那些立態度人員的反感,到時候影響到我們雙方合作的大局,可就不划算了。 一把這番垂員會教給他的托詞說出來之後,錢謙益果然就沒再多說了。他對於瓊海鎮內部的權力體系其實並不關心。但畢竟這位大才是個要面的人,君不言利,開口向別人無償討要東西已經很不好意思,被拒絕以後再堅持開口索要,這種死皮賴臉事情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所以到最後老錢只說自己想辦法,不再拉著陳濤。而後者則立刻把這次交涉的結果原原本本通過電報回來~在傳遞消息這方面,陳濤這個聯絡員做得還是t□ng稱職的。 ,」 你覺得錢謙益,或者說娶個大明朝廷,還能額外拿出錢來買武器嗎?他們都已經窮得連軍餉都不出了。」 山東這頭,作為京師與後方消息和物資聯絡的轉運站,解席龐雨等人當然是最早得到相關訊息的人。雖然已經不在委員會之內,而且又身處外地,不過他們這個小團體對於大集體的決策向來最是敏感。委員會的決策到了他們這邊往往都要被討論一番,如果現其有失誤的地方,肯定是要進言的,又或者在前後方通訊的電報裡頭加個塞,添上自己的意見。 這種關於經濟的問題其實最好應該去問茱1i,只是眼下解席可不會去拿任何工作上的事情煩她,只是跟龐雨s□下議論一番而已。 「……如果他們能把眼光放寬一些,不僅僅局限於金銀之類實體貨幣的話,那還是很容易的。明帝國的家底厚著呢,江南的絲綢,沿海的港口,或者靠近海邊的某處礦山隨便拿出幾處跟我們搞個合作開什麼,光是我們這邊需要預付的款項,就足以抵消掉他們買船買武器的錢了。只是不知道那些官僚有沒有這個眼光和魄力,敢不敢做出這樣的決斷了。」 龐雨看著牆壁上懸掛著的那一幅地圖評價道,這幅地圖是根據他們所攜帶來的後世精確地圖,再按照當前年代的區域規劃描繪而成。 不過地圖並沒有局限於當前大明或是後世【】國的疆域,而是把周邊很大一塊區域都給畫了出來。包括了大明,後金,meng古,南海諸島基本上,整個東亞地區都在其。 把地形模板印好之後,再根據不同需要向其間加入更詳細內容,以適應各種需求。龐雨眼下所看的這幅比較側重於礦產和經濟資源方面一圖上標出了各地的礦產資源以及優勢產品,用作戰略決策時的參考。 這樣一幅地圖若拿到外面去絕對屬於戰略xing資源,但在他們這間會議室裡也只是懸掛在牆上的諸多專用地圖的普通一幅罷了。當然這間會議室是絕對不允許穿越眾以外人士進入的,哪怕打掃衛生也是龐雨等人親自輪流值班,而不用本地僕役~以前王璞能偷繪地圖,其大半因素本就是這邊故意讓他看到的。但如果這邊幾幅地圖讓大明朝得到了……別的不說,光這份礦產資源圖上的內容,絕大多數可還在明帝國的轄區之內。 ,「我估計他們是想不到這些的。唉,真可惜,其實只要隨便給咱們幾處礦山的開採權,就是把繳獲的那批火炮和火槍統統送給他們又如何? 只是咱們自己卻不好出面跟他們說。感覺大明朝現在就是在抱著金飯碗乞討哪……」 解席也對著那份資源地圖喟然長歎,光是在他們山東這邊就有好幾處不錯的礦脈,距離威海基地也不遠,頗有開採價值。只是在沒有正式弄到當地管轄權之前,他們卻不好下手。連派人去勘探一下都要偷偷momo的,否則被當地人知道了地下面有礦藏,將來再想動手可就難了。 ,「這件事情目前只能先放一放了,且看看明帝國自己是個什麼打算再說。反正我們的條件已經開出,能不能達到取決於他們自己。再要湊上去幫忙出主意,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兩人相對歎息了一陣,外交就是這樣,急不得。他們先前已經做出了讓步,這時候就不能再主動去提建議了,否則人家肯定要懷疑他們的用心。而且讓步也只能讓一次的,讓太多了,人家真拿你當冤大頭宰起來,那可就沒完沒了了。 談論過這件事情之後,兩人繼續商討了一些關於威海基地的其它事務。威海基地當前的展勢頭很好,各類基礎建設正處於最為蓬【勃】展的階段,第一批種下去的糧食作物也很快就能收穫了。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解席稍微有點遺憾~ 他很快就要陪老婆返回海南島去待產了。這邊的工作再怎麼重要,肯定比不上自己的孩重要。而這也是他們整個團體第一個即將在明朝出生的孩,所有人都很重視。委員會已經同意他們夫fu返回海南島的要求,連同傑克醫生也將一起返回為了利用好白燕攤主基地的那些先進設備。 ,「我回去之後,這邊的事情就要多多麻煩你了胡凱和徐磊都將留下來助你一臂之力,還有石醫生將過來接替老傑克,咱們這邊依舊能保持足夠的力量無論是人才還是軍隊方面。」 解席一邊絮絮叨叨向預定接替他擔任山東留守的龐雨交接著工作,一邊又幾次三番打開窗,關注外面草坪上的情況,以至於後者很是無奈的搖著頭:,「得了吧,就算你在這邊的時候,大部分事情還是由我策劃處理的,既然沒心思幹活就趕緊陪老婆去吧,反正有你沒你都差不多。」 解席呵呵傻笑著掉頭離去,看他那昏迫不及待的樣,龐雨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在後面叫了一嗓:,「對,在生孩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好像忘了。 ,「什麼?」 ,「你跟茱1i算是正式結婚了嗎?」 ,「呃?」啊!」 幾天之後,解席和茱1i兩人在基地的小食堂裡辦了幾桌,請在山東的所有穿越眾夥伴,以及其他若干最親近的親屬人員吃了一頓飯,就算是把儀式給補過了。 他們沒有大操大辦,茱1i的身體不太方便是一個因素,另一方面,以解席眼下的身份地位,如果當真大辦起來,不但周邊府縣官員都要送禮道賀,就連北京城那邊大明朝廷,甚至崇禎皇帝恐怕都要表示一二,真要這樣可就太麻煩了。 所以他倆只在最小範圍內悄悄的把喜事辦了,茱1i以並曾說過:不經過一場無比盛大,無比奢華的婚禮儀式,解席休想把她迎進門,可如今也只好看在孩份上草草通融過去、 由此可見,這世上沒什麼是不能通融的,只要你在關鍵位置上有人! 當然,他們回到海南島以後肯定還要再請那邊井弟兄們熱鬧一場,這是無論如何省不掉的。按照他們內部的規矩,結婚證書上需要有委員會【主】席簽名才算有效,如果不把宋阿姨哄開心了,老人家的名字可沒那麼容易簽上去。 在補辦過儀式之後,從海南島那邊派來接人的船也到了。由於大船都仍然在呂宋海域埋伏著,這次派來的乃是快縱帆三兄弟一雪風,時雨,野分。其雪風不再是原來那條小賽艇,而是把名字換給了一艘最新落成的大噸位正規飛剪縱帆船,比另兩條更要先進些。 至於原來那條試驗品,則在辦理了退役手續之後送給安德魯船長作為s□人玩具了,也算是對他長久以來為海軍培養了諸多熟練水手的感謝。a。 五五三 雞毛蒜皮 五五三雞毛蒜皮 求訂閱,求^-^ 老解夫fu與傑剋夫fu都坐船走了,龐雨開始負責整個威海基地的運作。不過他所承擔的工作和原來相差並不大,只是多了若干雞毛蒜皮的雜事。 第一個來找他的乃是曹如意,隨著天氣轉暖,北方瓜菜果蔬絡繹上市,他這個「菜監」的工作已經有些名不符實,不過曹如意仍舊堅持蹲在這兒——他在這裡的主要職責可不是種菜,這一點無論派他過來的大明朝廷,還是同意接受他的瓊海軍高層,都是心知肚明。 大明朝素來有派宦官監軍的傳統,對於那些招安過來,原本就處於體制之外的部隊更是深具戒心。只是以瓊海軍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強勢和凶悍,要說直接派個監軍太監過來頤指氣使,就是大明朝廷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能藉著「監察菜蔬供應」的名義塞個人進來,已經屬於意外之喜了。 而山東基地這邊,對於大明朝廷派個耳目過來也並不介意。很多時候誤會和矛盾都是來自缺乏溝通而造成的無端猜疑。有個明朝的「自己人」在這裡,經常把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上報上去,使得山東基地這邊與明王朝內部有一條暢通的交流渠道,不至於對他們在這裡的種種建設工作產生誤解,這些都是公共關係學很重要的內容。 至於真正需要保密的那部分,反正曹如意也接觸不到。曹如意報上去的都是些日常所見所聞,很多時候他還要來找龐雨等人幫他參謀,看看寫什麼內容報上去比較好——給領導寫報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像只烏鴉似的總是報壞事,肯定會引起上面反感。而如果一味說好話,又難免會被認為跟被監視的對象變成一夥了。 曹如意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敢得罪短毛,更不用說在奏報說他們壞話,所以乾脆找瓊海軍的人幫他參考奏報內容——你們看咱家該向宮裡匯報些什麼比較合適? 龐雨等人一聽——這簡單啊,我們這裡可寫的東西多著呢。這麼大一塊基地建設,短時間內從無到有的搞出來,在明朝人眼裡肯定覺得不可思議。可你曹某人既然是親眼看到的,可以通過報告把這便建設的情況介紹出去。於是就給他出了幾個主意,無非就是把報告當小說來寫,多寫一些新奇有趣的內容,自然就能引起上頭領導們的注意。 想想也是——那些看報告的人長期窩在y□n暗值房裡,天天閱讀那些枯燥無味的資料,估計也是無聊得很了。曹如意報上去的材料不大涉及到人事,而主要是關於短毛如何搞建設,如何展農業,如何組織生產等等瑣碎雜事,卻反而投了上面那些人的脾胃,都覺得很有趣,甚至被送到宮廷裡面,供皇帝在閱讀奏章之餘拿來解悶兒,曹如意也因此頗得了幾次表彰。 這一次見他過來,龐雨還以為又是來請教該怎麼寫報告的,剛琢磨著最近可有啥比較拿得出手的成績好宣傳宣傳,卻見曹如意怒氣沖沖,把手一張紙往桌上一拍: 「龐軍師!我老曹一直為你們盡心竭力,你們可不能這樣啊!」 「呃?」 龐雨一愣,那過那張紙條看了看,卻是一份工資單——按照他們與明王朝達成的協議,明帝國派駐在他們這邊的官員,其薪水都是由瓊海軍代。曹如意在明朝內宮二十四衙門裡是有正式編製的,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官兒。這份工資單上便記錄了根據他的品級應該拿到的各種工資補貼。 龐雨看了看,似乎沒啥問題——秉承他們一貫的高薪原則,曹如意在這裡拿到的薪水肯定比在北京多,當然,不能算貪污受賄部分,那是沒有底限的。 「有什麼問題嗎?會計算錯錢了?」 龐雨問道,而曹如意則氣憤憤指著上面某一欄: 「這個,這個……你們怎麼能這樣!我就說這錢咋一直不對勁呢,今個兒才查到原因!」 龐雨低頭一看,臉上也顯出尷尬之se,心說咱們那會計咋這麼缺心眼兒,有些東西心裡知道就行了,幹嘛直接寫出來呢…… ——在曹如意的工資欄上,額外補貼裡頭,有這麼一行字:「殘疾人補助元……」 ………… 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龐雨一邊考慮該怎麼組織言辭,一邊字斟句酌道: 「咳咳,這個……呃,老曹,這確實有點不合適。不過財務那邊也算是一片好意吧,畢竟可以多拿些錢……要不咱換個名義如何?」 ——龐雨還以為曹如意是覺得被歧視了而感到憤怒,卻不料對方根本不在乎這個。只見曹如意袖一翻,又mo出一本小冊來,卻是不知從哪兒抄來的,瓊海軍關於傷殘補助的標準,共分十個等級——其實就是根據現代標準所制定的。 「看看這個,看看這個!我老曹都這麼慘了,你們怎麼才給定個八級傷殘!怎麼著也該給一級二級才對啊!」 龐雨一愣,心說哥們兒你t□ng實在啊。順手拿過那小冊翻了翻,皺眉道: 「你看,這一級傷殘是要求: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全靠別人幫助或採用專門設施,否則生命無法維持;意識消失;各種活動均受到限制而臥netg;完全喪失勞動能力。二級則是要:日常生活需要隨時有人幫助;各種活動受限,僅限於netg上或椅上的活動;不能工作;社會交往極度困難……你雖說是殘了,可還能走能蹦的,生活基本不受影響,肯定達不到這種地步啊。」 曹如意一聽之下卻是嚎啕大哭: 「唉喲喂,龐軍師啊,這怎麼能說生活不受影響呢!是個男人都知道……我倒寧肯斷條tu□什麼的!」 眼看這位在辦公室裡就哭開了,龐雨卻也無可奈何。作為男人他當然能理解老曹的心情,不過這工資以及補助標準是由後方財務部門統一確定下來的,他也不好自作主張的加以改動。只得先用軟話安撫住曹如意,答應向上頭反映一下,爭取讓財務部門對此做出調整。 曹如意t□ng識相,鬧騰了一陣,得了個承諾之後便走掉了,而龐雨在他離去之後,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現這一幕似乎很眼熟。 「***,這不就是上訪嗎?從前老解應付最多的差事……」 國人是最講究實際的民族,包括告狀鳴冤也一樣。故此古時候有攔轎告狀,現在有上訪——反正有事情直接找最高領導,效果肯定最好。上訪這種事情可不是平頭老百姓的專利,官僚系統內部反而更多,因為知道門路,知道該去找誰,知道該如何用最直接的方式達成目標。 當初解席在位時經常就要處理此類雜務,那時候龐雨還常常嘲笑他,說他這個頭兒盡幹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可如今,當「基地指揮官」這塊銘牌放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之後,他也開始體會到這種煩惱了。 煩惱歸煩惱,答應了別人的承諾總要履行——龐雨把曹如意的要求匯報上去,順便詢問當初那個補助標準是怎麼定的? 回答卻居然是隨便定的——當時財務部門剛剛建立工資制度,要在短時間內確定出大批標準來,怎麼可能有時間慢慢一條一條仔細研討?那些涉及到人員眾多的標準,可能還要幾個人碰個頭商量一下,像這種偏僻冷門,幾輩也未必能用得上的標準,就先隨便找一條湊合湊合了。 不過如今既然有人當真用上了,而且考慮到將來與大明皇室的合作還很多,像曹如意這種情況肯定還會碰到,委員會便抽空專門討論了這個問題。 只是在這方面,各人主觀看法不一,確實也很難取得一致意見,結果在委員會上又是好一通爭執。肖朗是堅持認為這種殘疾絕對應該往高裡算的,心理和社會輿論的壓力也應該計算在內。但馮宇飛卻堅決反對。最後還是法律專家蘇蕪香小姐拿出她以前上大學時接觸過的一個案例:某位彪悍農fu為了懲罰總是在外花心的老公,趁對方睡著時手持大剪刀「卡嚓」一下……雖然自個兒進了監獄無法再監督那男人,但從此絕對不用擔心對方在外面亂搞了。 根據蘇蕪香的回憶,最後法院判決下來,定的是五級傷殘:「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偶爾需要監護;各種活動受限;需要明顯減輕工作;以及社會交往貧乏。」——套在曹如意他們這個團體身上,倒也差不多。 於是便把這一類的殘疾相關補助改成了五級,結論反饋回山東,這邊按新標準給曹如意補了一筆錢,後者倒也t□ng滿意,總算是把問題給解決了。 不過龐雨這頭,各種各樣類似的小麻煩卻接踵而來,什麼有人對食堂的伙食不滿意了;有人嫌自己辦公室位置不好曬不到太陽了;甚至連宿舍裡頭鬧耗都能找到龐雨頭上……Roa。 五五四 歷史的巧合? 好在龐雨這時候也已經鍛煉出來,他現在可不像當初剛剛登6時說話那麼直截了當,平白無故得罪人去。經過這幾年的鍛煉,他已經可以一邊翻閱一些不太重要的件資料,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跟那介, 過來抱怨的小姑娘閒扯:「……是啊,這邊耗真多呢。建議你考慮養隻貓吧,我自己就養了一隻還是當初剛剛攻下瓊州府,住在府城糧倉裡那會兒養的,那糧倉裡面耗更多,晚上睡覺都能從臉上跑過去……」 「……誒,確實,要養到懶貓也t□ng討厭的,我那只黃皮就懶得要死。你要實在嫌養貓麻煩,我可以把黃皮借給你用幾天不,它不抓老鼠,哪怕肚餓了也不抓,不過好歹還能叫喚兩聲,嚇唬嚇唬耗們。」 「……不用等下班去抱,每天午到了飯點就在食堂外面游dang賣萌的就是它了,到時候拿根骨頭引you一下直接抱走就行呵呵,也不用專門歸還,等你那邊沒好吃的了,它自己就會跑回來的。」 在嘰裡咕嚕陪那無聊女閒聊了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讓這位上訪群眾滿意離去,而龐雨則隨手在旁邊一張記錄紙的,「正」字上頭又添了一筆一上面的,「正」字已經快要填滿三個了,想不到才短短幾天功夫就處理了十多件這類雜務,搞得龐雨白天幾乎幹不了正事。 ,「看來老解這個頭兒也不好當哪……」 龐雨現在感覺有些理解那個看起來整天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老夥計了一能把這些亂七八糟,雞毛蒜皮的雜務處理好,把這個小團體各種關係理順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如此過了十幾天,正當龐雨覺得一切平靜,自己也漸漸適應起來的時候,卻有一樁並非雞毛蒜皮的大事突然找上門來月旬,一條懸掛著鄭氏家族旗幟的帆船在威海新港口靠岸,從船上下來的卻是鄭家二爺鄭芝虎本人,他一下船就急著求見拜把兄弟解席,在聽說解席不在之後,又找到了龐雨頭上。 才剛一見面,鄭芝虎就撲通一聲跪倒同時大喊一聲:,「龐軍卑,為兄弟我報仇啊!」 ,「怎麼?」 饒是龐雨一貫冷靜自持,也不由得被鄭芝虎那大嗓門和j□動態度嚇了一跳。而鄭芝虎接下來的哭訴更是令他目瞪口呆,腦一時間翻來覆去,只有當年李明遠老教授曾經說起過的,卻被大多數人覺得只是個笑話的一種說法:一歷史的慣xing! 【真】實歷史上,公元一三三年正在當前這七月份時,荷蘭東印度公司為獨佔對【】國的貿易權,禁止西班牙人、葡萄人介入與【】國交易,調集十一艘大型戰艦並聯合【】國本地的部分海盜,動了一系列針對鄭氏家族和明朝海軍的攻擊作戰。 在戰爭初期,荷蘭人仗著先進的大炮武器,xing能優異的快戰艦,且採用了先制人的攻擊手段,在【】國沿海突襲了不少港口。其最為成功的一次當屬七月十二日對鄭家老巢廈門的突襲,在那一戰他們完全打了鄭家一個措手不及一舉摧毀鄭氏家族和明帝國留在海港停泊和修理的全部艦船,使其損失慘重。 不過當明廷和鄭家反應過來之後,畢竟家底厚實。鄭芝龍大把銀撒出去召集江湖弟兄,拉出手頭全部力量意圖報復,而福建地方官員則全力配合從各地調兵遣將在經過三個多月的拉椐之後,終於在一三三年的十月份,於金門的料羅灣堵住荷蘭艦隊,並與其展開大戰。 此戰明軍充分揮和利用了小型放火船的靈活機動,一舉將鼻軍十多艘主力戰艦全部摧毀或俘獲,至此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大明或者說是鄭芝龍集團持續了多年的海上爭霸戰終於有了個眉目鄭芝龍成為東海上獨一無二的霸主,在此航行的所有艦船,無論它來自東方還是西方都要老老實實向鄭家上供。 而這也正是瓊海軍最初的目標他們當初在海南島上剛剛開始組建海軍的時候,便是以一三三年以後的鄭芝龍勢力作為目標當時只想著要象鄭家那樣縱橫海上,能夠確保海南島的安全,也就滿足了。 不過在展了這幾年以後,如今的瓊海軍水6通吃,早已比歷史上的鄭家強悍了無數倍去,而荷蘭人也早被趕出台灣島,近幾年來在東亞海面上壓根兒看不見懸掛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旗幟的船,在穿越眾們的心目,荷蘭人已經是個過去式,一三三年這個原本在東亞海戰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年份已經風平浪靜,不值一提了一哪怕一向最為謹慎小心的龐雨也這麼想。 只是沒想到,今天鄭芝虎的突然出現,卻徹底打破了他們的這份自信。 一荷蘭人又回來了,而且,和歷史上幾芋一模一樣的,他們偷襲了廈門。更據鄭芝虎所說:荷蘭人的軍船,不多不少,正恰是十一艘! ,「我靠,這怎麼可能!」 此時的龐雨滿心都是荒謬之感,東亞荷蘭人在先前的瓊州攻防戰已經損失了絕大部分海上力量,此後又丟了台灣島,可以說是被光著屁股趕出東亞海域的。就算他們後來能弄到艦船,肯定也是從巴達維亞總部,甚至千里迢迢從歐洲抽調過來的。這數量或多或少,怎麼可能還跟歷史上一樣還是十一艘? 更不用說,荷蘭人居然還敢動戰爭?歷史上這一時期的東南亞,可沒一家把他們揍的屁滾尿流的瓊海軍存在,荷蘭人那十幾條在歐洲只屬於小噸位級別的弗汝特帆船在東亞諸國水軍力量面前已然是強悍無比的存在,故此他們才敢仗著堅船利炮橫衝直撞。 可這會兒有瓊海軍存在的東南亞,就算他們把鄭家打趴下了又能如何?難道還指望打翻了鄭家以後再與瓊海軍和平共處?如果說之前雙方沒接觸過,倒還有幾分可能,可現在打都打過了,東印度公司那些人不會這麼自作多情吧? ,在聽取鄭芝虎哭訴他們廈門港是如何遭受到突然襲擊的同時,龐雨腦裡一直在回dang著這些問題,只是臉上卻始終表現出一昏很重視對方言辭的表情,時不時還安慰對方幾句、 卻是他這幾天來多次應付上訪人員剛剛學會的本事。 而在聽了一陣,卻也當真對鄭家此次碰到的倒霉事同情起來他們的損失比歷史上那回還要大。歷史上那次鄭家猝然遭襲時,停留在港內的主要是待修艦船,還有一部分明軍水師,最終鄭家被焚燬十艘船,而明軍被焚燬五艘,其有好幾條是鄭家仿造西洋船形制建造的大炮船,但相對於最後料羅灣大海戰時鄭芝龍拉出來的足足四五十條炮艦,十艘船的損失還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 但這一回由於瓊海軍的壓制,如今的鄭家並不像歷史上那樣可以無所忌憚隨意展,只能在東北亞一帶洋面活動。而且在與瓊海軍共同分享了台灣島之後,他們又把很大一部分精力和財力放在對新領地的移民和開上,對海上力量的投入自然就減少了。 活動範圍減小了,廈門港作為鄭氏家族最主要的基地,裡面集的鄭家艦船自然大大增加。而更重要的一點,同樣是受到瓊海軍影響,鄭家現在對大帆船的概念遠非歷史上可比一那時候他們主要接觸到的西方大船便是荷蘭人那種,自然以為這類船便是最大最好。可如今,在三天兩頭便能看見瓊海軍,「公主」「總督」等千噸級大艦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的環境下,鄭家又豈會再去模擬仿造被瓊海軍打敗的荷蘭船型? 一【】國人強大的山寥能力是有傳統的,鄭芝龍這幾年來嘴上不聲不響,卻一直在悄悄收集有關瓊海軍那幾條大船的資料,等資料收集得差不多了,便開始仿造,而且這一造還是兩條,造船場就設在廈門港內。 瓊海軍對此雖然有些瞭解,但並沒有很在意鄭家能仿造的只是外形和規模,裡面很多東西,特別是現代化改裝的部分,他們是很難放置的。不過在鄭家人眼裡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大進步。在投入了大量資金和人力之後,眼看著兩條大帆船漸漸成形,鄭芝虎【興】奮無比一他大哥已經答應,等船造好之後就分給他一條。 然而這一切希望,卻在十數天前的那場夜襲戰破滅荷蘭船衝進了港口,在焚燬擊沉停泊在港內的所有大小船舶之後,又將罪惡目光投向了船場。他們原打算把那兩條大船搶走的,只是現船隻還未完工,下不了水之後便改變策略,直接燒上一把大火,將兩條快要完工的大帆船化為了灰燼…… 那一夜,鄭氏家族除了這兩條半成品大艦之外,還被擊沉燒燬各類大型艦船二十餘艘,幾乎達到鄭氏家族當前擁有大海船總數的一半。 這個損失可太大了。a。 五五五 回家吃飯! 五五五回家吃飯! 遲了點,大家見諒。 - 「現在老解他們到哪兒了?」 在聽到鄭芝虎帶來的消息之後,龐雨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解席他們那一撥人的安危。飛剪船以度稱雄,在武備和裝甲上可並不出眾,在海上航行時當然不怕任何對手——這個時代沒有其它船只能追得上它們,可如果運氣不好被人堵在了港口之,那就很麻煩了。 所以自擁有了飛剪快船之後,他們多半只將其用在那些熟悉而且安全的航道上,比如沿著國東南沿海的那些航路——因為在瓊海號所記載的現代海圖資料上,關於這片海域航線的內容最多最詳盡,即使在河流的入海口部位由於泥沙淤積緣故,現代與古代的水資料略有不同,外洋部分總是一樣的。以飛剪船的度,本也不可能靠近海岸線行駛。 而另一方面就是出於安全考慮,飛剪船畢竟不是用來打海戰的。即使上面預留了安裝火箭射器的位置,平時多半也是拆卸收起——反正若在海上遇到心懷不軌的陌生船隻,大飛剪的操控者只需輕輕晃一晃舵輪,略略換個方向,轉眼之間便能將對方甩到屁股後面去,又何必裝一個基本用不上的累贅呢?只是在停泊的時候需要注意點,可這一路上都是已經被列為「綠se」安全級別的港口,這一年多來都沒出過意外,心理上難免放鬆。 而更讓龐雨擔心的是,他先前曾無意聽解席說起過——茱莉因為在婚禮的事情上草草收場,心裡很有些不痛快。所以解席琢磨著想趁這次出海的機會,帶她找個寂靜無人的漂亮小島,好好的住上幾天散散心,而廈門那邊的鼓浪嶼則正在他的備選名單之列! 於是一段緊急聯絡電立即被了出去,他們的每一條重要帆船上都是配備有無線電裝置的,只是使用本時空材料大批製作的船用無線電比6地上用的固定型號要輕便小巧許多,但功率也比較小,並不能隨時隨地接收和送無線信號。只有到了某處大型基站範圍之內,才可以聯入到網絡,接收到其它站點來的信號。 一封電報被了出去,但卻沒有回音……兩封……三封,全都緲無音信。儘管這時候還並沒有到約定好日常聯絡的時候,海上情況複雜多變,無線電一時半會兒聯絡不上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整個山東基地,只要是有權限,聽說到這消息的高層人員,心裡頭全都緊張起來。 在和解席他們聯絡的同時,龐雨當然也將這個消息送回了海南。海南島方面得報後亦是極為震驚——解席他們此時尚未回到海南。本來按「雪風」等三艦的航,有這十幾天工夫已經足夠從山東返回海南島了。只是因為臨出前解席曾說過不用著急,要把這趟航行當作mi月旅行來看待,那他們在路上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的也很正常,誰都不知道他們的日程表——甚至很可能壓根兒就沒那玩意兒。 「從下一個聯絡時段開始,包括以後的聯絡時間,所有繼電台全部開啟,使用所有通訊頻帶向雪風艦隊送信號,直到與其取得聯絡為止。」 在山東方面的電報出去之後沒多久,海南島總部便向大6沿海的所有繼台站下達了上述命令,於是這一天內,從大6到海南島,那些急著打電報的明朝商人,官員等顧客們可就冤枉了——本來向他們開放,只要交錢就能消息出去的電報局門前都掛出了「暫停使用」的大牌。雖說當前這些電報局的顧客還不是很多,可只要會跑來用這玩意兒的,多半都是確有急事。可今天無論他們怎麼急得跳腳,電報局的工作人員都只能聳聳肩膀,表示愛莫能助。若問其原因,卻都三緘其口,只搖頭表示不知道。 ………… 午一點整,整整一個小時的白天聯絡時間結束,山東基地的通訊室內,幾個人死死盯著那台一無動靜的電報機,沉默不語。 「也許只是一時間聯絡不上,離開附近繼站台的工作範圍了……這種事情常有的,晚上還有一次聯絡時間,到時候還可以繼續嘗試……」 龐雨仍故作鎮定的試圖安慰大家,但他自己那鐵青se的面容卻暴1u了他內心的真實思想,只是這時候當然不會沒有人嘲笑他——因為所有人的臉se都差不多。 同一時刻,在海南島白燕灘總部的電訊室裡,氣氛也與山東基地那邊差不多。不過比起缺乏海上力量,只能乾著急的山東方面,海南島這邊可以採取的手段要多一些。 「總部這邊還能抽調出艦船麼?」 委員會主席宋阿姨輕輕敲著桌案問道,這位向來舉止從容的老太太很少作這類小動作,只有在心裡煩躁的時候才會如此。以至於旁邊最熟悉她xing格的李老教授不得不時常輕拍老伴的手背以示安慰。 「白駒和飛燕正在港口作維護保養,我已經通知他們立即結束所有保養項目,並做好出航準備。」 旁邊敖薩揚回答道,儘管這本來不應該由他負責。 「那就盡快出吧,先去廈門一帶看看,鼓浪嶼附近尤其要注意。」 老太太下達指令道,而旁邊李老教授則作出一句補充: 「讓船員注意及時和鄭家人聯絡,眼下的鄭氏集團可能會比較……暴躁,不要造成誤會。」 「好的,我會提醒黃星,讓他注意這一點。」 敖薩揚快步離開去下達指令,而電訊室裡另外幾個人則對這突如其來的局面作更進一步的討論。 「是不是召回在呂宋的主力船隊?或者至少把瓊海號調回來。」 有人提議道,但另外也有些人表示反對: 「呂宋之戰已經進入尾聲,但越是結束的時候越有可能出意外。如今那邊正需要戰艦隊壓陣掃尾,何必急著召回艦隊?萬一出什麼意外就不好了。」 「瓊海艦的燃油依然不足,強要召回來也只能在碼頭上趴窩,況且當前馬尼拉港口正有大批被俘艦船等著維修和改造,那邊的防禦遠不如海南島,正需要瓊海艦坐鎮防衛。」 「那在這一帶到處流竄的荷蘭人的艦隊怎麼辦?放著不管嗎?」 「放著不管又能如何?他們在這裡沒有基地,沒有穩定的補給線,就算到處流竄,佔不了港口,上不了岸,又能有什麼作為?」 「能有什麼作為?哼哼,無非是有可能威脅到咱們好幾個兄弟的安全,以及讓大夥兒都緊張得要死而已……」 「別這麼烏鴉嘴好嗎!老解他們可能只是暫時脫離繼站範圍而已,這種情況並不罕見。按照條例,在非戰時狀態下,平時每隔兩三天聯繫一次也就夠了。」 「希望如此吧,雪風號的好運氣,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實了……」 ——在這一幫人七嘴八舌的爭辯聲,委員會最終作出決議:電報去呂宋,把情況告知那邊的主力部隊成員,能不能調回艦隊,由他們自行決定。而海南島這邊剩餘的艦船則全部出動,沿著雪風艦隊可能經過的航線仔細搜索,尋找解席等人的下落。 當然,這些被派出去的艦船都做好了戰鬥準備,如果遇上荷蘭人的艦船,肯定是要大打出手的——不管他們有沒有碰到過雪風艦隊。 ………… 正當所有人都在著急尋找解席一行人時,老解正在幹什麼呢? ——他正在閒自在的釣魚!而茱莉則在不遠處的一處淺水窪裡游泳嬉水玩耍。在他們身後,一塊大岩石的背風處,布設著一座臨時搭起的小帳篷,帳篷前則是一個小火塘,火塘上則擺放著鐵架,正等著老解把剛剛釣到的鮮魚放上去熏烤…… 這正是解席夢寐以求的mi月生活,至於具體位置則是在東海上一處風景秀麗的無人島。這年頭海外島嶼只要能保持住植被,絕大多數環境都很好,根本不需要去找那些後世的風景區。 所以當解席在望遠鏡觀察到這處無名小島的靜謐與美麗之後,當即就決定就在這裡住上幾天。和茱莉過一過沒有任何雜務與閒人來打攪的美好生活。在島的另外一邊,則是傑克與安娜夫fu單獨佔據了另一片美麗沙灘,大家誰也不打攪誰,各過各的二人世界。 在這種情況下解席當然不會大煞風景的跑去擺弄什麼無線電,而且這座島嶼的位置也早脫離了繼電台的覆蓋範圍。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他讓「時雨」和「野分」兩艦輪流在附近巡視,一方面防止有什麼不之客突然前來打擾。另一方面,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條船靠近大6本土,接受無線電報,並向基地匯報平安。 這樣的安排在兩天之後起到了效果——當看到一條聯絡小艇打破他「沒事別來打攪」的禁令,急匆匆衝到這片海灘上時,解席歎了口氣,他知道這美好而短暫的假期要結束了。 「什麼事情啊?要這麼匆忙?」 當茱莉玩得盡興回到岸上時,卻見老解已經收拾好了帳篷雜物,只等她回來就撤退,不由得有些掃興。但解席只是無可奈何搖搖頭: 「你乾媽喊我們回家吃飯……」Roa。 五五六 對手的目地? 五五對手的目地? 在和解席那邊取得了聯繫,確認他們沒有遭遇到什麼危險之後,瓊海方面才有心思來仔細考慮這次荷蘭人突然進攻的目地,以及當前他們所面臨的形勢。 按理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荷蘭人的行動都堪稱無謀之舉——正如先前有人分析的:當前他們在東亞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據點,就算從本土新調來十幾艘戰艦,在沒有固定後勤支援的前提下,採用流竄作案,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況且,有瓊海軍在這裡,就算他們打垮了鄭家,也還是無法在南海立足。 而鄭氏家族對這一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次他們的損失特別大,很大一個因素便是在思想上非常鬆懈——根據雙方不成的約定,南海這一塊向來是瓊海軍的地盤,總想著天塌下來了也有瓊海軍這高個頂著,怎麼也壓不到他們頭上。卻沒想到這次人家專盯著他們鄭家人下手,廈門港內一點防備都沒有。 為此鄭芝虎雖然沒在山東找到解席,卻也一直賴著沒走,頗有點「你要給我一個說法」的意思。而之後幾天,福建,廣東等沿海諸府縣也6續有情況報上來,說是有紅夷炮艦在沿海一帶sao擾,搶劫了好幾處村落,還有些漁船和商船遭到劫持。損失其實並不太大,有些雞,牛,魚和大米被搶,但船和人事後都被釋放,甚至連載運的非食品類貨物都沒要。據放回來的人說,那些紅夷這回似乎有所顧忌,不怎麼敢傷人。 但沿海幾個府縣依然還是怒氣衝天,畢竟他們才剛剛習慣了安全的海上環境,沿海地區的漁業,商業也開始漸漸展,被荷蘭人這麼一攪和,很多大家族剛剛投入的巨額資金眼看要賠本,這如何使得?這年頭能把生意做大的商家,其背後都有人。幾位地方上的知名人士或是告老的官員往州府衙門這麼一跑,不少地方官們便紛紛開始寫奏章,準備彈劾瓊海軍。 ——這倒並不是他們存心想跟瓊海軍過不去,而是出於官場上一條最基本的原則:遇到麻煩了,就要趕緊把責任推出去。而在這件事情上要推卸責任很容易——當初朝廷招安時說得好好的:由短毛負責對付西洋夷人,如今剛剛才消停了沒幾年,紅夷又來犯境,無論如何,上本參短毛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肯定沒錯! 也有跟他們關係比較好的一些官員,先不急著上本,而是找門路過來詢問這到底咋回事?你們短毛有沒有能耐把事情平息下去?若是能盡快平息,那咱這邊擔點風險先幫你們壓著,若是解決不了,那說不得,兄弟我也只能先顧自己了…… 如此各個沿海聯絡點一連幾個加急電報打過來,海南島總部那邊也是著急上火,如今幾位軍事指揮官都不在家,暫時由敖薩揚負責這方面工作。他只能把剛剛到家的「雪風」等三條快船再派出去,會同先前已經在外頭的「白駒」「飛燕」二艦,繼續在東南沿海執行搜索任務,不過目標換成尋找荷蘭人的艦隊了。只要找到對方位置,讓快船遠遠盯著,回頭就把呂宋的主力艦隊調過來收拾他們。 不過相比起僅僅找到對方並消滅之,委員會更想知道的是荷蘭人為何要這樣做?荷蘭東印度公司不甘心失去東亞國與的大市場可以理解,但如果以為依靠那十來艘型帆船便能奪回這邊海域的控制權……那些善於權衡的老牌商人們不至於這麼天真吧? 先前瓊州海峽那一戰應該給他們足夠教訓了。如果不夠的話,還有後面台灣島的一戰呢——這兩場戰爭打過之後,哪怕那些歐洲人再怎麼狂妄自大,也肯定知道這邊的武器比他們先進許多了。而他們正是憑著這個優勢才敢在世界各地到處掠奪。 「要弄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這樣的話語已經多次在委員會商談現,作為瓊海軍兩位公認的智囊,龐雨和趙立德也都受到來自總部的電訊,希望他們幫忙分析對手的想法。 只是兩人的回應卻都大同小異——任何正確判斷都要建立在有足夠信息的基礎上,而當前他們得到的唯一消息,便是有一支等規模的荷蘭艦隊突然出現在福建沿海,並襲擊了包括廈門在內的若干港口,除此之外,沒有更進一步的情報。情報不足,即使能做出一些猜測,其準確xing也不可能得到保證,若想以此作為憑據確定方案更是不現實,說得不好聽點,那叫妄想。 所以眼下他們也只能做一些比較簡單的猜想,而不敢說什麼大話。 總部那些人顯然也知道這要求有點過份,於是繼續把打聽到的各種消息用最快度往山東和呂宋兩處。包括鄭家人送來的種種新消息…… ——平白無故挨了這一悶棍,而且損失非常慘重,鄭芝龍自是暴跳如雷。作為一代梟雄,他當然不可能把報仇雪恨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盟友身上。他一方面讓鄭芝虎到瓊海軍來尋求幫助,另一方面,他們自家的人手也盡數出動,並把這些年來賺到的銀大把大把灑出去,召集6地海上各路豪傑,許下重賞,準備和紅毛鬼決一死戰! 不過要和對方決戰,先要能找到對手的位置,鄭芝龍為此更是重金懸賞。比起瓊海軍用飛剪船在海上漫無頭緒的搜索,他們鄭家縱橫閩浙多年,積攢起的豐富人脈似乎更加能起到作用。東南沿海大部分港口都有他們的線人,即使沒有,只要捨得花錢,也很容易買到消息。 依靠地頭蛇的優勢,鄭家人很快便打聽到了有關這次襲擊的諸多小道消息,其最有用的一條是:荷蘭人並非全然孤軍奮戰,他們在這裡得到了本地人士的幫助。而出手幫助他們的,卻正是鄭家和瓊海軍的老對頭,以前曾經與鄭氏集團幾乎平起平坐,但最近幾年卻基本上銷聲匿跡了的大海盜劉香團伙! 「難怪他們敢於到這一帶海域來行動了……」 在得到這條信息之後,無論鄭家還是瓊海軍方面都頗有一種恍然之感。鄭家先前就一直在懷疑——廈門港即使防備再怎麼鬆懈,可畢竟不是天天擠滿休整帆船的。那支遠道而來的紅夷艦隊怎麼這麼湊巧?偏偏在港口聚集艦船最多的時候起突襲? 果然是有人通風報信!鄭芝龍先還懷疑是內部人員有問題,很是徹查了一番,但當劉香這個老對頭的名字出現以後,他便停止懷疑自己人了——劉香和他一樣也是根基深厚的大海商出身,廈門港有對方的眼線毫不出奇。而且,即使劉香集團現在已經衰落了,在海邊某個偏僻漁村裡安排些人手,為紅毛船提供一兩次糧食和淡水的補給也還是能做到的。 既然有了頭緒,之後追查起來方向便明確多了。鄭氏家族一旦起飆來其效率也是相當恐怖的——僅僅幾天工夫,便從大宗購買的糧食蔬菜等生活物資上找到線索,由鄭芝豹親自帶隊突襲了某處偏遠漁村,從俘虜那裡果然拷問出更多消息——紅毛船曾在這裡補給休整過!只是停留沒多久便開走了。 之後66續續的,又搗毀了好幾處劉香集團在大6上的暗樁,也算是去了一個隱患。只是鄭芝龍始終很不滿意——搞了半天,收拾的儘是國海盜,對於真正的罪魁禍,那支紅毛人船隊,除了一些已經過時的消息外,卻始終沒能找到他們——鄭家人在得到關於荷蘭艦隊的線索以後傾巢出動,把整個福建沿海,連同旁邊的浙江,廣東沿海都給翻了個遍……可偏偏就是找不到。 所有這些消息,鄭家方面都在第一時間告知了瓊海軍,現在鄭芝龍身邊就有一部電台以及相關人員,保障隨時可與瓊海軍進行聯絡。他們負責在近海搜索,而瓊海軍則用飛剪船隊搜索外洋,五條飛剪船分散開來,形成非常大的一條搜索縣,由南往北的把附近幾條航線都給梳理了一遍,可依舊找不到那些荷蘭船的影。 「對方應該是襲擊完廈門之後立即離開了……目標非常確定,再加上搶了商船卻只要食物而不要貨物……他們肯定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計劃!」 沿海搜索無果,通過計算那些帆船的航,趙立德做出了一個初步的判斷,只是對於荷蘭人的目標之所在,卻依舊毫無頭緒。 不過在幾天之後,那些荷蘭人便用行動回答了他的疑問——王海陽來電報,說由鄭家所控制的台灣北部遭受到荷蘭艦船與軍隊的突然襲擊,對方攻佔了原先西班牙人所築起的一座城堡,似乎有在當地重新建立殖民地的念頭。 台北的鄭家軍腦逃來台南向盟友求助,王海陽對此當然是義不容辭,不過在出兵之前,他總得通知後方一聲。 而海南島總部在得到這個消息後也大鬆了一口氣——不怕荷蘭人進攻,就怕他們從此不1u面。難怪沿海找不到,原來他們直接跑台灣去了。但既然這幫人1u了形跡,尤其是居然愚蠢倒還想佔領地盤?那就沒什麼好說的——調集兵力過去,無論6戰還是海戰,都勢必要讓那些西洋人再度嘗到敗北的恥辱。 只是那些荷蘭人肯定也料到這方面——幾乎就在王海陽來電報的同時,一條原本頗為普通的商船開到海南島瓊州港外時,忽然把旗幟換成了東印度公司「v」旗號。這條船理所當然地立刻被控制起來,不過船上冒出來一群自稱是東印度公司使者的歐洲人,以一個名叫迪亞戈的皮革商為翻譯和介紹人,請求與瓊海貿易公司展開談判。Roa。 五五七 戰與和 五五七戰與和 不好意思,事情太多,耽擱了。 明後天估計還很忙,下一次更新要放到週五了,各位見諒。 「我想我大致猜到那些荷蘭人的打算了……」 在收到最新一批關於荷蘭人及其艦船的動向情報之後,龐雨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做出比較靠譜的推斷。 「他們的核心目標依然是商業談判,以獲取重新在東亞展開貿易的資格。但是在此之前,想要通過攻擊鄭氏家族,向我們展現武力的方式在談判桌上取得優勢……是這樣麼?」 不僅僅是龐雨,就連向來不怎麼關注政治的吳南海都能看出些門道來,不過他的疑huo卻也不小: 「那些荷蘭人難道以為光打鄭家我們就不會報復了?怎麼說咱們才是這片海域的老大吧?」 事實上這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瓊海軍經過這幾年展,已經是各方公認的東南沿海老大,並且得到大明政府承認的南海之主。荷蘭人想要再回來分一杯羹,即使卑躬屈膝都還未必能被接納,更不用說這麼趾高氣昂的用大炮開路,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更大更粗的炮管轟回去?就是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更不用說鄭家跟瓊海軍還是不怎麼牢靠的盟友關係。若是他們就此輕輕鬆鬆,跟荷蘭人達成協議而把暴跳如雷的鄭家撇到一邊,那毫無疑問只說明一件事——委員會是決定與鄭氏家族全面開戰了。 「荷蘭人憑什麼覺得我們會放棄鄭家而與他們合作?那些歐洲人未免太自信了吧。」 山東基地的小小會議室內,包括龐雨,吳南海,陳俊……等幾位解席走後共同擔當起基地建設責任的團隊成員圍成了一團,桌上還擺放著剛剛翻譯出來的最新情況通報,大家正在就此進行商議。 「多半是那些歐洲人還沒有放棄他們的自大心態吧……」 陳俊笑言道,他完全可以理解這種思想,正如他們自己,對於這個時代的技術落後人群肯定也總是抱著一種優越感的。哪怕在某些方面吃了虧,最多覺得只是自己一時不謹慎,而很難承認對方是全面勝過自己。 「作為一群商人來說,這種自大是很要不得的……不過東印度公司已經不完全是單純的貿易實體了。」 龐雨轉著手短短一截鉛筆頭道,委員會在來最新情報的同時,也再度要求龐雨盡到他參謀組成員的職責,向委一份具體的分析,龐雨這會兒把大家拉過來,正是集思廣益準備向上頭寫報告呢——至少三千字。 「荷蘭人先攻擊鄭家的艦隊,再奪取台北的城堡,說明他們的策略很明確——要重新在台灣奪取立足點,目標想必是衝著與的貿易線路而去。所以全力攻擊鄭氏,因為他們想要取代,至少也要打破鄭家當前在這條航線上獨一無二的壟斷地位。」 龐雨指著地圖分析道,一方面是向大家作解釋,一方面也是整理自己的思路——鄭氏家族這幾年來基本退出南方航路,專心經營與的貿易。而瓊海軍在這方面也恪守承諾,並不插足那一塊海域。即使需要方面的資源,也都是通過鄭家,用商業合作的方式間接獲得,而從不直接向派船。 在十七世紀的東亞航線圖上,對日貿易絕對是一塊肥肉,歷史上荷蘭人設置在東亞的若干貿易據點,利潤率最高的便是,其次是台灣,被趕出了這兩處黃金寶地……很明顯,這讓東印度公司痛徹心肺。所以這次殺氣騰騰的回來,哪怕冒著與瓊海軍開戰的風險,也非要在台灣島上重新占一塊地盤不可。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他們為啥不怕我們出手?我們可沒有任何理由放任他們啊?」 吳南海依舊堅持自己的疑huo,他覺得哪怕荷蘭人再怎麼傲氣,也不可能把整個計劃的成敗完全寄托在瓊海軍的不作為上,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龐雨審視著桌上的地球儀,手指最終在歐洲的某個國家上點了點: 「他們把另外一個國家的『幫助』給計算在內了。」 「什麼?」 旁邊幾人紛紛探頭過來,卻見龐雨的手指頭正放在歐洲一個小國家上頭…… ——沒錯,正是那可憐的西班牙。 ………… 「不會吧?在亞洲也就算了,歐洲的西班牙會與荷蘭聯手?他們之間不早就打成一團了嗎?」 陳俊不相信,但龐雨這時候已經理清了思路,呵呵笑道: 「不,我可沒說他們聯手。讓我們站在荷蘭人的角度想一想:東印度公司的戰略目標是要重回東亞市場,但被我們瓊海軍擋住了路。但這時候,歐洲卻有個冤大頭集兵力向我們起攻擊……你們說荷蘭人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呢?」 「可是西班牙人已經被打垮了。」 「不錯,我們當然知道已經打贏了——但荷蘭人知道嗎?」 「呃!」 另外幾人頓時反應過來——為了繼續you騙美洲艦隊上當,馬尼拉那邊可一直都著戰況消息,趙立德甚至還派人放出過假消息,說當前呂宋戰事仍在拖延之間。 當然,這種並不嚴密,因為史可法上書明廷要求分贓的奏報已經出去,而大明朝廷是不可能隱瞞住任何消息的。不過就算消息傳播開也是從京師那邊開始,對於那些來自異域他國的紅毛人,短時間內不可能很快知道實情。 「這就對了,如果我們的軍事力量被西班牙人拖住,一時抽不出手來,荷蘭人倒是可以抓住時機……他們挑選的時機還真不錯——事實上咱們現在也確實被拖住了。」 皺眉無奈道,如果在正常情況下,那十幾條荷蘭船敢在南海惹事,瓊海軍早派出主力艦隊前去搜索圍剿,但現在他們的主力艦隊全都陷在呂宋,包括瓊海艦也是,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拿那些荷蘭船沒辦法。 「哼哼,就算讓他們先個蹦躂幾天又能怎樣?等呂宋那邊局勢平定下來,還不是一樣收拾他們!跑到這裡來殺人放火,還想要這邊捏著鼻認下?咱可不是後世那個滿清!叫我說,直接把那幾個送上門的扣下來,或者乾脆丟給鄭家人去處理!」 脾氣向來比較急躁的應榮威拍著桌大聲道,龐雨嘿嘿笑了笑,之後卻微微搖頭 「不,我想咱們的委員會應該不至於僅僅為了出口氣而放棄掉這個好機會。」 「好機會?」 「當然,你們難道忘了,為了爭取和歐洲保持聯絡,我們連已經奪下的宿霧島都懶得佔領,還要還給西班牙人。東印度公司主動前來尋求商業合作,不正符合我們的需要麼。」 「可就他們那種態度和手段……」 「如果是個人的話,作決定可以憑著一時好惡也無所謂,但是作為一個集體來說……還是以利益為重啊。不過我想荷蘭人既然敢這麼大模大樣直接找到海南去,多半也是有幾分把握的。商人麼,最善於做交易,最終能不能達成協議,要看他們的談判技巧,還有拿出來的條件怎麼樣了。」 「哈,眼下我們與荷蘭人之間的關係可是負值,要想要讓咱們不計較他們的冒犯,外加同意他們重返東亞貿易圈……他們可得好好拿出些『誠意』來了。」 ……幾人又商討了一番,最終龐雨據此寫了一份報告往總部,同時附上了自己的看法。 而不久之後總部的應對也回復過來——確實有很多人主張不要跟荷蘭人多囉嗦,既然他們敢開戰,那就打到底! 不過最終,參謀組的一批同志以及李教授等人還是說服了他們,其理由正是與龐雨所估計的類似——根據對團隊有利的原則,不必排除與荷蘭人合作的可能xing。 當然,主動權也不可能由對方掌握,想打就打,想談就談?做夢呢! 海南島方面雖然暫時沒動那些使者,但也將他們都扣押起來,那些荷蘭人幾次三番提出想要開始談判,都被拒絕掉。同時通知王海陽那邊,台灣島上的軍事行動照常進行。另一方面,以「白駒」、「飛燕」、「雪風」、「時雨」、「野分」等五艘快總帆船組成的搜索隊,在台灣海峽一帶,以及附近對方艦隊可能出現的地點四處搜索,繼續尋找對方艦隊,並聯合鄭家消滅之。 ——既然你們動了攻擊,那雙方現在就是處於戰爭狀態下,戰爭狀態下什麼都不用囉嗦。至於什麼時候夠開啟談判? ——很簡單,等我們解決了些挑起事端的艦隊和部隊之後,再談不遲。Roa。 五五八 迪亞戈的自信 …………………………………………………… 之前是皮草商人,當前卻在荷蘭東印度公司裡擔任職員的葡萄牙人迪亞戈,卡特羅好……,曼多薩從窄小逼仄的房間裡走出來,深深吸了一口雖然略微潮濕,但卻讓人心曠神怡的海風,這座島嶼上的天氣似乎永遠都是那麼溫和宜人。 只是當他看到旁邊高高圍牆,以及附近哨塔上正冷冷盯著他看的綠衣士兵時,不禁又縮了縮脖一地方是好地方,上面的人卻不好惹。 比起東南亞其它地方那些尚處於原始meng昧狀態的土著,這群自稱為,「瓊海軍」的華人武裝無論在哪一方面前不下於歐洲如果不是更加先進的話。 只可惜位於巴達維亞和阿姆斯特丹總部的那些紳士們迄今也不願意相信這一點,他們依然固執認為所有非白種人群都是愚昧而短視的,之前公司在福摩薩的慘敗被認為只是一場令人惋惜的意外。而最讓迪亞戈感到驚奇,或者是難以理解的是:即使是那些見識過瓊海軍厲害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到了巴達維亞和阿姆斯特丹之後,居然也把對手說得一不值。 尤其是那個被瓊海軍釋放回去的福摩薩總督不,應該說是,「前」總督漢好……,普特曼斯,在親眼看見過對方那艘無敵大鐵船」以及領教過對方的炮火之後,居然還敢向董事會信誓旦旦保證說,只要有十幾條艦船就能奪回福摩薩島,重新開啟對【日】本的貿易航線,真是狂妄到極點了。 他的要求雖然沒有完全得到滿足,卻也影響了總部那些大人物們的判斷以至於制定出這樣一份匪夷所思,近乎於自相矛盾的商業計劃1 來:一方面,要求他們這群使者用商業談判的方式,與在東南亞地區取得了霸主地位的瓊海軍達成諒解,使得東印度公司能夠重返東亞海上貿易圈:另一方面,卻又授權給漢好……,普特曼斯那個戰爭狂人,允許他使用軍事手段,在談判開始之前為公司盡量取得,「先優勢」其最重要的一條是,要設法在東亞地區重新佔領一塊地皮以作為未來商棧的據點。 「這群白癡……」 迪亞戈在心底悄聲罵道,這計劃看起來很周密,連作為敵對方的西班牙人都給算計上了,可偏偏沒考慮談判對手的反應。似乎他們說打就能打,說和就能和骨裡頭還充滿了白種人的傲慢啊。而正是這種傲慢,讓他落到如此田地。 不過這也不奇怪,想當初他自己第一次作為使看來到海南時不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麼?總以為這幫人很好糊弄,結果卻被人當作白癡看待。 這回也是如此當對方前來交涉的人員聽到他們以使者身份要求相應待遇時,臉上就帶了譏笑的神se,不過還是回答了一句:由於當前與東印度公司正處在戰爭狀態下他們只能按敵對狀態處理與你們的關係。 如果光是這樣倒也罷了,可偏偏這邊有某個自認為善於談判的一位老紳士自作聰明添了一句:我們並沒有向貴方起進攻,只是攻打了盤踮在南海上的另一股勢力而已,根據我們的瞭解,他們與貴方並沒有很密切的關係,只是一般xing商業合作,只要貴方允許東印度公司完全可以取代他們的位置……等等諸如此類的言辭。 結果對方那個交涉人員用看待白癡的目光看了他們半天,方才指了指飄揚在他們頭頂上一面旗幟一看清楚那是什麼旗號了嗎?大明帝國的標誌!你們攻擊的乃是大明帝國的軍隊和領土,是對整個帝國的挑釁,所以眼下你們是在與整個大明帝國為敵,而我們瓊海軍也是明帝國的一部分這是戰爭!知道什麼是戰爭嗎?你們以為這是小孩玩遊戲? 之後就把那個瞠目結舌的老頭兒連同這一整隊人都丟進了戰俘營按照俘虜標準對待。不過因為這批人本身畢竟沒什麼敵對行動,對他們的態度還算客氣,只要不出營地圍牆範圍,平時可以【自】由在營地活動,日常供給上也還湊合,並沒有苛刻相待。 只是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則要取決於戰半的進程和結果。至於這些使者們所期望的商業談判,更是壓根兒不予理睬,不管他們怎麼請求對面就一句話:現在不是談判的時候,有什麼事情等這一仗打完了再說。 「你們挑起了戰爭,但如何結束它,以及用什麼方式結束,只能由我們來決定。」 那位交涉人員在臨走時丟下的這向話,直到現在,仍然令使者團大多數人一想起來就牙酸不已人家也沒怎麼慷慨j□昂,只是用一種平平淡淡的語氣,表明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而已。而恰恰是認識到這一點,才更讓那些在來之前個個都趾高氣昂的使者們心悸不已。 當然了,這些人間可不包括迪亞戈,他早已知道是這個結果。 作為一名還算盡職的公司職員,他也曾經向上司作出過勸諫,只是沒被採納而已。畢竟,比起那位曾經擔任一地總督的普特曼斯先生來,自己不過是個剛剛加入公司不久的新丁,說話沒人聽也很正常雖然他被吸納入公司的原因正是曾經和瓊海軍打過交道,對他們比較瞭解。 不過經歷過這一次的教訓之後,想必自己在公司裡的言權會變得高一些了。事實上,當前在這個使者團的內部,幾位領導者已經開始重視他了因為只有他的建議比較實際,商人麼,再怎麼驕傲自大,終究還是最能夠接受現實的。 ,「迪亞責先生……迪亞戈先生?」 說曹操,曹操到,正想到這方面時,從背後傳來幾聲呼喚,迪亞戈立即轉身,恭恭敬敬摘下帽,向營房門口那個五十來歲的老紳士深深鞠了一躬:,「戈曼先生。」 一老頭兒正是這次使者團主要負素談判的代表,他在公司裡的地位很高。這次過來更是擁有公司董事會最高決策機構,「十七人紳士團」的授權,可以全權代表公司董事會作出決定。 對於這次與瓊海軍交涉的事件,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團和其他所有集體決斷的機構一樣,其內部也分為主張談判處理的溫和派,與主張武力解決的強硬派兩部分,而戈曼就是溫和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當然了,這老頭兒之所以會持溫和態度,並不是說對那支瓊海軍有什麼好感,只是單純出於老年人萬事追求平穩的心態,以及在董事會裡站在那些主戰派對立面的政治需要而已。在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抱持著白種人對黃種人所特有的高傲,總覺得對方是一群很容易糊弄的未開化人,是需要上帝拯救的羔羊、 老戈曼是個虔誠的信徒。 不過這份高傲在與對面的第一次交涉之後便被打了個粉碎一正是這老頭兒提出了那個「打擊另外一家勢力與貴方無關」的理論,然後被對面那小伙用極其鄙視的目光看了半天,兩句話就把他駁得啞口無言。 迪亞戈相信這一定沉重打擊了老頭兒的自尊心,因為打那以後老頭便沒再說過什麼這批亞洲人需要上帝的教導之類言辭。不過現在,老頭開始轉而為自己的安全擔心。 「迪亞戈先生,您能確定對方確實不會傷害我們嗎?」 這已經是老頭第三次提及這個問題,而迪亞戈也第三次做出同樣的回答:,「是的,戈曼先生,關於這一點我很肯定您知道他們並不是不講理的野蠻人,即使對於那些戰爭俘虜,要處以刑罰的話,也會有一次審判來確認。而沒有具體敵對行為的人將會被釋放他們先前都是這麼對待俘虜的,這回應該也不例外。而我們這些人是作為使者而來,更不可能有什麼危險了。 「……是嗎,聽到您這井就安心多了。」老戈曼鬆了口氣的樣,「您似乎對此非常有把握?」 一和前幾次一樣,老頭還是不怎麼放心。他曾經在歐洲戰場上被敵人俘虜過,大約正是因為那一段很不美好的回憶,使得他變得特別謹小慎微。 「是的,我非常肯定,當前的處境已經走到了頭,絕不會變得更壞了。」 望著老頭那mihuo不解的面容,迪亞戈略有些得意的笑著」他的心裡非常篤定無論局勢多麼糟糕,自己的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而且,他說的這些話,肯定都能兌現。 為什麼他能這麼自信?當然是有原因的…… 一當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去後,迪亞戈藉著上廁所的名義悄悄出了門,繞過幾條走廊,確信無人跟蹤以後,方才走到營地邊緣,一扇小門旁邊,按照一定規律輕輕敲了幾下。 過了幾秒鐘,門上開了一扇小窗,先1u出一張臉來看了他幾眼。 ,「向趙先生問好。」 迪亞戈低聲說道,對方沉默了片刻之後,點點頭:,「趙先生也向你問好……」……過來罷。」 一,「吱呀」一聲,小門打開了。a。 五五九 自尋死路 五五自尋死路 因為眼睛出了點問題,按醫囑不能使用太過,白天要上班沒辦法,晚上就只能不看電腦了。 所以更新什麼,只能放在週末進行,平時有空也會寫一點,但無法固定時間段了,望大家見諒。 - 「……是的,先生,這就是公司的全部計劃了……哦,謝謝。」 昏暗的煤油燈下,迪亞戈正竹筒倒豆般將他所知道的關於東印度公司所有行動計劃都匯報給對面那位接頭人聽。旁邊還有一位記錄員在運筆如飛,把他所述說得一切都記錄下來。 對面那位他並不認識,但從對方從容自若的表情,以及偶爾所提出的幾個關鍵xing問題上,可以看得出這位肯定也是幹這行的老手,並且對東印度公司的瞭解非常深入。好容易結束了匯報,迪亞戈正感到口乾舌燥時,對面那位接頭人很體貼的遞給他一杯涼茶,同時看著旁邊記員筆下形成的字訊息,很是滿意的點著頭: 「很好,你的工作進行得不錯,我會向趙先生報告你的成績。而且,按照約定,在貿易公司的賬戶上也會給你增加一筆數額……」 說著,他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個數字輕輕推過來,迪亞戈接過紙條瞄了一眼,臉上頓時顯現出抑制不住的喜se。 「好的,好的……非常感謝趙先生,以及您的慷慨和大度……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拿?」 「隨時,只要你覺得需要,隨時都可以去支取。不過我們希望,在談判結束之前,你還能繼續待在當前崗位上,為我們提供東印度公司的最新動向,以及這群談判者的想法——當然,我們會另外支付報酬的。」 「可以,完全沒問題,他們現在很信任我!」 迪亞戈立即毫不猶豫答應道,一想到自己只要安安穩穩在這裡多待上一段日,便可以再得到一大筆款,使得自己向**擁有一條商船的最終夢想更進一步,他的心就雀躍不已。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同時也為了體現出自己的作用,迪亞戈立刻提起了那個團體當前最關心的問題: 「老戈曼和其他大部分人當前最關心的,還是自身安全,他們怕咱們這邊把遭受艦隊攻擊的憤怒轉嫁到他們身上……」 ——不知不覺間,稱呼變成了「咱們」,迪亞戈現在用的還真不錯了,那位接頭人立即聽出其奧妙,但只是哈哈一笑: 「關於這一點,你盡可以用一切方法讓他們安心,我們是明人,不會隨便遷怒於人。」 對面那位接頭人在過來之前顯然也在此方面得到過保證,很是確定的回應道: 「事實上,當前把他們安排在戰俘營,也是出於保護他們生命安全的考慮——畢竟咱們這邊跟鄭家是同盟,海南島上經常有鄭氏家族的人出入,如果讓他們碰上,無論對使者團還是對我們,都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是,是……我一定讓他們意識到這一點。」迪亞戈連連保證道,稍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問道: 「另外……有沒有一個大致的時間表,可以讓我告訴他們:當前這種狀況會有所改變?這樣我在安撫人心的時候也更有說服力一些。」 對面的接頭人看了看他,微微笑了笑: 「有所改變?很容易啊,等我們雙方結束這種敵對狀態就可以,簡單說——等戰爭結束就行了。關於荷蘭艦隊的行蹤,你可有這方面的消息麼?」 「戰爭結束?那恐怕……唉,沒有,那支船隊是由普特曼斯總督直接指揮,現在就是連公司總部都聯繫不上船隊的。」 迪亞戈皺眉道,但那位接頭人卻xiong有成竹的哈哈一笑: 「我們當然不指望東印度公司召回他們的艦隊,就算他們想召回,也要問我們同不同意才行呢……既然沒有就算了,打仗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自有人去解決。你只需要告訴他們,等到戰爭結束,他們自然可以得到與其使者身份相稱的待遇——這個時間不會很長。」 「噢……好!」 迪亞戈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到瓊海軍這種無比自信的態度了,但先前幾次,他只能用羨慕眼光看著,而這一回,在下定了決心之後,這位身為西班牙國民,當前又效力於荷蘭人的葡萄牙小伙兒卻十分高興的點頭道: 「沒錯!我們一定能贏的!」 迪亞戈滿意而去,而他今晚的所有言辭則都由專人記錄下來,經過集結,整理之後,遞交上去。 趙立德當前不在海南,不過他所建立起的情報機構仍舊可以正常工作,各種消息目前都是匯總到敖薩揚那裡,再由他向委員會以及各相關部門作出陳述——雖然他自己不承認,但s□下裡已經有人開始用「保密局敖局長」這個名號在稱呼他。 「……這就是荷蘭人的總體計劃了。根據內線所提供的情報印證下來,基本與我們先前推測一致:他們的主要目標還是在於恢復貿易,向鄭家開戰只是為了滿足某些好戰分的s□yu而已。」 「也就是說,哪怕我們狠狠打擊那些好戰分,也不會影響到未來與東印度公司的『合作』囉?」 很快便有人聽出了敖薩揚的言外之意,而後者則用某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聳了聳肩: 「這個麼,就要取決於前線指揮官的態度了。」 ……… 前線指揮官們是個什麼態度?——當然是希望把對手徹底,完全,毫不留情的全部幹掉。不過,在當前情況下,要做到這一點卻不容易。 海軍方面,怒氣衝天的鄭芝龍調集了他手下所能動員的全部海上力量,集兵於一處,以備隨時向那些無恥紅夷復仇——他是這麼宣揚的,不過在旁人看來,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再次被荷蘭人偷襲,畢竟鄭家現在剩下的艦船就只有這麼點了。 當台北淡水遇襲的消息傳來之後,鄭芝龍的第一反應和龐雨等人所料想得差不多——不是憤怒,而是高興,因為終於能找到那幫兔崽了!淡水附近的聖多明戈小城堡最初是由西班牙人建立,被瓊海軍與鄭家聯手奪下後由鄭氏單獨經營,不過由於鄭家在台灣島上的重點依舊是靠近台南一帶,對於北部的投入並不太大,即使丟掉了也不心疼,如果能借此拖住對方艦隊的話反而再好不過。 得到訊息之後,鄭家艦隊的主力馬上從廈門港起航,殺氣騰騰朝台灣那邊衝過去。而瓊海軍這邊則根據雙方的同盟協議,以及福建官場的要求,也派出了艦船支援。瓊海軍的主力尚在呂宋,但由德嗣所率領的縱帆船編隊依然給了鄭家極大幫助——這些縱帆船都是按照後世飛剪船的型制建造,度極快,而且每條船上都配備有無線電系統。德嗣將它們分散開來,當作偵察艦使用,每條船負責一個方向,就好像後世航空母艦上派出的偵察機一樣,可以確保所有被搜索過的地方不留任何死角。 不過直到現在,仍然沒找到那些荷蘭船的蹤跡。這很正常——在這個既沒有雷達也沒有衛星的時代,哪怕是整整一隊十多條大帆船,想要靠肉眼在海面上找到它們,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看不出來,這幫殖民地商人幹得還真不賴呢!」 從台南到台北,雖說是在同一座島上,但在這個年代,唯一能選擇的交通方式只有坐船。王海陽的6戰隊即使訓練有素,卻也只能等待鄭家和瓊海軍的聯合船隊抵達以後,才能搭載上船,向台北進——船少了還不行,萬一被對方在海上突襲,那才叫冤枉。 而當德嗣與王海陽碰面之後,兩人先聚在一起分析敵情。雖說對荷蘭人沒什麼好感,卻也不得不承認:迄今為止,對方這一系列動作幹得很漂亮。基本是做到了「避實就虛」四個字,只利用少數艦船就把明帝國在東南亞的海上力量給耍得團團轉——也包括瓊海軍在內。如果他們能再這麼多堅持幾次,還真能給人帶來不少麻煩呢。 只可惜這個年代的軍事理論並不達,那些荷蘭人雖然以商人所特有的狡猾和靈敏,連續走出了幾步妙棋,最終卻依舊犯了個大錯誤——根據率先前往北部偵察的縱帆船回報,荷蘭人在攻佔淡水之後居然沒有立即逃走,而是登6佔領此處,並派軍隊修復堡壘,甚至搬運火炮上岸,準備在當地長期駐守。 而那令他們頭痛不已的十多條荷蘭艦船,以及相當一批國本土的海盜船——那應該是屬於劉香的力量,也被當作6上力量的補充,留在了附近的港口。 「這可真是自尋死路啊!」 當德斯等人收到前方偵察船回的電報,說他們尋找了許久的那支荷蘭艦隊如今正悉數停留在淡水河口內,幾人先是一驚,隨即便都是一喜——那幫傢伙終於不再到處亂跑了。 而這場讓他們頭痛不已的海上游擊戰,也終於即將結束。Roa。 五六十 決戰之前 五十決戰之前 嗯,這幾天舒服些,又趕了一章出來。 下次更新大概要等週末了,反正我盡量寫。 公元一三三年,十月二十二日,清晨五鼓之時,在金門島附近的料羅灣,大明帝國以鄭氏s□軍作為主力的海上力量與來自歐洲的荷蘭東印度公司s□掠船隊展開了一場j□戰。 在這場戰鬥,鄭氏方面投入了一百五十多艘戰艦,數萬名士兵,而荷蘭東印度公司也派遣出了最強大的武力,共計數十艘最新式帶有加農炮的戰艦,以及國海盜劉香的船隊共五十餘艘。雙方均在海戰使用了強力火炮以及大量的火器——其鄭家的大炮主要購自於英艦。 不過戰鬥進行到最後時,鄭家還是依靠傳統的攀船肉搏,以及縱火船戰術取得了優勢,最終俘獲和擊沉了全部荷蘭船,贏得了這一場海戰的勝利。 這便是流傳於世的料羅灣大海戰,就鄭家與荷蘭人本身而言,這不過是為了奪取南海貿易權所發生的一場爭鬥。但作戰雙方恐怕誰也沒想到,這場戰鬥在後世人看來卻有著更為重大的意義——這是自從大航海時代以來,國海上力量與西方殖民者之間所發生過的規模最大的一場海戰,而之後東西方再有類似的碰撞,則要到等到一八四零年的鴉片戰爭了。可惜那煌煌大清只精於騎射,對海上之敵卻全無防備,以至於讓艦隊規模並不比當年荷蘭上多少的英國艦隊從廣東一直打到天津,縱橫海上若無人之境……最後還簽了個屈辱條約,遠不如明末時僅僅依靠一介走s□商人的s□人軍隊,便能與歐洲人拚個旗鼓相當的勇烈。 ——這是在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情,而在這個時空裡,儘管有瓊海號上這群現代人的出現,改變了很多東西。但很有意思的是,在一三三年,這場似乎是命注定的,鄭氏家族與荷蘭人之間的大海戰依舊爆發出來,只是時間稍微提早了一些,地點也改到了台北的淡水河口。除此之外,與歷史上那次決戰最大的不同便是——鄭家不再是孤軍奮戰,方船隊裡增加了另外一股武裝力量。 ………… 「能夠親身參加到這場名留青史的大戰,可真是幸運呢!」 這幾天來德嗣總是把這句話放在嘴上,以至於王海陽很難理解。在他看來如果要名留青史的話,瓊海軍先前的那幾場大戰似乎更有資格。比如當初的瓊州府保衛戰,無論從規模,j□烈程度,還是後來戰局的戲劇化轉變,都遠非這場海戰所能相比。 即使德嗣向他解釋,說這場大戰之所以讓人j□動,因為它是在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件,王海陽對此也不大感興趣。在他看來歷史既然已經被改變,就沒必要再糾結於所謂的「真實歷史」不放,放眼當前才是正理。 況且,這場戰鬥他們還未必就是穩操勝券呢! ——雖然在外人看來,當今東南亞海面上最為強悍的武力,非他們瓊海軍莫屬。當初西荷英三強聯手大明水師圍攻瓊州府,都落得個大敗虧輸得下場,如今單獨對付一家荷蘭還不是手到擒來?不但外人,就連他們瓊海軍內部的很多人也都這麼想。 只有德嗣,王海陽等現代人心裡有數——他們先前之所以能在海上百戰百勝,主要還是依靠瓊海號這艘大大領先於當前時代的鋼鐵巨艦在撐場面。無論在海南島還是馬尼拉,在面對跨海而來的歐洲列強時,他們所能恃之與其對抗的,也只有領先了三百多年的瓊海號。 而在沒有瓊海號撐腰的時候,他們就只能欺負欺負海軍力量薄弱的對手了——比如山東之戰和呂宋攻略戰。如果碰上對方實力與自身旗鼓相當,甚至更勝一籌的時候,也不得不暫作退讓。迄今為止,瓊海軍真正用相近技術與對手硬拚的戰鬥只有一場,那便是凌寧指揮伯爵號在馬尼拉港口外與西班牙艦隊的交戰。那場戰鬥海軍兄弟們表現得很英勇,不過最終依舊是寡不敵眾,狼狽逃回到港口裡面了——光是火炮和某些小地方的改進,還不足以抵消掉敵方巨大的數量優勢。 這一次的情況也有點類似,鄭家的船隊和人員肯定是服從鄭氏家族首領鄭芝龍本人指揮,瓊海軍在這裡的只有五條快速縱帆船。雖說這五條船都是出自海南島造船場,集了大量後世技術的新銳貨se,但當初設計它們的主要目標畢竟不是用來應對戰爭的。 「……『雪風』,『白駒』,『飛燕』,這幾條大船上裝備有兩具單發火箭彈發射架,而小一點的『野分』和『時雨』則各只有一具——這還是臨時加裝上去的,也是它們唯一的固定武器了。」 「這樣的火力,平時用來自衛足夠了,但要參加戰事的話,還是略顯薄弱了一些。根據以往的實戰經驗,單發火箭彈的命率很成問題,甚至還不如火炮。」 「那更要好好研究下戰術了,盡量揚長避短……」 內部會議上,德嗣,王海陽,黃星等人頭碰頭聚在一起商議戰術,雖然手頭只有五條船,他們依然決心在這一戰打出瓊海軍的威風來。縱帆船上都沒裝火炮,完全依靠火箭彈對敵,雖然火力稍嫌薄弱,但如果能充分發揮其機動靈活的優勢,用裝有燃燒彈頭的火箭彈在敵軍火炮射程之外s□o擾的話,也可以起到很大作用的。 至於近戰火力的不足,則只能調集陸戰隊上船,用步槍和手榴彈加以彌補。好在王海陽這次帶來的陸戰部隊不在少數,每條船上都可以安排足夠兵力,不怕敵軍靠上來打接舷戰了。 ………… 公元一三三年,七月十五日。 台灣島北部的淡水河口外,無數艦船齊聚於此,放眼所及,到處都是隨風獵獵飄揚的旌旗與吃風鼓脹起來的篷帆。每一條船上都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這年頭海戰還是以人力為主。至少在東亞地區,瓊海軍以外的海上勢力,這一習慣並沒有改變。 當鄭家主力船隊抵達台灣北部,目標海域之後,並沒有迫不及待向荷蘭人發起攻擊,而是派人過去遞交了戰書,約定好時日,準備來一場正規的海上決鬥。荷蘭人則很爽快的接受了戰書,這反而讓鄭家頗為奇怪。 鄭芝龍在劉香的隊伍裡也安排有幾個細作,只是地位都不高,先前跟著大部隊在海上行動時沒機會傳遞出消息來,如今雙方位置很接近了,那些細作便也陸續送了一些消息過來。根據他們的報告,荷蘭人這回還真是下定決心,要在這裡與明國艦隊一決雌雄,因為他們發現那艘最令他們感到害怕的大鐵船不在此地——顯然,那些海上馬車伕們只要不跟大鐵船交手,便還是無所畏懼的。 之後這幾天,雙方軍隊都在摩拳擦掌,準備大打出手。鄭芝龍向他的士兵頒出了很高的賞格:所有參戰士兵先發二兩白銀,並許諾在戰事結束之後額外再給五兩。每一顆敵軍的人頭價值為十兩白銀,如果是紅毛人的,則是五十兩。 和歷史上那次一樣,鄭家果然也準備了大量的縱火船,每條小船上都堆積了大量澆有油脂的柴草,船頭則裝有帶倒勾的大鐵釘,由十名水手齊心合力划槳驅動。給他們的許諾是只要點著對方一艘船,就立即賞賜白銀二百兩,當場兌付決不拖欠! 至於瓊海軍這邊,鄭芝龍也提前過來打好招呼——貴方的雷神火箭儘管打,不管打出去多少,不管有沒有打,只要發射出去了,就全算咱鄭家的,戰後我們一律實報實銷! 有了鄭芝龍這句話,德嗣等人自然樂得大方,本來他們攜帶的這批彈藥就是要用掉的,有人自願買單當然最好不過。由於投入了大批量生產,如今火箭彈的成本稍微下降了一點,不過對外報價依然是五百銀元一枚,折合二百五十兩白銀,從不還價——打仗就是打錢,這句話用在瓊海軍身上最合適不過。而且因為瓊海軍基本不對外銷售武器,很多勢力想花錢還買不著呢。 就在開戰的前一天,另有一條小小縱帆船翩然而來,加入到瓊海軍這邊的船隊——卻正是以前最早的那條實驗型號,「雪風」這個名字的前一任主人。如今被安德魯s□人出資買下作為玩具的小傢伙。 船上除安德魯這個操帆手外,只載有兩名乘客,一個是鄭家二爺鄭芝虎,另一人卻是龐雨——很明顯,他們是從山東那邊星夜趕來的。這邊問起來意,原來鄭芝虎聽說已經找到了荷蘭人的尾巴,並即將在台灣北部與其展開決戰之後,堅決要求趕來參戰,靠他們鄭家自己的船肯定是來不及了。於是便纏著龐雨,要向他借短毛的快飛船。 而龐雨自己也想趁機過來看看熱鬧,他的想法與德嗣很類似——對於這場與真實歷史上極其相似,可以說是代替了那場料羅灣大海戰的鄭荷決戰,抱有一種近乎於膜拜的心態。如果有機會親身參與進去,那是絕對不肯放過的。 正好這時候安德魯新得了他眼饞許久的小賽艇,「遛船」來到山東,於是便請他幫忙送兩人過來。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趕在決戰開始之前抵達了戰場。RO@。 五六一 鄭家兄弟 五一鄭家兄弟 先把興奮十足,嗷嗷怪叫的鄭芝虎送去他大哥那邊,龐雨這邊也登上了雪風號,和其他人匯合在一處。雖然大家對他的忽然加入有些意外,但鑒於龐雨長期以來在團隊的作用,還是立即被委任了一項「戰地參謀」的職務。 不過龐雨很有自知之明——德嗣和王海陽他們早已經把戰術都制定好,臨戰前不可能有什麼改動的餘地,所以還是安心作個看客好了。反正按照德嗣他們的部署,瓊海軍這五艘快速帆船並不與鄭家主力編在一處,屆時也不參加混戰,而是單獨編為一隊,在距離雙方艦隊較遠的地方游弋,他可以很輕鬆的觀察到整個海戰過程,而不用擔心被捲入到戰火去。 不過這並不是說瓊海軍不參與戰鬥了,事實上,這場戰鬥恰恰將由瓊海軍來開啟——按照與鄭家的約定,瓊海軍的快速帆船將充分發揮他們的高速度和火力優勢,在鄭家艦隊衝向敵軍之前首先掠過荷蘭人的軍陣,使用帶燃燒彈頭的火箭彈攻擊對手,迫使對方把原本密集的船隊散開,從而擾亂對方的陣形,以便於鄭家船隊趁亂衝入。 ——這就是聯軍統帥鄭芝龍對於盟軍的唯一要求,之後怎麼打就隨便他們了。盟友的力量畢竟只能借用,這場戰爭的主角依然是,也只能是他們鄭家——這一點,鄭芝龍心裡非常清楚。 ………… 此時此刻,在鄭氏家族的船隊,最為高大的那條樓船旗艦上,這位年方二十歲的鄭家掌舵人正舉著一隻瓊州產的雙筒望遠鏡靜靜觀察遠處敵陣。這種軍用望遠鏡的鏡片上附帶有詳細刻度,只要學會了用法,不但可以看清遠處事物,同時也能精確判斷出距離,遠比普通的西洋單筒千里鏡要強。 當前雙方艦隊都已在淡水河口處排開陣勢,但荷蘭人畢竟是防禦一方,佔據著內河口的優勢地形,而且他們的大船較多,十多艘大炮艦分成數隊,加上四五十艘國船——劉香的海盜團伙,把本就不太寬闊的河口港灣處堵了個嚴嚴實實,岸上還有若壘可做支援,如果要強攻的話,難度會很大。 鄭家方面,雖然在數量上遠遠超過對手,足足有一百五十條船,但其絕大多數都是很小的小划艇,上面堆滿乾柴稻草,並潑上油脂——準備用來縱火的放火船。每條放火船上安排有十條精壯漢,開戰後他們將不顧一切朝敵軍陣勢裡頭沖,並挑選一個合適時機把火點著,然後不管能不能燒到對方,都要跳水逃命了。 真正載運精兵強將,用來打仗的船隻,鄭家這邊只有四十來艘,反而不如對方多。尤其是仿造西洋夾板船的那種大型炮艦數量更少,連同鄭芝龍腳下這條旗艦,統共也不過才三五艘,還不到對方半數——每次只要想到這裡,鄭芝龍就會感到一陣劇烈心痛。如果不是被這些該死的紅毛鬼打了個突然襲擊,導致近兩年的辛苦投入毀於一旦,他們鄭家本來很快也將擁有兩條不遜於瓊海軍「公主」,「伯爵」那等級別的巨艦了! 如果不是因為另外有那麼一夥人願意提供助力,他們鄭家還真沒把握打贏這一仗呢……想到這裡時,鄭芝龍情不自禁的就把目光投注到海平面另外一側,那裡隱隱約約只能看到幾片船帆影。 這幫短毛居然躲那麼遠?待會兒他們可是要發起頭一b□攻勢的……那位提督該不是要反悔食言吧? 但這樣的念頭只在鄭芝龍心一閃而過,立即又被他自己否定。如果對方不想摻和這趟渾水,先前直接不加入就是,反正紅毛人也沒敢去招惹他們。和瓊海軍打交道這麼久,鄭芝龍感到也許是因為自持力量強大的關係,短毛在很多地方都顯得比較莽撞和強勢,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蠻橫,但無論如何,失信這一點卻從未在瓊海軍現過。 那就看他們如何發揮吧……對於瓊海軍的器械戰具之精妙,鄭芝龍是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對方既然把出戰位置安排得那麼遠,想必是有他們自己的考慮。只要短毛能幫忙把對方船陣破壞掉,讓自家縱火船衝進去,隨他們採取什麼戰術都無所謂。 正在沉吟之時,從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嘻嘻哈哈的哄鬧之聲,卻正是鄭芝虎,鄭芝豹兩個弟弟走過來。鄭家四兄弟,鄭芝鳳長於謀略,作戰時很少身先士卒,而喜歡在後方運籌帷幄充當軍師——歷史上他了武進士之後乾脆改名叫鄭鴻逵,不跟什麼混一堆了。 而鄭芝龍作為團體領袖,當然不可能動不動就衝到前頭去拚命。但剩下虎豹二人卻都是典型的猛將兄,打起戰來總是不要命的往敵陣心沖,以前勢力寒微,將士缺乏時這樣做那叫沒辦法,現在還這麼玩就有點不合時宜了——鄭芝龍勸過他們幾次,但兩個兄弟都不大肯聽,他也不便多說,畢竟自家人勇於向前總比膽小怯戰要好。 「老大!」 「大哥還有什麼吩咐麼?」 兩個兄弟走到他面前,齊齊一施禮。鄭芝龍看看他們,身上都是一水的鯊魚皮靠,大tu□外側綁著分水刺,腳脖上還捆著匕首套——這是典型準備從水下潛入,奪取敵船的打扮。 這一次作戰,鄭家的計劃是在放出縱火船衝入敵陣之後,就立即把運兵軍船也全部壓上去,盡量跟對方打接舷戰,而不和紅毛人拚火炮——在火炮上他們肯定吃虧的。而且打接舷戰的好處是可以奪取對方的艦船,最好是能搶到紅毛人幾條夾板炮艦,以彌補自家先前的損失。 當然打接舷戰的傷亡也最是慘烈,兩個弟弟身為家族堅,這時候確實也正是需要他們帶頭衝殺在最前面以鼓舞人心……不過鄭芝龍的目光在二弟鄭芝虎身上轉了一圈之後,卻搖頭道: 「阿虎,你去換一身重甲。」 「換重甲?大哥,俺連夜累死累活的趕回來,可不是為了坐在後頭干看戲的!」 鄭芝虎一下急了,世人都以為海上作戰時無需重型甲冑,實際上重甲在海戰還是很有用的——接舷戰時用來防守。人家跳幫衝上來的水手肯定都是輕甲布衣,大部分甚至都是赤膊,這時候如果有一個身披重鎧,箭矢彈丸不能射入的猛人頂在前頭,立即可以起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決定xing作用。 不過穿了重鎧就肯定不能離開座船了,哪怕跟敵艦之間用跳板相連也不能走——萬一掉下水去就是個秤砣,撈都撈不起來,只能釘在己方船上安心防守。鄭芝虎當然不肯幹這活兒,當即戧著脖就要爭辯。 但鄭芝龍對於自家兄弟的xing格瞭如指掌,只用一句話便讓他乖乖聽令: 「聽著阿虎,此戰至關重要,我們這邊大船又太少……我這條座艦多半也是要衝進去的。」鄭芝龍拍著手下船舷緩緩說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船上,護持著為兄,以免出什麼意外。」 「啊?好!大哥放心,有兄弟我在,誰都別想靠近你!」 鄭芝虎一聽是這話,果然馬上服從,立即回身換甲去了。鄭芝虎望著他的背影,臉上微微顯出一絲笑容——他突然提出這要求當然不是因為害怕,想他鄭飛黃本身武藝其實並不遜於兩個兄弟,縱橫東海這麼些年,什麼時候怕跟人面對面廝殺了?他這時候要把鄭芝虎留下,卻是因為短毛那邊派人把二弟送過來時,那位龐軍師還讓人帶了一句話給他。 ——說是我們本來不想讓令弟參與此戰的,因為我們這邊有人推算,令弟最近不利於戰陣,如果強要參戰,恐怕會有些危險。如今雖然加入到戰陣,到時候還請飛黃將軍勸阻著些,別讓蟒二爺沖得太前。 話說得很模糊,也沒說是怎麼「推算」出來,但偏偏就是這種不清不楚,含含糊糊的話語,反而更讓鄭芝龍深信不疑——他們走海的人本就都有些mi信,而那群短毛口口聲聲不信神不信佛,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卻當真是具備「未卜先知」的能力——上至天下大局,下至奇人逸事,他們總是能預料在前頭,並提前把好處弄到手。鄭芝龍跟他們合作這麼些年,就幾次三番感覺到了這種古怪——很多事情,短毛動手做的時候似乎是莫名其妙,但過了一段時間便發現原來都是有目地的,至於其有什麼奧妙,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人家難得肯專門點醒他一句,那位龐軍師想來也不可能沒事找事消遣人玩,那他肯定要慎重對待的。事關自家親兄弟的xing命,鄭芝龍已經決定,就算這次戰鬥打完了,也一定要把二弟帶在身邊,不再放他到處亂跑。RO@。 五六二 河口之戰(上) 五二河口之戰(上) 海面上起風了。 時辰已經接近午,海面上終於刮起了對進攻方有利的風。這年頭雖然沒有天氣預報,但那些走海多年的老水手卻可以根據前幾日的天象,乾濕,甚至是氣味,判斷出今後幾日的風向走勢,這並不出奇。 鄭芝龍縱橫海上多年,手下自然不缺乏這樣的人才。海戰最重要的便是借風勢,他之所以決定在今日決戰,正是判斷出這一天會有適合的海風,可以助他用火船衝擊。從早晨等到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時辰到了……短毛那邊怎麼還不動手?」 旁邊鄭芝虎有些著急道,他已經換裝回來,滿身披掛著用皮革和金屬片鑲嵌的重甲,走起路來叮噹作響,連腳下靴上都嵌著長釘,牢牢抓住甲板木頭,這樣作戰時就不會打滑——到時候甲板上將到處都是血污和人油,可比平時滑溜多了。 「不著急,他們的帆船不用人力,全憑風勢,比我們這邊更賴風力……他們動了!」 鄭芝龍雖然嘴上說不著急,卻一直舉著望遠鏡觀察瓊海軍船隊方向,由於雙方距離太遠,海上又缺乏參照物,即使在高倍望遠鏡,也只能隱約看到那邊的帆頂稍稍動了一下。 但望遠鏡目標的移動幅度很快便增大起來,帆頂上的狹長赤紅飄帶拉成了筆t□ng一條直線,在風獵獵飄揚。 「哈哈,總算動手了!龐軍師他們果然說話算話!」 旁邊鄭芝虎也拍手大笑起來,可以看到對方五條帆船排成一列,但隊形很稀疏,相互之間的間距甚大。所有船帆都升起來並吃足了風,帶動船頭向上高高翹起,銳利如刀的船首切開浪花,宛如飛魚一般,幾乎就是在水面上滑行…… 「飛剪船……果然是剪浪切b□,難怪會叫這個名字。阿虎,你覺得咱們家也能造出這種船麼?」 作為海上大豪,鄭芝龍對於船的癡mi程度絲毫不下於後世那些發燒友,以前雖然也見過一兩艘短毛的快飛船在海上馳騁,卻都不如這一次全部五條快船聚在一起,共同奔赴戰場來的j□動人心。這一刻,鄭芝龍甚至暫時忘記了戰局,一心想著是不是該仿造這種快船? 不過鄭芝虎顯然已經比他更早動過這方面腦筋,而且也失望過了。 「不行的,大哥。他們這船看著跟我們的差不多,裡面卻有好多稀奇玩意兒,尤其是連接全用鋼鐵。小弟估算過,哪怕我們調集最好的工匠,也大約只能可以分別作出幾個部分,但整體卻拼不起來。而且就算能造,花費的銀估計比前面兩條巨舟還要多。」 鄭芝龍微微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他也是內行,當然知道這很難搞——別的不說,光看那快飛船又細又窄的船身,大明的工匠肯定就不敢這麼做,就是勉強做出來,給浪頭一打就會折斷。瓊鎮工匠敢這麼玩,必然是掌握了遠遠強於大明的龍骨拼接技術,否則船身強度絕對承受不住。 雙方交流到現在,鄭芝龍也算是看著瓊海軍一步步發展起來的,尤其是他們的海上力量,除了一條大鐵船外,完全就是從無到有白手起家,短短幾年內就成為南海上的第一大勢力,委實令人又驚又歎。但若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短毛自己造的船迄今為止也不過才這麼五條,由此可見這船很不容易造。 還是把精力放在大帆船上吧,快船雖好,對於眼下的鄭家用處卻終究不如載重量大的巨型帆船,既可以裝貨又能用來打海戰……就是瓊海軍,也依然以大帆船為主力。 當然了,短毛的那些大傢伙帆船幾乎全是從西洋夷人那邊搶過來,這一點著實令鄭芝龍深感佩服。他跟紅毛人打交道也很多,深知那幫能夠跨過大洋,來自萬里之外的西夷人是如何的凶悍與狡猾兼備。然而在短毛面前他們卻似乎都成了送寶童——帆船,地盤,甚至還有精熟的海員……只要短毛想要的,總是能弄到手。 想想看,瓊鎮的海上力量能發展這麼快,與西洋夷人的「鼎力相助」還真脫不了干係,只不過那些西夷人並非自願而已。他們的每次進攻,最終似乎都會演變成給短毛送船送炮送人的愚蠢行徑,以至於現在都不敢去找短毛的麻煩……以為咱們鄭家是軟柿? 想到這裡,鄭芝龍又瞇起眼睛盯著對面敵陣,思想再度返回到當前的戰陣上來。 ——這一回。定要俘獲幾艘紅夷炮艦,叫那些西洋夷人知道,不僅短毛不好惹,敢打他們鄭家的下場也是一樣! ………… 風愈發的大了,而瓊海軍那批飛剪船借助風勢,速度也愈發的提升起來。他們並沒有直接往戰場這邊衝過來,而是在外面劃了一個很大的弧線形,似乎要繞著港口兜圈。 但這回就連鄭芝虎也不再著急,兄弟倆都是海戰老手,已經看出對方的打算——他們是在加速,就好像一個人在投擲標槍以前先要奔跑助力一樣,瓊海軍的水手們顯然想要充分發揮出他們所用快船的速度優勢。 故此,雖然從另外幾條船上,包括鄭芝豹那頭也多次派來使者,詢問何時出戰?這邊主船上的鄭家二兄弟卻都很耐心的要求部下們等待。號令全軍進攻的燈球旗幟早已在桅桿下頭掛好,但在沒有得到命令以前,卻是一動不能動。 「且看短毛幫我們打開個什麼樣的局面了!如果能……」 鄭芝龍緊緊攥著那只望遠鏡,心頭浮現出某種期待。 瓊海軍的行動很果斷,在加速到一定程度之後,這支規模雖小,卻吸引了戰場雙方所有人注意力的艦隊便宛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淡水河口,雙方對峙之處猛衝過來。鄭家船隊立即爆發出一片歡呼之聲。而對面,荷蘭人與劉香的聯軍也是一片喧鬧——船長和軍頭們扯著嗓大叫,要求水兵們做好防禦準備。 當然瓊海軍這幾條船不可能一頭扎進敵陣去,他們在距離敵陣尚有百步之遠的地方便偏轉了方向,這個距離顯然是經過精心設定的——恰恰在荷軍的火炮射程之外,而又在他們自身的攻擊範圍之內。 當這支飛剪船隊的弧形航線達到最接近荷蘭艦隊位置時,它們恰恰與對方形成了平行的局面,而就在這個點上,只聽蓬蓬兩聲爆炸響起,在最前頭,也是最大的那條瓊海快船的船頭和船尾兩側,同時騰起兩團煙霧,煙霧隱隱有火光升騰。 「短毛船自己燒起來啦!」 鄭家艦隊裡有幾個沒見識的新手大叫起來,但更多人是保持了沉默——眼前這幕景像他們在大約兩年前曾經見過。留下的印象,他們一輩都不會忘記。 ——只見兩支明亮光箭從煙霧飛出,拖著長長的黑se濃煙與紅se烈焰,宛如咆哮巨龍一般飛向對面敵陣。 「又是火龍……不,火箭!」 鄭芝龍喃喃自語,眼射出興奮的光。兩年前他初次見到瓊海軍的火箭彈齊射時,幾乎被那鋪天蓋地聲勢嚇得tu□軟。而且那時候他可是處在於瓊海軍敵對的一方,並不能肯定這種可怕的武器會不會飛到自己頭上。然而這一次,雙方卻是同盟關係,而且早有心理準備,故此鄭芝龍可以用一種相當輕鬆,甚至是得意的心情來看待這種可怕武器的攻擊。 比起上一次幾十支火箭齊射的壯觀場面,這回發射的火箭數量有些單薄,而且在高速運動的快船上發射出去,準確度很難保證。不過瓊海軍的火箭彈從來不依靠準頭取勝,這種武器在被設計出來時,它的主導思想就是面覆蓋——要麼,用一大批火箭彈構成一個面,去覆蓋某個目標點;要麼,便是用一兩枚火箭彈,朝著一大片的面目標攻擊,而不要求精確到點對點。 此時在對面敵陣,艦船都已排列成陣,雖然下面船身之間相互還有一段距離,遠未達到鋪滿海面的地步,但豎起的桅桿和上面蓬帆,旗幟之類卻是重重疊疊,火箭橫穿其,無論如何都會撞上這些障礙物。而撞上之後的結果,便是一聲轟然巨響……大團真正的火焰爆炸開來,無數火苗四處飛濺,所有被火苗ti□n上的地方都會燃燒起來,潑水上去都很難澆滅。 這回當真是燒起來了,不過卻是敵人的船——火箭上攜帶的可是燃燒彈頭,而且裡面灌注的乃是以瓊海軍當前技術,所能製造出的最好的助燃劑,不像一般火炮用燃燒彈那樣只是利用為瓊海號提煉燃油的副產品下腳料製作,而是直接使用提煉出來的高度可燃油料配製而成,成本相當高。不過效果也非常好,其xing能已經接近於後世的凝固汽油,沾到哪兒燒到哪兒,就是落到海裡以後也能漂浮在水面上燒一陣,不會馬上熄滅掉。RO@。 五六三 河口之戰(下) 五三河口之戰(下) 「火龍!哈哈,又是火龍!」 鄭家船隊裡,水手們一片手舞足蹈,恰如先前鄭芝龍的感覺一樣——當初他們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武器時滿心都是恐懼,而這一回,他們卻是和這些武器的主人站在同一邊的,這種感覺實在非常好。 當然了,無論如何,僅僅用兩枚火箭攻擊敵陣,肯定是稍嫌單薄了一點。所以瓊海軍才要用五條帆船排成一線——很快,後面第二條帆船沿著同樣航線從敵陣前掠過,在同樣的位置上,發射出了同樣的兩枚火箭……之後的第三,第四,第五條船也都如法炮製。最後那兩條船由於型制較小,一次只能發射一枚火箭,但就是這八枚火箭,卻已經讓對面原本堅實整齊的防禦陣型動搖起來,劉香手下那些國海盜的小船紛紛四散躲避火焰,就連幾條荷蘭人的大帆船也開始挪動,盡量遠離那些已經著了火的倒霉船或是燒起來的海面,免得引火燒身。 荷蘭人原本很完整的防禦陣型一下便動搖起來。 「哈哈,好啊!大哥,咱們沖吧!」 眼見瓊海軍果然按照約定破壞了敵軍陣形,鄭芝虎興奮的手舞足蹈,連聲催促道。但鄭芝龍卻是不慌不忙,依舊舉著望遠鏡,一邊觀看對面敵陣形勢,一邊又時不時調轉方向,觀察瓊海軍的那些船。 「不著急,短毛的信號還沒發過來。」 ——雙方既然有約定,當然就不可能光靠彼此的默契作戰了,瓊海軍明確告訴他們要在看到出擊信號之後才動手,而現在對方並沒有發出信號,看來瓊海軍的行動尚未結束。 確實還沒有結束,只見那五條船在遠遠兜了一個大圈之後,又繞了回來。差不多同樣的航線,同樣的位置……蓬蓬兩聲,從第一艘雪風號上,又是兩枚火箭打了出去,而遠遠跟隨在其後的另外四條船也都重複上一次的動作,又是八枚火箭彈飛了過去…… 這時候對面那些艦船,尤其是荷蘭人的炮艦也開始全力開炮還擊,但由於距離太遠,而且五條縱帆船都已經達到極高速度,炮擊完全構不成威脅,海面上一團團騰起的水柱充分證明了他們的無奈……除非衝出河口來打,但那樣一來其陣型必然解體。如同惡狼一般窺視在旁的鄭家船隊可就得到機會了。 「幹得漂亮!就這麼打!遠遠的射,憋死那幫兔崽!」 鄭芝虎愈發的j□動了,即使身上穿著重甲,居然也在甲板上連蹦帶跳的,搞得全身上下叮叮噹噹一起響。鄭芝龍雖然沒他那麼j□動,卻也暗暗點頭——快船的速度,火箭的射程,短毛這可是把他們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處。 在第二擊之後,瓊海軍依然沒有向鄭家發出攻擊信號,而是不慌不忙再度駛向外洋兜圈。但這一次鄭氏諸將沒一個著急催促的了,他們都看出了瓊海軍的意圖——分明是要充分發揮火力的優勢,欺負對手在火炮射程上不如他們。雖說每次只能打過去八枚火箭,但在不能還手的狀況下,就算那些荷蘭人再怎麼能憋得住,士氣很快也會消磨殆盡的。 更何況那些火箭彈威力出奇的大,爆炸濺射出來的火焰根本沒辦法撲救,著了火的艦船基本上只能放棄。而且一燒就是一大片,即使沒打到船,也會在海面上形成一個火焰圈。每次八枚火箭彈數量看起來不多,可兩輪十二枚下來,對方陣形所在的海面上還是硬生生冒出十來處著火點,即使這是在海上,即使竭力騰挪,也不那麼容易避開了——而火箭彈還在不停飛過去呢! 「大哥,這樣不行啊,照這麼玩下去,我們都沒機會出手了。」 當那五條船第三次從敵陣前方掠過,並且再度打出一輪齊射之後,鄭芝虎反而擔心起來——先前他還擔心瓊海軍出工不出力,如今卻怕短毛把活兒幹得太徹底。雖說盟軍很仗義,但這畢竟是他們鄭家的復仇之戰,鄭氏家族也為此調集了全部力量,但如果整個作戰過程他們鄭家竟然只是旁觀,那未免太兒戲了。 「不著急,且看瓊鎮盟友們能做到哪一步。」 作為一軍之主,鄭芝龍才沒自家兄弟那種意氣之爭的念頭,他還巴不得短毛就這樣把活兒全幹完呢。當然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瓊海軍的火箭雖然犀利,荷蘭人卻也不是無法可解,最簡單的辦法:直接把陣勢散開就行了。荷蘭人當前排列出這種密集陣形主要是為了應付他們鄭家船隊——鄭家小船多,用密集陣勢可以防止被他們衝進來打亂戰。 但只要荷蘭人意識到短毛那區區五條快船所發射的火箭威脅要比鄭家這邊一百多條船更大的時候,他們就不得不採取應對手段了——而那時,就是他們鄭家兒郎發威的時刻。 「這一支火箭就要兩百多銀,全要我們出的,好貴啊。」 鄭芝虎似乎並不能體會到大哥的想法,望著天空劃過的道道煙火,居然又心疼起銀來。鄭芝龍有些好笑的轉頭看了看弟弟——他這個兄弟花錢向來大手大腳,給家裡女人買首飾買奢侈品,還有瓊海軍那些稀奇古怪的傢俱什物玻璃鏡之類,成千上萬銀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這時候居然會心疼銀? 「阿虎啊,都說短毛打仗花錢,其實仔細想想,像他們這麼打真是很省的。」 反正當下閒來無事,鄭芝龍順便點撥下兄弟: 「就算每支火箭三百兩,他們打個一百支過去,也才三萬白銀——相對於我們頒出去的賞錢,區區三萬銀算個什麼?短毛多燒著對方一條船,我們這邊就要少死好幾個人……人倒也罷了,豎面旗就能招來。可只要我們自家的船能多保全下來幾條,豈不比區區一支火箭划算多了!更不用說還有打贏了這一仗所獲的利益……」 說到這裡時,鄭芝龍又看了看那邊還在大兜圈的瓊海戰艦,忽然間嘿嘿一笑: 「你看,阿虎,平時我們跟人打戰,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就算打贏了一場,自家總也要死傷一批人,丟個幾十條船,事後撫恤,休憩,整備,重新積攢物資……總之需要長久之後方可恢復元氣。而像短毛這樣打法:對手根本m□不著他們的邊,大約紅毛人的船都被燒光了,他們那五條照樣活蹦亂跳……事後該幹啥照樣幹啥,這才叫真正的儉省哪!」 鄭芝龍手撫船舷感歎道,旁邊鄭芝虎聽到這裡,眨了眨眼睛,點頭道: 「嗨,還真是呢,大哥。您這麼一說,倒是記起來以前跟那伙短毛閒聊時說起過,他們那邊打仗講究個概念叫什麼『非接觸作戰』,說是連敵人的面都可以不用照見,直接按個什麼鈕就能把對手送上天了……當時小弟只當他們吹牛,就是射箭總也要瞄上一瞄吧?不過現在看來……」 「說不定他們還真沒吹牛。以這幾年我冷眼觀之,那些短毛說的東西,雖然聽起來荒誕不經,可若深思細想下去,卻往往都是有所依據的。有些即使當前行不通,放眼若干年之後,卻未嘗不能實現……」 鄭芝龍望著不遠處已經亂作一團的荷蘭人艦隊,其眼滿是憧憬之se,緩緩歎息道: 「真想知道他們是來自什麼樣的一個地方啊。」 這份情緒讓鄭芝虎也受到感染,咂著嘴連連點頭: 「是啊,有時候想想,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兩個天才怪才倒也罷了,一百多人都是如此,想必定是有個出處的……都說他們有西夷之風,可我們這幾年跟西夷紅毛打交道也不少了,對那西洋外藩諸國也算瞭解一些。雖說風俗人情與我原之地大異,卻也不像是能培養出這群短毛的地方……否則短毛對付起那些西方夷人來,也不至於那麼辛辣……」 「只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 兄弟兩人有議論了幾句,終究還是沒什麼頭緒。這時候瓊海軍的火箭攻擊已經進行到第四輪,荷蘭艦隊迫於無奈,不得不逐漸將原先整齊的密集陣勢分散開來,以躲避那可怕的天降之火——可他們卻依然不敢衝出來追擊那支肆無忌憚的小艦隊,因為鄭家的一百多條船正在前頭盯著呢! 當瓊海軍的快船縱隊第五次從敵陣前面掠過,並又一次發射了八枚火箭彈之後,荷軍陣列已經徹底散亂掉了,而這時候從瓊海軍為首那條「雪風」艦上,也終於高高昇起了三枚閃耀著綠光的信號彈——正是約定好的總攻信號! 「哈哈,總算輪到我們上了!」 早已不耐煩了的鄭芝虎暢懷大笑著,立即去下令這邊旗艦上水手們吹響號角,同時他搶過兩隻鼓槌,親自砰砰砰敲起大鼓,j□勵士氣。 而鄭芝龍則站到了船頭,身上大紅蜀錦戰袍被海風捲起,就好像一面赤紅se的戰旗。他拔出腰間寶劍,衝著對面紅毛人以及老對頭劉香一夥的船隊,口只迸出了一個字: 「殺!」RO@。 五六四 待遇變更(上) 葡萄牙人迪亞戈,卡特羅曼多薩坐在一塊不算大的樹蔭地裡,一邊用一把破蒲扇用力為自己扇出點涼風,一邊嘎吱嘎吱啃著半塊西瓜。今年夏天真的太熱了!作為一個在東南亞地區廝混了好幾年的老行商,迪亞戈早已經適應了這一帶的炎熱濕潤氣候,但他依然覺得這將是一個難熬的夏天。而他所在的這個談判團體,有幾位是來自東印度公司荷蘭總部的成員,那固然更加難以適應了一可憐的老戈曼就是其一員。隨著氣溫的升高,老頭兒這幾天愈發的沒了精神,白日多半是躺在屋裡,只有晚上納涼時才敢出來活動一下。幸虧瓊海軍在飲食和生活條件等方面並沒有虐待他們,除提供充沛飲水外,每天還額外給幾個西瓜解暑,如果有人不舒服,也會有醫生過來診療開藥。平時在衛生方面更是要求得很是嚴格,故此直到現在為止,雖然很多人精神萎靡,卻還沒有生病的。戰俘營的條件麼,歸正就這個樣了,在迪亞戈看來這已經不錯了。除不克不及由活動外,這裡的生活條件,相比起巴達維亞那邊的軍營,恐怕還要更強一些呢。以他的情況,其實是沒必要在這裡乾熬的,只是出於對另外一筆賞金的嚮往,他才繼續隱藏在這個談判團充當履鼠。不過幹這種事情,心理上的壓力終究是比較大,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壓力是越來越大。之所以造成這種情況,卻與迪亞戈最近一段時間所表示出的「優秀」有關整個談判團在這戰俘營裡其實並沒有吃什麼苦頭,人家也沒對他們怎麼樣,又不允許處處亂跑,於是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可供發楞。但這人一閒下來就難免生事,尤其是處在他們這個環境下,情緒緊張,胡思亂想的可能性就更多。迪亞戈自己是心裡有底的,可談判團其他成員可不像他這麼篤定啊。相互之間鬧矛盾,或是企圖與管理方匹敵的現象就經常呈現。 迪亞戈一看這可不可——人家要求他繼續留下來就是希望他能闡揚作用的,自己還指望著拿下一筆獎金呢,若是這戰俘營搞得烏煙瘴氣,人家一不高興把獎金取消或是縮水了咋辦?於是他便充當了一個熱心人,經常主動去調度團隊內部關係,碰上那些人有什麼要求了,也由他出面去跟管理人員談,或多或少為大家爭取些待遇……如此幾次三番下來,迪亞戈在這個小團隊裡的聲望居然急劇升高,大家都認為他這人真不錯,即有膽識又有能力,居然連那些冷酷的綠皮兵都能搞定。這個談判代表團原本是以老戈曼為首,不過老戈曼年紀大了,很多事情漸漸有心無力,如今迪亞戈出面多了,其他人居然也隱隱有認可他是副首領的意思。按理說這是好事,不過這個年代的人普遍思想比較純真,尤其是有宗教信仰的整個團體對迪亞戈的信任卻漸漸成為他的負擔,他人越是信任他,他的心理壓力就越大,總覺得自己犯下了欺騙大罪,以至於好幾次跟自己的那位秘密聯絡人打述說,說想要拋卻退出,後續獎金也不要了。趙立德組建情報機構,對麾下特工人員的思想情況固然不會任其自然。這種負罪感在間諜經常呈現,自然也專門有相應放置。那位聯絡人一看他迪亞戈也呈現這種症狀了,趕緊去找來個心理醫生輔佐疏導。經過幾次談話,總算把迪亞戈的情緒穩定下來。不過坦率說,在迪亞戈本人看來,和那位被請過來號稱是專治心病的和藹大夫絮絮叨叨聊了半天的效果,其實遠不如那個向來緘默寡言的聯絡員si下裡悄悄塞給他的一張小紙片上面記載了到目前為止,他在瓊海貿易公司賬戶裡的存款數額。迪亞戈把這張紙片放在枕頭底下,雙後只要對自己所飾演的角色有所懷疑了,就把那小紙片拿出來看看,然後便又可以精神奮起的投入到間諜工作去……此時此刻,迪亞戈正坐在樹蔭下考慮著下一步的工作按理說這些事情本不需要,也不該由他來考慮的,這還真有點副首領的架勢了。他們這支談判步隊已經在這裡呆了將近一個月,也不知道下面還要期待多久。即使有自己在間努力和諧,做工作,大家的情緒還是越來越憂慮了。儘管自己已經幾次向聯絡員反應這個問題,但每次獲得的回答都是「過一段時間就會有轉變的。」一轉變什麼時候才能來呢?是不是明天再去找聯絡員問問?…正當迪亞戈在猶豫未定之時,忽然聽到戰俘營圍牆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似乎還有四**馬車的車軸之聲——這大熱天的誰要出遠門呢?迪亞戈剛想站起來去門口看看熱鬧,卻見戰俘營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隊綠皮士兵走了進來,門口還停著幾輛大車正是衝他們來的!葡萄牙人一下站起來,只感到心臟七上八下如同打鼓一般狂跳不止一剛才還一心盼望著會有什麼轉變。可當這轉變真正呈現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卻是緊張,即使迪亞戈很清楚知道自己是站在瓊海軍這一邊,無論形勢如何成長,他的個人平安和前途肯定會有保障,此時此刻,卻依然感覺沒什麼底氣。好在那些士兵都空著手,沒帶武器的樣,並且一直和他打交道的那位聯絡員也站在人群裡。見他滿臉緊張,還微微朝他施了個眼色,示意沒問題,迪亞戈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息下來。連他尚且如此,屋那些整天疑神疑鬼的可憐蟲們自然更是驚恐萬狀,迪亞戈這邊剛剛站起身來,便聽到身後房裡面一片傢俱翻倒之聲,還有人在驚恐大喊道:「他們來啦!終於要對我們下手了……」「跟他們拚了!」一諸如此類的言辭,只搞得外面迪亞戈滿臉黑線,還好那些綠皮兵聽不懂,否則說不定鬧失事端來。不過房間裡面終究還有個比較穩重的老頭在押陣,所以那幾個人只在屋裡頭鬧騰了一下,而沒能出來。過了片刻,卻是老戈曼呈現在門口,一邊整理著滿是褶皺的襯衫,努力讓自己的形象更莊重一些,一邊大聲宣佈著自己的使者身份,同時要迪亞戈為他翻澤:「我們是懷抱著和平的誠意而來,我們對貴方沒有任何威脅。關於另有人攻擊貴方盟友的事件,我們也確實不知情迪亞戈,我的好小伙兒,趕緊告訴他們。」迪亞戈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翻譯工作,而對方為首的一名軍官在聽了他的翻澤之後,嘴角邊卻微微浮現出一絲笑容。他從隨身攜帶的皮革件包裡拿出一份件,把它展示給老戈曼等人看一正是先前代表團登岸時遞交給瓊海軍方面,要求進行商業談判的正式件。「這是稱們提出的要求嗎?」老戈曼自是連連頷首,而那位看起來地位頗高的軍官也點了頷首:「那麼,我謹在此正式通知同下:經過慎重考慮,並在排除有損於我們雙方關係的晦氣因素之後,我瓊海貿易公司決定接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和平請求,並同意就雙方貿易合作及其它事項開展談判。」說著,他朝老戈曼作了個邀請的手勢:「既然轉為商業談判的敵手,你們就沒必要再待在戰俘營裡了。所以請把工具收拾一下,跟我們走吧。我方將向你們提供一個與你們當前身份相適應的新環境。」「呃?」不單單是老戈曼,包含他身後那些人全都愣住了,顯然一時間還沒能理解對方的意思。迪亞戈稍微好一些,但也很有些雲裡霧裡。他只能再度朝那個自己最熟悉的聯絡員看過去,見對方微微領首,示意他接受這個要求,剛剛回過神來,低聲勸說老戈曼他們接受。老戈曼他們也沒什麼可以拒絕的餘地,雖然對瓊海軍這番突如其來的「善意」仍然抱有疑慮,但總不見得說咱們在這兒做俘虜挺快活?原本也沒什麼行李,一群人很快便收拾停當上了大車,直到四**馬車發出吱扭吱扭聲音離開戰俘營之時,許多人依然感到這很有些不實一包含迪亞戈在內也是如此。卻是老戈曼還鎮定一些,他不知道對方要帶他們去哪兒,歸正坐車走就是。在路上他還找個機會讓迪亞戈詢問那位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軍官,先前他說已經「排除有損於我們雙方關係的晦氣因素」是什麼意思?那位軍官很是爽快,毫不隱瞞的做出了解釋就在前兩日,在台灣島,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福摩薩島北部,我軍與盟友聯手,將那支膽敢攻擊我方的荷蘭艦隊及其爪牙全部殲滅。包含自稱是東印度公司高級僱員的漢普特曼斯等一批罪魁禍首,已經全部被俘。 五六五 待遇變更(中) 全軍覆沒?! 聽到從那軍官口輕描淡寫說出這一句話之後,老戈曼等人面面相覷,臉上神se都是變幻不定。等到坐進了大車裡,旁邊沒外人了, 便都忍不住開始議論起來……,……… 他們對外雖然宣稱對於公司那一方面的計劃毫不知情,但這年頭哪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是為同一家公司幹活」對於公司主要武力的動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概念的…要知道即使對於荷蘭東印度公司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從歐洲抽調過來這十多艘戰艦也是大動作,根本不可能瞞住人的。 那可是十多條戰艦啊!不同於那些臨時湊起來的武裝商船,看起來噸位差不多,炮位水兵都差得遠…… 公司費大力氣把它們從歐洲調過來,可不單單是為了讓那個德國人普特曼斯報復在海南和福摩薩所受到的恥辱,而是指望它們能填補東南亞的武力空缺,進而在當地取得軍事上的優勢呢。 就是在歐洲,面對西班牙或英國的艦隊,這十多條戰船也能起到大作用的。當初這條議案在阿姆斯特丹總部那邊被提出的時候,議會團仍然有人覺得派遣裝載二十門以上大炮的專用戰艦前來東南亞,只為對付一群東方土著純屬浪費…武裝商船就能滿足需求了。 巴達維亞方面雖然沒歐洲總部的紳士們那麼高傲,但在安排普特曼斯出動,攻擊【】國沿海時,卻也從沒打算要把整支艦隊都賠進去一如果公司判斷有這方面的可能xing,哪怕只有一點兒,他們也決不會下達這條命令的。在巴達維亞的計劃,普特曼斯艦隊將利用西班牙大舉進攻呂宋,這支名為「瓊海軍」的軍事組織無暇他顧的機會在【】國沿海附近稍稍展現一下武力,以證明他們東印度公司仍然在東南亞這邊具備強大的,足以威脅到談判對手的武裝力量,之後再由老戈曼這頭釋放出和平善意,以取得一個最佳的談判開局。 至於普特曼斯那頭,原本完成s□o擾任務以後就可以返回巴達維亞總部了,不過因為這年頭聯絡不便,很多情況事先是預料不到的,故此公司也授權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更進一步,在適當情況下為公司在福摩薩或者澎湖奪回一處據點甚至更大地盤這要取決於在實戰遭遇敵手的強度。 想當年西班牙人初次在南美洲登陸的時候,也從沒想過能一舉覆滅掉那個龐大無比的印加帝國不是麼?東方【】國雖然在馬可b□羅遊記被描述的強盛無比,但誰知道那是不是一個泥足巨人,一推即倒呢?讓普特曼斯去試探一下,沒準兒會有個驚喜呢一出戰之前,公司裡抱持這樣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 當然了,壞的打算也不是沒午但哪怕最壞情況,公司覺得這支艦隊全身面退總是沒問題的。尤其是在艦隊臨出發前些,他們得到情報說,瓊海軍那條最可怕的大鐵船已經出現在呂宋海域正是這條信息讓普特曼斯本人以及公司的管理層更加堅定了出動艦隊的決心一隻要不碰上那條無敵鐵船,【】國人的小戎克船他們可不放在眼裡。 一這就是老戈曼等人婁開巴達維亞公司總部前的情勢,至今也不過才個把月功夫,居然就是全軍覆沒?連普特曼斯本人都被俘虜? 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太也虛幻了。 有人開始猜測這也許只是在虛言恫嚇,反正這段時間他們都被關在戰俘營裡,外面消息一概不通,對方就算說攻下了巴達維亞他們也只能聽著。但老戈曼卻覺得對方沒必要這麼干——這種大事件瞞不住人的回頭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他們這次談判又不是要交換實際物資,欺騙沒有任何好處。 一行人爭論了半天沒結果,老戈曼忍不住要迪亞戈去和那個看起來頗為和善的軍官打探一下,詢問他們打算如何處置普特曼斯一無論如何,那個德國人算是東印度公司的高級僱員地位與老戈曼差不多,對於他的命運,老戈曼還是t□ng關心的。 聽到這個問題,那軍官看了老戈曼一眼,目光似乎隱隱有些複雜意味,但最終還是做出了回答:「如何處置他將要由大明朝廷對其審判之後的結果而定。」「要把他交給明國?」從迪亞戈口聽到翻澤過來的回應,老戈曼的臉se一下變得很難看,也顧不上對方看他的神se有異連忙又問道:可是上一次……也就是貴方取得福摩薩島的那回,不是把所有俘虜都放回了麼?」 聽了迪亞戈的翻澤之後,那軍官冷笑一聲:「我們當初秉持著一片善意把人放回去,可不是為了讓他另外帶一支軍隊回來報復的。他既然敢帶人跑到我國沿海來搶劫放火,當然就要作好受到懲處的準備,這個道理,在哪兒都是一樣吧?就是在歐洲,你們所信奉的那個上帝,不也講究什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麼?」 聽了迪亞戈的翻澤後,老戈曼一時無言以對,對方說的話句句在理,讓他連想要為普特曼斯求個情都找不到理由他和那個德國人沒什麼交情,但從對方打算對普特曼斯的處理方式,可以試探出他們對東印度公司,以及他們所有歐洲人的態度,這一點才是老頭兒所在意的。 然而現在,老戈曼心卻不由生出一種憂慮來在來之前,阿姆斯特丹總部那邊仍有不少人覺得這個名為「瓊海軍」的【】國人集團或許比較能打仗,但終究不過是個愚昧,自大,對明世界一無所知的土著政權而已就和東南亞其它勢力沒什麼兩樣,而這類土著政權不可能像他們歐洲明人這樣,擁有契約精神的。所以即使與他們談判,也無非是某種逢場作戲而已,最終目標只是為公司攫取利益,至於用什麼名義,達成什麼協議,甚至以後要不要遵守,公司其實並不在乎。 ——老戈曼等人原本是抱著這種高人一等的心態來看待這種談判,事先他們最擔心的,乃是這夥人不講道理,純粹以暴力相待。但在真正和這群人接觸之後,卻發現人家根本不屑於用暴力對付他們,即使把他們丟進戰俘營將近一個月,也是有著十足理由的不管實際如何,名義上瓊海軍終究是隸屬於大明帝國,而此刻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力量正在與大明帝國的另一支武力交戰。即使老戈曼他們一再聲稱自己只是談判使者,人家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也是天經地義。 在這一個月裡,對方所表lu出的明程度卻也遠遠超出了老戈曼等人的預料。除了不允許他們【自】由行動之外,其它方面都讓這些歐洲人一點不覺得自己是待在戰俘營裡——無論食物供應,住宿條件,還是關於營地的衛生保持,感覺比巴達維亞那邊的正規軍營裡都要強得多。 今天在通過迪亞戈和那軍官交流以後,老戈曼更是從對方的言辭感受到了一種很熟悉的味道——他們歐洲人在面對東南亞居民時常常不經意間表lu出的居高臨下口w□n,那個軍官居然也用類似的態度對待他們!而且讓老戈曼非常鬱悶的是,他還沒辦法反駁——因為就是按照他們歐洲人的【道】德與法律,人家說的也句句在理。 而讓老戈曼憂慮的正是這個…他不怕對方不講道理,那些霸道橫蠻,頤指氣使的土著首領們往往目光短淺,只要m□清楚他們想要什麼,投其所好,很容易便能從他們那裡得到公司想要的東西。在這方面,身為荷蘭東印度公司資深談判專家的老戈曼極有自信。 但這一次,他所面臨的談判對手卻顯然不同於他以往所碰到的那些人一對方完全知道己方擁有哪些優勢,也知道該如何發揮出自己的優勢…這還不算,老戈曼甚至隱隱約約能感覺出對方似乎連他們想要什麼都很清楚! 雖然還沒鼻式坐上談判桌,但老戈曼已經可以肯定,這場談判將會非常艱難。 老戈曼這邊滿懷優慮,隊伍裡其他人卻都興沖沖滿懷好奇的觀看這一路上風景。從位置偏僻的戰俘營出來,經過一段小路拐上大道之後,四**馬車一下變得非常平穩起來,幾乎感覺不到顛簸。於是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他們腳下那平整無比的道路。 「這是什麼路啊?好像都是整塊的石頭!」 有人大橡小怪道,但馬上便另有人回應他:「白癡,這只是用灰泥澆築的,凝固以後便成了石殼可是真奇怪,這一帶並沒有火山啊,他們哪兒來找來這麼多灰泥?還奢侈到用來鋪路?」 ——古羅馬人用火山灰作為天然水泥,主要用於建築,但也有少數用火山灰鋪築的道路,所以有去過意大利的人能辨認出這種水泥路面。 當然這邊的水泥路和古羅馬那種其實有極大差異,但這些商人也不可能分辨那麼清楚,一路上望著前後似乎永不到頭的路面,一個個驚歎不已。!。 五六六 待遇變更(下) 不僅僅是道路,連道路兩旁的景象微很讓他們著mi,行道樹在歐洲也有,但道路兩邊還有大量低矮的開hu□灌木形成hu□圃,明顯也是人工種植,這就很少見了。海南島氣候溫暖,這些hu□木的種類經過篩選,一年四季總有開放的,將路面染的奼紫嫣紅,甚是好看。 「這簡直是王公貴族的後hu□園哪!」 有人大叫道,歐洲園林風格講究整齊劃一,後世聞名的幾座著名歐洲宮殿一比如此刻還未被修建起的凡爾賽宮,它的hu□園便是以大量規整幾何形狀的綠化植被和精美雕塑組合而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令無數王公貴族驚歎不已,並由此帶動整個歐洲的風潮巴黎風尚最時髦,便是從凡爾賽宮廷開始。 按照風景造園學說的某種理論,東西方對於園囿化的側重點不同,乃是因為各自的政治環境差異東方長期大一統,尊卑等級規矩森嚴,故此士大夫們在評價園林方面的宗旨是以模仿山野意趣為佳一在外面必須要規規矩矩,回到自己家裡麼,總要講究個自在隨xing。 而西方則由於眾多諸侯林立,長期戰亂頻繁,治園就很注重整齊劃一,秩序排列沒辦法控制外人,只好拿自家後hu□園裡的植物排布排布,過過乾癮也是好的。 而眼下呈現在這批使者眼前的這條道路,其兩邊hu□木植物卻正是嚴格按照幾何圖樣拼接,不同種類,不同顏se的hu□木有序排列,極其規整一這其實只是因為當初道路的設計者沒空在路邊裝飾方面下太多工夫,只在圖紙上隨便畫了些幾何圖形而已,卻正符合了這些歐洲人的審美觀,以至於他們一個個都驚歎不已。 而每隔一段路程,路邊在平坦寬闊之處還建有茶棚,有專人管理。 外面設置有木台座椅飲水渠槽,以供行人休息之用。這一行人在某處茶棚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卻又對樹立在茶棚旁邊的高桿路燈大感興趣一這種長途道路上不可能像白沙港口從碼頭到市場的一小段路那麼奢侈,夜間保證所有路面都有人工照明。但每隔一長段距離,在休息茶棚處設置路燈卻依然是很有用的夜間行人可以遠遠望著燈光走,不至於mi失方向。而且有燈光就意味著有人和服務設施,以及遮風避雨之處,尤其在夜晚和大風雨天氣裡,對行路之人將會是非常有用的幫助。 老戈曼對此大為讚賞,覺得這些茶棚的經營者很有君之風一他以為這些桌椅棚凳連同路燈之類都是茶棚主人自己配置的設施。但經過交談詢問以後,才知道原來這些設施都是修建道路時由瓊海軍方面一起配齊的,包括茶棚的經營者,也是由瓊海軍出面組織的一些當地孤寡老弱,或是傷殘軍人,在這裡照料茶棚設施,一方面能從路政管理部門那裡拿一份微薄工資另一方面,也可以從日常經營賺取一些利潤一前者可以保證他們勉強溫飽,而後者如果做得好,甚至有可能家致富呢! 「這簡直就是《馬小b□羅遊記》記載的君國嘛……」 代表團裡有幾個第一次來到東方卻自詡對【】國很是瞭解的歐洲人低聲議論起來他們對【】國的瞭解正是來自於那本曾經令西方轟動一時的《馬小b□羅遊記》。那個威尼斯商人所到達的【】國如果他當真來過的話,其實也只是原王朝歷史上壽命極短,秩序混亂,才僅僅延續了七八十年的元朝,但在馬可b□羅的敘述卻已經成了明昌盛之地,禮儀教化之邦,一再稱頌不已。 當然在真正來到東方,接觸到在東南亞這一帶生活的本地人與流落南洋的華商之後,很多人又覺得馬小b□羅純粹是在吹牛。這裡明明是一片落後野蠻之地,即使是大陸上那個明帝國,也無非和那奧斯曼土耳其一樣是在愚蠢而獨裁的君主統治之下。 所謂「看國」只是那個威尼斯商人自己臆想出來的理想鄉而已。 而在海南島這邊,化們卻感受到了一個與東南亞其他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社會,先前一直被拘禁在戰俘營裡,與外界接觸的不多,這樣的感受還不算強烈。可現在當他們被允許離開戰俘營,越來越多的接觸到外界時,這種感覺也是愈的強烈起來。 路上的驚訝才僅僅只是個開始更令他們吃驚的內容還在後頭一經過半天長途跋涉,差不多傍晚時分他們終於來到了目的地:瓊海山莊。 這處由貿易公司出錢,土建組負責承建的建築群,其xing質和佈局都是模仿現代假村形式,集住宿,休閒,會議,以及娛樂健身等場所於一體,自從建成以後便被當作瓊海軍的對外接待場所,取代了原先貿易公司在大市場旁邊興建的小型招待所,主要用於接待公司客戶使用。 不過其他部門借用的也很多——先前那批明王朝派來的官員接受上任「培訓」時便是在這裡住宿。 而且,由於其設施和佈置非常先進完善,算是海南島上除了白燕灘主基地以外最先進,最舒適的地方,就連穿越眾自身平時往來瓊州時也都喜歡住在這裡。當地很多富戶豪商一隨著貿易公司的展,本地堪稱「豪富」級別的有錢人家越來越多一日常接待親友時也往往喜歡在這裡。雖然食宿費用相當高,卻也擋不住那些商人攀比爭面的勁頭。 故此這裡日常很是繁忙,無數高級馬車在這裡進進出出,老戈曼等人所乘坐的公用大馬車過於笨拙,到門口就進不去了。那帶隊軍官進去詢問了一下,之後便讓老戈曼他們帶著行李走進去。於是這一幫歐洲佬紛紛抱著背著自己的行李包裹破皮箱,頗有點畏畏縮縮的跟著那帶隊軍官朝山莊裡面走去。 「上帝啊,這裡是什麼地方?」 「好像是座宮殿……應該是本地統治者居住的地方?這是要接見我們嗎?」 一行人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到處東張西望,神態動作就像是第一次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同時各種各樣的驚歎聲也不斷出來。光前還有人擔心這些綠皮兵對他們抱有惡意,要把他們騙到某個僻靜之處加以傷害的,但這時候心裡頭的懷疑也盡數轉為了無邊震撼門口附近光是不停出入的那些四輪馬車,其裝飾一輛比一輛漂亮,怎麼看都是貴族富商才能擁有的。道路兩旁隨處可見奇hu□異草,就連地上都用各se石鋪出精美紋樣相信短毛把他們帶到種地方來,肯定不是為了喊打喊殺。否則豈不是平白無故弄髒了地方,還要hu□大功夫清理麼? 山莊內部,按照這個時代的習俗,劃分出很多院舍。每個院都由兩到三排小樓以及連廊圍合而成。院落間佈置著山石hu□木,以及金魚池塘之類景觀。而令那些歐洲人歎為觀止的是:院不但有植物,甚至還有孔雀,白鶴,以及梅hu□鹿之類生靈很閒的在裡頭走來走去一動物,植物,水景,山石,都被巧妙組合在這一片空間。 如果說先前這些人看到道路兩側的綠化是有歐式風格的話,那麼現在他們所看到的一切便是不折不扣【】國園林風格了。 帶隊軍官把他們帶到其一所院裡之後離開了一小會兒,過了片刻,帶著幾個山莊的工作人員過來。卻見這邊包括老戈曼在內」所有歐洲人在進入院之後,都很自覺的按照身份高低排隊站好,一個個還在整理衣冠,很嚴肅的樣。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等候接見啊,這裡不是貴方腦所居住的宮殿麼?」 在從翻澤迪亞戈口聽到這個回答之後,那位一向嚴肅的帶隊軍官臉上也禁不住顯出笑容,好容易才保持了風,搖頭道:「不,這裡是安排給你們的新住處一今後談判期間你們就是住在這兒了。」 說著,他指了指身後那幾位身穿統一制服,彬彬有禮的山莊shi者們:「這幾位將負責這處院落的灑掃塵除整理工作。你們若還有什麼要求」也可以向他們提出。現在,你們先把行李放進去,洗漱休息一下,回頭帶你們去吃飯。」 在那幾位shi者的引導和提示下,還有些m□不著頭腦的歐洲人按照親疏遠近分配好住宿,各自進入房間。進去之後自然又是一番驚奇詫異一房間面積並不比戰俘營裡的營房更大,但裝修精緻之處自是遠遠過之。那些shi者也很有經驗,又向他們介紹了一番這裡諸多設施的用法一主要是衛生設備,之後才離開,讓他們自行洗漱休整。 那位帶隊軍官和那位日常與迪亞戈接頭的情報人員在旁邊走廊裡坐著,一人一杯清茶,等待那些歐洲人休整洗漱這兩人是要負責全程陪同的。在這個過程他們不斷聽到從各個房間裡傳來大呼小叫聲,雖然語言不通,但那驚奇的語氣口w□n,卻與其他第一次住進這裡的鄉巴佬們並無兩樣。而且比起【】國人的含蓄好面,歐洲人還要表現得更為誇張。 「這幫西洋鄉下佬兒…就算是從大海另一邊過來的。也照樣沒見過世面啊。」 「不奇怪,當初我們第一次進來時候不也一樣麼。估計在那些「先生,們面前,全天下人都只能算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佬兒了。」 瓊海軍是一支很年輕的隊伍,其成員普遍年齡都不大。這兩位雖然在歐洲人面前表現得鎮定老成,但背地裡也還是會說一些小話。畢竟都才是二十啷當歲的小伙,看到自家東西能鎮住別人,心裡頭還是t□ng自豪的。 兩人這一杯茶一喝就是兩三個鐘頭,直到天se麻麻黑那幫歐洲大爺們才算洗漱整理好。按理說他們在戰俘營裡也是被要求天天洗澡,個人衛生都保持得很好,本不至於消耗那麼多時間的。只是後來聽說有幾個沒出息的在那兒玩抽水馬桶和水龍頭,這才耽擱了時間當老戈曼,迪亞戈等人走出房間時,身上都是煥然一新,紛紛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裝。他們覺得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周圍環境。此時天se已晚,但夜晚的山莊裡面並不黑暗,到處都有漂亮的玻璃燈具被點亮掛出來,將整座山莊映照的宛如仙境。 之後一行人沿著掛滿燈籠的步行廊道前往餐廳用餐,瓊海山莊裡所有院落都用這種簡潔卻精巧的竹木廊道連通起來,即使下雨也不影響住客活動。這時候老戈曼等人已經比較適應周圍一切,加上換了正裝以後,自然要擺出相應的矜持態來,所以即使再看到什麼新鮮古怪東西,臉上倒也不再表現出來。 不過在吃飯的時候他們還是忍不住又驚訝了一次晚餐居然安排的是西餐,當然是現代人所習慣的那種:餐前開胃湯,主餐肉排,餐後有幾道甜點和冰淇淋,最後上*啡和這個時代歐洲人所熟悉的風味其實並不相同,但好歹是用刀叉調羹的,而且味道絕對不會差一因為貿易公司的大老闆茱li女士最喜歡這種調調兒,老傑克也常常帶著安娜過來回憶一下過去的生活。故此這裡的西餐廚水平著實不低,一道焦糖奶油布丁和hu□se冰淇淋更是曾經得到茱li的誇讚說跟她以前日常去吃的那家餐廳相差無幾。 雖然那位西餐廚並不知道自家大老闆以前經常去吃的是哪一家,卻也不妨礙他把這幾道菜當作自己的招牌拿出來炫耀。而這批來自歐洲的使者也都不是什麼正牌貴族出身,對於他們來說,這些用純銀餐具,骨瓷餐盤盛放的美味餐食,已經屬於只有王公貴族才能享用的東西了。 老戈曼終於忍耐不住,詢問那位帶隊軍官為何他們的待遇忽然會有這麼大的變化?結果卻得到了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回答:「這本就是我們接待使者的待遇啊,只是先前雙方還處在戰鬥狀態下,才不得不把你們安排進戰俘營。現在,戰鬥結束了,當然按常規標準來。」!。 五六七 撤軍(上) 正]五七 撤軍(上) ------------ 正當海南島上,與荷蘭人的ji□o涉開始進入正軌之時,呂宋附近的宿霧島,瓊海軍與西班牙人的戰爭也正在逐漸進入尾聲。 之所以說是「進入尾聲」因為趙立德等人發現從美洲前來上鉤的西班牙船越來越少了——數數看,前後已經有差不多二十來條大大小小 的遠洋船停泊在宿霧港的碼頭旁充當yòu餌,想當初西班牙的歐洲艦隊差不多也就是這個規模,估計整個美洲艦隊基本上都在這兒了。 傍晚時分,夕陽漸下,半輪紅日已經沉入海面,而餘光猶自映照著港口一排排整齊停泊著的海船,顯得端莊而大máo。雖然出於策略的需要,那些海船上都仍舊懸掛著西班牙王國的白底大紅叉軍旗,但這時候,哪怕連宿霧島上的土著也知道——這批軍船連同整座島都已經換了主人了,一支黃皮膚華人軍隊取代原先那些趾高氣昂的白人,成為了這座島嶼,乃至於周邊整片海域的新主人。 不過土著們對於這批新來的統治者並不反感,尤其是跟先前的統治者對比起來看這些華軍的軍紀遠比先前白人好得多,對於當地人也甚是和氣,時不時還拿出一些啤酒糖果之類分發給本地的閒散男人或者小孩。在歐洲殖民者到來之前,當地土著都是原始社會,習慣於諸物平均分配的原始**,而且xìng情大都懶散,每天hún飽了肚便懶得多動彈,寧肯躺在草坪上曬太陽也不願去考慮明天該怎麼過,除非殖民者用皮鞭b□迫他們才肯幹活對於那些b□迫者他們當然不會有什麼好感。 而這些華軍非但不強迫他們幹什麼,還時常拿些好吃好玩的小東西無償分發,雖然只是很簡單的收買人心之舉,對於那些思想簡單的土著居民卻正是投其所好。故此瓊海軍在宿霧島的佔領從最初的偷偷m□m□很快便轉化為了正大光明,當地人甚至主動幫助他們監視和督促那些白人,多多少少也彌補了一些疏漏。 「看來真要徹底佔領這邊也不是很困難,可惜啊,委員會早就作出決議,咱們不要這座島……」 「無所謂,太平洋上這種小島太多了,全佔的話壓根兒顧不過來。 留這麼個口,讓西班牙人繼續保持這條航路更划算。」 「那也要西班牙人以後再肯來才行啊,我們這次把他們捉nòng的可著實不輕,就算是如今的歐洲第一強國,這會怕也是元氣大傷了。按照常理來推算的話,此戰過後,即使這邊還留有一兩處基地,西班牙也決不會再把這條航線作為美洲金銀回運的主要通路了聽說他們本就主要走大西洋航線?走這裡不過是為了貪圖亞洲貨物?那今後恐怕更不會有多少歐洲船來往了。」 「所以不能把這些戰俘一放了之,還要採取點手段才行尤其是那些貴族和將軍,他們能發揮的作用可還大得很呢……」 宿霧島城堡旁邊的一座哨塔上,趙立德與唐健兩人一邊欣賞著眼前夕陽美景,一邊輕聲議論著他們下一步的戰略。雖然大的策略方向早已商定,但隨著局勢變化,在這個過程肯定需要前方指揮員對部署及時作出調整,趙立德一直留在這裡,也正是為了擔當此任。 「對了,剛剛從海南島總部發來的消息:兩天前我們與鄭家聯手,在台北淡水河口全殲了荷蘭人的那支s□o擾艦隊,與荷蘭人開展正式商業談判的阻礙已經被全部掃清。」 「不錯麼,主力戰艦全在我們這頭,他們光用五條縱帆船也能打出讓鄭家信服的戰績嗎?」 「不但打出來了,還讓鄭芝龍決定親自前往海南島參與下一階段與荷蘭人的談判當然還是以我們為主。」 「哦,這意義可不同尋常……」 高塔上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歷練到現在,這兩人早已不是當初現代社會位卑言輕的小武警小公安,作為瓊海軍武裝力量和情報部mén的最高長官,他們都已經擁有了配得上自己地位的眼光和判斷力一鄭家以往跟瓊海軍的合作,最多也只是讓老二鄭芝虎出面,鄭芝龍本人從不介入,這本是代表了他的一種態度:我們鄭家與你們瓊海乃是平等相ji□o,即使關係好一些,終究不過生意關係,各取所需罷了。 但現在鄭芝龍親自出面參與他們同荷蘭人的ji□o涉,那其意味就大不相同了。這還不是雙方談生意,到最後各自最高首腦出面表明一下態度………他們兩家聯手針對第三方,其必然會有主次之分,而既然在海南島上談判,那肯定是瓊海軍處於主導地位。就這樣鄭芝龍還肯前來參加,說明他已經承認了雙方定位——鄭家這是認慫了! 「看來阿海陽他們幹得很不錯啊,不但搞定了荷蘭人,居然順帶連鄭家這隻老虎也給震住了,我們這邊可也要抓緊才是差不多可以收網了吧,再等下去也撈不著啥好處了。」在聽到海南本島那邊的消息之後,唐健立即感受到了一種緊迫壓力一那邊不過區區五條船就能達到如此戰果,他這裡可是手握全軍艦隊主力,若再拖延下去,就算旁人不說話,他自己的臉皮也受不了。 他專程從馬尼拉趕過來,就是想要漂漂亮亮把這件事情結束掉的。 不過這場「呂宋戰事」何時結束,眼下卻並不婁他說了算一儘管他唐健是戰場上的權威,可偏偏這場戰爭自從馬尼拉灣一戰以後就沒再動槍動炮過。 反而搞得像是某種ji□o接儀式…每逢有西班牙船從外洋過來,這邊就派遣亞羅爾所率領的「司令衛隊」外加幾個貨真價實,願意配合他們的歐洲貴族和軍官去表演一番,然後便b□瀾不興的把船接收下來卻基本沒軍隊什麼事兒。包括亞羅爾那批人,都是屬於趙立德麾下的「特殊部隊」這場戰事基本是由情報部mén負責,軍隊和艦隊居然都只是在為情報部mén打下手。 以前還要求北緯坐鎮本地,以便隨時準備彌補可能出現的疏漏,但自打阿德用糖果和啤酒「買通」了島上土著以後,就連北緯的這項工作都可以取代了。北緯在這邊待了一段時間後發現實在是沒什麼事情可幹,乾脆帶領他的偵察大隊到周邊去展開集訓,免得無聊làng費時間。 而北緯這一跑,唐健就走不開了一軍方人員總得留個坐鎮的。 他只好留下來,每天陪著趙立德一起在這島上東看看西走走,與駐島部隊留在一塊兒,做個名義上的鎮山太歲。 好在宿霧島上風景優美,在後世也是相當出名的旅遊景點,島上有幾處深谷峽灣尤其出sè,幽深密林淺灘包圍著宛如綠寶石一般的靜謐海面,其寧靜彷彿永遠不會被打破,唐健雖然不是那等附屬風雅,易於被風景打動的化人,卻也頗為喜愛這裡的景sè,時常拿一罐啤酒坐在海灘上觀賞日出日落,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候趙立德也來陪他釣釣魚,聊聊天只要沒有新的「獵物」過來,島上生活確實很無聊的。儘管眼下這種平淡正是趙立德努力要達成的效果,但就連他自己,也不太能適應這種慢節奏的生活,可總不能帶頭放棄,只好跟唐健一塊兒乾熬。 如今聽唐健忍耐不住,終於率先提出要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阿德禁不住啞然失笑。 「確實應該差不多了,只是心裡總想著再多等兩天,說不定又能有一艘千噸級的大帆船開過來咱們這算不算守株待兔?再拖下去會變成那個貪心農夫吧?」 唐健也笑了,趙立德這話是有所指的~前些日,因為等了將近一個月也不見再有船過來,大家都覺得差不多了,該收手了。但偏偏就在那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傍晚,一艘巨大無比的七桅巨艦出現在宿霧港外,其噸位幾乎要超過他們之前俘獲的那條歐洲艦隊旗艦,只是稍微破舊了一點,但相信王若彬會很高興對其進行修補改造的。 所以他們本又拖延下來,不過這種「守株待兔」的好運氣顯然不會常常有,再乾等下去真要成那傻農夫了,到了今天,趙立德也必須做出決斷:「確實差不多了,那過兩天就收網結束吧,準備撤軍。」 「那些俘虜都留下嗎?」唐健指了指旁邊的城堡,宿霧島城堡作為歐洲人在這裡的統治營地,如今卻也是歐洲人住在裡面,不過是以戰俘的身份。四周高牆上都有瓊海軍的步兵在監視看守,而且很搞笑的是瓊海軍還是穿著西班牙軍服在看守他們。 「對我們沒什麼用的普通士兵和低級軍官都留下,但高級將領和貴族……………,我打算把他們帶去海南島。」 趙立德緩緩說道,唐健臉上泛出一絲微笑:「這與我們事先跟他們約定好的條件可不相符。」「沒事,我並不想嶄毀協定,只是帶他們去海南島轉一圈而已,回頭肯定要放回去的。」 阿德望著海南方向,臉上也顯出一絲微笑:「帶他們去見見世面,這些人事後一定會感j□我的……一定。」!。 五六八 撤軍(中)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對於任何支軍隊來說,撤軍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除非被人打得抱頭鼠竄啥都顧不上了,否則在撤軍是肯定會有很多東西要攜帶,尤其是像瓊海軍這種情況:打了勝仗,弄到不少戰利品,但又不打算留下來常駐的。這裡的應繳獲,工具,俘虜……凡是有用得上的,統統都得帶走。 好在因為不佔領的決定是很早就作出,瓊海軍自從佔領此地的那天起就直都在做撤離準備,先前繳獲的批大船已經陸續先後送回了呂宋,這時候港口還剩下大約半。到時候從呂宋那邊派些熟練船工過來,次xing連部隊起載運回去也就成了。 而瓊海軍對於島上的物資也並沒有什麼要求,宿霧島不比呂宋和馬尼拉,商業發展直沒搞起來,這麼些年來島上居民增加有限,反而是最近被瓊海軍佔領之後,好幾千俘虜滯留在島上,才讓這座小島變得繁榮了些,但也沒什麼能讓人覷覦的東西。唯可以稱得上是這座小島寶貴資源的,只有美麗風景和西班牙在此地唯據點的地理位置但這兩樣可帶不走。 所以趙立德所看的「資源」主要是那些俘虜——這好幾千人千里迢迢從美洲過來,手上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技術的。尤其是船上的水手,對於瓊海軍即將大舉擴張的海上力量來說,正是屬於急需的搶手貨,能留下來就盡量留下來。雖說和西班牙人的協議上規定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他們將釋放那些沒有戰爭罪行的俘虜。而這裡的絕大部分俘虜下了船就進戰俘營,也沒什麼機會去犯戰爭罪。不過在【】國人手裡,任何協議都是有空可鑽的。 ——趙立德當初在協議所同意的釋放有個前提條件:自願。如果俘虜們是自願留下,那就不算違反協議了。這些西班牙軍大都是來自殖民地,因為在歐洲走投無路或是犯了罪才去美洲的,有些還是歐洲人與美洲土著通婚以後生下的混血兒,在當地受到歧視。這些人對於那個大西班牙帝國的忠心程度並不很高,只要通過恰當的交流,讓他們意識到留在這裡可以有更好前途……不指望幾千人統統留下,留個三分之四分之的樣總是沒問題的。 於是這段時期,以上尉亞羅爾為首的那支歐洲小分隊表現非常活躍,除了在奪取艦船時出面以外,平時也經常和那些戰俘打交道,共同參與對這些戰俘的管理亞羅爾在馬尼拉時管理戰俘經驗豐富,在這裡也樣能發揮作用。他們也不必怎麼到處說大話,只要偶爾到戰俘營地裡去巡視圈,交流幾句,以他們自己的切身待遇,自然可以對那些有「上進心」的俘虜們產生潛移默化影響。 而趙立德打算吸收的也正是這些人,至於其他對他們不感興趣,門心思想要回歐洲和美洲的,瓊海軍也不留。 平心而論,這幾千俘虜在島上的待遇並不差—— 除了武器被收走,每天的行動範圍受到約束之外,他們的日常生活條件,吃穿用度基本都和在從前軍營裡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好些——瓊海軍這邊對於衛生,營養等要求很高,即使作為戰俘,很多基本生活條件也遠遠高於這時期歐洲人的平均水準。 然而,生活待遇不差,並不代表這些俘虜過得很舒服按照趙立德他們貫的管理思想,無論對於俘虜也好,士兵也好,總之由這些精壯男人組成的隊伍,絕對是不能讓他們空閒下來,因為旦閒下來會鬧事。而以瓊海軍豐富的治軍經驗,平時總是能變著法兒讓他們有事幹的……………, 於是這些可憐的西班牙軍俘虜很快都覺得自己掉地獄裡了——每天清晨,只要起chuang號響,不管昨晚睡得有多死,所有俘虜都得骨碌爬起來趕緊整理內務:條薄薄的毛毯要疊成四四方方豆腐塊狀,邊上見稜見角,不能有絲折皺。如果折得不好就要受罰,折的不夠快則會影響到整個班排吃早飯的順序……以至於很多士兵好容易折出條毛毯之後乾脆不用,夜裡寧肯縮縮擠擠也不願抖開毯,反正這邊晚上也不太冷。 除了最有瓊海軍特se的「豆腐塊被褥」外,管理者們對其它內務方面的要求也很變態:洗臉刷牙的毛巾口杯都要求排成條直線:軍服軍裝總是要求乾淨整潔,哪怕經過天苦訓累活,身上汗水油膩都出好幾層了,再怎麼辛苦也定要把衣服清洗乾淨還要熨出縫來才算合格。 而這些內勤事務還僅僅只是基礎,俘虜們平時主要的時間都用來進行日常的隊列訓練——就是現代社會每年新兵入營時受到的那些教育。要讓群十七世紀的歐洲兵接受後世新兵訓練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對於群十七世紀的戰爭俘虜來說,每天訓練隊形總比做苦役要強些——要知道後者才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當然了,s□底下的反抗和抱怨肯定免不了,有些仍然放不下高人等心態的白人士兵就覺得華軍這麼對待他們簡直比讓他們去做苦役還要殘忍,為此還發生過幾起小小s□o動,但很快便被強力【鎮】壓下去——畢竟大多數人還是分得清好賴輕重。而且瓊海軍對他們也不必象對待自家新兵那麼慣著。當看到那少數幾個鬧事刺頭兒享受到真正的苦役待遇之後,其他兵卒都立馬老實下來。 勞逸結合,有辛苦,自然也有放鬆的時候——每天在訓練之餘,俘虜們也被組織起來,進行些球類和比賽【運】動。籃球作為項在現代軍隊極受歡迎的【運】動,在這裡也不例外。 開始只是瓊海軍的看守部隊自己打著玩兒,但歐洲人很快便學會了規則,到後來他們甚至已經能和擔任看守的瓊海軍部隊進行友誼賽了。 白人的高大體型在這方面終於發揮出了長處——仗著人高馬大的身材優勢,這幫剛剛學會打籃球沒多久的俘虜們居然也能和瓊海軍球員打個旗鼓相當,每到比賽的時候【運】動場上都是熱鬧無比,就連那些高傲之急,平時根本不跟士兵們混在起的貴族軍官們這時候都會忍不住下場參加【運】動。 除了走隊列、搞內務、日常打掃整修軍營,以及各種比賽【運】動之外,這些俘虜們有時候也被組織起來幹些額外的活兒:比如清理港口,整修街道……有次在颶風過後還被組織起來去援助當地居民,協助救護人員以及搶救房屋財產之類。對於這些額外的活兒瓊海軍方面是付錢的,工資標準還不低,因此報名參加的人非常踴躍。 而所有這些事務,都是需要消耗大量時間與精力在上頭。無論那些俘虜們是否意識到這點,反正他們每天的日程表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空閒自主的時間。而且每件事情都是需要他們竭盡全力,幾乎竭盡頭腦與體力才能完成。這個時代的歐洲軍營裡總是混亂無比,到了晚上大部分人不是聚在起酗酒鬧事便是賭博,但在瓊海軍所管理的戰俘營裡這切都不存在,每天吃完晚飯,整理完勤務之後,那些俘虜們大都是搖搖晃晃回到宿舍裡,虔誠點的還作個禱告什麼,粗胚們可就頭栽倒chuang上打起呼嚕了……在晚上熄燈號響起之前,大部分人肯定都已經提前進入了夢鄉。在這種狀態下就算有人想要密謀幹點什麼,多半是連人都湊不齊——人家才不會浪費寶貴的睡眠時間來跟你瞎折騰呢。 ——要說瓊海軍這麼折騰俘虜,那些人應該對他們很痛恨了?然而實際上卻恰恰相反——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西班牙軍對於管理他們的華軍卻是越來越服帖,原先的高傲思想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則是服從和敬畏。之所以會這樣其實不奇怪——軍隊是最講究實力的團體,那些歐洲士兵原先傲氣十足,無非是覺得己方實力強悍,在這亞洲之地無人可以匹敵。然而這回卻在瓊海軍手上栽了大跟頭,開始還覺得對方是用了詭計,心裡不服氣,但隨著這段時間的訓練下來,即使並沒有涉及到軍事項目,僅僅是通過這些內務,隊列等訓練要求,哪怕是那些最高傲,或者最遲鈍的歐洲兵也能感覺得到:這是支遠比他們精銳許多的武裝力量,就算雙方面對面,硬碰硬較量,輸的肯定還是他們。 技不如人,那就只能認栽,既然在心理上認了輸,那麼再接受瓊海軍的訓練時其牴觸情緒自然也大大降低。更何況這種隊列訓練出成果非常快,就連現代社會學校裡的小孩經過幾個星期軍訓後還能走出像模像樣的隊列呢,何況這些畢竟是正規士兵。這麼練上段時間,戰鬥力有沒有提高不知道,但至少,作為支部隊的精氣神已經與原先大不樣了。!。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五六九 撤軍(下)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首先向大家說一聲抱歉,前段時間眼睛不好,後來稍微好些了,卻又趕上要複習迎考,更新方面就很不規律了。 有內行的朋友可能會知道,五月旬又是全國註冊建築師考試,這種考試不是一年兩年能結束的,尤其是對於我這種不太安心於本職工作的建築師來說…呵呵。 總之,五月份的更新還要亂上一陣,到五月下旬,月份開始,如果眼疾不再發作的話,應該可以恢復正常。 以上字不在五千字之內,大家甭說我騙字數。 「向前看——齊!」 「齊步——走!」 這一天,宿霧城堡前的小【廣】場上人山人海,無論當地居民,還是港口水手,全都擁擠到這片小【廣】場四周,觀看當地駐軍的操練表演。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群來說,能夠看到這種操演,毫無疑問是極其新鮮,而且有趣的經歷。 「正步——走!」 「卡……卡……卡……卡……」 隨著軍樂隊的鼓號聲,一隊隊歐洲士兵排列成整齊方陣,先後沿預先規劃好的道路走過宿霧島城堡前的空地【廣】場。每當經過臨時搭建起的校閱台時,只聽前導人員一聲令下,整個方陣立即由齊步轉為正步,數百雙大皮靴在地面上敲出整齊聲響——要知道這地面可不是後世常見的水泥路面,而只是用碎石鋪築起來,能在上面跺出整齊聲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既然能做到這一步了,那效果自然也是槓槓的——每當一個方陣在校閱台前走出正步後,校閱台上人還沒怎麼表示呢,周邊那些圍觀的當地居民都會發出震天歡呼聲彷彿是在觀看自家弟兵的表演。 ——局勢發展到現在,當地居民己經有點弄不清楚眼下這島上究竟是誰在控制了。作為宿霧島統治心的這座城堡,上面旗一直都是西班牙王國的白底大紅叉標記,島上日常出入走動的士兵也一直都穿著西班牙軍的服飾,從這方面看,這座島應該還是歸屬於西班牙人統治才對——至少從外部看起來是這樣。 只不過時間長了以後,那些頭腦靈活的土著卻也看出不對勁來—— 那些白人士兵完全是被華軍控制著的。除了極少數與華軍關係密切的歐洲人可以攜帶武器外,其他人出來活動時都是空手,而且肯定有攜帶武器的華軍士兵押送——這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主人翁的待遇。 而且每逢有西班牙軍船過來,碼頭那邊的「公共浴室」處都會上演一出鬼哭狼嚎的活鬧劇雖然在當地駐軍口,他們輕描淡寫把這稱為「軍事演習」但每次看到那些歐洲水手士兵們灰頭土臉捂著下身走出「浴室」的情景,就是傻瓜也不會認為那些人是自願參加這種「演習」的。 所以自打那第一次「軍事演習」之後,很快便有聰明人判斷:這個島其實已經換了主人,宿霧島已經被外人佔領了——被那些華軍。至於旗幟,軍服這些不過為了繼續mihuo歐洲人自投羅網而已。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當地人意識到這一點,只是由於華軍的佔領政策遠比當初歐洲人寬鬆平和,宿霧島上一直都很平靜當地絕大部分居民都很樂於接受這種佔領。 然而到了最近幾天,那些居民卻又有些糊塗了——華軍一直在訓練那些被俘虜的西班牙軍人,這一點他們是知道的。可今天當這些人生龍活虎出現在城堡外頭的校閱場上時,居民們方才真正明白這些俘虜接受的是什麼訓練。從那些人排列出的隊形和走出的氣勢上看,這分明又是一支極其強悍的虎狼之師! 華軍這是想幹什麼?幫歐洲人練兵嗎? 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校閱台上諸多西班牙高級軍官們的心頭—— 這次分列式從某種意義上說,其實是表演給他們看的。西班牙帝國是一個階級劃…分非常森嚴的社會軍隊所有高級軍官都是貴族,享有種種特權。 即使在被俘虜以後,趙立德出於特定考慮,也依然保留了他們的這種特權——普通俘虜都在戰俘營裡,但那些貴族軍官則被允許依然居住在宿霧島城堡之除了不能攜帶武器外,他們平時在城堡可以【自】由活動。每隔個一兩天,這些貴族軍官還被允許分批去外頭逛逛,比如海邊釣釣魚散散心什麼。當然旁邊肯定有護衛人員監視著,不過宿霧島那幾處海灘風景優美,足以讓人忘卻所有不快全心沉浸於大自然的美景。 在生活待遇上對他們也很優待,比起原先並無不同,甚至還要更好一些一宿霧島靠海於是每天都向他們提供各種新鮮的海產品,而瓊海軍運輸船隊從後方運來供自家軍隊享用的蔬菜水果,各種肉類,也總是分配給他們一份。以瓊海軍的物資供應之豐富,就算在這些歐洲貴族眼裡,也足以令他們感到滿意了。 當然了,這些優待可不是白給的,趙立德在一開始就和這些高級軍官們約法三章※相信諸位都是紳士,所以我們以紳士之禮對待。 也希望諸位能自覺配合我們,別做一些不符合紳士身份的事情。 如果有人一方面享用著我們的好意,一方面卻又s□底下幹些不符合紳士身份的事情,那時候可別怪咱們不客氣! 這個時代的歐洲貴族麼,所在意的無非是兩件事,一是虛榮心—— 所謂貴族榮譽,二就是生活享受了。瓊海軍雖然俘虜了他們,但既然給了面,生活上也沒虧待,而且從一開始就說定將來會放他們回去,給了一顆定心丸,那這些人也就興不起多大的敵對心思來了。即使有那麼一兩個人想要搞點小動作,其他人也會為了保住眼下的待遇而竭力反對—— 以趙立德的思維之周密和他們的約定肯定不會留下什麼破綻。在和貴族們的約法三章明確規定:對於西班牙的貴族團體事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的,只要有一個人搗亂,而其他人沒有告發的話,那麼整個團體都將失去眼下這種優待地位。 所以這些天來,那些貴族軍官對於瓊海軍方面都很配合,無論是需要他們出面去you騙新來的船長,還是安撫部下士兵的不安與s□o動,都老老實實的照辦了。作為回報,瓊海軍方面也對他們更加客客氣氣,給了他們更大的【自】由度甚至把宿霧島城堡都提前還給了他們——瓊海軍只控制城堡周邊的護牆和哨塔,城堡內部依然讓那些西班牙貴族軍官們住著,還允許他們配上幾名勤務兵……基本上,這些老爺們只要關起城堡大門,也不去看四面圍牆上巡邏的華軍士兵,他們就仍然可以維持原來那種美好生活了。 唐健曾對此提出過異議,覺得俘虜就應該有俘虜的樣那些人明明已經是階下囚了,又何必還這麼捧著他們,歐洲的貴族咱們瓊海軍又不認!但趙立德很快就用道理說服了他——當然,他的道理絕對不包括他向那些歐洲人所一力宣揚的對於所謂紳士風度和貴族氣質的尊重。阿德是個極端講究實際的人,從來不玩這種hu□頭。 阿德的道理是:這些貴族軍官在歐洲有地位,有家產,不太可能像普通官兵那樣投靠瓊海軍,即使把他們弄到戰俘營裡去,也很難像對待普通官兵那樣對其進行整訓改造,反而會形成一個個不安定因素——這些人在軍隊裡還是有些威望的。所以乾脆好吃好喝客客氣氣的把他們放到城堡供養起來,把他們和其部下士兵分隔開,讓這些老爺們依然沉浸在他們高人一等的貴族氣氛,這樣就可以確保這些人不給己方找麻煩了。 唐健接受了這個理由,而阿德的目標其實還不僅於此——這些西班牙貴族在歐洲有人脈有關係,阿德這邊既然客客氣氣,處心積慮的跟他們拉好了關係,可不僅僅只是為了讓他們不搗亂而已。 身為實際上掌握著整個瓊海軍政治走向的參謀組成員,趙立德眼下雖然身處於偏僻的宿霧小島,但他的眼光卻一直關注著整個大集體的局勢。當前在海南島上瓊海軍與荷蘭人的交涉往還信息隨時都通過電報傳達給他。這是關係到瓊海軍未來與歐洲交流的大事,趙立德並不打算置身其外。 ——所以才會有了這一次的分列式表演。 「怎麼樣,卡洛斯怕爵這支軍隊經過我們整訓之後,表現還算過得去吧?」當最後一支分隊踏著整齊劃一步伐從他們面前走過這場分列式表演正式結束後,趙立德笑吟吟向坐在他旁邊的那位西班牙軍最高統帥,原先歐洲艦隊的司令官寒暄道。被俘虜這麼久,這些貴族的家庭情況早就被他查得清清楚楚,眼下這位能夠做到全軍統帥,受命指揮這一次的遠征行動,他的身份當然也是最為尊貴——他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在西班牙的分支血脈,和當今西班牙國王腓利四世的親戚關係相當接近。所以才能使用那位開闢了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祖先名字——不過西班牙人的名字大都類似,不是叫胡安就是叫卡洛斯。 如果是在歐洲本土,這位伯爵大人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去應合別人,但眼下的局面……形勢比人強哪。在通過翻譯聽明白了趙立德的問話之後,這位一向眼高於頂的伯爵也不得不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客氣。 並回了一個長句:「 一「就算是國王陛下的禁衛軍,也不會比他們更好了。」旁邊人員立刻把鼻班牙人的回應翻評成,趙立德聽了以後很滿意的點點頭,又笑道:「這麼說的話,在我們完成撤軍後,閣下把這樣一支軍隊帶回西班牙,想必可以保住伯爵的地位,不會因為這一次的戰敗而受到太過於嚴厲的懲處了?」這句話趙立德只是以平平淡淡的口氣說出來,那位卡洛斯伯爵因為聽不懂一開始也沒當回事要仍然隨隨便便那麼坐著。但是,在翻繹把這句話的意思解*過他之後,這位伯爵略微愣神了那麼三四秒種,隨即一下跳起來:「」(你說什麼?) 最近一段時間,這個語氣強烈的疑問句已徑多次出現在與西班牙人的對話,以至於趙立德不用翻評就直接聽懂了這句話,而他則很肯定的點點頭:「我們的想法很明確:通過這一段時期的合作,我們與貴方配合的相當愉快,尤其是伯爵閣下光明磊落的貴族風範取得了我們的信任。 所以我們希望雙方的合作不僅僅局限於當前。在以後我們撤軍返回,而閣下也回到歐洲以後,彼此雙方的合作還能夠持續下去。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便是要確保閣下在西班牙政府的地位不會因為此次戰敗而受到太大影響——想必一支威武雄壯的軍隊可以確保這一點?」阿德這一長篇大論的說下來,隨著翻澤不斷將他的話澤成西班牙語,那位卡洛斯伯爵的眼神卻是越來越亮堂——能夠做到一軍統帥的位置上,這位伯爵在西班牙政壇也算是比較精明強幹的。只是這回碰上的對手無論技術水平還是戰略策謀各方面都比他高出太多,這才落得個束手就擒的下場。 但他畢竟也算是個政治人物,一旦在確認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之後,立即便開始考慮回到歐洲之後的出路。不過他原本的想法很低調畢竟這一次敗得太慘,也太丟臉,所以哪怕心最好的想法,也只是能平安脫離政壇,回到加泰羅尼亞的莊園裡安安靜靜渡過餘生罷了。 而趙立德的這一番話卻在他心掀起滔天巨浪—— 槍桿裡出政權,這一點無論東西方都是一樣的。這一次西班牙軍敗得雖慘,船都丟光了可人員方面卻沒有太大損失。如果他當真能帶個幾千兵回去,那哪怕王國首相奧利瓦雷斯公爵和其他政治人物再怎麼痛恨討厭他,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對他作出處置。更不用說這支軍隊讓華人給訓練成了這個樣——能不能打仗姑且不說,光是今天所表現出的這番氣勢,拉到馬德里街頭去走一圈他相信整個宮廷裡絕對沒人敢說自己一句壞話!哪怕他葬送了整個艦隊! 「?」(你們想要什麼?) 事到如今,卡洛斯也不再裝腔作勢了,直截了當談開了條件。他已經開始適應這些短髮華人做事情的方式一極其直接,直接到了堪稱暴力的程度說要幫他保住地位,其手段居然是直接送還給他一支軍隊!那自己也沒什麼好矯情的,所有條件攤開來談就是。 看到對方終於跟上了自巳的步調趙立德很滿意的點點頭,笑道:「我們所要的東西,一句兩句話也說不清到時候自會有專人和閣下談判的。而且光靠這支軍隊,最多只能保證閣下不受清算但閣下的名譽終究會受損,屆時在貴國政府的地位和發言權恐怕也會降低,………,這對我們未來的合作會很不利。、, 在聽翻澤說出這句話後,卡洛斯差點沒把鼻氣歪了,心說你們這幫人倒是會說風涼話。這一次的慘敗已經毫無翻轉餘地,就算有了這支軍隊保駕,自己回去之後也最多只能保住地位,讓人家不敢收拾他。再要說聲望,名譽什麼,肯定是一塌糊塗了——除非你們肯把那些軍船火炮再還給我們? 當然嘴上肯定不會說出來,而且這位趙先生既然說起這些,肯定不會為了白白消遣他,所以卡洛斯只是坐在那裡,很有耐心的等著趙立德的下。而後者果然也沒讓他等待太久,而且還彷彿猜到了他的心思:「艦船和武器是不可能還給你們的,畢竟那是戰利品。不過呢,伯爵閣下,你要知道:你這是在東方一在馬可b□羅傳記所描述的,充滿著黃金,香料,絲綢,瓷器…… 等等無窮財富的東方!」隨著這一個個充滿youhuo力的字眼從阿德口說出,後面早有勤務兵搬運過來若干箱,擺到卡洛斯面前,並掀開了蓋——裡面正是阿德所說的那些東西:華麗的錦緞,精緻的瓷器,還有讓西方人為之瘋狂的香料! 「丟掉了王國幾十艘戰艦,也沒能奪還呂宋土地……但是如果閣下能為西班牙王國帶回一條每年都可以穩定的,安全的輸送大量東方貨物前往歐洲的航路。另外通過艱苦談判,好歹為西班牙留住了宿霧島麼一個據點,保住了與美洲的航路仍然暢通……在貴國政府深陷於歐洲大陸戰事,背負著沉重財政危機的當前,閣下這一次的遠征想必就不能算是失敗了吧?」卡洛斯並沒有馬上回應趙立德的言辭,而是呼吸粗重的盯著箱裡那些寶物,貪婪的看了許久。方才抬起頭,用雖然不太熟練,發音也頗為古怪,但卻非常堅定的回應道:「當然!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解決!」!。【*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三六十 特殊安排 公元一三三年,八月七日,大明崇禎年七月初三,恰巧是立秋這一天,瓊海軍主力大艦隊結束了對宿霧島的佔領與針對西班牙的軍事行動,啟程返回本方勢力範圍一呂宋或是海南。 返航的場面極其壯觀,碼頭裡這些日「積攢」下來的西班牙軍船一起開動,再加上原本埋伏在周圍海灣的瓊海軍自家船隻,組成了一支空前龐大的艦隊。以至於呂宋那邊的港口都容不下,有一部分要直接開到海南島去。 …海面上帆影遮天蔽日,十餘條著名的西班牙大帆船在前頭開路,後面則跟著一些小傢伙——說是小傢伙,能夠遠程重洋從美洲來到這裡的,再小也小不到哪邊去。如果按照正常歷史上的實力對比, 這裡任一條艦船在東南亞沿海都可以橫著走的,荷蘭人那種引以為傲,跑遍了全世界的「弗汝特」級,在這些曾經創出無敵艦隊威名的西班牙帆船大前面只能算是小字輩。 只有一點點瑕疵——這些船大是大了,在船型和設計上其實已經落後於時代,除了有噸位,夠份量之外,在速度,炮位,以及實用xing方面都已經比不上當今歐洲的最新樣式——英格蘭皇家海軍的改進型蓋倫,於伊麗莎白時代創立,俗稱「女王船」那種,才是當今世界上最好最新銳的遠洋船。 不過在瓊海軍眼,這點落後不算什麼,要說最新式的帆船型號,這世上誰能及得上他們有發言權呢?——他們自造的飛剪船已經達到了帆船型制的頂峰,而大型的全金屬骨架,外包金屬裝甲板,木質船體戰艦也已經在設計之——在全鋼鐵艦船出來以前的替代品。 將來組成瓊海軍艦隊主力的肯定都會是這類最新最好的自造船,而眼下這些繳獲來的戰利品不過是過渡產品而已。只需要稍微對其改造一下,放到東北亞一帶海面上去,用來與【日】本,朝鮮,還有大明帝國的小舢板水師交流,已經綽綽有餘! 當然,在改造之前,想要開動這些幕重傢伙,所需的水手可不是個小數目,光靠瓊海軍自家的水手還真應付不過來。不過趙立德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大量新近投誠過來的歐洲水手被分散安置到了各條船上,就連瓊海軍自己的軍船上現在都是華洋水手各半,共同操作帆船。 當然華人水手肯定是處在主導地位,負有監督之責。此外在每條船上還派遣了一支陸戰隊,以防萬一。 不過總體面言,這次航行最大的安全保障還是來自於海上——瓊海號本身也在這個船隊! 關於這艘大鐵船的種種傳說,在那些歐洲水手和士兵間早就傳揚多時,但真正見到過的卻很少——除了少數高級軍官和貴族是從馬尼拉港帶過來的,其他人都是在宿霧這邊直接被俘,並沒有經歷過馬尼拉之戰。如今讓他們親眼看到這條大鐵傢伙,也好打消這些人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想法。有這艘威風凜凜的全金屬戰艦坐鎮當場,任何想要圖謀不軌的人都得三思了。 對於瓊海號本身,這也是她在呂宋地區的最後一次巡航,半年之前由於凌寧的船隊猝然遭遇突襲,瓊海號不得不緊急出擊,在準備方面其實不是很充足的。勉強打完了馬尼拉灣之戰以後,瓊海號的油料已經達到警戒線,此後不得不一直駐守在馬尼拉港口修整,直到最近化學組才又湊齊一批油料,用運輸船專程從海南島運過來,為瓊海號補全了返回海南島的燃料,順便也押送一批帆船一起回去。 此時此刻,在瓊海號的船頭甲板上,那位西班牙軍統帥卡洛斯伯爵,以及另外幾名西班牙的高級軍官和貴婁正並肩面立,在他們身旁便是瓊海號的前炮塔,兩根的粗大金屬管從他們頭頂上伸出,直t□ngt□ng杵向前方。使這些歐洲人總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抬頭望一眼,似乎是怕那火炮忽然有火焰噴射出來——想當初在馬尼拉灣,他們也有人曾遠遠的通過單筒望遠鏡觀測過這兩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每次冒出一團火焰,便意味著又有同僚受到了死神的召喚,這種感覺即使是事後回憶起來,也足讓人後怕不已。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更要堅持站在這裡,站在這座曾經給他們帶來無窮壓力的炮台之下,算是對自己的某種磨練這些人好歹都是軍官,無論出於膽氣還是面問題,這時候都不能顯出軟弱來。 如果不是他們在船上的活動範圍受到限制,只能在宿艙以及前甲板一帶活動,他們甚至很想下到艙底去看看呢——這條大鐵船究竟為什麼能夠浮在海面上,為什麼無需帆索便能自行向前這種種疑問,並沒有隨著登上船而得到解答,各種問題反而越來越多。 以前瓊海號上曾經關押過一批荷蘭俘虜,那些荷蘭人上了船之後也有同樣的問題,一個個很沒有體統的東翻西m□,恨不得把地板都撬開來看。相比之下這些西班牙軍官就要有教養得多了——都是貴族出身,很要面的。縱使心裡頭疑huo再多,表面上也都一副見多識廣,滿不在乎的樣,就是談論起來也是小心翼翼,只在s□下交頭接耳,決不在人前顯lu出一點好奇心。 於是,當趙立德走上這處前甲板時,便看到這些西班牙軍官個個都站得筆直,手扶欄杆眺望海面,彷彿是在自家座船上檢閱艦隊一般。阿德見狀不由得暗暗一笑,心說這幫傢伙還真是死要面,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擺架。 不過這幾位能被邀請到瓊海號上來,本身也正是阿德計劃重點拉攏的對象,所以即使明知道他們是在硬撐,趙立德也依舊客客氣氣,先開口打招呼道:「怎麼樣,各位,這鐵船上的艙室還能住得慣吧?」 這些西班牙人雖說死要面,如今在阿德面前卻也不敢擺譜,紛紛行禮問候,包括那位卡洛斯伯爵也點著頭,用頗為生硬的漢語回應道:「很好,非常好。」 ——自從那天j□動之下,暴lu了自己也和諸多部下一樣,在偷偷學習漢語的事實後,這位伯爵便不再掩飾,開始盡可能用漢語同這邊交流。不得不說這哥們兒悟xing還真不低,又或者是因為這段時間心無旁鶩,對關係到自己前途命運的技能特別上心……總之他學的還真不賴,到如今已經基本不用借助翻譯,便可以與阿德簡單交談了。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有些事情卡洛斯不希望讓別人知道——比如當前他和阿德所交談的內容。 趁著旁人不注意,兩人悄悄走到甲板隱蔽處,趙立德朝對方點了點頭:「您的那個要求,已經安排妥當了。」而那位總是板著一張臉,時刻都注意保持自己貴族儀態的西班牙伯爵臉上則呈現出很少見的高興之se:「是嗎?那太好了……不過,請原諒我的失禮,您能確認絕對沒問題嗎?」 「當然,我們將把他們送往原內陸的礦山,至少十年之內,他們不可能有機會返回歐洲。至於十年以後麼想必伯爵閣下也不會在意那些人了,不是麼?」趙立德笑吟吟道,卡洛斯臉上顯出意猶未盡之se,似乎還有要求想要提,但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沒說出來,只點點頭道:「好吧,就這樣安排,有十年時間也夠了。」 ——兩人所密謀的這件事情,要說出去可不怎麼好聽。這次俘虜的西班牙軍經過「轉化」「篩選」等流程,有一部分自願加入瓊海軍,這些人當然受到了比較好的對待,如今都分散在各條船上,跟隨大部隊一起返回呂宋或海南。 另有一部分人不願意投降,那根據先前雙方協定,他們被留在宿霧島上,等卡洛斯等人從海南返回之後一起帶回歐洲去——這些人毫無疑問都是卡洛斯的親信,就算以前不是,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拉攏,也差不多都轉變過來了——卡洛斯還指望靠他們維護自己在返回歐洲之後的地位呢。 但還剩下一小部分人,既不願意投降瓊海軍,對於卡洛斯這一次的指揮失誤也很有意見,當然不可能再聽他的,把他們放回歐洲去肯定會對伯爵大人不利怎麼安排這批人可就要費點腦筋了。 在經過幾次秘密磋商之後,趙立德同意把這些人都留在東方。而按照豐洛斯遮遮掩掩的所表lu出的態度,他甚至希望這些人最好永遠沒機會返回歐洲去。不過阿德卻一本正經告訴他:咱瓊海軍是個講究人道和規則的團體,按照對待俘虜的規程,把他們送進礦山勞作若干年已經是極限了,而勞動改造的刑期最長不過十年左右。 當然了,考慮到礦山的條件艱苦,以及東西方之間的遙遠距離,最終有多少人能回到歐洲卻也難說,而且即使能回去少說也是十來年以後了,所以伯爵閣下完全不用擔心。 卡洛斯對此不是很滿意,但決定權在對方手,他也只能接受。!。 五七一 邂逅 八月十日,從呂宋返回的艦隊抵達海南島,一批新繳獲的西班牙帆船在瓊海號帶領之下進入臨高紅牌港修造所,準備進行大規模改裝。而瓊海號本身也將進入她的專用船塢大保養,繼續過她「碼頭皇后」的閒生涯。 而另外幾條瓊海軍自用的帆船在途轉向,開向瓊州府白沙港,趙立德等人當然就在這些船上,他將帶領一個「西班牙商貿代表團」加入到瓊海軍與歐洲勢力的談判——原先是只有荷蘭人一家的,如今又愣是加入了一個西班牙。 這個代表團自然就是以卡洛斯伯爵為首的那批戰俘組成,這些人改了身份,搖身一變,也大模大樣住進了那座專門用來接待尊貴客人的瓊海山莊。就住在與荷蘭人毗鄰的院裡——事實上阿德把他們拉過來最主要的目的也就在於此。他在向海南總部以及委員會報告自己計劃時說得很清楚:哪怕和這些西班牙人什麼都談不成,只要讓隔壁荷蘭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就是勝利! ——這幫歐洲佬整天就想著壟斷,荷蘭的代表團過來談判,一開口就要求獨家代理瓊海軍向歐洲出口貨物的全部份額,這個要求當然被立即拒絕掉了。不過根據內線迪亞戈的報告,以及那位代表團長老戈曼的反應來看,他們並沒有放棄這方面的想法。所以適當的警告一下就很有必要——不必通過言辭,只要讓那些人注意到:另外有一群歐洲人在這裡,他們並不是唯一能代表歐洲的商業團隊,這就足夠了! 至於西班牙人本身,這幫人原本是來打仗「收復失地」的西班牙的政府根本沒給他們商業方面的授權。所以無論阿德還是委員會都沒指望同這些貴族大爺能正兒八經談出什麼條款來。不過這些人既是貴族又是軍官,在西班牙國內都頗有地位,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海南島這邊的繁華富裕,看一看瓊海大市場所能提供的巨量物資,回去之後想必總能對西班牙的對華政策產生一些積極的正面影響。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趙立德雖然以「商業談判」之名把那些西班牙人拉過來,卻並沒有真正跟他們談什麼,一路上天南海北的侃大山,到了地頭之後也只是在山莊裡好吃好喝的供起來,有空就安排去各處參觀遊玩偶爾搞個一兩次座談,也儘是些務虛的東西——總之基本上就是按後世政府會議的那套模式來搞,壓根兒不涉及實務。不過這卻正符合了這幫貴族老爺們的秉xing。在卡洛斯伯爵看來,他只要有個同意合作的態度就行了,那些細緻瑣碎的商業條款什麼,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上等人該關心的事情。 可荷蘭人並不知道這一點啊……於是,兩天以後在瓊海山莊的大餐廳裡。 荷蘭東印度公司商務代表老戈曼「爵士,——這個爵士是他自稱的,反正在東南亞這一帶不會有人跟他較真——像往常一樣,正慢條斯理的往盤裡挑揀食物——這裡的餐廳提供包間和宴會服務,但老戈曼與他的同伴們還是更喜歡這種自助餐方式。自在隨意,想吃多少吃多少……………,或者說只要能撐得下想吃多少就行,非常符合這些人鍋殊必較的商人脾氣。 只是這邊自助餐有這麼一條不成的規矩:夾到盤裡就必須吃掉,不能浪費。荷蘭人一開始不知道,第一次吃自助餐時個個都迫不及待的裝了滿滿一盤……結果很快就填滿了肚,面對其它美味時只能眼巴巴干看著了。雖然真要浪費一些也沒人會來計較,但旁邊那些shi者的目光可就不太好看了——山莊這邊招募的shi者大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有些甚至是從登州府那邊救濟來的難民,對於浪費非常敏感。碰到這種情況往往就會把表情擺在臉上,即使這樣會引起客人不快也在所不惜——從這一點上說,瓊海山莊還達不到後世高級賓館的服務標準。 ………所以現在他們都學聰明了,不管看到什麼好東西每次都只拿一點點,吃著對胃口了再學裝第二盤。老戈曼年紀大了,胃口有限,對於食物更是精挑細選。雖然明知道後面日還很長,這家餐廳廚師本事再大,hu□樣再多也不可能無窮無盡不停換菜式,他遲早能全部享受到,卻依然仔仔細細挑挑揀揀也算是商人本se了。 只是接下來隨著門口傳來一陣喧囂,老頭朝那邊看了一眼手上頓時一哆嗦,一盤門西全傾到下面雞湯盆裡去了……旁邊伺候的小女服務員兩道柳眉頓時豎起來,但老戈曼這時候卻完全顧不上她,只是直愣愣盯著那邊,整個人都頗抖起來,似乎馬上要摔倒的樣。 那服務員*狀,還以為他是犯了病,倒不好再擺臉se了,趕緊過來扶他到旁邊椅上坐下。 片刻之後另外幾名荷蘭人的商務代表也聚了過來,那些年輕人雖然不像老戈曼那麼驚慌失措,臉se卻也十分難看。原因無它——從門口趾高氣昂又走進來幾個歐洲白人,一個個穿著正式,不是禮服就是軍服。 其態度也十分倨傲,進門之後眼睛一掃便看見了這邊幾個白人一這年頭不像後世,東西方交流頻繁。在東亞這邊能看見同樣來自於歐洲的白種人可不容易,照理說就算不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過來攀談幾句總是免不了的。 但那幾位只是斜了一眼,臉上反而顯出厭惡之se,立即把頭轉過去,竟是連看都不願意朝這裡多看一眼——他們顯然已經知道這些是荷蘭人,而以當前西班牙與荷蘭之間的關係,這些西班牙正統軍官採取如此態度也很正常。 老戈曼等人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僅僅從對方的裝束上他們就一眼看出了對方的國籍與身份——畢竟荷蘭曾經是西班牙的附庸呢。而且坦率說,雖然根據後世歷史上的評價,荷蘭如今正是處在一個蒸蒸日上的上升期而西班牙卻在走下坡路,但身處於這個時段之,荷蘭人看見西班牙的貴族,心裡頭其實還是有幾分畏懼的——就好像翻了身的佃戶看見從前老東家的感覺一樣。況且這時候的西班牙還沒沉到底,老牌帝國威嚴尚在,後世管荷蘭人叫「海上馬車伕」但在這個時代的西班牙人口,荷蘭商人可是一直被他們稱為「海上乞丐」的。 情況緊急,一幫人立刻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議起來…… 「怎麼辦?」「沒想到他們竟然真能把西班牙人領來……不是說呂宋那邊還在打仗麼?」 ——先前老戈曼人等人提出要壟斷瓊海軍對歐洲出口的貿易線,被對方一口拒絕。人家的理由就是這東南亞一帶可並非只有你們荷蘭一家。什麼西班牙葡萄牙,英國隨口就報出一長串。老戈曼等人雖然早知道這群自稱為「瓊海軍」的【】國人對歐洲形勢甚是熟悉,絕非本地其它勢力那樣容易哄騙,卻也沒想到他們竟然精明若此,被堵的一點脾氣沒有。 不過回頭想想看,插手東南亞的勢力雖多,真正有資格同瓊海軍作貿易的其實並不多。葡萄牙商人規模不大而且有澳門港在手,沒興趣再開拓其它地方:英國人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印度,還沒來得及更深入到本地來:至於西班牙偉大的上帝啊,擁有哈布斯堡家族血統的人會老老實實做生意?借助長戟軍團到處宣揚天主的榮光順便掠奪黃金白銀才是西班牙帝國最愛幹的事情。 所以分析下來,荷蘭人覺得瓊海軍這邊只是在詐唬,他們可不能被對方騙到,應該繼續執行原定的方略~堅持要取得獨家貿易權。故此這段時間老戈曼在談判桌上的態度很堅定,而對方當然也沒鬆口,雙方就這樣拖著。只是老戈曼總感覺對方似乎在等待什麼現在他總算知道對方為啥那麼篤定了,原來真還有其它選擇啊! 這樣一來他們的談判方略必然要做出重大調整連飯都顧不上吃老戈曼匆匆帶領其他談判人員離開了大餐廳,回自己房間商議對策去了。 附近一張餐桌上,正閒自在啜飲著*啡的趙立德,唐健,以及北緯和凌寧等四人看見這幅景象不由都是相視一笑——他們早就用完餐點,專程坐在這裡等了半天,就是為了看這齣好戲的。 「忙乎了那麼久,總算沒白費力氣。 唐健略略鬆口氣道,而趙立德則不慌不忙,用小銀勺攪拌著杯的糖塊。 「這只是預料的基本收穫我想除此之外應該還會有些意外之喜——在參觀過我們的大市場,並且得到那些貨物樣品作為禮物之後,卡洛斯伯爵那夥人不可能無動於衷的……,………」「嗯他們肯定會想得到更多……無論是出於貪婪還是野心。」凌寧點頭道,北緯則是嘿嘿一笑:「貪婪也好野心也罷,反正不能靠婁力搶奪,那就只能用貿易方式了經此一回,希望我們同歐洲各國的貿易和交流渠道能夠真正建立起來吧。」 趙立德也長舒一口氣,點頭道。 「這是必須的既然身處這十七世紀,就肯定要搭上這「大航海時代,的順風船,從東西方交流獲益。這是我們參謀組很早以前就為整個大集體制定下的婁展路線,時至今日,總算能見到些成果了。」「歷史上東方明的落後就是從這個時代開始,這一回咱們可要搶在前頭!」!。 五七二 餐廳閒話 除了荷蘭人意外「避運」一群歐洲老鄉外,凌寧在餐廳裡也意外碰到了一個沒想到的人龐雨,見面的時候他正跟老解坐一起低聲談話,看樣已經在這裡待了不短時間。 「咦,你不是應該在山東麼?」 凌寧愕然問道,而龐雨臉上則顯出很無奈的神se似乎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問上這麼一句。 「被委員會召回來幹活兒啦也是參加對歐洲人的談判。」 「他這是自作自受啊。」 旁邊解席嗤笑道,說起來龐雨還真是自找的好端端的,非要從山東跑去台灣「近距離觀摩「那場對荷蘭人的淡水河口之戰,結果看完熱鬧之後卻走不掉了那麼一場大決戰之後的善後雜務何等繁瑣,有龐雨這麼個實務人才在,王海陽等人肯定不會放過那邊的指揮部當即將他抓了差,要他協助處理善後。 好容易把善後幹完,這其間難免要跟委員會請示聯繫,於是後方人員也知道他在台灣了。等事情差不多結束,一封婁報便發了過來,要求他跟船返回海南島,繼續參與同荷蘭人的商業談判。之所以會這樣,卻是委員會有人提出建議:上一回跟大明王朝談判的那個團隊很不錯,這次不妨使用原班人馬。於是由宋阿姨請老李教授出面,再把上次那些人召集起來。龐雨主動參與進去,正是恰逢其會。 如此這般解釋了一番,理由倒也充分。通常大多數人這時候都會「哦」上一聲,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不過凌寧卻不是「大多數人」作為最初兩屆委員會的元老,瓊海軍決策層的成員之一,他看問題比一般泛泛路人要深入許多。所以聽了這句話,非但沒走開,反而在桌旁邊坐下來:「不對啊,這邊跟歐洲人的談判又不是什麼難事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我們手的,接下來無非就是能否拿到更多好處而已,跟上次與明帝國的談判可大不相同。而山東基地那邊隨時要跟大明帝國打交道,那些明朝官員什麼都不懂偏偏還自我心態良好,輕不得重不得,跟他們打交道可比跟歐洲人交流難多了。而且老解已經回來,有什麼必要還把你也召回來呢?」 龐雨聳了聳肩:「可惜委員會不這麼想。」 凌寧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但也沒再說下去,又向解席打個招呼,隨即離開。 等他走遠了,解席方才開口繼續先前的話題,只是語氣沒了先前的輕鬆與調侃:「怎麼樣,我就說你不該回來的現在基地那邊是誰在主持?」 「吳南海羅。」 「吳胖啊雖然也能穩住局面,可要想繼續開拓進取,以他的xing格恐怕有點困難。」 在摯友面前,解席表現得很直率:「當初我敢放心回來,是因為那邊有你坐鎮,可沒想到你這麼快也被調回來了其實隨便找個理由,推脫掉好了。」 聽解席絮絮叨叨的說著,語氣略略有了點抱怨的意思,龐雨苦笑著搖了搖頭:「不,老解。因為我現在人坐在這裡,所以大家才可以心平氣和的就事論事。但是,如果我找個理由不回來相信我,無論是多麼完美的理由,大家的說法絕對和現在就不一樣了。而委員會對我們整個山東團隊恐怕都會有想法。」 被這麼提醒了一句,解席一時啞然,過了片刻,才無可奈何的哼了一聲:「你也想太多了。」 「有些事情,還是想得多一點好。「龐雨淡淡道。 過了片刻之後,老解卻又想起另一件事,神神秘秘探過頭來:「對了,這幾天我好像隱約聽說委員會又有什麼決議關於咱們山東基地的?」 龐雨斜了他一眼:「奇怪,你回來比婁早,又沒擔任具體事務,整天游手好閒的,怎麼反問我要訊息?」 解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回來之後這不一直陪老婆安胎麼,要保持衛生,人多的地方不敢去。若不是今天來陪你吃飯,平時連這餐廳都不進來呢。」 龐雨頗為理解的點點頭,隨即對他的疑問作出了回應:「我這幾天跟委員會接觸較多,關於山東基地,倒真是聽到了一點消息……」 「什麼事情?」 解席立即急切問道,山東基地乃是他一手開創出來,自是關心無比。龐雨沉吟了一下,方才說道:「你剛才說南海的xing不適合開拓,事實上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前幾天打電報回來,想要換崗,讓後方重新派個主持人過去。」 「這麼說的話,可以再讓老敖過去。」 解席立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龐雨看看他,笑了笑:「委員會打算派一個「更有衝勁,的人去接替他。」 「誰?」 「肖朗。」 「什麼?」 解鼻嚇了一跳:「要派肖朗去主持山東基地?他以前從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啊。」 「經驗麼,總是幹出來的,多鍛煉鍛煉也就有了。主要是委員會裡有人覺得山東基地前一階段的工作主要是軍事鬥爭和基礎建設,你我去做正好。但現在那邊已經初步有了個局面,這方面壓力不大了。而接下來是要搞些工業項目,所以把肖朗派過去比較合適。」 「可他那脾氣在自己人間也就罷了,跑外頭去的話敖薩揚不是更合適麼?既能帶兵,也能處理政務,而且也在那邊待過,各方面情況都熟悉。」 「這個麼,聽說委員會裡倒也商議過,但最終還是定了肖朗。」 龐雨兩手一攤,解席很是不滿的搖了搖頭。雙手握拳又鬆開,顯然是在考慮什麼,過了好一陣,毅然道:「不行,我得去找老太太說道說道。主持山東基地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肖朗不適合擔當此任。無論如何,作為基地的前任指揮,我在這方面應該是有發言權的!龐雨,你和我一起去!」 但後者卻搖了搖頭:「我不去,建議你也不要去…不會有效果的。」 「為什麼?」 解席的聲音已經隱隱有怒氣在雨釀,但龐雨並不在意他的情緒,依舊用不緊不慢的語氣評論道一就好像在談論一件不關己的小事。 「敖薩揚比肖朗更適合這項職務,這是明擺著的事。但委員會既然就此專門討論過,並且依然作出了與我們的認知不相符的決定,說明他們考慮的已經不僅僅是山東基地本身的問題,還有其它方面。」 「哪方刷總得有個理由吧!」 解席憤然道,而龐雨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無奈的苦笑:「這很明顯麼就和我被調回來的原因一個樣。」 只,………,媽的!**!」 沉默了許久,解席忽然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隨即四下裡東張西望,似乎是想要找點什麼來發洩一下。在餐廳裡能找啥發洩呢『 當然只有食物了。 老解剛才已經吃過不少東西,不過這時候他化憤怒為食yu,又去拿了一個大盤,見什麼夾什麼,不一會兒盤裡就高高堆起一座小山。 只看得龐雨無奈搖頭夾到盤裡就一定要吃光,這可是他們自己定下的規矩,若帶頭違反那可丟臉。 不過這時候的老解顯然不可能聽勸,所以龐雨也不說什麼。只見老解一路掃dang到了海貨櫃檯那邊一山莊位於海邊,提供的食物自然少不了各種生猛海鮮。其不乏某些後世很受追捧的時髦貨:諸如生蠔,蛤蜊等等,生魚片什麼的當然更是不在話下。 按理說生切魚燴本是原名菜,從唐朝起便很流行的,到了宋朝時更是風行天下,但在這裡認識的人似乎不多一餐廳裡人很多,但願意光顧這個餐檯的除了一些【日】本商人和少數幾個獵奇者,便沒什麼人了。 解席過去的時候還有一個老儒生模樣的人對著那邊白hu□hu□的魚片和一隻一隻擺放好的新鮮生蠔大發感慨:「唉,茹毛飲血,非人哉,非人哉果然是化外蠻荒之地 諸如此類囉嗦了半天,見老解走過來,這老傢伙居然還擋在他面前,勸阻他說這東西吃不得,吃了就成野人了……解席瞪了他幾眼,臉上表情不太好看,以至於龐雨都有些擔心~老解該不會把氣撤在無辜路人頭上吧? 還好,解席心情雖然不愉快,卻還保持了理智,並沒有胡亂衝人發火,只是指著生蠔,朝那個熱心過度的老頭兒說了一聲:「這東西生吃壯陽的。」 然後面自顧自夾菜走人,那老頭兒愣了半晌,居然掉過頭去也夾了滿滿一盤生蠔,然後便偷偷m□m□,頗為猥瑣的找個角落捏著鼻硬塞去了。 這一幕只看得龐雨忍俊不住,但也沒忘找來shi者低聲吩咐幾句。 自助餐斥裡照例是不提供酒水的,不過他們這些人作為「正宗」短毛老爺,終歸享有某些特權的一在提出要求之後,shi者很快便送來一杯烈xing酒,解席也不客氣,拿過來一飲而盡,又呼哧呼哧把盤裡的東西吃了大半,方才顯得鬆快了一些,又開始向龐雨嘰裡咕嚕的抱怨起來:「鬱悶,真是鬱悶哪!我們的地盤越來越大,實力越來越強,可感覺做起事情來卻越來越束手束腳,再不像當初那樣暢快淋漓了先前對明帝國的一系列讓步,我就不是很贊同的。雖然我也承認老爺的說法很有道理,可總感覺我們似乎是越來越失去銳氣了剛剛過來的時候多爽!那時候也沒想這想那的,一座縣城說打就打下來了。一百對五千又怎樣?照樣炸他個人仰馬翻哪個人酸丁敢囉哩囉嗦就大耳刮抽!哪像現在***,史可法又怎麼樣,要我當時在呂宋島上,照樣大耳刮扇他!」 憤橡說了幾句,又轉到先前的話題上:「……還有山東這事,我不是對肖朗有成見,也許他過去真能幹得不錯,可明明有個敖薩揚也在委員會裡,比肖朗肯定更適合的,為什麼不肯用呢?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可這種理由就算在趙立德那邊也說不出口吧,居然會影響到委員會的決策?簡直是」 解席說不下去了,恨恨的又向shi者要了一杯酒灌下去,似乎是想把自己灌醉,好不去想這些煩心事。 龐雨看著摯友傷心無奈的樣,輕輕歎了口氣:「沒辦法,任何團體都是如此:一開始起步階段,沒什麼可失去的,當然也無所顧忌,什麼都敢做。後面有了些底,自然也就有了顧忌。底越厚,規模越大,要考慮的東西就越多,行事自然變得保守起來。而從另一方面說,事業初起步時,所有人都只想著要把事業作大作好,自然能把勁往一處使,短時間內也不會想太多。但隨著事業越做越大,各種各樣念頭自然會冒出來,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也會湊過來……………,這都是人之常情。」 聽著這些安慰話語,解席卻搖了搖頭:「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以前在機關裡被這種氣氛鬱悶慘了,所以才下海。到了這邊之後原以為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沒想到如今卻又隱約感受到這種跡象唉,難道在明朝也逃不脫這規律嗎?」 「這個,就不好說了……」 龐雨聳聳肩,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幾天之後,龐雨聽說解席仍然去找了委員會【主】席宋阿姨,以及委員會的各位成員,向他們闡述了自己關於山東基地主持人的觀點。當然他不可能直接說覺得肖朗不行,只說敖薩揚可能更合適些。 而委員會也非常誠懇地聽取了他的建議,並再次對此進行了磋商,不過最後的結果並沒有改變一鑒於肖朗本身也有比較強烈的這方面意願,委員會覺得應該盡可能給各位同志鍛煉的機會,所以還是讓肖朗去。 當然,如果老解自己願意重新出馬,倒是可以另外考慮人選,只是解席這時候當然不可能離開海南島,於是此事就此決定。!。 五七三 臨時工 註冊【*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會員,無任何彈出廣告綠色閱讀。 之後一段時間,瓊海軍的工作重心便轉移到與歐洲人的談判上來。由李明遠老教授,龐雨,趙立德,解席—— 他作為茱li的代表, 以及凌寧等幾人組成的談判組開始分別同荷蘭人以及西班牙人展開洽談。 委員會對此非常重視——在他們看來,這是瓊海軍及其所屬的貿易公司打開歐洲市場,走出亞洲,邁向全世界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其重要xing與當初和大明王朝的談判不相上下,甚至尤有過之。故此委員會對此傾注了極大關注度,甚至要求談判小組每天都要做例行匯報,隨時的消息。 不過正如凌寧先前所分析的那樣,這次談判實際上遠比當初與大明朝的交涉要簡單許多——那時候的瓊海軍,雖然努力在場面上營造出佔據上風的形勢,但實際上他們是有求於對方的。畢竟他們是要在大明的國土上搞一個**王國出來,即使有武力可以保證做到這一點,但還要對方捏著鼻認下,這才算是談判成功呢。 況且明帝國的官員那是什麼派頭?要說驕傲自大,目無人這些特質,大明朝的官員那比歐洲人可要厲害多了,雖說連錢謙益那樣的大名人後來都對他們客客氣氣,但雙方最早接觸的時候,連區區一個安撫司儉事就敢當面喊他們「蠻夷,——這邊還不能當場翻臉,雖然可以使用些小手段作弄下對方,但最終,他們還是要依靠那些人跟大明朝打交道的。 相比之下,談判組跟歐洲人交涉的時候就要從容多了,關鍵是有底氣——歐洲那邊可不像原大陸上,只有大明王朝一家可以與之合作,除此之外就別無分號。他們選擇合作對象的餘地很多——阿德費盡心機把西班牙人弄過來,正是為了讓荷蘭人充分意識到這一點,別再作不切實際的打算。 荷蘭人確實體會到了他的「好意提醒,——那位老戈曼團長在看見西班牙人的第二天便主動撤回了所有要求獨佔貿易的條款,轉而老老實實在瓊海軍給的大框架之下開始談判。順帶著,在交談他也再不敢自稱為「爵士,——東方這邊也許不太懂,可若是讓對於譜系血脈這類東西相當重視的西班牙人知道他在這裡自稱貴族,即使事不關己,人家也肯定不會介意給他個大難堪,順便破壞一下他們的談判,所以老戈曼不敢冒險。 而即使他這邊小心翼翼,莽主動向瓊海軍的條款靠攏了,這談判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因為他所面對的並不僅是瓊海軍一家——當老戈曼率領的荷蘭使者團首次坐到談判桌上時,在他對面坐著三撥人! 瓊海軍的短毛們算是一撥,儘管這裡人人都知道瓊海軍才是主導,但他們並沒有坐在談判桌正,坐在談判桌正面主位上的,乃是一名頭戴紗帽,身穿長袍,一臉傲然之se的明朝官員——沒錯,老戈曼他們要想打開東南亞的市場,需要找的正主兒乃是明帝國,就算瓊海軍,對外也是打著大明旗號的。 荷蘭東印度公司和這邊達成的任何協議,都必須在明帝國的名義之下執行。 意識到這一點讓老戈曼等人頗感為難,畢竟他們並沒有真正做好和這個東方大國打交道的準備,如果是以前,也許還可趁著大明對歐洲局勢不瞭解的機會冒充下「荷蘭國王使者」之類的身份糊弄一下,但現在他們是絕對不敢的瓊海軍那幫人對他們的瞭解簡直是到了骨裡,玩招搖撞騙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好在瓊海軍方面並沒有在這方面太多為難他們,事實上瓊海軍這邊也不想大明介入此事太深——當前大明朝的任何一個官員,哪怕是王璞這樣與他們接觸了許久,受他們影響最深,也最為開明的正宗進士官員,對於國際事務都還是一竅不通。拉個明朝官員來做招牌可以,真要讓他們插手具體事務,那絕對是只會添亂的。 所以他們這次找來做招牌的乃是程高——新上任的瓊州知府,也是與他們合作時間最長,最「聽話」的一個。程高也沒在談判會場上多待,就前幾天lu了個面,然後就不再出現了。對外宣稱的理由則是荷蘭當前並非正式國家,還沒有資格與大明對等交流。區區一家貿易公司,由瓊海貿易公司出面應對即可,朝廷官員沒必要過度介入其。最多第幾天開個頭,最後幾天結個尾即可。 程高所代表的大明朝廷這邊沒給荷蘭人找什麼麻煩,但談判桌上還有一股勢力,他們可就沒這麼容易高抬貴手了——鄭家的人。 鄭芝龍這回雖然親自來到海南,但他當然不可能親自上談判桌討價還價,出面代表鄭家的仍然是他兄弟鄭芝虎,以及鄭彩這個智囊。不過這兩位上了談判桌之後第一個動作便是咆哮——衝著荷蘭人大喊大叫,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沒有攜帶武器,說不定都要直接動手了。 事實上鄭芝虎已經握著拳頭朝荷蘭人衝了過奔,然而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他沖的時候正從解席身邊經過,然後理所當然的被老解一把抱住,阻止了他的蠻動。 鄭家代表的行為雖然不太合理,但卻很合情——先前荷蘭人偷襲廈門港,打死打傷無數鄭家水手,又給他們的船隊造成重大損失,雖然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已在淡水河口被殲滅,可眼前這批人既然也是來自東印度公司,那肯定也會被鄭家當作敵人看待。至少,這個態度要擺出來。 既然鄭家一開始就擺出了唱黑臉的架勢,那瓊海軍這邊也只好唱紅臉了——好說歹說,算是勸住了鄭家那兩位,不過對方也提出了要求——談判可以,先把前頭那事兒解決了再說。你東印度公司莫名其妙進攻我大明領地,破壞掠奪財物,殺傷大批軍民,這筆帳不算清楚還談什麼談,雙方只有繼續打下去一條路! 這理由很充分,而且鄭家這個要求可不僅僅是代表s□人——鄭芝龍身上有官銜的,他這次過來也受了福建巡撫的委託,要向荷蘭人這邊討個公道。荷蘭人欺軟怕硬,不敢s□o擾瓊州這邊,在福建卻是幹了不少壞事,如今既是服了軟,那肯定要為他們先前的行徑付出代價。 老戈曼這邊自是大聲叫屈,說貴方已經已經把那些襲擊者都給解決了嗎?但鄭氏方面的態度很堅決——消滅襲擊者,那是我們的事情。那幫人是你們公司的僱員,作為幕後老闆,你們對此豈能沒一個交待? 義正辭嚴一番話,只說得對方啞口無言。 倒是讓龐雨等人有些意外——鄭芝虎給人的感覺一向是個大老粗,什麼時候也有這麼銳利的口舌了?看來有他大哥坐鎮幕後,果然表現就不一般。 對於鄭氏的要求,瓊海軍自也是贊同的。無論從民族大義,還是從道義規則上說,東印度公司肯定要對此有所交待——雙方都兵戎相見了,若是還能這麼輕描淡寫混過去,那以後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我大明沿岸燒殺搶掠一番,然後搖身一變自稱貿易客商,我們難道都得捏著鼻認下嗎? 所以李老教授很快便槽談判前期的基調定了下來——先不談什麼貿易問題,你們先和大明方面談賠償吧,什麼時候把大明朝廷,還有鄭家的損失及賠償問題談妥了,我們再繼續談商業合作的事情。 老戈曼等人對此很無奈,但也只能按照這個步驟往下走——不要說這個要求完全合乎情理,就是瓊海軍提出其它更加過份的要求來,他們也只能接受,因為眼下是他們有求於對方。 不過荷蘭人對此顯然是有準備的,所謂交待麼,無非是兩條:懲處引發事件的襲擊者,以及賠償損失。賠償方面還要經雙方商議之後確定,而對於那些已經落到了【】國人手裡的襲擊者,荷蘭東印度公司給出了一個解釋:這次行動並沒有得到公司允許,完全是普特曼斯等少數人自作主張。而且,除了普特曼斯等幾人之外,其他大部分襲擊者並非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正式工作人員,而只是普特曼斯臨時僱傭來的s□軍,他們的行為不能代表公司。 公司對於發生這樣的事件,表示非常遺憾和抱歉,公司已經正式開除了普特曼斯及其部下,對於他們的懲處,也將完全交由【】國政府執行,公司不再過問…… 這表態一出來,龐雨等人當場就震驚了,倒不是說荷蘭人這種說法有什麼多高明的地方——無非還是推脫責任,以及避重就輕而已。不過其口w□n卻讓龐雨他們立即想起了後世……所有壞事都是臨時工干的! 多好的理由啊! 只不過荷蘭方面顯然還沒學會此道精髓,沒能把普特曼斯那幾個人也說成是臨時工,否則沒準兒還能把東印度公司的責任完全摘乾淨呢——後世那個政府就經常這麼幹,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相信的。!。【*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高品質更新 【天才一秒鐘記住 www.leduwo.com 樂讀窩網】】 五七四 樂不思蜀 無論東印度公司所找的理由如何拙劣,最終還是被鄭家接受了—— 這本就是事先計劃…好的事情,如果不接受的話鄭芝龍根本不會到這裡來。況且真正的罪魁禍首早在淡水河口被滅的差不多了,鄭家該出的氣已經出過,在這邊裝腔作勢不過是為了多弄點好處而已。 當然,荷蘭方面要擺平此事,光靠一個「臨時工」借口肯定是不夠的,在淡水河之戰被俘獲的艦船和武器屬於戰利品,也算不上賠償,想要鄭家以及背後的福建官員高抬貴手放他們過關,他們總得真金白銀的拿出點東西來。 至於具體該要些什麼賠償,龐雨等人並未插手,人家鄭芝龍好歹也是一方豪傑,拿得起放得下,在這方面肯定早有成算的。他們只是有意無意,通過與鄭芝虎閒聊的方式,將他們那本「金手指參考書」上所記載的,這一時期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實力向鄭家透lu了一些,這樣可以讓鄭家知道對手的家底,要東西時不致於太離譜。 在此後幾天的談判,鄭芝龍他們果然很好的利用了這些情報,狠狠割了荷蘭人一刀——從老戈曼等人的臉se就可以看出來。而之後不久來自迪亞戈的內線報告更是證實了這一點——鄭家從荷蘭人那裡敲詐到了整整五條船! 「鄭家這回可算賺到了。」 光是聽到這個數字,龐雨等人彷彿就能看見鄭家人在談判桌上的嘴臉——肯定是跟荷蘭人講:你們既然派了十條船來攻打我們,想必再拿出個十條來也不難,就按這個規模賠償吧!而老戈曼等人肯定是大聲叫苦……………,雙方討價還價下來,最後確定了五條船的賠償額度。 乍聽起來五條船似乎不是很多,可鄭家能看上的,肯定不會是他們自己能造的小型船,而必定是可以進行遠洋航行的大帆船!這一時期荷蘭東印度公司正處於上升期,但根據史【書】記載,即使在他們全盛時期公司旗下也不過才擁有一百五十艘商船,以及四十條戰艦而已,這還是連歐洲總部的數量一起算上。 而在亞洲這裡,普特曼斯在被趕出台灣島後,足足等了一年多,才從歐洲本土等來十條艦船為他報仇,這些遠洋帆船的稀有難得可見一斑。而且龐雨等人還很奇怪一點——根據他們的瞭解,荷蘭東印度公司採取的是以船入股原則,也就是商船主用自己的船作為資本加入公司,在公司框架下親自經營或者僱用其他船長跑商賺錢,但船隻本身仍然是屬於船東的,不知道老戈曼他們是如何敢答應賠船給鄭家的?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荷蘭人願意被宰上這一刀,那麼鄭家這一關就算是給他們闖過去了,老戈曼等人經歷千辛萬苦,終於可以開始這次出行的使命與瓊海軍進行商業談判。 「伯鼻閣下您請。」 「不不不,尊貴的夫人,當然是您先請……」 ——正當荷蘭人在辛卒苦苦披荊斬辣,努力達成他們的目標時那些被阿德「請來」的西班牙人在海南島上卻是如魚得水,每天都有人陪同著,在島上四處參觀遊玩。海南島在後世作為旅遊大省,自然風景還是不錯的,不過要說天然景致,比起先前的宿霧島也未必能強到哪兒。但此時的卡洛斯卻是一臉陶醉之se,彷彿身在天國。 原因很簡單——此刻在他身邊不遠處正有一位絕世美人微笑相陪:安娜塔茜妲德美第奇,這位南歐美人本身天賦條件就是一等一,這幾年又從王ji□oji□o等女生那裡學到了全套的現代化妝技術,包括服飾搭配什麼,也都是後世非常成熟的理念。比這個時代的人不知要強了多少倍去。 平時她生活在一群「見多識廣」的現代人間,倒也沒人覺得如何出責但婁然出現在一群本時空的歐洲人眼裡,那震撼效果就無法形容了——當安娜與傑剋夫fu第一次被介紹給卡洛斯等人認識的時候,趙立德這邊話都說完半天了,卡洛斯那邊十幾個人沒一個有反應的,全都呆立在原地只呆呆看著對方,當場就被「震」暈了。 而除了容顏之外,安娜的身份也很讓這些西班牙人感到震撼:托斯卡納大公後人佛羅倫薩美第奇家族的直系血脈!這些西班牙貴族有資格看不起荷蘭人,但對於意大利教皇家族的成員那絕對是要擺出一百二十分尊敬來的。更不用說安娜本身的才貌談吐是那麼出眾,讓這些西班牙人幾乎是一見面就徹底淪陷了。 於是自從頭一回見面之後,卡洛斯等人有事沒事就前去拜訪「安德森爵士夫人」並在言談之間毫不遮淹的對安娜大獻慇勤——按照他們的習俗,安娜已經結婚這一點並不構成什麼障礙。 而安娜本身,對於能在這裡遇到一群真正的「同類」可以讓她回顧到從前的生活氣氛,也很是開心。西班牙和意大利雖期日隔甚遠,這兩個國家的傳統貴族習俗也不大一樣,但畢竟同屬於歐洲,很多東西還是共通的。尤其是在這個遠離家鄉的地方,即使有些小小差異也可以忽略過去。對於安娜來說,能夠從這些西班牙貴族口瞭解到一些有關家鄉的訊息,哪怕只是些傳聞,也足以讓她感到欣慰了。 所以對於那些西班牙客人明顯有些過於頻繁的會面請求,她只要能抽出時間,卻也盡量予以配合。除了陪客人外出遊玩之外,又陸續在家組織了幾次宴會,邀請那些西班牙人上門做客—— 在這個時代,西方貴族家裡常常舉辦沙龍聚會,由女主人出面招待客人乃是常事。 當然,安娜很聰明,無論在外頭還是家裡,與歐洲客人們會面時必然是和老傑克在一起,言談舉止之間也只是盡顯女主人的大方和善意,卻不會給任何人以誤解暗示——在她心目丈夫當然仍是第一位的。 說起來,安娜早些年雖然很「叛逆,…,可終究是在那樣一個環境下長大的,從小潛移默化,心裡頭也曾相當羨慕那些在沙龍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女主人們。只是那時候安娜還很年輕,對於長輩們的舊世界更多是鄙視,而如今隨著年齡漸長,特別是來到這樣一個環境,又嫁了人以後,她原先最感興趣的自然科學,以及對宗教的懷疑精神這類追求在現代人的團體都已經得到了充分滿足,甚至還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範疇。比如老傑克有一次跟她講述一些關於外科手術的事情,安娜雖然明知道那些都是很有用的知識,卻依舊會忍不住感到抗拒和噁心——畢竟她是出生於一個神權家庭,即使懷疑上帝的存在,對於現代醫學把人體徹底分解,徹底研究的做法終究難以認同。 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是原先那種長輩們的「舊式」生活又漸漸令她懷念起來,婚後時常與傑克談起小時候家族的宴會是如何盛大華麗,高朋滿座傑克身為心理學方面的專家,對於安娜的思鄉情緒自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對於妻這段時間把主要精力放在社交上是抱著完全贊同的態度,並且一直陪同在側,作為男主人共同待客。 醫生這個職業,在西方社會一直算是上流社會的成員,以老傑克的談吐應對,與那些西班牙貴族交談起來並不顯得吃力。尤其這傢伙還是個醫生,並精通心理學,往往只要幾句話便能把主動權抓在手裡,自然成為聚會心。卡洛斯等人雖然xing情高傲,對於老戈曼等人嗤之以鼻,可在這位同樣來歷不明的「安德森爵士」面前卻沒有絲毫懷疑之念,反而有意無意在學習對方的風度舉止,覺得那才符合一位真正紳士的派頭。 總之,在海南島的這段日,可以說是卡洛斯等人一生難得的奇遇。如果說瓊海軍這幫現代人與十七世紀的西班牙貴族有什麼共同點的話,那就是他們都很注重生活質量與物質享受。這邊用現代技術和理念所經營起來的生活條件,肯定要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任何地方,歐洲的貴族家庭也不例外。而那位卡洛斯伯爵及其隨員恰恰都是些講究人,對於這些生活上的細節特別在意。他們很快便充分體會到了現代生活的好處—— 這幫東方人可真會享受啊,不但衣食住行,連盥洗廁浴這類看起來不值得注重的小事都非常注重。他們的房外觀看起來並不怎麼華麗,可裡面卻是舒適無比,國王陛下的宮殿與之相比簡直就是牛棚! ——這是卡洛斯本人在八月炎夏季節享受到空調房間之後發出的感慨。 如此良辰美景之下,時間自是過得飛快,某一日,當趙立德在交流提及返回歐洲的話題時,卡洛斯反而顯出了滿臉不情願的神se:「不著急,不著急,我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互相瞭解,還有很多東西可以談呢。」那位西班牙伯爵如此回答道,他完全忘了自己是被俘虜過來的,更忘了當初被趙立德半強迫來到海南時,可是一心想著要找機會早點離開呢。 「此間樂,不思蜀」——如果卡洛斯像當初安娜一樣也能知道這句古語的話,一定也會毫不猶豫的大喊出來。!。 五七五 開業大吉(上) 八月份的北京城,正是一年最熱的時節。一大清早的,就連樹上鳴蟬也沒了精神,叫起來有一聲沒一聲的,聽得人昏昏yu睡。 不過就是在這種時候,卻也不乏愛折騰的人——這不,先是幾聲二踢腳的轟啪暴響,緊接著就是一連串辟里啪啦的萬頭長鞭,京師南邊宣武門附近的一處房屋門前,原本寂靜無聲的人群一下便喧鬧起來。 「恭喜發財!」 「開業大吉!」 ——很明顯,這是一家新鋪開張。不過宣武門這裡作為軍隊出入之地,歷來不是什麼商業發達之所。用算命的話說,金戈之氣會把財氣沖走的,這年頭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有些i信,是誰這麼不忌諱? ——當然只有那幫財大氣粗,行事從無顧忌的短毛。 陳濤今天很開心,他操心了很久的眼鏡鋪終於開張了。雖然比預料多花了不少時間和金錢,但總算是辦成了——關鍵是這事兒完全由他自己親自操辦,而不是像以往那樣,自己僅僅出個主意,具體事務都由陳大雷等人去跑tu□。因為陳濤覺得這是他自己的事業,將來是要靠這個安身立命的——雖然作為瓊海號上一百三十人之一,大集體的平均分配原則早已從理論上把每個人都變成了百萬富翁,但陳濤總覺得只有自己親自經營的事業可靠。 他是一個頗為仔細的人,做事情總喜歡先從小處著手。無論對將來的事業規劃有多大,在沒有經驗的時候,先開一家小鋪試試水,倒也不失為謹慎之舉。 說實話,這個時代,一個外鄉人想要在京師開一家店舖,其難度絕對不遜於後世某個鄉巴佬想要在首都創業。即使陳濤手頭既不缺錢也不缺人手,而短毛軍的赫赫威名,以及那支精幹武裝護衛隊也能保障他不受各種非法勢力的威脅勒索。可各種繁雜事務依然讓他感到頭痛無比,一度甚至想要放棄。只安心做個海南島與北京之間的聯絡員算了。 只是整個計劃早已經宣揚出去了。海南島方面,茱莉安排貿易公司為他調撥了啟動資金。工業組也同意提供原材料和後續加工方面的支持。這時候再打退堂鼓……就算人家嘴上不說什麼,背後還說不定怎麼笑話他呢。 即使海南島距離遙遠,同伴們的笑話影響不到他,可眼門前還有個陳玥兒整天晃來晃去呢。作為出身商家的女孩,陳玥兒當然不會有這個時代很多人那種瞧不起商人的想法。事實上在得知陳濤要自己開一家很新奇的店舖後,陳玥兒看向陳濤的目光就又帶上了那種很讓陳濤得意的欽佩與羨慕之se——這種眼神祇在他們最初認識時出現過,後來隨著雙方漸漸熟悉,而陳濤又在很多事情的處理上都表現比較被動,給人一種只是依靠背後強大勢力在支撐而本身能力有限的感覺之後。陳玥兒對他就不那麼客氣了。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只有身為當事人的陳濤有覺察。身為一個大男人,被心儀的女孩瞧扁,這種感覺可不好受。故此陳濤這一路行來,儘管幾次心生猶豫,最終還是咬牙堅持下來,終於有了今天這場開業典禮,以及他身後那處與這個時代尋常店舖截然不同的嶄新門面。 ……陳濤一邊回想著這幾個月來的種種辛苦,一邊在震耳yu聾的鞭炮聲親自揭開了匾額上覆蓋的紅布,顯出這明朝第一家專業眼鏡店的名稱:明光堂。 其實按陳濤的原意,他是打算用一個後世最為流行的名字:光明眼鏡店!只有貼近老百姓能流行麼。只是去請錢謙益題匾額的時候後者一聽這要求便連連搖搖頭——你短毛要玩標新立異人家管不著,可我錢某人若題了這個字,傳出去豈不是給人笑話?況且你這眼鏡本也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所能用,弄個太低俗的名字反而自降身價。 如此這般說了陳濤一通,錢謙益畢竟是大,腦靈活,雖然沒完全同意陳濤的想法,卻也隨手給他題了「明光堂」三個字,算是保留他「光明」二字的原意。 在揭開匾額上的紅布之後,按理說便該是開門迎客,正式營業了。按照明代商界的規矩,這第一天通常都是由相應行會的業界同仁上門祝賀,每家每戶都會像征xin的買上一些物品,算是給新晉同業者的支持。不過陳濤這眼鏡鋪在大明朝乃是頭一份兒,壓根兒沒有相應行會,當然也不會有同行上門。 所以這一天前來道賀的人群,大都只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思而來,無非又是想看看短毛搞了個什麼新鮮玩藝兒——也確實有新鮮東西。作為陳濤一手負責,包括店面裝修都是他親自過問的項目,新開的這家鋪光是在門面上就與這個時代的店舖大不相同。 這個時代的店舖大都是沿街擺一長溜櫃檯,以便於展示貨品。陳濤的鋪也參考了這種方式,但他在沿街設置的不是櫃檯,而是用大塊玻璃所構成的展示櫥窗。 現代環境下用浮法製作大塊平板玻璃乃是很尋常的工藝,但在海南島上如今還屬於正在試驗的高精尖技術,產量很有限。陳濤花費了不少內部預算從工業組訂購到這批大玻璃,不過用在門面上確實起到了很轟動的效果——當天擠在門前的人有一大半是衝著這幾塊大玻璃過來的,幸虧陳濤事先有所準備,在櫥窗外面又作了一圈柵欄,否則那洶湧人潮說不定能把玻璃給擠碎囉。 只是讓陳濤頗感無奈的是,人們大都只關心那大塊玻璃的透明與白亮,而對他在櫥窗後面精心佈置的展品本身:各種眼鏡與太陽鏡卻不太感興趣。最初時陳濤還想玩個牛的:花錢從某個戲班請來一位角se,戴上太陽墨鏡在櫥窗作人體模特兒,結果卻引來哄堂大笑。那位模特兒起先看在高額酬金份上勉強坐了半小時,但後來終於還是受不了,寧肯違約也堅決不幹了。 開業第一天,陳濤親自坐鎮,他滿懷希望的在店裡從早晨一直坐到晚上打烊,門外櫥窗前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一直沒斷過,可真正推開那兩扇玻璃門進來的卻沒幾個。好容易來了一位顧客,卻還是附近某家銀樓的掌櫃,跑來詢問那櫥窗上的大玻璃是怎麼個賣法……著實讓陳濤鬱悶了一把。 結果第一天下來,營業額是個乾乾淨淨的數字:零。還不僅僅是第一天,此後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是如此……整整三天下來,陳濤和他雇來的幾位服務人員,連同一個專程從海南島派過來的配鏡師傅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開局。 「不應該這樣啊……明明是人人都需要的東西……這和那些小說裡頭寫的怎麼不一樣呢?」 這殘酷現實沉重打擊了陳濤的自信心,也讓他感到很冤枉——這大明朝沒有眼鏡,但近視眼卻很多,連錢謙益得了一副眼鏡之後都說很好用——明明是個很有前途的項目啊!怎麼竟會無人問津的?當初他發電報回海南島詢問時,後方同志對這個想法也普遍表示贊同,否則也不會給他這麼大的支持。同樣是做生意,為啥茱莉林峰他們隨隨便便就能搞得風生水起,而自己專門考察了市場,有針對xin的專門找了個全無競爭,又絕對有市場需求的項目來做,卻落得如此慘淡? 當陳大雷和陳玥兒父女過來探望他時,就聽到陳濤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對他的下屬們說著這幾句話,說的那些雇工夥計們一個頭兩個大,幸虧這些明朝人是沒讀過魯迅的章,否則肯定會在腦海浮現出「祥林嫂」這個形象來。 但陳氏父女對此也無可奈何,他們對於這個行業更加一無所知,即使想要相勸幾句,卻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陳玥兒天真爛漫,為了讓陳濤寬心,居然勸他道:「要不,先把鋪收了吧,權當不小心花錢錯買了個不喜歡的玩意兒,丟開手就是。」 ——果然是富家小姐脾氣,為開這鋪花的錢可不在少數,居然說丟就丟。不過陳濤還真不缺錢,按照會計組最新制定的標準,他們這一百三十人每月的「零花錢」都已經提高到了兩千元,也就是一個月壹千兩銀的標準。按明朝物價,正常消費的話,那怎麼也花不完的。而且如果有特殊需要的話還可以另外申請經費,只要不是太不合理的要求,一般都能得到滿足。 只是對於陳濤來說,他前後折騰進去的可不僅僅只有金錢而已,時間與精力,以及對於未來的計劃,這些是他關注的重點。決非陳玥兒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丟開手的。 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還是求助於電報機——像往常一樣,陳濤再度發了長篇電回海南,向後方同志尋求幫助。 遇到困難能夠發揮集體的力量,這正是他們最大的優勢。!。..閣 五七六 開業大吉(中) 五七 開業大吉() ------------ 五七 開業大吉() 最近一段時間非常忙,同時在做幾個招投標項目,非常緊張,沒有精力再顧及寫作。更要命的是這樣的狀況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所以更新也沒法保持穩定了,在此向各位讀者說一聲抱歉。 ------------------------------------------------- 「這個笨蛋,新興市場前景再好,也要推廣開來才能見效啊。潛在客戶們壓根兒都不知道有這麼個玩意兒,怎麼可能賣得出去!」 ——當陳濤的電報發到海南島,並且被專程送到了茱莉手之後,後者只稍稍看了幾眼便找出了問題所在。事實上,這問題並不複雜,甚至就連錢謙益這樣對商業經營完全不懂的人也已經提醒過陳濤:他這家鋪裡經營的商品,一般人是用不上的。 眼睛不好有很多原因,但大部分還是因為經常看書才看壞的,而這年月,能夠經常讀書以至於損壞視力的人,往往都不是普通人家。這種人通常不會親自上街買東西,而都是由僕人代勞——在明朝除了年節廟會,一般情況下老百姓並沒有逛街的習慣。 所以除非陳濤能夠設法讓那些大戶人家知道眼鏡的用途,並與他們自身的需要結合起來,他們才會考慮派個僕人過來看看,如果好的話多半也是要求商家上門服務,而不是像現代那樣,隨隨便便逛個街就進來了——明代商人被視為賤業,就是體現在這些小地方了。 「在北京待了那麼長時間,居然還沒摸清楚當地商業活動的規律,還急急忙忙就擠進去……書獃就是書獃!」 茱莉是個潑辣性,說話一向很直接的,就是當著陳濤的面肯定也是這麼直話直說,絲毫不留面。不過說歸說,之後茱莉還是給陳濤作了一份很詳細的商業策劃案,幫他分析了這次案例的成敗之處,提醒他在北京城作生意需要注意的種種要點,另外又給他制定了幾個推廣方案……別看茱莉人在海南,也沒去過這個時代的北京城,可她制定出來的計劃卻相當實際有效,以至於當這份計劃書被傳到北京城之後,陳大雷只看的眉飛色舞,連連拍案叫絕。 ——沒錯,在發現自己並沒有經營天賦,明代北京城的市場也不是想像那麼容易打開之後,陳濤只得放權,把具體經營的職責委託給了陳大雷——事實上這也是茱莉為他所制定經營策略的一部分:一個投資者並不需要懂經營,但一定要知道應該讓誰去經營。你身邊既然有個專業人士,卻還要事事自己親歷親為,那純粹是自找麻煩。 陳濤這人不是什麼天才,但他最大的優點便是從善如流,能夠聽取他人意見。既然茱莉這麼說了,他也就放棄原先想要做個大明胡雪巖的念頭,轉而老老實實繼續擔任投資人和幕後總裁角色。 與陳大雷則是正兒八經簽訂了一個委託合同,正式委託他擔任瓊海貿易公司北京大區的總經理,全面負責貿易公司在此地的經營業務——甚至包括這份合同本身,也是茱莉寫好,通過電報一併發過來,格式條款全部擬定詳細,北京這幾位只要在上面簽字就行。 最後發過來的策劃書與各類合同足有厚厚一大疊,佔用了電報局整整兩天時間才發完,連帶著陳濤自己也花了好幾天時間翻譯電碼,譯完之後人都癱了。 電只是一部分,隨著電同時發出的還有一條快速帆船,自海南島直放天津,上面連工人帶物資,圖紙之類裝了滿滿一船,都是指明給陳濤,好讓他東山再起的——茱莉的風格就是這樣:要麼不管,要管就從頭到腳全部負責起來,連極其細微的地方都考慮到。 這還不算完,幾天之後解席又發過來一封措辭怒氣沖沖的電興師問罪——為你京城那點破事,居然讓我家太太挺著大肚熬了一禮拜,最近幾天精神明顯不濟。要是將來咱家兒有什麼麻煩,小心我老解殺上京城跟你算帳,藏皇宮裡都沒用! ………… 在如此興師動眾的折騰了好一段時間,陳濤個人的商業計劃已經轉變成為整個貿易公司在大陸總體佈局的一部分。陳大雷的那份委託合同並不是與陳濤個人簽署的,而是和整個瓊海貿易公司定下的契約,陳濤在這裡被委了個「瓊海貿易公司大華北方區總裁」銜頭,就連陳玥兒也得了個助理的名義,每月有工資可領了。 陳玥兒為此歡欣不已,畢竟短毛付薪水可是出了名的大方,有了這份收入她和她老爸吵嘴時再也不怕被卡錢袋了。但對於陳大雷來說,無論總經理,還是總裁,這些新鮮名詞對他並沒什麼意義。茱莉提出的那些商業條款規定甚嚴,在自身已經是一個大家族首腦的陳大雷看來,這份嚴格限定了個人權限以及公私分明的委託合同有點像賣身契,如果說以前他與陳濤之間的關係還是互相合作,互相扶持的話,這份合同一簽下來,他就變成為陳濤打工了——或者說是為茱莉打工,因為陳濤也只不過是受茱莉所負責的貿易公司委託而已。 不過陳大雷最後還是簽下了這份協議,因為這份商業協議對他而言同樣是個機會,而且還是他等待了很久的機會——茱莉在協議給予「總經理」這個職位的權力相當之大,在北京這裡他只需要向陳濤一人負責即可,而陳濤無論從能力還是興趣上說,將來肯定是不會再管具體經營的,到時候從天津碼頭運來的,那些品種繁多,數量龐大的各類新奇商品,可就都是由他來操作了。 說起來他陳大雷身為呂宋陳家的一族之長,丟下家族自己的生意不管,卻跑來為別家效力,似乎是有點不顧大局?但他們陳家的情況卻有點特殊——和老對頭林家一樣,他們呂宋陳家的上一輩也還健在,不過比起完全退居二線,把生意都交給兒打理的林家老爺,陳大雷他爹年紀要輕一些,精神更是矍鑠旺盛,雖然在名義上把族長之位交給了大兒,可平時家族裡的各種事務,無論大小,卻都還是牢牢把持在手。而更要命的是他們老陳家上一代人丁興旺,他陳大雷頭上除了個老爹外,叔伯一輩的老傢伙還有不少,個個都挺活躍的……頭上有這麼多長輩壓著,他陳大雷是有勁也沒處使。 故此他才會以堂堂一族之長的身份,卻跟著陳濤千里迢迢來北京發展,無非是想走一條曲線救國路線,借助外力證明自己的能力——家族的力量指望不上啊。先前陳濤做得那些事情,很多在他眼裡純粹小孩的瞎胡鬧,但依然很有耐心的陪著一起去做,卻正是為了得到今天的這個機會。 所以哪怕這協議上的條件更苛刻一點,他也一定會簽的。在簽署了協議,接受了貿易公司的僱傭之後,他便可以正式加入到瓊海貿易公司這個龐大而富饒的商業王國之,而且從一開始就具備相當高的決斷之權。這個舞台可比原先小小陳家要廣闊多了。 當然,話說回來,能讓陳大雷心動的,可也絕不僅限於區區一樁眼鏡生意了——如果還是單單賣眼鏡的話,陳大雷對此一竅不通,條件再好他也不會簽的。但這次茱莉所制定的那些商業策劃,以及她賦予陳濤北方分公司的權限,都已經把業務範圍擴大到了貿易公司的所有主營產品。 考慮到運輸成本和公司在京城的定位問題,貿易公司在南方地區銷售量最大的「三白」——白米,白鹽,白糖,以及後來增加的棉布和鐵器這幾樣大路貨,北方分部暫時先不做。而主要做一些量少價高的東西,諸如玻璃,吊燈,鏡之類——根據陳濤的描述,人家對他在店面裝修大量使用的這些玻璃用具極感興趣,那就賣唄。對於精明商家來說,「買櫝還珠」絕非一個笑話,既然盒比珠好賣,那就專門賣盒也行。君不見現代社會裡每年那麼多用楠木盒裝的月餅綠豆糕……那些製作的商家可不是傻。 在看了個把月熱鬧後,城南宣武門附近的老百姓們漸漸對那家南方佬的新開舖失去興趣,不怎麼關注了。那鋪門面氣派極大,裡面賣的東西看起來也很厲害的樣,可感覺跟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相差太遠,完全沒有交集。 「……只有大戶人家才用得上吧,可這條街上又不是大戶人家集聚之所。」 「……若是放到前門大街,鐘鼓樓那些熱鬧地方,或許會有生意。窩在這種小巷裡哪兒會有人氣喲!」 「……這幫南方佬畢竟是外來的,人生地不熟,眼光也不足啊。」 附近幾家銀樓鋪的老闆倒是對這家新開舖頗為注意,這個時代的銀樓大都是多少年積累下來的老關係,而且主要上門服務,所以對店址位置不必太注意,偏僻一些也沒關係。倒是常常扎堆開在一起,這樣在安全保衛方面可以互相支持著些。有什麼時鮮樣,新奇款式也能及時得到消息,不至於落後於潮流。 …… 五七八 開業大吉(下) 五七八 開業大吉(下) ------------ 五七八 開業大吉(下) 他們原先看到陳濤那家門面搞得晶瑩剔透,擁有聞所未聞的大玻璃櫥窗,一看就知道是賣頂級高檔奢侈品的地方,難免有些緊張,以為是多了個競爭對手。不過在開業之後過來看了幾圈之後便放了心——雖然眼鏡也不是什麼便宜東西,可好歹跟他們賣的金銀首飾沒啥衝突,雙方不是對手。 倒是有幾個心思靈活的掌櫃覺得這南方佬新開舖的裝飾風格相當不錯,值得借鑒一下。所以才會有跑去詢問大玻璃片怎麼賣之舉……只是後來見陳濤那鋪始終冷冷清清,門前支個捕鳥籠都沒問題,作為同行也能體諒他的心情,就很自覺地不去觸人霉頭了。打算過段時間,等這位老兄認命之後再來談,沒準兒到時候還能低價把整個鋪都盤下來,那可比零零散散買些玻璃片划算多了。 這幫人打得一手好算盤,自然就比較關注這家鋪的各種動靜……過了一段時間,見那新開舖面整個兒用白布幔遮擋起來,又有工人在裡面出出進進,時不時傳來敲打之聲。那些掌櫃們都是老手,知道這是要重新搞裝修了——這在他們商界內部也是常事。生意不好往往會歸咎於風水,而調整風水的方式自然就是改鋪面。不過這年頭鋪面形式都差不多,縱有調整無非重新刷個漆,改變一下櫃檯方位和朝向……等等,花費不多。 可這戶南方佬大搞起來卻是非同小可,鎮日間只聽到裡面乒乒乓乓響個不停,有幾次甚至見到有人把打碎的玻璃片拿出來埋掉,只看得那些掌櫃們眼皮直跳,心說這南方赤佬還真是有錢敢折騰,看樣前次的失敗完全沒能影響到他,瞧這繼續往裡面投錢的架勢,要比上一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他們猜對了——第一次裝修方案是陳濤自己制定的,而第二回卻是出自茱莉的風格。要說砸錢的魄力,前者絕對比前者要大氣多了,想法也要前衛得多……在經過大半個月的調整之後,陳濤的「明光堂」再度開業。不過這回沒再敲鑼打鼓放鞭炮,而是悄悄進村,打槍的不要……無聲無息又一次重新開張。 但這一次重新開張,在周圍鄰舍乃至於整個京城商界引起的震動卻遠遠大於第一次。其店面風格的變化是一部分原因——如果說先前陳濤搞的店面大約是二十世紀**十年代味道,那按茱莉想法改造之後就直接變成二十一世紀了。比如原先那櫥窗只是一扇大一點的窗戶,而如今則是整面的大玻璃牆直接落到綠草坪上——茱莉是把海南島上「水晶宮」的替換備件直接給用上了。 但更讓他們驚奇乃至於著迷的,還是在店舖陳列的各種貨品,再不是原先那種讓人莫名其妙的雙片或單片眼鏡,而換成了許多同樣是玻璃製品,但卻人人都能看得懂,用得上的玻璃器皿。有彩色的,也有無色透明的,交叉錯落擺放在櫥窗內的展台上,著實眩人心目。 除了透明半透明的玻璃器皿之外,還有許多大大小小,各種型制的玻璃銀鏡掛在櫥窗,從大到能映照全身的穿衣鏡,到蛋圓形小小一塊能鑲嵌在梳妝盒裡的化妝鏡……種類繁多,應有盡有。引得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站到櫥窗前面饒首弄姿,怎麼都不肯離開。 白天這些玻璃器從各種角度反射著太陽光,已經是流光溢彩,美不勝收。而到了晚上則更加不得了:大廳那些用水晶玻璃片精心製作的燈具被一一點燃,將整座廳堂映照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由於這座大展覽廳對外是一整面玻璃牆,內外通透,以至於裡面的美景外面也能一覽無遺。 ………… 如此種種奇珍異景,在一座處於十七世紀,到了晚上就不允許常人出行,一年到頭只有元宵節區區三天時間才能辦個燈會,而這都能引來整座城市為之顛狂,連皇家都要為此暫時取消宵禁的城市……所引起的轟動效應,那是怎麼都無法形容的——哪怕它是大明帝國的首都! 「明光堂」無聲無息的重新開張之後第一天還好,因為知道的人不太多,但在當天晚上,當展廳裡的燈火點燃起來之後,哪怕有禁夜之規,卻依然吸引來了不少人——時逢末世,明帝國的種種法律已經不太有效了。而且第一批觀眾不是別人,正是那些負責夜間巡邏的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官兵。 這些執法者本身也是人,看見這種奇異美景一樣會被深深吸引住。最初是幾個巡夜兵丁經過時看見這邊燈火通明,以為是著火了,趕緊帶著水桶沙袋想過來撲救,結果到了門前卻都愣住。 這算什麼?嫌家裡燈油太多燒著玩嗎?那亮晶晶全透明的是玻璃倒也認識,可這玩意兒的價格遠比琉璃騰貴,即使富貴人家得了此物也都珍而重之藏於內宅,近來稍稍流行一點的是小塊小塊用來鑲窗格,可從沒聽說過拿這麼大塊來砌牆的……這外面都用整片玻璃砌牆了,裡面不還得都用金磚鋪地啊! 如果是在明初開國時候,布衣天朱元璋崇尚儉樸,最討厭別人鋪張浪費,而且講究等級,商人都不給穿絲綢的,哪戶人家膽敢這麼騷包賣弄,肯定早就抄家流放,所有財物統統充公,歸他皇帝享用,一如沈萬三的下場。 不過現在畢竟年代不同了,國力衰弱,連帶著官府的權威也大受影響——有幾個愣頭青一開始還想上前去砸門申斥,但立即被老成一些的前輩拉住:人家不過多點了幾盞燈而已,還是在自家房裡點的燈,你用什麼理由去管?能玩出這麼大手筆的人家,其背後必然有極其強大的勢力在撐著,咱們別去招惹,還是老老實實看燈罷——這可比元宵節燈會要好看多了。 於是夜也不巡了,街也不禁了,一群人就這麼站在大街上看熱鬧。光自己看還不算,又回去把老婆孩拉來一起看,周圍街坊鄰居聽到消息難免也要來湊個熱鬧……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這條街面上就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彷彿廟會一般。 到第二天可就更不得了,大群觀賞人潮從四面八方擁擠過來,將這一整條街給堵了個嚴嚴實實。也虧得宣武門作為軍隊出征之門,周邊道路四通八達,又有馴象所等大片空闊地域,才不至於連出城通道一起堵死。饒是如此,依然引起了上層人士的注意——歷朝歷代,對於這種大規模人員聚集一向都是非常忌諱的,當即便有官員主張要驅散人群,找出引發事件的源頭,重重查處! 「不過區區一家商戶而已,竟敢如此招搖,一定要嚴加懲辦!」 「他們的那些奇淫技巧之物也要沒收!」 等到下頭人打聽清楚,此事源頭乃是因為那戶瓊州短毛又搞了新鮮玩意兒之後,幾個滿臉橫肉的低級官員如此叫囂道。大明官員工資低,他們平時沒事都要找些事情出來好敲詐勒索,如今這天賜良機豈肯輕輕放過? 不過這種時候所謂「背景」的重要性就顯現出來了:從頭到尾也就是那幾個低級官員跳得凶,而在場地位較高的官員則都緊緊閉嘴,一聲不吭。以這個時代的觀念,海南島距離北京城本是天涯海角,但最近這一兩年,從海南傳來的消息甚至比南直隸都多。更不用說還有個山東基地,距離京城可說近在咫尺,解席龐雨他們前段時間在山東半島組織大建設大剿匪,震懾的可不僅僅是流民與匪徒…… 一般民間可能只是聽到一些傳聞,但朝廷裡越是地位高的官員,對於瓊海軍那幫人的情況瞭解越多。尤其是大明朝的頭號特務機構錦衣衛,這幾年跟瓊海軍接觸最多,對海南島上那群短毛的能力也最是瞭解。事實上直到現在,錦衣衛的頭頭腦腦們還想不通:那群短毛為啥要招安? 上司心存顧忌,下面人自然也不敢亂來,最終,關於要找這家店舖麻煩的動議不了了之,錦衣衛衙門裡反而派了些人過去幫忙維持秩序。 而陳濤這邊,在最初的忙亂之後也漸漸適應過來:不就是人多嗎?不就是擁擠嗎?凡是經歷過二零一零年上海世博會的,誰還會怕人多呢?無非就排長隊唄! ——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宣武門的排隊長龍成為京城一大景觀,而北京城的居民在接待外地親戚朋友時,往往也會把「明光堂」當作一處很重要的景觀介紹給他們,無論如何都應該去看看的。 而那些外地客人們在聽說到這處景觀的同時,往往也會被提醒:別忘了帶小板凳,要排很長時間隊呢!而且排半天隊能看到的內容也很有限——到現在沒身份的人壓根兒就進不了廳堂了,普通人只能在外面隔著柵欄看看。但即使如此,排隊的人依然絡繹不絕,附近的茶水攤,點心鋪等買賣也因此而生意大好,甚至帶動了整個宣武門一帶的商業。這年頭人們的生活節奏普遍不快,很多人寧肯花上半天甚至一天時間排長隊,也要去看一看那面傳說的大玻璃牆。 ——這回才真是叫做開業大吉了。 …… 五七九 貴客臨門(上) 圖 五八十 貴客臨門(中) 圖 百度搜索樂讀窩** 樂讀窩網 由書友高品質手打更新速度超快 (天才一秒鐘記住 樂讀窩網)】 五八一 貴客臨門(下) 五八一 貴客臨門下) 這事情還要從今年年初說起——前段時間因為花錢之處猛增,天及內閣都在想辦法弄錢添補窟窿。《》www..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歷年鹽課上,結果整理下來發現全國各省共積虧鹽課銀三百二十餘萬兩,崇禎皇帝隨即下令各地有司必須限期如數全部繳齊,否則指名參處,同時還規定必須要成色最好的金花銀。 這道命令一下,各路官員自然是叫苦連天——連年天災,連正常田賦都收不齊了,突然間朝廷一聲令下,各位地方官腦袋上憑空又增添出三百多萬兩的「積欠」指標,這誰吃得消?大家都說難以完成。但崇禎帝卻不為所動,堅決要求地方執行下去,誰做不到就摘誰的烏紗帽! 為此他還專門抓了個典型——華亭縣令鄭友元虧欠金花銀兩千百兩,崇禎帝指令戶部尚書畢自嚴查處此事。而畢自嚴與鄭氏關係很好,便為後者遮掩說已經上繳了一部分,餘下會慢慢補齊。本來這種事情都是瞞上不瞞下,糊弄過去也就罷了,誰知道崇禎帝突然變得極其認真,親自派人徹查內庫,發現一兩銀都未入繳。於是乎龍顏大怒,不但將鄭某人下獄,連畢尚書也一起關進去了。後來雖然在群臣的勸說之下將其釋放,但其戶部尚書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 不少人,包括錢謙益都曾向皇帝求情,說畢尚書本身一向很清廉,這件事情不過受人牽累而已。關鍵一點在於畢自嚴乃是當今大明朝廷裡最為精通財政的幹員,他這一去就沒人能接下戶部那個爛攤! 但崇禎的剛愎性格在此事上表露無疑,堅決不肯聽。於是,就在這個急需調派錢糧支援前方的關鍵時刻,戶部尚書出缺了!還不僅僅是戶部尚書一處,好幾個關鍵位置上,由於主官拖欠了稅銀或是上繳不及時,統統都被皇帝說一不二的拿下。 由此可見崇禎皇帝朱由檢的缺乏經驗——他也不想想看,會因為繳稅問題而受到牽累的,都是些什麼官兒——必然都是來自那些直接負責管理錢糧銀谷的部門啊!像錢謙益所負責的禮部就不太可能被牽扯進去,而這些管理錢糧的位置在歷朝歷代,任何官場都會被看作什麼?——肥缺,絕對的肥缺! 可以想像一下,在原本一個蘿蔔一個坑,好位置都給佔滿了的當下,一下忽然冒出這麼多肥缺來,就好像往惡狗群丟了幾塊肉骨頭,朝各派勢力還不為此大打出手?大明朝當前對內對外都面臨著諸多麻煩,正需要鎮之以靜,依靠一個比較安定團結的官僚體系去應付難關。可崇禎卻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刀闊斧搞人事調整! 原先的大明朝廷就像一輛老爺車,雖然某些零件破了壞了,開得慢慢騰騰搖搖晃晃,又時不時要爆個兩聲,但總算還能勉強往前走著。而車輛所有者兼駕駛員朱由檢同志嫌它太破太慢,高舉大扳手衝上來刷刷刷直接把他認為不好的零件統統拆掉……好吧,這車直接趴窩了。 ——之後的局面自是理所當然:一時間,整個大明朝廷都為此騷動起來,上至內閣元老,下到各部郎,都在忙著串聯奔走,要把自己或是自己人安插進去,至少也不能讓對手輕易佔了好位置……這間難免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利益交換,各派之間的談判與妥協也免不了。而所有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在朝大佬們沒有決定好由誰來接班之前,與這些職位相關的一應事務肯定都要暫停。 到現在那些位置要麼還空缺著,要麼雖然換上了新人,但因為還不熟悉情況,一時間也很難投入到具體工作去……如此一片亂糟糟局面下,誰還會去關心什麼旅順口? 錢謙益是因為入閣時間不長,資歷不老,夾袋裡也沒啥人才,對於那些位置沒抱多少指望,倒還有心思翻看公,這才從一大堆被積壓下來的各地匯報看到了黃龍的求救信——也虧得黃龍發了不止一封,否則早不知道被壓哪兒去了。只是錢閣老雖然知道了此事,卻也沒什麼解決辦法。他是以禮部尚書入閣,在政務分工上負責比較務虛的那一攤,什麼祭祀禮儀之類……而專職負責兵事財計的那幾位閣老連同周大首輔如今正為了爭奪戶部尚書之位,人頭幾乎都要打出狗腦來,誰還有心思去管一支既遠離原本土,又本就不為朝廷所看重的東江軍? 反正隔著一片大海呢,靼又沒水師,過不來的! ………… 狹窄斗室之,堂堂大明禮部尚書,錢謙益錢閣老就像個上了年紀的糟老頭一樣絮絮叨叨的發著牢騷,陳濤坐在旁邊陪著笑臉倒著咖啡,一邊時不時點點頭說一聲是,拍拍手道一聲好,只安心作個捧哏角色。 錢謙益說了半天,口乾舌燥,黑咖啡倒是喝了一大壺,連廁所都上了兩三趟,抬頭看看陳濤依然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心裡暗暗歎息一聲——這小伙兒就是遲鈍啊。我老頭巴巴的跑到這兒發這些牢騷,難道當真是因為在自己家裡找不到聽眾麼?倘若是換了李,龐,趙……那幾位人精,恐怕早就聽出自己的話外之音了罷。之後要麼出謀劃策,要麼討價還價,反正肯定會有所反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木楞楞的堅決不接話茬。 他這邊心頭略有不愉,殊不知陳濤那頭也在暗暗撇嘴——咱們誰不知道這大明朝早就是爛攤一堆,朱由檢二桿一個,越是勤政越是敗壞家業。您老人家現如今才不過剛看了個開頭,接下去十幾年還有得是好戲可看呢。倘若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最終那一幕由崇禎皇帝本人傾力出演的「煤山上吊」,更是歷朝歷代獨一無二的絕版大戲! 當然了,本時空既然有他們瓊海軍在,說不得肯定要插手一二,不會讓華夏大好河山淪落到異族手。不過以瓊海軍當前的力量,也不可能把這些麻煩全給明朝背起來,否則這天下還有必要姓朱麼? 陳濤雖然不太通曉政治,也能聽出錢謙益的言詞隱然有求助之意。但恰恰正因為如此,他才萬萬不敢接口攬事上身——陝西遠在原內陸,海南島上平時給張申岳送補給都得委託鏢局,跑那兒去為大明剿滅農民軍?肯定不現實啊。 至於旅順口那一頭倒是靠著海的,可委員會裡對此也早就討論過並做出決議:近期內不去涉足遼東事務。 瓊海軍並不是所有人都贊同這條決議,比如以肖郎為首的那一批「民族主義者」就很反對——他們不少人覺得上天把他們扔到這個時代,就是讓他們來收拾掉滿洲韃,免得日後影視熒屏上放眼都是辮馬褂,開口就是阿哥福晉……不過無論這些熱血男兒在全體大會上如何熱血沸騰慷慨激昂的陳詞,都改變不了這樣一個事實:瓊海軍的根基畢竟是在南方。 如今雖然在山東有了個基地,但那裡才剛剛開始建設,沒什麼生產能力。真要在遼東跟滿洲人大打出手,所有的軍火物資,糧食被服等給養都得千里迢迢從海南島輸送過去……到時候前方戰事如何姑且不論,光是為了維持這條補給線,就必須把瓊海軍絕大部分的海上力量都投入進去,更不用說途的精力和損耗。 而與滿洲人作戰又不同於先前打登州,登州叛軍的規模是有限的,佔據的地盤也就那麼一兩處城池,打掉他們,奪回登州府城,戰爭即告結束——目標非常明確,那麼戰爭的規模和持續時間也都可以事先預料。而與佔據了整個東北,更將實力擴張到蒙古草原上的滿洲人作戰,就是再怎麼厲害的參謀人員也不可能事先估計出需要多少時間,又要打到各什麼程度才算勝利。 既然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那麼這條從國最南端一直延續到最北端的海上補給線需要堅持多長時間?也就沒人知道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時間肯定短不了,一年半載的不算長,三年五年都有可能。這麼長時間的運輸壓力,海軍承擔得起嗎?颶風季節怎麼辦?這期間遭遇到其它海上勢力威脅怎麼辦?難道還能指望讓大明王朝為瓊海軍提供補給?就算明朝政府答應如此,讓他們的官員插手後方補給,是解決的問題多還是增添的麻煩多? ——所有這些問題,那些反對派同志都回答不出來,所以他們也只能保留意見了。 陳濤雖然沒參加後方那些會議,對於會議所形成的決議卻是很清楚的,所以無論老錢如何訴苦抱怨,他都死死咬住牙關不去接口。我笨嘴拙舌,我不開口總行吧! 碰上這種戰術,縱使錢大才舌璨蓮花,那也叫耗拉烏龜——沒下口的地方,真拿他沒辦法。雙方又磨了一會兒,隱約聽到從後面傳來婦女們的談笑聲,大約是參觀活動結束了。錢謙益心雖有不足之意,卻也只得站起來準備告辭。 五八二 錢閣老的新建議 後方女眷之間的氣氛倒與男人這邊完全相反,那位陳老夫人對陳玥兒的印象極好,臨出門時不但褪下手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送給對方,還拉著她的手邀請她上門做客。錢謙益站在後面笑瞇瞇看著,忽然間靈機一動,又想起一個話題來——小樣兒,這回看你們還不上鉤! 稍微放慢了些步伐,錢閣老剛剛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哦,對了,陳小友,老夫受幾位友人之托,還有一件私事想要請問,只是恐怕有些冒昧,若失禮還望勿怪。」 「啊?沒事兒,您儘管說。」 錢謙益猶豫了一下,又回頭看了夫人一眼,方才說道:「據老夫所知,貴方諸位之,還有不少人,比如唐王二位將軍,龐趙兩位軍師……好像都還未曾婚娶罷?」 陳濤一愣,心說您堂堂一位閣老怎麼會關心起這種事情來?不過這種事情倒也不是什麼秘密,當即點頭道:「沒錯,他們都還是單身呢……我們間大部分人都是單身漢,結婚的只是少數。」 錢謙益捋了捋鬍,微微笑道:「如此說來……論理本不該老夫來多嘴,只是在京師這邊,除了老夫之外竟好像沒人能開這口,也就只好失禮僭越一回了——你們間可有人願意在這大明朝落地生根,開支散的麼?」 ………… 送走了錢閣老一家,陳濤屏退旁人,獨自回到自己那間屋裡呆坐了許久,腦海思緒萬千。今天錢謙益說了半天國家大事,陳濤都咬牙頂住了,但唯獨最後老錢臨走時似乎是隨口丟下的一句話,卻讓他一下思緒不寧起來。 事情的原委倒並不複雜:隨著他們瓊海軍在大陸上的知名度越來越高,事跡流傳越來越廣,明朝各階層人士對他們的印象也日益正面化——從最初的反賊形象,到前些日很囂張跋扈的軍頭,再到最近擁有大量財富,並可以給合作者帶來許多好處的闊佬……隨著印象的改變,相對應的態度自然也在慢慢調整:最初只是一味的害怕;後來膽大一些了,但除了少數人之外大部分仍然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再到最近,隨著與短毛接近的第一批人紛紛發達起來,旁人在眼紅心熱之餘,自然也開始考慮自家是否有辦法跟著跨進這個圈? 而聯姻,毫無疑問是最古老,但也多半是最有效的法。 對於瓊海軍來說,本土勢力試圖通過聯姻這種方式與他們增進關係,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從當初地質男舒開始,到後來特種兵北緯的婚事,雖說首先是男女雙方自覺自願,但也多少都帶了點這種聯姻的意思。就是後來的鄭氏家族,在自家裡找不到合適女的情況下乾脆從外面買了幾個美女送過來,卻也被孟言個眼皮淺的毫不客氣統統笑納……宅男們對這種手段向來沒什麼免疫力。 當然了,如果還只是普通人要求聯姻,那陳濤也不會這麼激動。可能夠讓禮部尚書親自出面說合的,又豈會是普通人家?——這其居然有一家侯府!兩家伯爺!還有另外幾戶也都是世代勳貴。按照國人三代穿衣四代吃飯的說法,這些人家能夠連續數代長保富貴,傳至今日,都已經是標準的鐘鳴鼎食之家了。 天腳下,皇城根兒,北京城向來最不缺的便是世家豪門。大明朝自從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歷朝歷代崛起並定居於此間的權貴不在少數。所謂「開國輔運推誠;奉天靖難推誠;奉天翊運推誠;奉天翊衛推誠」四等封爵功勳,除了朱元璋時代那批開國勳臣多在南京落戶,後世所有最頂尖的明朝豪族無不以能夠定居北京為榮。即使隨著年月變遷,時勢起落,其大多數人家富貴不過一兩代便迅速敗落下去,但終究還是有些家風嚴謹的一直延續了下來。而這麼一批人,便構成了大明帝國除了皇家以外的所謂最上流階層,帝國金字塔的頂峰。 如今在這個階層有人家願意與短毛的光棍們結親,就說明瓊海軍這個組織已經得到這個階層的認可,覺得他們擁有躋身於明帝國最頂尖階層的資格了——雖然其實無論從掌握知識還是手頭勢力各方面評價,瓊海軍早比那群明代貴族強出去不知多少倍,但能夠被這幫眼高於頂的世家認可接納,依然是一件讓人感覺倍兒有面的事。 對於陳濤就更是如此了,他之所以冒著某些腦殘官員忽然翻臉的風險硬往明朝腹地裡鑽,不就是想要盡可能接近這大明王朝的樞麼?整個團隊一百三十人,只有他對於得到明帝國統治階層認可的期望超出了被其抓為人質的擔心,這才願意不辭勞苦跑到北京來發展。由此可見在他心目,融入這個古老時代的願望有多麼強烈。而今天,錢謙益的那一番話,卻正滿足了陳濤長久以來的期望,讓他感覺自己在這裡的一切辛苦都不曾白費,於是整整一晚上心潮澎湃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這種情緒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到後來連陳玥兒都覺得不大對勁,晚飯後乾脆找了個借口,賴在陳濤書房裡跟他聊天,旁敲側擊的試圖打探他有沒有親自去「領受」錢閣老建議的想法——小妮有點緊張了。畢竟京城裡那些高門大戶的世家千金相比,她這個呂宋商家女兒的身份就有點拿不出手。 不過呢,陳濤在這方面還算是個比較誠實可靠的好青年,他雖然很高興能為自己所在的穿越者集團和大明朝上流社會之間牽線搭橋,本人卻並沒有移情別戀的打算。況且對於一個滿腦浪漫思想,本身條件又不算差的現代小伙,家世背景之類再怎麼重要,終究比不上眼前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如玉嬌顏——想當初陳濤第一次看見陳玥兒穿著西式裙裝出現在瓊海軍宴會上時可是狠狠的驚艷了一把,覺得好似黃飛鴻系列那位十三姨出現在現實——而陳濤少年時最迷戀的影星便是關芝琳。 雖然陳玥兒覺得自己只是個海外野丫頭,比起本朝正宗閨閣千金肯定不如。但在陳濤心目,接受了西洋風格熏陶的陳玥兒身兼東西方化之長,性格又是他最喜歡的那種活潑可(書書屋www.shushu5.com最快更新)愛型,更不用說容貌也出眾,這些條件豈是京師裡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孱弱女所能比肩? 所以陳玥兒其實是多慮了,當然陳濤是肯定不會主動告訴她這一點的——再傻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也會變得聰明些。作為一個正在被追求的女孩兒,陳玥兒原本在陳濤面前原本是比較強勢任性的,也一直保持著相當的矜持——比如正常情況下在天黑以後是絕對不可能跟他單獨會面的,更不用說待在對方屋裡了。但這一回卻居然破例,也算是讓陳濤沾了那些豪門大戶的光。 ………… 因為心情比較急迫的關係,第二天一大早,陳濤便拉上店裡的配鏡師傅,帶上相應的材料設備前往禮部,「上門服務」去了,倒把那邊錢大尚書給弄了個措手不及——他昨天才剛說起這事兒,還沒來得及跟同僚們打招呼呢,那看門的都不肯放他們進去,最終還是由錢閣老從裡面遞出來一張二指寬小紙條,才讓陳濤得以進門。 不過錢閣老對他們的公開幫助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要堂堂一部尚書親自出面為一賣眼鏡的吆喝也不現實。能放他們進來,在禮部衙門裡面擺個小攤兒已經是相當的驚世駭俗之舉,估計在陳濤之前還沒哪個作生意的能進入部堂重地搞推銷——事實上這一次他們進來,其公開名義也不是為了賣東西。 按照公開對外的說法:錢尚書自當初在禮部就任侍郎時便有感於部堂許多人視力不好,無論處理公務還是日常生活都很不方便。後來恰巧知道這家海南人所開的《明光堂》玻璃鋪也有賣眼鏡的,經過本人試用後發現效果很好,可以完美解決視力問題,於是決定自掏腰包為禮部的每一個人都配上眼鏡! 其實國古代很早就有類似於眼鏡的助視設備,不過真正接近現代眼鏡型制的「單照」,還是在明朝期才從西洋傳入國,和望遠鏡一樣屬於舶來奢侈品。到如今社會上知道此物的人已經不在少數。只是由於早期玻璃加工水平的落後,以及對於光學原理的不瞭解,這個年代的「單照」都比較原始,大多數情況下只有一個鏡片,使用起來跟放大鏡差不多——反正這年頭的書本內容不多,字也比較大,只要一隻眼睛暫時看清楚就行了。磨製兩片鏡片不但成本一下翻倍,有時候反而會互相影響導致頭昏眼花,很不划算。 而經過陳濤這邊一番解釋,眾人才知道這玩意兒不比一般商品,隨便買回家一個就能用的,而是要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專門磨製鏡片才行,於是便允許那家鋪的老闆親自上門來,為大家測量紀錄視力狀況,好回去有針對性的製作。至於有關費用的問題,衙門裡自有公款,誰會當真讓錢閣老個人支付呢? 免費,公款,況且還能確實解決視力問題,這樣的好事兒誰會錯過?——當天衙門裡無論職位高低,所有人都圍在那位配鏡師傅旁邊,一一讓其測了視力,記錄了名姓,同時根據各人愛好與財力預訂了玳瑁或銀製鑲金的鏡架——這部分是要自己掏的,部裡只負責眼鏡片錢,然後便興高采烈等著送貨上門。 而陳濤先是坐在那兒笑瞇瞇看著手下人忙活,之後便與老錢找了個清靜地方繼續昨天的話題,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發回海南島去。 五八三 婚姻大事(上) 「公侯之家?看來我們這邊光棍漢的行情倒是越來越見漲了呢。***舒北緯他們當初跳圍城跳得稍早了點兒了啊……」 看著手上剛剛從電報房抄來的最新前方通報,解席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一會兒尤嫌不過癮,又把話題扯到旁邊老友身上: 「怎麼樣,龐雨?有沒有興趣——人家可是直接點名了哦:『龐趙二軍師,唐王二將軍』,可都是他們相的好目標呢!」 但龐雨只是斜著眼睛看了他片刻,隨即輕輕反問一句: 「今天你襪洗了沒?」 「我靠!」解席臉色登時一垮,「你記性能不能不要這麼好!」 這回輪到龐雨哈哈一笑,兩手一攤: 「沒辦法囉,誰讓當初某人信誓旦旦的樣太瀟灑呢,印象深刻啊。」 ——當初解席追求茱莉時曾經雄赳赳氣昂昂發出過豪言壯語:一定要讓那個高傲的香港妞為自己洗襪。後來人是追到手了,但茱莉卻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他這番煌煌大言,自然當時立即俏臉一板……於是之後縱使茱莉在其它任何方面都表現的無懈可擊,完全符合一個好妻的定義,可唯獨在這一點上保持了絕對的強勢——解席從此要洗雙份襪,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 當然了,以他們當前的財勢與地位,找個人來做家務活兒其實並不困難,雖然現代人比較看重個人**,不愛用什麼貼身僕人通房丫環之類,洗衣房那邊也還是有專門僱請過來負責漿洗衣物的勤雜工,號稱人力洗衣機。 解席以前是能偷懶則偷懶,即使半夜裡端著一盆髒衣服被茱莉趕出來,也無非是站在洗衣房裡抽兩顆煙,跟看在一塊大洋外塊份上吭哧吭哧努力幫他幹活兒的洗衣婆或者是其他正巧來清洗衣物的同志們聊聊天吹吹牛,消磨上半個鐘頭以後便得意洋洋回去向老婆報告說任務完成,往往被茱莉白上幾眼。但也不會跟他較真。 不過自打茱莉懷孕以後,老解就再也不搞這種虛頭了。凡事都是親力親為,表現極其良好。令龐雨敖薩揚等幾個熟悉他素日秉性的朋友都大感疑惑,問起來時解席倒也坦然,說這種時候才正是表現的時候,此時一分好處被老婆記在心裡頂得上平日十分。)而同樣的。這時候有些什麼疏漏,那也是絕對會被念叨一輩的事。 在私下裡,解席還曾對龐雨細說過一次:如果是在正常環境下,這種時候多半是有兩家長輩出動伺候著,就算婆婆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丈母娘大人也肯定不會讓自家閨女受到絲毫委屈。但在這裡,卻只有他們兩人相依為命,彼此是對方的唯一親人了。無論茱莉平是多麼驕傲強勢,這段時期卻也是她心理上最脆弱的階段。所以自己必須要承擔起其他所有親人的職責來,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丟下正在蒸蒸日上的山東基地,專程陪老婆回海南待產——要知道對於一個象解席這樣頗具野心的男人來說,一個近乎於**的。能夠軍政大權一把抓的職位決不是那麼隨隨便便就能捨棄的。而即使在瓊海軍。這樣的位置也絕不算多,這不他跟龐雨前腳剛剛離開,後腳就有人立即填上去,一點空隙都不曾留。 聽到貌似粗豪的老解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倒是頗讓龐雨感到驚訝,同時心底也有幾分佩服——難怪這傢伙能把那朵雖然鮮艷。卻是帶刺兒的香江玫瑰摘到手。果然私底下還是有幾手絕活兒的。 當然了,佩服歸佩服。該笑話的時候依然不會客氣,只是解席也早就適應了這種調侃。略略尷尬了一下之後卻還是堅持原來的話題,並沒有就此退縮: 「我說,你當真一點不感興趣麼?好歹也是快要奔四張的人了。況且我記得你對於明朝化一向很感興趣的,這一次不正好是個深入進去切身體會的好機會嗎?」 聽他說的正式,龐雨也不得不放下玩笑面孔,正容以對: 「沒錯,我確實對大明王朝很感興趣——既然來到了十七世紀的國,自然是希望能夠盡量全面,深入的多瞭解這個時代。不過呢,這就好像我們從前去**,新疆那些地方旅遊一樣:我會為當地的原始自然風貌感動,覺得沒有經過現代明污染的傳統化很有特色,但如果要當真去那種地方定居,過所謂『純天然無污染』不費油不費電的生活,我想恐怕沒幾個人能真正適應。同理——明朝的宮裝仕女圖很好看,紅樓夢所描述的大家族生活很讓人好奇,但如果當真去弄個從小讀『內訓』『女誡』長大的小腳女孩作枕邊人,和一幫整天鬥雞走馬的明朝官二代攀親戚……這還是敬謝不敏了,能夠像陳濤或張申岳那樣一心一意投入大明社會的人畢竟不多。」 於是解席哈哈一笑: 「說了半天,原來只是公好龍啊。」 龐雨則毫不羞愧的聳聳肩: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在這方面,我想我們間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否則大夥兒也不會一心只窩在這海南島上搞建設了,到現在連願意上大陸去發展的都只是少數。」 「這麼說錢謙益這番『好意』怕是要落空?」 「那倒未必,一百個人有一百種想法。這一次看陳濤的說法,還是那邊把人嫁到南方來,並不要求我們這邊去北京,所以安全上沒什麼問題,有想法的人估計也會因此多上不少。我是只要站在那個圈外頭,最多只是靠在邊緣處,朝裡面看看也就心滿意足了,可天曉得其他人心裡會怎麼想。」 ………… ——正當龐雨和解席兩人在這邊談論之時,同樣的話題也在其他現代人口多次議論著。陳濤發回來的這封電報確實在後方激起了巨大波瀾。雖然團隊大多數人對此並不像陳濤本人那樣達到了狂熱的地步,可感興趣的人也著實不少。 通婚,聯姻,作為強勢的外來戶,與當地本土貴胄家庭融合,說穿了也就那麼一回事。但偏偏人家錢閣老是化人,說得很有藝術性:落地生根,開支散——恰恰是這簡簡單單八個字,卻一下打了穿越眾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是啊,做為一群在異時代漂泊的飄零人,午夜夢迴的時候,誰不曾有過那種徹骨寂寞的感覺?即使他們這個組織發展的再怎麼轟轟烈烈,團隊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手握重權,可白天無論怎樣權勢喧赫,晚上回到宿舍之後卻還是孤零零一個。即使可以參加些集體活動,甚至去本時代的某些娛樂場所放縱一二……可只要沒有真正建立起家庭,就永遠擺脫不了這種如同無根浮萍一般的孤寂感。 故此,在這裡建立起一個家庭,重新品味到家庭的溫暖,乃是團隊很多人心的夙願。只是這心的願望要想成為現實,卻也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當然,這絕不是說外部條件上有什麼妨礙。以他們瓊海軍當前在海南島上的財勢地位,除非是口味特殊專愛朝下手的,否則就是想做個欺男霸女的王老虎也做不成——他們間若有誰想要找個好女湊合著結婚,只要消息略略放出去,外面的媒婆絕對踏破門檻。事實上就是平日裡,自覺有條件合適的人家找關係上門說媒保親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但恰恰是因為外部環境完全無壓力,反而導致內部思想總是猶豫不定。團隊裡有些同志在這方面是比較清醒果斷的,比如舒,比如北緯:遇到個差不多的,你情我願對集體又略有益處,那就乾脆利落把婚事給確定下來;又譬如吳南海,胡凱那幾個:在日常生活認識,雖然原先並沒有什麼想法,可是在長期接觸慢慢產生感情,也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也不必考慮什麼門當戶對了;再或者如同小那般急色的:看見對方容顏姣好,聽見幾句糯言軟語就酥了骨頭,立刻乖乖把一輩交出去,完全不管對方身份如何……雖然現代人對出身並不介意,私下裡還是難免被人笑話。不過無論如何,終究也算是解決了個人問題。 當然,還有如解席,李啟含這樣尋求內部解決的……總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過即使如此,迄今為止,團隊結了婚的男性仍然只是少數。更多的人,雖然在參加婚禮時或是日常生活說起來都很羨慕那些已經成雙成對的,輪到自己時卻依然往往猶豫不決。 說起來這也是人的劣根性——在現代社會他們大都只是些普通小市民,談到女朋友時往往沒什麼挑選餘地,要挑也是女方挑剔他們。可到了當前這個環境下,他們本身擁有最好條件,外面好姑娘隨便挑,卻又難免變得自矜起來——眼下整個大團體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將來前途更是不可限量,那要找個什麼樣的佳人才算能配得上自己呢? 很多人對此並沒有什麼概念,所以才一直猶豫拖延著,直到這一回陳濤發回來的電報,倒是給很多人提了醒——公侯門第,世家貴女,對於那些想要在這個時代安家立業的人來說,如果比較看重家世條件的話,那麼未來恐怕除了老朱家的公主郡主,就不會再有比她們更合適的了。 而這一點,著實讓不少人動了心。(未完待續。。) 五八四 婚姻大事(中) 雖說錢謙益那邊說起此事時,很是提了幾個人的名字,不過那些豪門家長在提議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具體規定非要和誰結親不可口對於他們來說,只是要和瓊海軍這個整體拉上關係就可以了,至於提出的人名,也只是因為那幾位在大明朝比較有名氣而已。 時至今日,瓊海軍這個團體在大多數明朝人心目,差不多就和《水滸傳》裡那群梁山好漢的形象一模一樣了一同樣是一百多號人,同樣屢屢擊敗官軍,當然還有那面同樣的「替天行道」大旗,以及最後接受朝廷招安的結局……一切都彷彿是街頭說書藝人口那群宋代悲劇英雄在這大明朝的重現。 然而,比起宋江那個軟骨頭官迷,這群短毛的頭領以及整個團體顯然都聰明了許多一一招安歸招安,他們手上警惕朝廷的大棍棒卻從沒有放下過。現在朝廷人人都知道,這伙髦人對於朝廷的態度正是那傳說標準的「聽封不聽宣。」除了派出一兩個代表來京城晃一晃,或是在山東那邊搞個基地外,大多數人依舊在那南方海島上逍遙自在,對朝廷的官位賞賜完全不屑一顧。 面恰恰正是這種態度讓那些京城豪族覺得這夥人挺有頭腦,目光深遠,值得結交一大明朝如今的頹勢已經非常明顯,一般老百姓沒辦法,混一天是一天。而那些世家大族的掌舵者們卻肯定要考慮為家族留條後路,瓊海軍蒸蒸日上的局面在如今處處侷促的大明朝可算獨樹一幟,很自然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另一方面,陳濤這些日在京城的所作所為也讓這些人很是震撼了一把。 來北京之前陳濤在瓊海軍毫無名氣。就他本人的表現來說,也確實不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很多時候甚至比不上依靠他的商人陳大雷。如果不是作為瓊海軍在北京這邊的唯一代表恐怕根本不會有人拿他當什麼人物。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平凡之人,卻因為他所在的那個集體而變得極不平凡一比如那個神奇的「無線電報。」便是最讓那些京城土豪們感到無奈卻又極其嫉妒的好東西。這件奇妙設備將陳濤這個北方負責人與南方瓊海軍主體牢牢聯繫在一起。通常一個組織對於外派人員的素質要求都很高,因為在外頭經常會遭遇到各種各樣突發事件這時候如何應付完全取決於外派人員的自身半斷一然而這一條對陳濤卻不成立。曾經有人想要利用他初來乍到,對北京官場不熟悉,個人性格上也有些不成熟的缺點,想要給他些教訓,或是謀些利益什麼。但無論遇到多大麻煩,後者只需一封電報,便能從後方得到整個瓊海軍智囊團的幫助。 這些日下來,陳濤在京城的發展雖然在某些局部有點磕磕絆絆但總體上卻還是比較順暢的,正是因為他在大方向上一直可以得到來自後方的指點與支援,決不會走偏了路。當然能做到這一點除了情報和策略上的指點來自後方實實在在的物資支持也必不可少一瓊海軍每月一次的北上運輸船隊,在抵達主要目標山東威海基地的同時往往都會分出一條船繼續北上前往天津,不為別的,就為單給陳濤送物資。 如此一來,雖然陳濤本人才略平平,可他無論在智力還是實物方面前擁有近乎於無窮無盡的資源,而他也憑藉著這方面的優勢在京城漸漸混得風生水起。也許陳濤本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在那些精明無比的京城大佬們眼,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一這樣一個團體,如果自家也能借到他們的勢,那發展起來將是何等迅速!正是抱著這樣的念頭,那些世家大族方才通過錢謙益提出了聯姻要求。如果能釣到那幾位出了名的大頭領當然最好,即使不成,只要是屬於在聚義廳排有座次的「真短毛。」也完全可以接受。 此後的局勢,恰如龐雨所半斷的那樣:一百個人便有一百種想法。有人對此不屑一顧,比如被點了名的唐健和王海陽就很快各自回電表示完全沒興趣。但也有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或者沒有明確表態。之後的幾天,白燕灘基地到處瀰漫著一股曖昧氣氛。大夥兒在食堂餐廳休息室等地碰面後又多了個話題。若關係好點的,往往就會相互調笑幾句,說一聲有沒有興趣作公侯女婿之類。不過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整個團體對此事最熱心,最著忙的,卻居然並不是某個單身光棍漢,而是一位女同志婦女聯合會的負責人胡雯! 婦聯的前身,便是當初的「婦女權益保障部。」那時候其它各單位都稱作組,唯獨胡雯堅持把她所建立的這個單位稱為「部。」算是高出一格。後來隨著集體勢力的擴張,各部門規模都在飛速擴大,胡雯的這個組織也跟著一併大發展起來。而其對婦女權益的保障範圍也不再僅僅限於穿越眾內部,而是擴充到了所有瓊海軍治下的所有女性,並正式改名為「婦女聯合會。」簡稱婦聯。 當然了,作為一個本身既沒有生產能力也沒有研發能力,無論資源還是政策方面前要依附於其它部門的純行政單位,胡雯想讓大夥兒接受這個部門的長期存在,肯定要拿出相當的成果出來。現代人雖然尊重女性,卻也不會平白無故給自己找一群姑奶奶供在頭上。胡雯為此費了不少心思,也辛苦作了許多工作:比如建立專門的女校,協助招募過來的移民組織家庭,定時舉辦一些社會宣傳活動……,等等。迄今為止幹得還不錯,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肯定。 而穿越眾本身的婚姻大事,也是屬於婦聯的重要工作內容。事實上胡雯一直覺得盡可能動員大夥兒在這個時代安家落戶,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小家庭,應該是一樁和大集體發展軍事經濟方面勢力同等重要的大事,而這一觀點也得到了整個委員會的認同。婦聯先前早就為此開展過不少工作,包括為彼此有點意思的現代男女牽線搭橋比如李啟含與王嬌嬌這一對磕磕絆絆的……。 本來王嬌嬌自恃美貌很有點拿喬的意思,但胡雯向她做了不少工作,包括認清形勢之類的話語說了一大堆,於是在拖延了三年多之後,王嬌嬌最終還是接受了李啟含的求婚。雖然有人覺得這純粹是因為那位嬌嬌女沒有其他更多選擇了,而且本身也快接近了三十大關。但胡雯一直認為這是在她的大力撮合之下才得以成功,也應該算是婦聯的政績之一,對此當然沒人會去反駁。 而這一回,在聽說關於北京方面有豪族提出聯姻的消息之後,胡雯立刻判斷:這應該,必須,絕對是屬於婦聯的工作範疇!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讓盡可能多的宅男早日擺脫掉那種白天吃食堂,晚上回宿舍,空餘下來沒事就愛往夜總會跑的不健康生活,婦聯要把此事作為促進瓊海軍向進一步融入本時代的政治任務來抓! 於是之後數日,與北京方面的聯絡電報幾乎被胡雯一人所獨佔,她向陳濤提出許多問題,希望能盡可能多的瞭解女方情況,這就迫得後者不得不凡次三番的去找錢謙益。而老錢在捏著鼻去詢問過一回介紹人之後,終於忍不住用某種委婉方式提醒陳濤:這種事情我給帶個信已經很到位了,剩下的事情,不是咱們大老爺們兒該摻和的。況且陳小友你本身尚未婚娶,瓜田李下的更不適合多插手此事,找個媒婆紅娘之類去跟人家談談就行了。 但陳濤卻並不這麼看,他倒是比較能接受胡雯的說法為穿越眾解決婚姻大事,絕對算是一樁很有意義的政治任務,如果自己能將其辦好,無論如何都是對集體的一大功績。 所以這種事情可不能假手外人去辦。錢大老爺本人不好意思出面?沒關係,這年頭富貴人家裡誰沒幾個幕僚清客蔑片相公呢?陳濤在北京盤桓了這段日,對錢謙益家裡的人口也算比較熟悉了,跟錢謙益的兩位私人幕僚相處還不錯,像這種主人不適合出面的事情,正好讓清客們去辦主人家養這類人正是為此。 如此這般的往還交涉了幾次之後,胡雯這邊終於得到一份比較完整的資料,立即興高采烈拿到穿越眾的內部「單身會」上加以介紹『沒錯,自打這事兒由婦聯接手之後,胡雯立刻縮小了信息通告的範圍:只有穿越眾裡那些尚未婚娶,而且這次有意向參加聯姻的男同志們才可以參與隨後的系列活動,一般不相干的人就別瞎摻合了按照胡雯的說法:把人家閨閣千金的具體信息放到一班無關閒人口翻來覆去到處傳播也不像話不是? 不過在龐雨看來這種故作神秘的做法反而更容易激起別人的好奇心一這不,就因為有了這條限制,本來許多持無所謂態度的光棍漢反而去報了名,就連龐雨自己,雖然早就宣稱過對此不感興趣,卻在解席等人的攛掇之下也跟著報個名湊熱鬧口不單單是他,就連趙立德,敖薩揚這幾個也一起加入,可見胡雯的欲擒故縱之策可以說是相當成功。(未完待續 五八五 婚姻大事(下) 「啊哈咱們這邊有這麼多人報名啊?那大家可要努力競爭哦聽說這一次那邊的女孩可不多只有七個人而已!」 眼見第一次「光棍會」的會場黑壓壓一片人頭胡雯和一起過來c□o辦此事的另幾位婦聯成員都非常高興又想拿出「供不應求」這一條來繼續造勢不過這回效果不太好——大夥兒來參加這次聚會更多是出於湊熱鬧的心態而並非那麼急巴巴要領個明朝媳婦回去因此儘管胡大姐努力想要營造起更加熱鬧的氣勢更吊起大家的胃口但最終卻並未能如願只能在哄笑和催促老老實實執行原定計劃——介紹女方情況。www.leduwo.com 這回之所以要把大夥兒聚集起來還真是有些事情要說——那些幾戶豪族世家這回雖然主動提出願意同這伙從前朝廷眼的「髡匪」聯姻固然是為了給自家留條後路或者在這一片凋敝的世道找條新路但畢竟屬於萬不得已的選擇。因此被推出來作為聯姻者的女孩兒也並非各自家最好的人選或者說都是些家里長輩不怎麼看好覺得按照「正常」途經不太容易在京城圈裡找到好婆家的姑娘才放到海南來碰碰運氣。 當然了所謂「不看好」並不是說這些女孩本身的條件有什麼不妥畢竟這是跟一支強大而且還不怎麼講理的武裝力量在交涉真弄些刁蠻任ing不會做人的嬌小姐過來萬一得罪了人。那結不了親反倒要結怨了。所以據介紹人說那些女孩本身無論在相貌還是ing格方面都是挺不錯的而缺陷卻是來自她們的身份這並非通過後天努力可以改變…… 「她們大都是庶出……說白了就是並非正房太太親生的。而是出自姨娘侍妾的肚裡天生在身份低了一等——按照明朝人的觀點。www.leduwo.com」 明朝人似乎非常看重這一點陳濤和人家交涉時還沒等他想到這方面對方就已經主動把這條訊息通報給他了頗有點後世良心商家「我賣的就是處理品」之意。大約是怕短毛事後自己查知此事會跟他們算帳——在這些明朝人心目嫡庶之別顯然是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不過無論陳濤還是胡雯其實都沒太把這件事放心但既然對方正兒八經說了。那他們也不得不正兒八經在內部會議把這件事情說出來。而且在胡雯心目這正是萬惡封建社會壓迫歧視婦女的典型例屬於婦聯要堅決反對的舊思想所以在宣稱了此事以後。她立即目光炯炯盯著台下看那架勢誰若是在這時候出頭很可能被她當成反面典型領受一番長篇大論的教訓。 相處這麼些年大夥兒對這位政工大姐的ing格也是早有領教。因此即使是那幾個向來最愛說怪話的小年輕此刻也很識趣的緊緊閉嘴一點不給台那位正在進入更年期的年大媽有發揮機會。 胡雯在等待了片刻之後見沒人就此事發表意見便進入到此次會議的正題——開始介紹對方每一位候選人的具體情況。畢竟結婚這種事情歸根結底在於個人。在座的都是些現代小伙不可能接受盲婚啞嫁那一套。家庭背景再好。對本人一無瞭解的話也沒人會下決心的。 根據胡雯的介紹。這次對方共有位姑娘打算嫁過來都是庶生女。但介紹人那頭反覆強調:她們從小受到的撫養教育完全是和嫡生女一模一樣有幾個乾脆就是直接養在正房太太本人名下的絕不曾歧視對待所以在品德才藝家政等方面都是可以絕對放心的。 先前陳濤在和對方接觸的時候那頭的介紹人還曾拿出一些繡花的手帕荷包之類手工藝品出來展示過用以表明這些姑娘的女紅絕對過關。www.leduwo.com不過陳濤當然看不出好壞人家也不可能隨便讓閨閣之物流傳出去所以只是看一眼便罷。 「誒早說啊讓他帶個照相機去就好了……」 下面有人歎息道但立即受到嘲笑: 「真帶了照相機過去誰還拍那玩意兒直接給本人拍幾張照片豈不比拍個手帕荷包之類實在的多!」 ——台胡雯拉拉雜雜說了半天卻始終沒有涉及到一個關鍵ing問題:那些姑娘的相貌如何?對於瓊海軍這幫現代人來說什麼什麼嫡生庶生家世身份女紅手藝其實都不怎麼在乎——他們自身的財富養個全職太太外加一群丫頭老媽什麼都綽綽有餘所以對在物質對女方沒啥要求。只要容貌養眼ing格好一些也就夠了。 可惜在這方面胡雯卻說不出什麼實質內容就算是在b□ j□ng的陳濤也不可能親眼去看一看人家姑娘長什麼樣兒——如果有個女同志在那邊的話也許對方還會找機會舉辦個聚會什麼讓女孩出來露個面但陳濤這個未婚大男人是絕不可能得到這種機會的——除非他自己也想加入到此次聯姻隊伍去那倒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不過在陳玥兒的溫柔攻勢之下陳濤完全沒有此方面念頭這回還真是全心全意想為後方同志保好這次大媒為大集體立下這一功。 到這最關鍵的地方居然語焉不詳?那下面大多數人頓時就沒了興致。不過胡雯對此也有所準備所以馬又開口安撫道: 「大家不用擔心我們肯定不會在連人都沒見過的情況下就稀里糊塗結下這幾門親事的——等到咱們這邊也有人選產生之後下一步便是雙方互相作進一步瞭解和溝通。而在這一階段裡我們肯定要設法讓報名的人互相見個面至少要拍回照片來。如果陳濤在b□ j□ng做不成這件事婦聯就派人過去必要的話我自己也會去……」 胡雯這一番保證倒是讓人略略放心會場一下安靜下來而胡雯的介紹也加快了不少速度。最終等她把該說的都說過一遍之後終於進入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階段: 「……下面打算參加這次聯姻活動的同志舉手報名由朱月月做統計我們好和對方做進一步的接觸。」 說了這句話之後會場便是一片寂靜……還是寂靜。別看下面那麼多人卻都只在下面你推我我推你相互調笑卻沒一個舉手的。胡雯在面空等了半天臉不由得顯出些失望之se: 「大家別不好意思啊咱們想要在這個時代生存延續下去肯定要結婚生傳宗接代的對待婚姻大事應該慎重但也不必過於畏縮。」 這番話起到了作用下面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有個小伙忽然舉手。胡雯認識他卻是團隊裡畫畫特別好的王晨——他們發行的「洪武通寶」銀幣面的朱元璋頭像便是出自王晨之手。 「對不起胡大姐我還想再確認一下——如果結下這門親事結婚以後我們還是住在海南島這邊吧?」 「是的他們把人嫁到這邊來這一點是早就說好的。」 總算有人作出回應胡雯立時抖擻起j□ng神。但王晨的問題並不只一個: 「那麼等她們嫁過來之後對於這些人的未來安排大集體可有什麼打算麼?還是要我們自己考慮?另外如果她們無法適應我們這邊的生活或者因為ing格脾氣等方面的差異實在無法相處下去……怎麼說呢一句話:能允許退貨麼?」 下面響起一片哄笑聲王晨顯然想得比較深遠問得也比較細。但胡雯卻反而因此感到高興——所謂嫌貨才是買貨人麼他問得越細說明越有參與意向象旁邊那幾個一臉傻笑的明顯就屬於純粹看熱鬧的閒人了。所以她也很耐心的回應了對方的問題: 「這方面我們也考慮過:關於那些女孩的安排首先要取決於本人以及家庭的意願。根據對方的介紹來看那些女孩受到的教育主要在於管家都是按照封建大家庭管理者的標準來塑造的。不過在我們這邊大都是小家庭模式沒那麼多女僕傭人要管個人財產也大都是集體代管當然對方可能會帶些人陪嫁過來……但總體來說她們的『才能』恐怕得不到發揮。而且這些女孩的年齡也普遍較低都只有十七八歲的樣……所以如果到時候覺得在家裡無聊的話我們打算把她們安排到女學校去一方面接受一些我們這邊習慣與風俗的熏陶。另一方面她們所掌握的那些知識技能也可以教給女校學生正好我們的女校主要也是教人管家在這方面她們應該是能發揮長處的。」 「至於結婚以後發現無法相處的情況麼……」 胡雯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點點頭: 「我們提倡婚姻自主如果婚後因為ing格理念等問題夫婦之間確實無法相處那誰也不能強求的。」。。) 五八六 飛來的桃花運? 說到這裡時,胡雯忽然看了看下面那幾個平素最愛玩鬧哄事的小伙,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有一點必須要說清楚:如果有誰一開始就只是抱著隨便玩玩,而不打算長久發展的心思來參加這次聯姻,這種行為是絕對不允許的。包括我們這次活動本身,也不同於現代社會的普通聯誼交友活動。大家報了名之後,下一步就是要和對方正式談婚論嫁了,所以請大家想清楚了再報名,這不是鬧著玩的事情,婚姻大事,非誠勿擾啊!」 這句話說得有點重,但胡雯卻不得不這麼提醒一下。就好像對方那幾戶大家族不希望得罪他們瓊海軍一樣,這邊委員會也不想因為沒某些人不負責任的行為而平白無故去得罪那些大家族。在這方面不僅僅是婦聯,就連輪值【主】席宋阿姨也事先給委員會全體成員打過預防針了。 這年頭世間對於夫妻關係的看法可不像後世那樣流行好聚好散。胡雯剛才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即使這間真有人因為種種原因分手離婚了,他們也不可能「退貨」把人送回北京的,到時候肯定是由婦聯出面把人另行安置,待遇還不能差。否則不利於日後的「統戰工作」。 當然那些後續首尾就跟眼前這些宅男無關了,聽胡雯盡可能詳盡的回應了自己的疑問,王晨點點頭,略作思考之後,終於正式舉起手:「那麼,我報名。」 有了這第一個開頭,後面就要順暢多了。再加上胡雯,朱月月。蘇暮雪等人在後面不停的碎碎念:「還剩四個名額囉!」「只剩三個啦,再不趕緊就來不及了!」「兩個兩個,再有兩個人就滿員啦!」……諸如此類的小陰風扇啊扇的,倒也起到了不少作用。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一時間,下面舉手的人此起彼伏……不一會兒。個名額就全部落實下去。後面還有人想要報名的,卻被胡雯婉拒了——對方出個人,那這邊也安排個剛剛好。如果安排人太多了,讓對方對他們挑挑揀揀的,豈不是平白讓人家看輕了去? 「這回沒報上名的同志也不用著急。只要我們這邊以誠心待人,今後這樣的事情肯定還有許多!咱們這邊的人,無論個人條件還是集體背景,在如今的大明朝都是絕無僅有,大家還怕沒機會嗎?」 面對那些先前表現漫不經心,後面卻又因為沒能報上名而有些懊惱的小伙,胡雯用這句話安撫了他們。而正當台下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會議要結束。鬧哄哄準備退場時,這位婦聯【主】席卻又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稍等,關於這次聯姻對象,還有一位……雖然跟大夥兒關係不大。但我想還是在公開場合說明比較好。」 說著,胡雯居然又開始介紹某位小姐的情況——原來她剛才說是「七人」還真是實際數目,不過其位是家長確定只要這邊願意出人就可以嫁過來的,而這一位的家長卻還在猶豫。嫁不嫁過來,尚在兩可之間。 猶豫的原因則是這個女孩條件太好,家裡人有點捨不得——即使按照那些世家大族的挑剔目光來看也是如此。據說這女孩自小便是聰明靈秀。極有采,做的詩詞賦在閨閣圈大大有名,素有才女之稱。至於現代人最關心的相貌問題……這年頭大戶人家規矩嚴格。女若是在外面被人稱頌品德采都是讚美,可若稱讚美貌,那對她們反而是侮辱了。 不過陳濤還是拜託錢家清客設法從在那戶人家出入過的西席或下人等處打聽了一下,卻都眾口一詞說是屬於一等一的人才,容貌上絕對沒得挑。只是身骨有些嬌弱,從小吃補藥長大的。再加上她是正兒八經正房太太嫡生。標準的千金貴女,若是有其親生爹娘為其做主。絕對不可能有機會便宜某個海南髡蠻,連想都甭想! 只可惜……自古紅顏多薄命,這女孩自小便是父母雙亡的,而且其父族已然凋零,只能是跟隨其舅父生活——也正是這次參與聯姻計劃的某個地位最高的豪族之一。住在親戚家裡當然不如自個兒家裡舒心自在,雖然有個外祖母一直關心愛護,給的一應待遇與自家姑娘一模一樣,甚至更有過之,但終究有些地方還是不同的,比如說關於她的親事,做舅媽的怎麼也不可能讓其蓋過了自家親女去。 而就在幾年之前,連那位一心疼愛外孫女的老祖母也過世了,於是…… 「這故事好像很熟悉呢?我以前在哪兒聽說過?」 台上胡雯說的聲情並茂,台下某個小伙兒則悄悄轉過頭,向龐雨敖薩揚趙立德這邊位置顯出一個頗感迷惑的表情——他知道這幾位都是博聞廣記的。 而這邊幾人只是互相看看笑笑,龐雨用手指頭賺了點茶水,在座位上寫了三個字:——《紅樓夢》。 而這時會場也有人直接叫喊出來:「我暈!這姑娘該不會是叫林黛玉吧?那戶人家裡是不是還有個寶哥哥?」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笑聲,而胡雯也忍不住笑了幾聲,之後搖搖頭:「當然不是,這姑娘姓李,閨名麼……人家可不會說的。不過她的母系家族牌很硬——她娘家舅舅姓張,居說還是個什麼國公來著。」 「姓張的國公?那應該是英國公張輔這一系。」 胡雯對明朝勳臣的系譜不太熟悉,一時間說不上來,但下面卻有不少人是熟讀了那本由歷史組編纂的關於明朝歷史的「金手指寶典」立刻便猜到是哪家了——這倒並非他們個個都博聞強記,而是因為大明能傳至崇禎朝的國公本就不多,總共才五個:其兩個姓徐,一個姓沐,還有一個姓朱一個姓張,其祖輩都是在歷史上留下過深刻印跡的名人,自然很好辨識。 「英國公家的外孫女?倒還真是名門之後了,不知道咱們這邊誰有這份運氣能攀上這門親?」 聽到這回聯姻的女孩兒竟然還有這樣一位佳人,就連向來淡定的敖薩揚也禁不住有些八卦起來,而趙立德也難得開口:「呵呵,沒聽胡大姐說麼——人家肯不肯把人嫁過來還沒決定呢。」 確實,在成功吊起了這幫宅男的心思之後,胡雯接下來介紹的情況卻又潑了他們一盆冷水——據陳濤他們多方打聽下來,那位國公爺參加此次聯姻活動,本是只打算把自己一個年紀較小的庶生女兒給推出來的。至於這個外甥女,雖然早到了待嫁之年,甚至因為替她外祖母守孝而已經比正常議親年齡要略略超了幾歲……原本卻並不在候選名單之。 只是按照這個年代的禮法順序,連年紀小的都開始說親了,對大的卻還不聞不問,那也不像話,所以才順帶著一起提出。但那位國公爺卻也明確表示了:外甥女兒的親事一定要慎重對待,如果短毛這邊沒有條件特別好的選擇,此事就作罷,決不將就湊合! 之所以這麼嚴格,一方面大概是出於對自家妹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是怕被人說嘴——還是因為這個時代對於嫡庶之別的看重。庶女哪怕是親生的,嫁了個普通人家也不會有人在意,因為在有嫡生的前提下,她們並不能算這個家庭的真正傳人。而獨女兼嫡女身份的外甥女兒則被視為是妹夫一家的正統繼承者,若沒給她安排一門好親事,就會被認為是虧待了妹妹一家,傳出去很影響風評的——尤其對於國公府這樣的門第,更是如此。 「那這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難道還要在我們間搞個選秀不成?」 聽胡雯先是把那位女說的天hu□亂墜,最後卻又似乎在她頭上標了個「非賣品」標籤,台下有人不耐煩起來。面對質問,胡雯則苦笑了一下,兩手一攤:「那倒不是,只是對方已經有了明確目標——他們家指定了咱們間的兩個人,若是這兩位某一位願意的話,就可以考慮結親。至於其他人,則不在考慮範圍之內。所以本來沒打算公開宣佈的,不過想想看私下說反而更不好,所以只好犧牲一下那兩位同志的**權了。」 此言一出,彷彿在油鍋裡撒了一把鹽,台下頓時一片嘩然:「啊?」 「還有這種事?這戶人家也太騷包了吧!」 「騷包的應該是我們這邊某些人才對——誰這麼牛叉,名聲都傳到北京去了?」 「胡大姐,別賣關了,這兩個幸運兒是誰?趕緊說出來讓咱們見識見識?」 ——台下七嘴八舌一片催促之聲,在這種時候胡雯總是表現的很順應民意,只見她笑瞇瞇的伸出手來,故意把手臂掄圓了朝前方都劃過一圈,最後在一片眼巴巴的目光,指定了台下某個位置:「正好他們都來了,大家可看好了啊:趙立德,龐雨——就是他們倆!」 五八七 好運的緣由 在周圍一片震天響的口哨與噓聲,被點到名的兩人則是面面相覷,完全被這天外飛來的「好運氣」給嚇到了。 「什麼意思?為什麼偏偏找上我們兩個?那個英國公家有什麼企圖?我和那英國公家素無交往,好端端的,為什麼上趕著要把外甥女兒嫁給我?」 也許是干多了情報工作的關係,當趙立德聽到自己名字被胡雯報出後,他臉上所呈現出的第一表情並非欣喜,而是滿臉陰沉沉的戒備之色。 「是啊,除了那本史資料集,我們和那位英國公沒什麼交集啊,怎麼突然單獨把我們提出來?」 龐雨倒不像阿德那麼戒備,但也滿臉的不可思議——他來參加這個情況說明會只是為了聽聽八卦,湊份熱鬧而已,並沒有真正去和那些明朝貴戚攀親家的打算。畢竟彼此出身環境相差太遠,談不上什麼共同語言。無聊時拿來嚼嚼舌頭獵奇意淫一下倒也罷了,真要和這種古典仕女朝夕相對廝守終生,恐怕很難和諧相處。這一點他先前早就跟老解談過,並非假撇清,而完全是出自內心的【真】實想法。 此時旁邊那些人也都在吵吵嚷嚷的向胡雯要個說法——憑什麼就那倆傢伙能作為候選人?那個英國公家跟這邊所有人都不熟,沒理由平白無故的只認那兩位,莫非這間有什麼蹊蹺貓膩不成? 而胡雯也是早就料到這種情況,先前已經向陳濤打探到其原委,此時乾乾脆脆的兩手一攤:「當然是有人給推薦的了……」 ——那位英國公既是覺得自家甥女比一班庶女要「高貴」許多,和短毛聯姻時自然也要求能找上其最優秀的,至於哪些人算是優秀的呢?那當然就要找和他們接觸比較多的人去詢問了。 據說英國公家為此事前前後後找了不少人,也算是頗費心思了。找誰去瞭解呢?當然主要就是上次出使海南島的一班使者了,因為只有他們才算是比較全面地接觸過瓊海軍眾人。而其發言權最大的又有兩位,一位自然是錢謙益錢大老爺,另一人則是皇宮裡派出去曹如意曹太監…… 聽到這裡時龐雨已經明白了大半,回頭笑著對阿德道:「看來你送給曹太監的那些錢還起到了意外作用呢。」 果然。錢謙益給張家推薦的就是龐雨——他們相處時間比較長,接觸的也多。關鍵是在錢謙益覺得「不錯」的人才當只有龐雨未婚。而曹如意這頭,則是非常堅決的推薦了阿德。 其實要說他趙立德跟那曹太監之間關係多親密倒也談不上。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瓊海軍最早用來買通曹太監的那筆錢便是通過阿德之手送出去的,而且趙立德對他的態度很好,絲毫不因為他身有殘疾而露出過歧視之意——太監對此向來是非常敏感的。曹太監自覺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既然碰到機會。當然就要狠狠推薦一把——於是英國公家最終就選定了這兩位。 胡雯這一番解釋下來,卻讓會場愈發雜亂,不少人跳起來大喊大叫說這不公平——想當初派誰去和錢謙益曹太監他們交涉可是根據委員會的安排,憑什麼這兩人就此佔了優勢?現代社會那些公務猿仗著近水樓台優勢大搞特權,難道到了這邊也是一樣? 胡雯被這些質疑聲弄得哭笑不得。雖然明知道這些說法站不住腳,但所謂「群眾輿論」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理。無可奈何之下,她再度把兩手一攤:「各位,英國公家的要求畢竟只是代表他們自己的想法,他們對我們並不熟悉,想法有所偏頗在所難免。如果有誰覺得自己能得到他們家的認可,即使不在名單之上,也完全可以去毛遂自薦一下麼。咱們婦聯自己人肯定不會給大家設置障礙。只會幫忙推介。不過呢,在此之前……」 胡雯笑了笑,看向台下那兩個猶自發呆的「幸運兒」:「人家既然提出來了,那我們總得向當事人問上一句——怎麼樣,小龐,小趙。你們可有興趣加入這次聯姻活動麼?」 趙立德的回答很是爽快明確:「我沒興趣。」 相比之下龐雨就顯得有些猶豫,雖然在此之前他一直很確定:自己這回只做個「看客」便好。壓根兒沒有跟那些明朝人結親的打算,然而眼下這位……畢竟只要是讀過《紅樓夢》的。誰心沒有幻想過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呢? 不過考慮到一旦娶了那位李妹妹,也就意味著要和她背後那一整個大家族結成了親戚——這個時代結婚從來不是僅僅兩個人的事情。不要說漢人大家族了,就連舒娶了個黎家女,也不得不先後安排了一堆大舅小舅表侄表外甥……等等進入白燕灘基地工作。幫忙安排工作還不算,平時他那老丈人什麼大大小小事情還都愛找他這個東床嬌客出面,覺得這樣很有面,卻搞得舒很是無可奈何。 而堂堂英國公家人口想必是不會比一位黎族酋長家少的,即使那一位號稱孤女,可既然是在舅舅家長大,又是舅舅家給安排的親事,那「舅大如娘」的規矩肯定免不了,也就是說到時候免不了要多出一堆長輩去孝順——還是明朝長輩。雖然人家說得很好:同意把人遠嫁到海南來,可既然在這個時代只有這麼一支獨苗親戚,到時候真有了麻煩也不可能不管不顧。 會有麻煩嗎——肯定有的,這可是在明末,那一大家還都是住在北京城! 所以說人有時候真不能想太多,一想到這些實際事務,再想想自己素來最怕麻煩的性……龐雨最終還是擺擺手,將腦海對於八年版林妹妹的美好形象揮去,同時也回應了胡雯的詢問:「我……也算了吧。」 此言一出,會場立即響起一片如釋重負般的呼氣聲,隨即便有好幾個小伙站起來要求報名,顯然對林妹妹的美好印象並不僅是龐雨一個人有,而且人家可不像他那麼瞻前顧後。包括先前已經報了名的也有提出希望能轉換目標……而胡雯對此類現象當然是樂觀其成。她只對一件事情有些遺憾——原本是打算把報名人數與對方提出人選控制在一比一的,但由於後來又有好幾位同志想要競爭一下那位「林妹妹」最終還是登記了個人的名單。 讓大家有些意外的是,作為管理委員會成員之一的郭逸,以及為人向來低調,但卻被公認是團隊堅力量的林漢龍也都在其。他們倆一個是現任管理委員,同時擔任職業培訓學校的負責人,負責瓊海軍新生力量的培訓工作,另一個則擔負著白燕灘地區所有土建工程的維護和保養工作——尤其是水電站,最近更在進行蒸汽發電機的開發研究工作,肩負責任重大。 「你們倆都要去北京嗎?」 胡雯有些猶豫了,本來按照她的構想:有人願意親自去北京結親當然是最好,但如果出於安全等因素考慮,不想去也沒關係,可以提供個人影像信息等資料,由自己帶到北京去播放。同時盡量說服對方,允許她拍些女孩的照片或者錄像回來,這樣雙方好歹算是「見過面」了。 這麼做倒並非他們自高自大,而是連對方都認可了的——人家既然要跟你結親,自然要把你們的情況摸摸清楚。而瓊海軍這幾年來的所作所為並不隱秘,只要稍微有心就能打聽到。尤其是接受招安以後依舊擺出一副擁兵自重的架勢,解席在山東公然對朱大典宣稱「我們瓊海軍可以幫朝廷的忙,但這支軍隊並不屬於大明」——這句話早就在京城裡傳瘋了。 山東大捷之後不是沒人用這句話去找錢謙益麻煩的,不過給老錢一瞪眼就硬生生堵了回去——老夫竭盡全力,好容易才讓那夥人化敵為友,非但不找朝廷麻煩還幫上大忙,你們倒還想要把人家的勢力整個吞下肚?行啊,誰有能耐誰去幹就是,反正老朽我是沒這本事的。 故此瓊海軍眾人對大明朝的提防與猜忌在北京城裡並不是秘密,那些提出結親建議的人士也能理解這一點,他們提出可以把人送到海南來完婚時,可沒考慮到還有什麼男女雙方先見個面之類的過程。完全是標準的封建社會盲婚啞嫁模式——雙方各自提出人選,雙方長輩確認一下情況,確保沒什麼缺胳膊斷腿聾啞癡呆之類情況混在裡頭,也就行了。反倒是男方有權派個女性長輩過去相看一下姑娘品貌——胡雯便打算扮演這個角色。如果沒有反對意見的話,下一個步驟就是直接把姑娘打包送上船,到海南島拜天地成婚了,新郎去不去北京根本就無所謂——所以那些世家才只讓庶女聯姻,對於嫡女還是不肯如此草率的。 五八九 老麻煩與新問題 本來對於那位李姓姑娘,英國公家也是打算同樣安排的。但那是建立在結親人選已經確定的基礎上,如今瓊海軍這邊既然存在競爭,小伙們可就不能如此托大了。 郭逸和林漢龍都是目標明確,就衝著那位明朝林妹妹去的,為了表現誠意,親自跑一趟北京城想來在所難免。更不用說競爭者還不止他們兩個,好幾位原本只是「預訂」了別家女兒的也打算去碰碰運氣——反正龐雨趙立德這兩個人家看的都棄權了,其他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而只要有一個去了,那其他競爭者就不得不去,否則豈不等於自動棄權? 個報名者全都打算去北京跑一趟,再加上胡雯,蘇暮雪,王嬌嬌等幾位操辦此事的婦聯成員——這種事情沒女人出面是不可能辦成的;以及接受了徐光啟的邀請,打算去京城和這位德高望重老人見個面,順便交流一下學術問題的李啟含——其實他本不想去的,畢竟自己並不是徐光啟想像的什麼天專家,只是個學氣象的。而且來到明朝這幾年,專業知識也差不多丟光了,真要談到科學素養,徐慧馮宇飛這幾位才是瓊海軍的學術大牛,天曉得陳濤為啥要推薦他。 只是因為王嬌嬌堅持要跟著胡雯她們去北京玩一趟,李啟含才得不跟過去——據說男人婚前婚後往往是兩種態度,但他小李可不是這種人!或者說王嬌嬌的手段太高超,即使結婚之後也照樣能把他迷得團團轉。徐光啟那個老頭可以不管他,自家嬌妻想去的地方,那是必須陪同的! 這樣一來,這次去北京的人數將達到十三四人,佔到全體人數的十分之一,可以說是自從瓊海軍與大明朝達成和平協議以來,即將進入大明腹地的最大一群無武裝人員了——雖然必要的保衛人員會帶一些,但相對於國家力量肯定是不足的。 那他們的安全能保證嗎?這一點就連胡雯都不敢太肯定了,原先她敢過去因為自己只是一個女流之輩。王嬌嬌等人也是如此——大明朝既然沒找陳濤他們的麻煩,想來也不會跟幾個女短毛過不去。即使胡雯以前是管理委員之一,但畢竟已經下台了。 然而現在。有一位現任的男性管理委員在隊伍裡,再加上另外好幾位對於這個集體來說堪稱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這樣的規模已經足夠讓大明朝起壞心思了——也許明朝人還不知道這一點,或者他們確實沒有對瓊海軍下手的意圖和能力。但凡事不就怕個萬一麼?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從來都不是這幫現代人願意作出的選擇。 甚至,委員會還專門為此開了一次會議,商討是否同意此次出行。不過最終結論並不出人意料——同意了。畢竟腿長在人家身上,人家自己都不怕。大集體也不可能強按著他們不給人家去討老婆。反正各人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到時候遇上什麼麻煩別埋怨就行。 當然了,作為全體穿越眾的堅強後盾,委員會肯定要為大家的安全做些安排。安全問題乃是首要問題,這次過去是友好交流,帶大量軍隊過去顯然不太合適。不過派遣一支比較強悍的海上力量到天津附近游弋卻是可以做到的。這樣即使明朝方面有什麼異動,只要交流團能堅持一段時間,這邊就可以從天津派軍隊直接登陸接應。好歹也算是一條後路。即使用不上。至少可以讓人安心不少。 委員會只需作出決議,至於具體事務就不需要他們操心了。派多少人,多大規模的船隊,由誰帶隊,船隊用什麼名義北上天津……這些謀劃全部得由參謀組來完成。 交流團裡其他人也都很忙碌,各人都忙著準備自己的一套東西。尤其是那幾位想要競爭英國公外甥女的,更是拉上各自朋友一起商量。制定詳細追女計劃,以便在即將到來的爭奪戰勝出。 人家忙。好歹還是為了自己,而龐雨和趙立德兩人雖然很明智的推掉了那門從天而降的好親事,卻還是很悲摧的被抓了差,不得不繼續和這個「交流團」混在一起。以至於兩人不止一次發過牢騷——早知道推不掉,還不如索性同意加入呢!反正一樣要為這件麻煩事操心。 不過他們很快便不抱怨了,因為有更大的新問題落到了他們頭上。 總體來說,瓊海軍諸人這段日日過得還挺舒心,各個部門的生產和建設逐漸走上正軌。茱莉成功懷孕更是讓大家對於自己這個集體的未來有了更大期望,正是在這種期望鼓勵之下,才會有那麼多同志報名參加了婦聯的「交流團」,打算在這個時代成家立業。 然而對於他們的鄰居大明王朝來說,這段時期可就不那麼美妙了。山東之亂剛剛平息,遼東方面又開始折騰起來。歷史上孔有德對東江鎮餘部的攻擊是在大明登州地區完全被打爛,明王朝在山東的戰略後備力量徹底覆滅大背景之下發生的事件,相對於大陸上的破壞已經算不上什麼,而且孔有德在很短時間內便搞定了對手,故此也沒引起太多注意。 但在這個時空,由於瓊海軍的介入,登州之亂對明朝國力的破壞要比真實歷史上小得多,而孔有德那頭由於力量不足,對於旅順口的攻擊也頗為拖拉,使得旅順守將黃龍還有時間和精力扯著嗓到處求援,一時間聲勢造得很大,自然也吸引了朝堂上不少目光。 當然,旅順再亂,終究與大明本土隔著一片海,沒有切膚之痛,朝堂上議論兩聲也就罷了。而令當道諸公更為頭痛的一件事,還是他們的那位「英明」天,崇禎皇帝自己搞出來的大折騰…… 正如前所介紹的:崇禎皇帝從去年起就一直在忙著搞錢,他登基至今已有年,剛上台那會兒有木匠哥哥天啟留下的一些老底,加上抄了魏忠賢一黨的大量繳獲,國家財政還能勉強支吾,而經過他這幾年的「勵精圖治」,以及遼東,陝西,海南,山東等幾場大規模戰亂,國庫已經差不多空蕩蕩了。 這位年輕的皇帝此時還有點雄心,還想著要改變這種狀況。當他從賬簿上發現朝廷還有一大筆鹽稅沒能收上來時,理所當然就要查舊賬收欠稅了。只是他顯然不清楚賬面上的東西永遠和實際有極大差別,尤其是政府的財政項目。幾番催逼下來,除了摘掉包括戶部尚書在內的一大批官帽以外,並沒能弄到多少銀。 但朝堂上下諸多官員卻是被他這一番折騰逼得叫苦不迭,畢竟崇禎裡握著生殺予奪大權,雖然這權力並不能幫他搾出銀來,卻可以讓那些官員倒血霉。這些大明朝的官兒被逼急了,其它本事不行,有一項技能肯定都是修煉到滿級的,那便是找借口推卸責任——而關於鹽政和財稅方面,他們還真能找到一個背黑鍋的好靶…… 沒錯,正是南方的那支瓊海軍! ——不知從何時起,朝堂上漸漸出現了一種言論,說這鹽稅收不上來,積欠太多,乃是因為私鹽猖獗,官鹽賣不出去的緣故。而說到賣私鹽,這全天下賣得最歡最狠的毫無疑問要數南方短毛——關鍵在於對瓊海軍所掌握的技術來說,鹽這東西太容易生產了,只要靠近海邊,弄上一片地,再按照標準工藝搞上幾片設施,白花花的鹽鹵就能源源不斷生產出來,要求檔次高的話再稍微過濾結晶一下,就是大量優質食鹽出產。海南島上是最早大批量生產海鹽的,後來台灣也開始搞,包括最新開發的威海衛都自己搞了個鹽場。還不僅僅是瓊海軍一家在搞,鄭氏家族聘請了瓊海軍的工程師,在他們鄭家地盤上同樣搞了兩三個,要不是這邊適當控制了規模,鄭家那幫人能把台灣島所有海岸線上都佈滿鹽場。甚至於連兩廣總督熊燦都跟這邊拉上關係後偷偷摸摸在廣州弄了一個…… 每天都會有大量鹽貨生產出來,而這些食鹽隨即便會被運上船,通過最高效,最簡潔的方式投入到大陸市場——整個銷售渠道與經營是由瓊海貿易公司全權負責的。而茱莉對於食鹽在大陸的經營政策就是兩個字:傾銷。 經過這幾年的經營,「瓊州三白」如今是名動天下,白米白糖兩樣也就罷了,這上好的精白鹽從前就算是人之家也未必能常常吃到,可就在這短短幾年間愣是被瓊海鹽給打成了白菜價。現如今只要是瓊海鹽所到之處,不要說官府公鹽,就是私鹽販都幾乎絕跡,能生存下來的鹽商,無一不是直接或間接販賣瓊海鹽的。 如果明王朝是一個強勢政府的話,他們當然可以依靠國家力量阻止這種行為,可惜如今的明帝國根本沒這底氣,至少在瓊海軍面前沒有。況且貿易公司並不吃獨食,整個食鹽貿易鏈條一半以上的利益還是被分配給了市場所在地區的官府及相關人士,所以各地官員和商會機構其實都很歡迎瓊海鹽,只不過這種「私鹽」所產生的收益不可能歸入大明國庫,皇帝拿不到手罷了。(未完待續。。) s 五九十 御書房中(上) 紫禁皇城,新翻修的御書房內。◎聰明的孩記住網 超快手打更新網 www.leduwo.com◎ 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翻看著攤放在寬大紫檀木桌面上那一份份與鹽稅相關的奏折,臉色愈來愈難看。 ——如果不是這一次崇禎皇帝著急上火的要清查鹽稅,那些相關受益地區的父母官以及各路知情者們肯定還會繼續不聲不響的悶聲大發財,不過在官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他們很快便熬不住了。那些轄區內有瓊海鹽流通的,可以直接從獲取利益的倒還能撐得住,可以從私鹽收入拿出一部分交稅銀。關鍵是周邊地區,知道有這回事,卻又並不能直接獲益的一干人等,以前從撈到好處時還可以勉強閉嘴,如今事關自己的烏紗帽,那就是親娘老也顧不得了——白花花的銀再好,終究比不上烏沉沉的官帽來的誘人。 只要有第一個人上書,便會有人陸續跟進。很快,鋪天蓋地的奏本彈章便飛進紫禁城,堆到了崇禎皇帝的案頭上。在這些奏折,官員們紛紛用各種無可辯駁的事實和精確翔實的數字向崇禎皇帝匯報:鹽稅收不上來不是俺們的問題,而是因為私鹽賣得太狠了,朝廷的官鹽根本賣不出去! 至於為啥賣不出去……有幾個膽大的官兒還附上了官鹽與私鹽的樣品:前者是用傳統煮鹽法製作出的小粒鹽,顏色渾濁,結晶體大小不一併混雜了各種雜質——這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沒特意向裡面摻沙。而後者當然就是瓊海牌了,作為食鹽出售的話肯定是經過至少一輪過濾再結晶處理的,兩者光看賣相就是天壤之別,稍稍嘗一嘗也能很明顯感覺出前者的苦澀味兒。而更要命的一點——後者在市場上的價錢反要比前者低了一半還多! 如此巨大的質量和價格差異,官鹽在競爭完全處於下風也就理所當然了。可以說只要是瓊海鹽所到之處,它們就完全取代了官鹽的地位。當地那些壟斷了鹽業銷售的鹽商們,他們手原本價值萬金的鹽引如今在瓊海鹽的衝擊下變得一不值——偏偏瓊海軍那幫人又很聰明,他們並沒把這些鹽商往死裡逼,而是將其拉入到自己的銷售體系。瓊海鹽每到一地。首先便是盡可能尋找本地鹽商作為銷售夥伴,將大量上好精白鹽直接批發給他們,讓本地鹽商成為最終的銷售點而不是親自去零售。如果碰上不願合作的才會去扶植另一家——不過這種笨蛋極少。除了最初在廣東時遇上這麼一例外就再也沒碰到過了。 總之這是一場極不對稱的競爭,如果沒有政治力量介入的話勝負根本不用看,可偏偏那幫賣私鹽的短毛後台極硬,朝廷樞都不敢惹。各地官員當然更不敢與其作對——這幫官兒當然不會承認他們同樣從這些私鹽交易大量獲益,都很一致的把朝廷鹽政所有弊端連同虧空都統統推在了瓊海鹽以及背後的短毛身上。 於是乎本就脾氣急躁的崇禎皇帝理所當然變得非常憤怒,幾乎要當場發下詔書再度討伐那幫肆無忌憚的短毛髡匪,不過在憤憤然拿起御筆之後,卻又頹然停下…… ——這位朱由檢陛下只是年輕氣盛。性格躁切,卻並非呆傻愚蠢。事實上朝廷裡關於要對付瓊海軍的言論從來就沒有平息過。隨便想想也能理解,那幫短毛所作的事情和明王朝士大夫的思想旋律怎麼可能合拍呢——他們在山東大肆引誘民眾、他們在威海瘋狂「剿匪」、他們在南方隨意與外藩開戰議和、他們更膽大妄為的宣稱瓊海軍不屬於大明朝廷!這種種言行,在那幫明朝士大夫眼,哪一條不是彌天大罪?哪一條不比區區一個販私鹽的罪名更重得多?如果按那些士大夫官僚的想法,或者大明朝以往的行事慣例,這幫短毛早就被凌遲碎剮不知道多少遍了。 可一個人想幹什麼和能幹什麼終究是兩碼事,對於一個末世王朝也是一樣——無論那些「主戰派」如何理由充分。氣勢洶洶的幾次三番要求制裁瓊海軍。朝的「主和派」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啞口無言: 「若再逼反了髡人,何人可敵?」 明末的官集團作為一個整體辦了許多蠢事,但能夠爬到這位置上的個人卻絕沒一個傻瓜,要他們坐而論道,誇誇其談很容易,可真要他們為自己的決定負點責任。那可就千難萬難了。收拾瓊海軍他們是舉雙手贊成的,但具體怎麼收拾。如何才能確保不反過來被瓊海軍收拾掉,這幫人卻是一點辦法沒有的。 而崇禎本人對此也沒什麼好辦法——以前兩廣總督王尊德為首。那些堅持要剿滅短毛的官員最終落得個什麼下場,朝堂上下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時間過去那麼久,所謂「廣州大捷」的真相也早已為眾人知曉,從事後看王尊德當時也真不容易,居然把南海一帶所有西洋人的軍力都引去跟短毛對戰了,就廟堂謀算來說已經是做到了極致,可結果居然還是失敗,那就沒辦法了。 而經過登州一戰後,瓊海軍的真實戰力也已經為朝各大勢力所知曉,尤其是各路軍頭——朝也曾有人試探著向軍方人士詢問過,若是討伐瓊海軍,可有哪路人馬願意自告奮勇去幹這一票的?那幫短毛極其富裕,討伐他們油水可是大大的!事成之後朝廷封賞也不會少。 但結果卻是非常一致的拒絕——開玩笑,想陞官發財那也要有命去享受才成。人家兩三千人幾天工夫就掃平登州叛軍十多萬,這還是勞師襲遠從瓊州衝到山東去打仗,如今朝廷反想進攻他們的老窩?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就連諸軍最驕傲狂妄的關寧軍聽到這消息時都犯了蔫——關寧軍首領祖大壽的兄弟,那位著名的「祖二瘋」祖大弼,一向是以勇猛無畏見敵必衝著稱的,因為在山東跟瓊海軍接觸過,在其兄長詢問他這想法是否可行時,乾脆當著其兄長和那詢問使者的面直接回答:那不如直接進攻瀋陽,活下來的可能性還更大些。 連客觀條件都不具備,主觀願望再怎麼強烈也只能擱置——朱由檢雖然不懂這些哲學名詞,但行事終究要遵循這些原則。御筆拿在他手懸了半天,想要出兵征討瓊鎮的言辭在心裡斟酌了一遍又一遍,卻遲遲落不下去。 心情鬱悶之下,朱由檢隨手拉開書桌抽屜,從裡面摸出幾粒巧克力糖豆丟到嘴裡,但幾乎就在那股醇厚香濃可可味於口化開的同時,朱由檢又立即想起這種頗美味的糖果恰恰也正是來自於瓊海鎮,心情一下變得更加鬱悶了。 ——如果瓊海軍是那種一味跋扈,與國家毫無益處的祿蠹國賊之流,那即使對方再怎麼強悍,朝廷這邊作為一個整體,終究還是能下決心與其對抗的,接下來無非是採用何種謀略而已——就好像對夙敵蒙古和關外建虜一般,與強敵死磕到底本就是大明的傳統。 可偏偏那伙短毛桀驁歸桀驁,卻又真真切切的給朝廷帶來了不少好處。別的姑且不論,光是這紫禁城眼下就有許多來自瓊海鎮的好東西。尤其是眼前這座新翻修的御書房,其所有傢俱陳設都是使用從海南運來的材料,完全按照瓊鎮所提供的圖紙,由南方技師帶著宮內匠人一同裝配搭建,其舒適方便程度遠非傳統宮室可及。 思維發散開來,朱由檢的目光情不自禁從桌面奏折上轉到了旁邊——那裡擺放著一盞玻璃檯燈,雖然仍舊需要點燈油,可由於配置了反射鏡的關係,其光照度遠比一般油燈要亮很多,晚上讀書直與白晝無異。 接著再轉到窗前,那裡有用大塊玻璃片鑲嵌的落地大飄窗,對外凸出形成一個半圓的陽光房。每當午時分,暖暖的太陽光照射在柚木地面上,在那裡擺上一張弧形底面的半躺搖椅,沒事的時候躺在椅上曬曬太陽,絕對是一件賞心樂事——想起前些日自己抱著幼慈琅坐在上面搖晃,小傢伙開心大笑的樣,縱使朱由檢此刻滿心愁緒,臉上卻也禁不住顯出一絲微笑。 之後他的目光從窗前又轉到側壁一扇小門處——這間御書房不大,不過裡面除了書桌台架外還布設了一張床,可供臨時休憩之用。而且在主屋旁邊還附屬了一間小小淨房——按短毛的習慣叫盥洗間,那裡頭全套衛生設備帶牆面瓷磚也都是瓊鎮出品。而這間牆壁四周都遍貼瓷磚的小屋也是與大明傳統習俗相差最大的一處地方——按照傳統這類房間向來都是遠離主屋的,但朱由檢如今卻已經習慣在這座小屋裡洗漱起坐,甚至每天早晨還得專程從寢宮到這邊來洗個澡才覺得全身舒泰,否則一天都不得勁兒。得寵的田妃來這裡混了幾次後也嚷嚷著要在自己宮室搞一處同樣的,只是見皇帝最近心情不太好才沒敢多提。 —————————————————————————— 今天是大年初一,恭祝大家新春快樂,事事如意,蛇年一切順心。(未完待續。。) s 五九一 御書房中(下) 想著想著,手裡又不自覺拈了幾顆糖豆想要扔到嘴裡,不過這位朱由檢皇帝隨即想起什麼似的,又將其丟回到罐裡——說來可笑,這些巧克力糖豆在下面送上的貢品目錄裡乃是標明送給宮內幾位皇公主的,只是見崇禎也愛吃,周皇后才悄悄給他拿了一罐,卻絕對不好意思宣揚出去——說皇帝跟小孩搶糖果吃?那肯定會被人笑掉大牙的。況且數量也不多,即使以堂堂皇帝之尊,也只能嚴格控制住自己,每天固定吃幾顆,不肯超出。 吃了幾顆糖果,心緒略略平復了些,朱由檢也終於放下手御筆,打消了要向南方出兵的念頭,為了不破壞心情,他決定暫時把與鹽稅相關的奏章都放到一邊,先看看其它的——所有奏章在送到皇帝桌面之前都會由內書房秉筆太監先看過,同時在一張小黃紙條上寫下大致內容,以便於皇帝在最短時間內掌握其內容並作出批示。明代秉筆太監之所以權力極大,就是因為有這「貼黃」之權,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君王的決策。 今天負責寫貼黃的大太監就可能是收了朝某些人的賄賂,那些奏章放置的順序以及貼黃內容就有極強的針對性——崇禎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一看,眉毛不禁又豎起來了。卻是戶部和工部聯名上書,談到有關瓊海軍私鑄銀錢的問題。 這份奏章很長,其核心內容卻是來自工部寶源局某位下屬官員所遞交的一份報告。其大量使用了表格和數字,字也多以白話為主,與傳統士大夫風格大不相同——瓊海軍對大明王朝潛移默化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就連這份彈劾瓊海軍的奏章,撰寫者為了增加說服力。也不得不採取了類似於瓊海軍公的格式,不能不說是一個諷刺。 根據那位官員的報告,最近京城市面上「洪武通寶」銀元流通的越來越多了。這些銀幣鑄造精美,份量十足,一枚銀元相當於五錢白銀,很多商家甚至拿它當砝碼用。在市面上極受歡迎。就其本身而言這種銀元是極好的貨幣,可問題是它並非由官方出品! 明代的錢制並不完善,自從寶鈔爛了大街之後民間流通便以銀為主。銅錢輔之。有錢人家把手頭散金碎銀鑄造成大錠便於儲藏並不稀奇,需要使用時再剪開,也有富貴人家年節時鑄造些金銀小錢掛在孩身上當作吉祥物。但從沒聽說過有誰敢把銀鑄造成標準錢幣拿出去流通的,更不用說在上面堂而皇之鑄以年號了! 可那伙短毛偏偏就這麼大模大樣的干了。而且還幹得風生水起。曾有些地方官想要禁止民間用「短毛銀錢」交易,但人家說他們這是在用銀而非用錢,朝廷不見得不給人用銀。那如果要求將銀幣剪開當碎銀使用呢?——且不說剪開之後就要增加火耗費用的損失,不可能有用戶願意承擔。光憑銀幣上那張長長馬臉——據稱是開國皇帝朱元璋的頭像,誰敢去剪太祖爺的頭? 托了朱元璋頭像的福。「洪武通寶」銀元在各地傳播的相當順利,各地官員即使明知道這玩意兒不太妥當,卻也找不出理由來查禁——關鍵在於,朝廷本身對此的態度也很模糊。並沒有查禁的要求。如果是對一般普通人,這種官方沒允許的事情幹了肯定屬於犯法。可對於象短毛這樣強悍的主兒,既然朝廷沒正式反對。那就沒人敢去找麻煩。 那麼短毛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把白銀鑄成銀幣呢?那位官員也作了非常詳盡的分析調查。一般來說私鑄貨幣無非是貪圖貨幣實際價值與面值之間的差價——比如有些偷融銅器私鑄劣質銅錢的私商,就是利用貨幣面值高於鑄幣花費來牟利,不過在大明朝能這麼幹的人很少,因為明帝國本身就是最大的劣質銅錢製造商——各地寶泉局鑄造的錢幣最初幾批含銅量還高一些,但越到後來摻雜的黑鉛就越多,從早期的銅鉛一到後來銅五鉛五,甚至更低,於是在民間銅錢的交易價值自然也是一跌再跌——當年洪武,永樂年代含銅量高的大錢每七百就能兌換一兩白銀,而萬曆年以後鑄造的劣質鉛錢則跌到了兩千一百兌換一兩白銀。 在正大光明的官方劣幣面前,民間私鑄貨幣無利可圖,反倒是把早年含銅量高的 好銅錢融掉鑄造成銅器出售來的更有賺頭,長久以來大明官方主要打擊的也是這種行為。而短毛如今反其道而行之,莫非他們真是傻的? ——當然不是!那位官員顯然很有實證精神,並且已經關注此方面許久。由於短毛的銀幣上同樣鑄造有年份,這位官員設法弄到了短毛的第一批「1630年版」和最新的「1633年版」兩種不同銀幣,驗證其含銀量,果然發現新版銀幣的純度比最早一批略有下降,實際已經不足五錢白銀了。 在發現這一點之後那位官員大喜過望,覺得自己識破了短毛的陰謀——他們企圖先用高質量的銀幣在民間建立起信用,之後再逐漸降低含銀量,最終目標當然是用含銀量極低的假銀幣充當貨幣。以此從牟利——當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這麼幹的,不過朱元璋下手太狠了點,直接用紙片發行寶鈔,結果沒能成功。短毛當前的手法無非是吸取了太祖故智以及教訓,循序漸進而已。 應該說,寫這篇報告的官員在當前大明朝廷算是個不錯的技術官僚,寫出來的章內容相當具體翔實,既有他個人的親身體驗,也有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來的數據,甚至還有對將來的預測——雖然在某些方面因為見識不足而略有謬誤,但居然也被他看出了瓊海軍貨幣體系下一步的發行策略:那就是逐漸降低銀幣的含銀量,讓這些銀幣的功能從「銀」向「幣」轉換。不過瓊海軍在降低銀幣含銀量的同時,還會有一整套兌換及回收機制,以維持這種貨幣的信用,這些政策那個官員就不可能知道了,也很難理解。 但無論如何,這篇章至少讓皇帝意識到:和鹽政一樣,朝廷的錢法也被那幫膽大妄為的短毛下黑手了! 按照封建王朝素來的慣例,以及崇禎皇帝一向的脾氣,以前碰到這種事情肯定提起硃筆,大大的幾個「殺」字就批下去了,接下來整個帝國的國家機器自然會開動起來,將那些膽敢冒犯朝廷威嚴的逆賊碾個粉碎。 但是如今的大明王朝卻已經非昔比,已經不具備輕鬆碾壓那群短毛的能力。雙方真要再動手,哪怕對朝廷最有信心的人,也只敢說一聲「勝負恐怕難以預料」——通過這幾年的接觸,在各種戰報消息,以及日常用具的潛移默化影響之下,雖然從來沒有哪個臣下敢在皇帝面前說朝廷軍隊打不過短毛軍,即使朱由檢性格在歷史上是出了名的固執或者說剛愎,卻也不得不逐步開始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於是崇禎皇帝關於這兩件事情所作出的最終批示,是將其交付內閣議處,這對於向來喜愛乾綱獨斷的朱由檢來說可算破天荒,也令暗那幾個買通了秉筆太監,專門將這幾份對短毛不利奏章挑出來放在一起同時上奏,希望能借此影響到皇帝態度的內閣官員們鬱悶不已。 如今的大明內閣,說到關於短毛的事情,當然要數錢謙益最有發言權,這項特權讓錢謙益既高興又頭疼——短毛帶來的好事當然有他一份,可如果是壞消息,那自己也少不了被人拖出來陪綁。好在作為盟友一方,短毛一直以來表現得都相當靠譜,相比起他那些官員同僚或是東林學生們,絕對要可靠多了——想當初錢謙益剛剛從短毛那裡聽說到「不怕神一般對手,就怕豬一樣隊友」這句諺語之後可真是淚流滿面,心說這些年也不知被豬隊友坑多少回了…… 這回遇到麻煩,還是短毛方面自己惹出來的,那當然要交給他們自己解決——在內閣會議上,面對周延儒和溫體仁等人聯手提出的攻訐和質疑,已經算是政壇老將的錢謙益很瀟灑的一揮手,將其統統擋下。然後轉手就玩了個乾坤大挪移,將那些意見統統丟給了陳濤:「……最近朝堂之上,可是有不少對貴方不利的意見啊,你們最好能解釋一下,否則就是老夫恐怕也不太好為你們說話。」 陳濤是個老實孩,被錢大才故作沉重的這麼一嚇唬,趕忙回去連夜便將這些消息通過無線電報傳回海南島,送到委員會手。而理所當然的,最終還是要由參謀組那批人為此傷腦筋了。龐雨和趙立德兩人肯定也在其,比起為一干光棍操辦娶親事宜,這事兒好歹要靠譜一點。 五九二 造反? 。 五二造反? 「果然還是反了吧!」 ——在專門為此事召開的討論會上,當大明帝國要求瓊海軍「解釋」有關食鹽以及鑄錢事務的消息一經傳達之後,果然又在下頭激起一片喧嘩: 「無非又是想要錢罷了!」 「大老遠的幫他們平定了山東之亂,可以算是交投名狀;西班牙襲擊呂宋,他們一點忙沒幫也就算了,平白無故的就想要戰利品!給了戰利品也就算了,就當是維持友好的禮物——可現在他們還不知足,就憑那些豬一樣的官員,還想從我們手上收取鹽稅、錢稅?真當我們都是死人啊?」 「我們每次退一步,他們就要進一步,不能再妥協了!就算我們不鳥他們又能怎樣?他們能讓軍隊游泳登陸海南島?」 「我們只要一發狠就能打得明朝沿海片板不能下海,順帶隔斷長江!更狠一點的話,直接發兵登陸天津,炮轟b□精城!奶奶的,讓那群明朝官員頭腦清醒一下,人能惹,人不能惹!」 「是時候讓他們清醒一下了,要讓他們我們手裡不但有錢,更有槍!」 「沒!要讓那群甜豆腐腦,我們鹹豆腐腦絕不是好惹的!」 ………… 下面的旁聽席,「群眾」們態度依舊十分激烈,叫嚷動武之聲比比皆是。不過這已經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反正每次跟大明王朝打交道總會有這麼一批「武鬥派」喊打喊殺,動不動就威脅著要打去b□精城,一開始大家還當回事,長了難免審美疲勞。 反倒是在會議室央的長桌旁,作為會議主體的委員會那批成員們倒還平靜,比起上一次討論呂宋戰利品事件時的一片喝罵之聲,這一回在委員會表示憤怒的聲音大為減少。很多人臉上還顯出一種「早知如此」的表情,這其甚至包括了孟言! 其實按照小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如果他這時候還是坐在旁聽席上,肯定也是大喊開戰不止,但他如今卻是坐在央正席上,而這個位置與旁聽席的最大差別在於:他的意見有可能會真正變成整個大集體的方針政策,進而影響到瓊海軍整體走向的。這就使得孟言不得不謹慎起來——若再像從前那樣隨便大喊要開戰要打仗之類的話,人家肯定立馬詢問他具體軍事方案部署?後勤補給如何保障?以及最關鍵的:能否夠掌控好戰後局面?……等等諸多問題,以前可以兩手一攤:那都是參謀組委員會的工作,俺是群眾俺管不著。但現在他可沒這借口了,除非他還自願回到「群眾」地位上去——問題是他肯嗎? 說到底,這就是在野黨和執政黨的差別了——執政黨需要為的發言以及所造成的後果負責。既然處在這個位置上就需要切實為整個大集體的前途走向承擔責任,有這麼一條約束,無論他們平日裡性格如何飛揚跳脫,真正遇到事情想法總會比起「一般群眾」要現實些。 集體決策的最大好處就是穩妥,有一兩個腦殘的也影響不了大局。即使是小這樣不靠譜的傢伙,進了委員會也不得不強迫學著成熟起來——如果有人進了委員會之後還是抱著徹底不負責的心思大放厥詞辦呢?——很簡單,請他走路就是。委員會成員是選上來的當然也可以被選下去,而且如果大夥兒都認為你不適合這個位置那甚至不需要等一年之久,臨時召開一次全體大會就能改選。這是當初第一屆委員會成立時大夥兒出於對這個「領導機構」的擔心而特別制定出的約束制度,這幾年沒用上,但不代表沒用。 「……老爺果然是高瞻遠矚啊。」 眼看著周邊旁聽席上一片鬧騰之聲,坐在決策席旁邊,準備隨時向委員會提供咨詢服務的一干參謀組成員也在竊竊私語——早在上一次,商討應對明帝國要求瓜分呂宋戰役戰利品時,李明遠老教授就明確指出過:這樣的事情今後肯定還會有很多。所以最好不要把瓊海軍先前與大明朝廷所達成的那個「招安」協議看作與明朝關係的最終結果,而僅僅只是個開頭——這不,果然應驗了。參謀組也預先向委員會打過預防針,故此委員會才能保持平靜。 旁聽席上鬧騰了一陣之後,委員會裡也終於有人提出了比較正式一點的意見——李江東就代表委員會的「強硬派」開口了 : 「我們與大明王朝的招安協議是說的?難道明帝國已經準備不再遵守這份協議了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招安協議並沒有涉及到這兩個方面,事實上那份協議書最大的用處,就是確定了我們與明王朝的政治關係:我們雙方不再是敵人。但之後我們雙方的利益糾葛顯然不可能通過這一紙協議就徹底確定下來。各種新問題肯定會源源不斷出現,這次的鹽政和錢法只是其之一,今後估計還會有其它方面的問題。」 龐雨作為代表向委員會陳述參謀組對此事的分析結果。而這個結果顯然不那麼容易令人接受。 「該死的,這麼說我們今後就要無休止的承受明朝敲詐?」 「當然不是,所有涉及到利益相關的事情,雙方談判在所難免。但現在主要問題是我們的觀念和明朝人相差太遠,我們覺得很自然的事情在他們看來是大逆不道,而他們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在我們看來絕對不可接受。以前雙方敵對還無所謂,但現在很多地方需要合作,各種矛盾就凸現出來了。」 龐雨並沒有單純只說錢政鹽法兩件事,而是將話題擴展到整個與大明王朝的合作上——參謀組認為這樣的事情今後肯定還有許多,需要就此確立下一個大原則,而不僅僅是就事論事,每次 「難道我們非得跟他們合作不可嗎?發展不行?」 下面旁聽席又有人提出異議,按照他們的議事規則,只要是當初瓊海號上的一百三十名現代人之一,就都有權參與集體議事,包括提問,質詢和發言的權利與台上管理委員完全一樣。只是在普通會議時旁聽席人沒有投票權,除非要求投票的人超過了七十——也就是全體穿越眾的半數,那時候這次會議就將被視為全體大會,所有人都有表決權了。 故此對於旁聽席上傳來的正式意見,龐雨也必須作出回應——當然,先前那些明顯出於發洩情緒的狂喊亂叫可以不用理會。 「如果不與大明王朝合作,我們就無法利用到她那巨大的資源:包括人力,礦產,市場,以及最重要的一項財富——名義。大家可別小看這個,掛著大明帝國的旗號與外界打交道,跟用我們瓊海軍的名號,那完全是兩碼事。可以說,如果不是扯著明王朝這面大旗,我們對內連收稅都困難。而在對日本,朝鮮,安南,以及西方諸國的貿易上也會受到諸多制肘,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順暢自如了。」 「怕!我們有槍桿,搶就是了!」 台上孟言憋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跳出來放了一炮。龐雨看他一眼,翻翻眼沒。還是坐在小旁邊的林峰厚道些,開口解釋道: 「從長期的商業效率上看,搶劫遠遠比不上貿易,更不用說所承擔的風險了。很多事情,光靠武力是解決不了的。」 見是林峰接過了話題,龐雨也就繼續說下去: 「關鍵在於:我們當前對海南島,呂宋,以及台灣三地的控制力,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了明王朝的名義。就拿我們腳下的海南本島來說:真正直接被我們用武力征服的,其實只有臨高,瓊州兩處,間的澄邁算是被威懾,但其餘各地都沒有派兵,基本上都是傳檄而定的——而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正是因為我們從來沒公開跟明王朝決裂,哪怕當初佔領臨高縣城,把五千明軍統統炸飛的時候,我們也從沒正式打出過造反旗號。因此各路地方官員,士紳,以及平民百姓在與我們合作的時候並不需要承擔太大的心理壓力,他們不需要擔著『從逆』的風險在大明王朝和我們之間做非此即彼的選擇——儘管我們所做的事情實際與造反無異。」 「如果我們現在公開與明王朝決裂,首先是轄下各地的人心會發生混亂,當前海南島上除臨高,瓊州兩地外其餘地方仍然是明朝官員在管理,一旦我們重舉叛旗,他們是否願意繼續服從我們的統治是一個問題。當然我們可以派兵去鎮壓,但這個過程將消耗我們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以及。而在海南本島之外,呂宋,台灣以及山東威海基地能否繼續保留都將是個未知數——我們的人手將不足以再維持那麼大的地盤。」。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 五九三 新的戰略? 。 「其次我們將失去大部分盟友——明帝國內部的官僚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錢謙益,熊燦,曹如意……這些人都會因為與我們的合作而倒霉。鄭家的態度可能會比較曖昧些,但要指望他們徹底背離大明,完全投向我們這邊恐怕也不大可能。如果能保持和以前一樣名義上敵對,私下裡接觸合作,就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關於我們內部的問題。陳濤,劉明強,張申岳他們肯定需要被接應回來,但他們本人是否願意放棄辛辛苦苦在大陸上建立起的基業呢?我們的大陸佈局將被放棄——即使不是全部放棄,肯定也要損失大部分,由此在集體內部引發矛盾也是理所當然。此外,諸如王璞,張陵,周晟……這些對我們的制度和技術心懷羨慕,想要加入我們這個團體的人才,他們的態度也必然會發生改變。而大家想必能理解:我們這個團體能否發展壯大,關鍵就在於能否吸收本地人才的投靠與效忠。」 說到這時,龐雨看了看旁聽席那邊,代表參謀組做出了對「造反」這條路線的最終判斷:「綜上所述,各位,時至今日我們的統治基礎已經和明王朝緊密聯繫在一起。『造反』絕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一旦我們做出這項選擇,付出代價的將不僅僅是明朝一方,我們自己的損失也將無比巨大。因此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我們的參謀組不建議這麼做。」 剛才還一片喧鬧的旁聽席終於安靜下來。 很多人其實都知道「造反」這選擇不靠譜,先前只是出於好玩熱鬧或者乾脆不負責任的態度跟著喊兩嗓罷了——真要投票表決改變當前路線他們未必會那麼輕率地做出決定。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區區上席話說服的,魏艾就站了起來——以前小魏比較低調,但最近開始越來越多對委員會和參謀組的政策提出質疑,看得出來,他有自己一套想法。 「說了半天,這就是參謀組覺得我們現在不可能跟明朝翻臉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但代價很大。」 「現在都是如此,那今後再要和明朝敵對,想必就更困難了?」 龐雨看了看小魏,覺得他語氣似乎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今後我們和明王朝的聯繫會更加緊密,合作的深度和廣度會不斷加深」「這不就是綏靖政策嘛!」 魏艾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聲調也一下高昂起來:「靠著妥協,退讓,還有投機取巧擴展出來的勢力,就算是遍佈了明朝全境又能怎樣——全是虛的!根基不穩啊,只要那些明朝人一反悔就立刻完蛋!想想當年老蔣是怎麼輸的?靠著金錢和陰謀收買達成的『全國統一』,最後空有大幾百萬軍隊,碰上真正打出來的,有凝聚力的組織,還不是如同土雞瓦犬一般,被摧枯拉朽一下消滅掉!」 龐雨不禁笑起來,他有些理解小魏的想法了一一不能說這完全是天真,但明顯脫離當前實際。他回頭看看參謀組其他人,大都和他一樣臉上帶著竊笑之色,不過見他轉過頭來想要尋求幫助,卻又都一個個故意裝作沒看到。 龐雨無奈,代表參謀組發言是個容易出彩卻也容易得罪人的活兒,所以他們內部約定好輪流上場,今天恰好輪到他一一不管好事還是壞事。 「好吧,按照你的構想,咱們這個團體今後該怎麼做才合適?」 龐雨決定把皮球踢給對方一一挑別人的毛病很容易,但若換了自己出馬,被別人挑毛病也一樣容易。如果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必然不會上這種當,但小魏畢竟年輕氣盛,而且他確實也有一套自己的想法,此時慨然道:「對內,高築牆,廣積糧,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佔據一個地方就搞移民,派駐軍,建要塞,踏踏實實控制住,把每一處佔領地都真正變成我們的根據地,而不是好高鶩遠的搞什麼跳躍式發展!對外,和明帝國保持一般和睦關係即可,沒必要跟他們搞什麼合作,當然也就不用對他們卑躬屈膝。當真需要去大陸上行動時,臨時性賄賂當地官員,再輔以武力威脅就夠了,反正以明朝官員的愚蠢和遲鈍,我們想做什麼他們也阻止不了!」 魏艾大聲道,看得 出來這些念頭已經在他腦海盤桓了許久,此時一起放出,倒也頗顯氣勢。不過在委員會和周邊的旁聽席上也都馬上有人提出了異議:「這樣我們的發展將非常緩慢,如果當初用這種方法,可能直到現在咱們還窩在海南島上慢慢向周邊輻射呢。」 「賄賂地方官員難道不需要卑躬屈膝嗎?與其賄賂官員還不如直接賄賂朝廷呢。」 「按照這個方略,山東基地是不是要撤銷?台灣鄭家和我們的關係如何對待?我們的兵力尚不足以完全佔領呂宋,難道也要放棄嗎?」 一一任何具體想法要挑出毛病總是容易的,魏艾也終於享受了一把參謀組成員經常碰到的待遇,不過小魏這次顯然是深思熟慮過了,不會被人一兩句話就駁倒:「大家何必吹毛求疵呢!我不過提出一個大的戰略方向而已,具體執行策略肯定是要大夥兒一起完善的。」 「開頭時這種策略確實慢一點,但勝在穩妥,不容易受外界變化影響。而隨著我們對根據地控制力的加強,完全受我們控制的人力物力越來越多,這種發展是會呈加速度進行的。到後期完全就是席捲之勢啊!」 說著,魏艾轉向旁邊解席所在的位置一一剛才正是老解提出了山東基地的問題。山東基地乃是解席一手開創,他自己身上還掛著大明參將的職銜呢,如果按照魏艾跟明朝脫離關係的戰略,這一切都是白費,解席當然要堅決反對。 小魏也很清楚自己的提議觸碰了不少人的蛋糕,而解席毫無疑問是其份量最重的一位,故此也特地對他的問題加以說明:「解哥,口自們現在主要討論是對明帝國的態度問題,我反對的是向明王朝一再退讓。山東基地只要我們自己不撤,就明朝人那個慫樣一輩都甭想攻下來。我們保留那個在大陸上的據點並不困難。至於呂宋,台灣這些地方,明朝沒有海軍,只要我們封鎖了洋面,他們的步兵過不來,島上人群就算再怎麼忠於大明,還不是任憑我們揉捏。兵力不足的話,咱們一家一家各個擊破好了。至於鄭家那群海盜,就算全力與我們為敵,又能翻起多大浪花?就算不用瓊海號,光憑這次呂宋戰役繳獲的西方大帆船就足以收拾他們!」 解席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而隨著演講的繼續,頭腦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魏艾也漸漸進入了狀態一一具體表現為整個人越說越是興奮,說話的同時還夾以大量肢體動作,頗有點演說家的風範了。 「各位,先前參謀組不是一直說咱們擴張太快,導致內部不穩麼?那咱們為什麼還要跟一個對咱們抱有惡意,總是想著從我們身上撈好處的落後政權多哆嗦呢?我們花點時間把當前的佔領區重新梳理一遍,把內部整理穩當了,管他外面怎麼鬧騰,到時候直接出兵橫掃就是!」 「具體你打算怎麼幹?這個過程需要多少時間?」 下面又有人問,魏艾聽出這已經不再是先前的質疑,而是詢問具體方略了一一這表明有人開始支持他了,這讓他愈發的激動:「很簡單一一我們保持現有控制區域不變,以海南,呂宋,台灣三地,先把當前的四個團擴編為四個師,然後再逐漸增加編製……加上海軍力量,十年之內練個十萬精兵不難吧?不少字十年以後,恰好是李自成進入北京,明朝覆滅,原大陸上天翻地覆的時候,我們在那時出兵,人心道義都在我們這一邊,打誰不是摧枯拉朽?」 說到最後時,魏艾很有信心的揮一揮手,頗有點後世領袖揮斥方遒的架勢:「十年!兄弟們,最多十年!這天下就是我們的!」 「啪啪啪啪」 「說得好!」 「好樣的!魏哥我頂你!」 魏艾的演講剛一結束,周邊旁聽席上,甚至連央管理委員席位上都響起了表示支持的巴掌聲一一卻是幾個和魏艾年紀差不多,背景也相似,都屬於「少壯派」的那批小軍頭在鼓噪支持,這其也包括了作為管理委員的孟言一一小坐在間自己不敢亂說話,但對兄弟表達一下支持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大力鼓掌支持的也就那麼幾個人了,其他人都只是沉默而己,鬧騰了一陣之後見沒有更多人呼應,也不得不慢慢平息下去。 五九四 分析 。 「對於魏艾的建議,參謀組有什麼看法麼?」 等到會場再度安靜下來,負責主持會議的宋阿姨才終於開了一次口——比起先前的李老教授,宋阿姨在「無為之治」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平時即使在委員會的例會也很少發表意見,最多也只是像現在這樣,做一些程序性的發言。「本站域名就是全拼加,請記住本站域名!」 龐雨沉吟片刻,搖搖頭: 「小魏提出的路線,是要徹底改變我們今後的行動方針了,這麼大的事情不是參謀組能評置對錯的,肯定要通過全體大會作表決了。」 宋阿姨想了想,點頭道: 「那就需要一兩天的醞釀時間,通過電報把信息發到外地同志那裡,我們三天以後召開一次全體大會對此作表決怎麼樣?」 「何必那麼麻煩,今天我們在這裡的人已經超過了全體半數,作為全體大會完全可以做出有效的決議了!」 聽老太太要把表決時間延後,魏艾連忙站起來表示反對——他知道自己的建議多半不可能得到那些外地同志贊同,尤其是前往大明本土的那幾位,到時候一大堆反對意見提出來肯定麻煩,所以便想趁熱打鐵趕緊把事情定下來。不過那些人在前往大明時也早申明過今後全體大會參加不了的話就算他們棄權,所以魏艾的說法也不能算不合規矩。 「大家覺得呢?」 宋阿姨看了看四周圍,見並沒有人提出異議,便點點頭: 「那麼就下午進行表決吧——在本地而沒有來參加這次會議的人總要通知到。小魏你準備一下,下午就你的想法再做個整體發言,然後大家就你的提議進行表決。」 「好!」 魏艾欣喜萬分的一口答應——能夠以一己之力撬動整個團體的路線方針,他這一次的壯舉比起上次孟言一舉掀翻整個委員會也不差了。眼下開局很好,後續想必也不會差! 抱著這樣的念頭,宋阿姨剛剛宣佈會議解散,魏艾便拉上幾個小兄弟,興沖沖準備他下午的發言稿去了。 而其他人也三三兩兩陸續離開會場,路上少不得對參謀組這邊投來有些異樣的目光——人人都知道當前路線乃是由參謀組主要制定和實施,魏艾要求改變整體方針,毫無疑問是在打整個參謀組的臉,但參謀組那些秀才卻居然沒什麼反應,只簡單將事情推給全體大會表決,委實令人感到意外。 而解席也在午吃飯的時候特地找上了龐雨。 「你們怎麼回事!」 見龐雨特地找了個沒人的偏僻地方,解席知道對方肯定是在等著自己,便老實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把龐雨面前餐盤往旁邊一推,開始發炮了: 「怎麼連一句辯論都沒有就直接要求全體大會表決了?萬一表決通過了豈不是很麻煩?」 龐雨笑了笑: 「你會投贊同票?」 「當然不會……可架不住別人怎麼想啊。若是象小魏那樣想法的人多了,局面不就失控了嘛!」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本就不可能控制。如果大夥兒當真覺得小魏的策略比較好,那就按他的想法去做唄。」 龐雨拖回餐盤,不慌不忙又開始吃東西,解席呸了一聲: 「在我面前還裝什麼,他的提議聽起來挺熱血,其實都是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根本就不靠譜——我說,你該不會當真被他那個空洞計劃給說動了吧?」 見解席滿臉鄭重之色,龐雨也不好再故作輕鬆,推開面前沒吃多少的餐盤,正色回應道: 「小魏的這個計劃並沒有什麼新意,早在我們剛剛登陸時就有人提出過,當時因為對外界的情況不熟悉,對我們自身的能力,我們這個團體將來能走到哪一步也沒什麼概念,如果就最壞情況下打算,便是這個比較保守的計劃了。當時也並沒有人明確反對過,實際上我們早期正是按此執行的——白燕灘主基地便是按照這個主導思想作的規劃。」 「只是後來隨著局勢發展,發現明王朝比我們預料還要遲鈍與虛弱,而我們在和古代社會打交道的時候也並不是那麼艱難,大夥兒在充分發揮了自身長處之後,所能夠做到的事情遠遠不止困守一地這麼簡單,所以這個方略自然而然就被拋棄了——並不是人為投票表決作出的抉擇,而是事物發展的自然結果。」 「至於到了現在,這個所謂『悶頭種田,一朝沖天』的計劃又被拿出來,而且居然還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無非是有少部分人仍然不能用平和,正常的心態看 待外部環境,總覺得己方在和外面那些勢力——包括明帝國,鄭家,以及西洋諸國交流時,若不是處在絕對的強勢地位上就沒信心,在談判做了點讓步便是吃大虧——所以乾脆不去交流,悶頭躲在家裡,指望宅個幾年憋出個大殺器,然後才敢出門……既想要居高臨下的俯視對手,卻又知道自己的當前能力尚不足以做到這點,偏偏還不願平視對方。驕傲自大與膽怯自卑結合起來,便又想起這麼個戰略了。」 聽龐雨說得有趣,解席禁不住呵呵笑起來: 「這不就是網絡都市小說那些宅男主角平時各種廢柴二,非要得了個金手指才能一飛沖天的劇情模板麼?」 「是的,不靠金手指作弊便不敢與外界打交道,沒有十萬大軍在背後做靠山就不敢去和大明帝國交流——這便是魏艾那個計劃的核心之所在。當然了,他的所謂交流只是單方面壓制和征服,至於互惠合作,互利共贏這些想法,多半是會被看作『卑躬屈膝』的綏靖政策,不在其考慮之列的。」 「你既然看得這麼透徹,剛才為什麼不在會議上說明?」 解席衝口說道,話一出口便知道不妥,看著龐雨那似笑非笑的臉色,自嘲的拍了拍腦袋: 「我可沒要你去捅馬蜂窩的意思……但就其具體方略而言,他那計劃也是破綻多多,隨便挑幾處出來就能駁倒了,你們參謀組那麼多高手呢,為啥一句不說就直接提交全體大會表決?」 「因為決定他們態度的並不是理智,而是心態啊!如果他們對某些情況不瞭解,掌握信息不足;又或是思慮不周,考慮問題不夠深入而做出了錯誤的決斷,我們參謀組還能通過情況介紹,分析建議等手段加以糾正。但這種心態上的扭曲,又豈是靠區區言辭輕易就能改變的?正如你永遠不可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因為他本來就醒著呢!」 見龐雨說得有些口乾舌燥,老解抬手為他要了一杯咖啡,倒讓前者頗感驚訝——這傢伙以前除了在茱莉面前,可從來沒那麼狗腿過。 「那你覺得這次表決能通過麼?」 解席臉上顯露出幾分急切之色,但龐雨並沒有能給他想要的回應,而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可能?那麼不靠譜的主意,就算按照你的說法,咱們間膽小不敢跟外面打交道的宅男其實也沒幾個吧?」 「是沒幾個,你看當時鼓掌拍手就那麼幾個人。但問題是,作為提出這個計劃的小魏本人,卻並不僅僅是只有宅男心態,他的想法還要多一些。」 「哦?」 「你沒聽他說麼:我們當前所佔領的地方大都是靠著妥協退讓和投機取巧得來,根基不穩,所以要重新『鞏固』一遍,要對呂宋,台灣這些地方採取各個擊破戰術,確保穩固佔領。」 「狗屁!都已經投靠了我們的地方,還用得著他來佔領?他打算怎麼個穩固法,把已經投降我們的地方官員逼反了再去打一遍?有本事對外開疆拓土去,窩裡橫算個什麼玩意兒!」 先前魏艾提及此方面時便讓解席極其不爽,此時再度被龐雨說起,頓時令老解大怒,忍不住便拍桌怒罵,而龐雨則嘿嘿一笑,繼續分析道: 「關鍵在於,他這麼折騰一下,新戰略的功績便算是有了,而在從前舊路線下所取得的成績當然就被抹煞掉了。咱們現在雖然不搞『誰主張誰實施』那一套了,但『誰主張誰負責』總還是免不了的,魏艾的提議如果能獲得表決通過,今後執行起來自然要以他的意見為主……」 「著啊!」 解席先前一直耐著性,就為了聽到這方面的分析,此時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你先前說什麼心態問題,我倒也沒在意。但我至少能聽出來那小想要搶班奪權!」 「但恰恰是因為他抱了這個心思,我才不能確定會有多少人支持他。也許很少,但也可能會有很多……」 龐雨的話讓解席皺起眉頭: 「啥意思?我有點聽不懂誒。」 「因為人心啊——我們這一百多人都是來自於一個政治權利極度匱乏的社會,在現代社會,我們只是被代表所謂『人民群眾』。故此到了這邊之後,我們大多數人對這種傾向就會有一種天生的忌諱和提防。而另一方面,由於習慣了這種現象,我們在掌握到一些權力後又常常會忽視別人的感受——剛才老解你一聽要投票表決立馬覺得形勢會失控,但你想一想,如果我們設法阻止了這場表決,小魏所發表的意見被忽視掉,對於他本人以及其他大多數人來說,是不是也算是『失控』了呢?」 五九五 表決 解席沉默了片刻,龐雨說的這些大道理當然沒錯,但在自己人之間說這些大道理有什麼意思呢?似乎是覺察到他的想法,龐雨又笑了笑: 「老解,你還記得先前在有關山東基地指揮員任命問題上發生的事情麼?」 「當然……有人在針對我們!我現在依然認為敖薩揚比肖朗更適合擔當那個位置!」 被揭了瘡疤,解席頓時滿臉憤憤之色。長期以來靠著茱莉,龐雨等一干親友死黨的支持,解席覺得自己在委員會裡應該還算是混得不錯呢——他所提出的意見建議基本上都能被通過。可惟獨在這件事上委員會大大削了他的面,愣是沒理睬他的任何提議,這讓解席感到極其鬱悶。 但龐雨卻很直率的告訴他: 「不,不是有人針對我們,而是我們先犯了個錯誤,問題出在我們自己身上。」 「啊?什麼?不可能!……我們還是談談下午的事情吧……」 解席自是不肯承認,但龐雨早就想就此事和他談談,也不會讓他把話題岔開。 「不,老解,如果不能意識到我們自身的錯誤,下午的表決恐怕會讓你更失望……別著急,耐心點聽我說。」 見龐雨說的鄭重,解席不得不耐下性。 「好吧,你說。」 「問題的核心在於——誰有權任命山東基地指揮官?」 「切,當然是委員會了,我又沒想搶他們的權。我只是向他們提個建議而已——老敖怎麼都比肖朗合適,不是麼?」 「不,不是老敖,而是在他之前……」 龐雨微笑道,解席在皺眉沉吟了片刻之後,也終於領悟過來: 「你是說……你自己?」 ——當初解席決定陪老婆返回海南生兒時,他所選定的第一接替者正是龐雨,後來因為龐雨離開,才打算再推薦敖薩揚的——都是當初「瓊州十三太保」小集團的人,這一點當時無論在解席還是龐雨來都是理所當然,畢竟這是他們一手開創的基業。 然而這真是理所當然嗎?此刻解席著龐雨的表情,也漸漸領悟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可我一回來就向委員會報備過了。」 「報備……呵呵,你和我當時都覺得僅僅是報備一聲就夠了啊……」 龐雨的口氣帶著很明顯的自嘲之意,而解席也聽懂了他的意思,臉色微微一窘,但隨即辯解道: 「就算上委員會討論,最合理的選擇不也還是你麼。我提出以後就連宋阿姨都沒多說什麼,基本上都表示同意了。」 「當時的情況特殊啊……」 龐雨歎息道,解席返回海南時恰逢廈門遇襲,荷蘭人反攻倒算的緊張關口,委員會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對付外敵上,自是不可能再橫生枝節去跟解席打擂台,但這絕不等於人家會輕易忘了此事。 「老解,還是那句話——咱們是來自於一個政治權利極端匱乏的社會,大家對於任何可能侵犯到自身權利的舉動都非常警惕。即使當時顧不上,事後也必然會有反彈。敖薩揚未能擔任那個職位,歸根結底,其根由還是在我們兩人身上。」 「切,僅僅因為一個面問題,就拒絕採納最合理的配置,委員會如今也變得官僚起來了!」 解席憤然道,龐雨則搖了搖頭: 「委員會本身並沒有生命,它的所有決策是來自各成員的投票,所以與其抱怨委員會變得官僚,還不如仔細想想:為什麼以往一直支持我們的管理委員們這一次卻不肯站在我們這一邊了。」 龐雨低聲道,而解席也無奈歎了口氣——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老友的意思:自己在無意間觸動了別人的忌諱。而委員會後來之所以完全不考慮他的提議,也正是為了提醒他這一點:你可以提建議,可以發表意見,但最終的決定權,卻只能在我們手! 「所以這一次,你索性把決斷權完全交給他們,好讓委員會覺得整個團體未來的走向仍然是掌握在自己手?」 在這麼扯了一通之後,解席也終於明白了龐雨的意圖。但他依然頗有顧慮: 而後者也緩緩點頭: 「不錯,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利提建議,而無論這些建議有多麼不實際,多麼不靠譜,否決它們的權利只在委員會和全體大會手——這正是當初我們建立管理委員會這個代議組織的目的,也是我們所有人都應該遵循的原則。藉著這次機會,在大集體重新強調這一點 ,不僅僅對別人,對你我來說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解席沉默半晌,又問道: 「那如果當真通過了呢?」 「通過就通過了唄,我早說過,小魏這建議並沒有新意。當初執行不下去的原因不是有誰刻意去反對,而是因為本身過於保守,自然而然就被拋棄。即使委員會通過了他的建議,實際操作那些缺陷依然存在,並不會因為通過了投票就變得順暢起來——最終還是紙上談兵。」 「可是那樣一來,大集體難免會走些彎路啊,會影響到整體發展速度的。」 「那就沒辦法了。」龐雨兩手一攤,「人總得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自己投票決定的路線,產生的後果當然也是自己承擔。」 見解席滿臉的不高興,龐雨又安慰他道: 「大不了到時候我們也提出建議,再重新改變路線好了——小魏能提建議,我們當然也能,反正我們內部都是平等的。」 解席沉默半晌,終於點頭道: 「是啊……都是平等的。」 當天下午,當會議室大門再度開啟時,進入其的參與人員比上午一下多了很多。只要是人在白燕灘基地的穿越眾,基本上都出席了,一午時間已經足夠消息傳播開去。甚至連退下去之後就沒怎麼踏足過這裡的李明遠老教授也出現在會議場上——群眾席,前排。 面對這樣的「盛況」,魏艾臉上頗有緊張之色,不過更多還是期待——如果他的建議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獲得通過,也就意味著得到了團隊大多數人的認可,之後大展拳腳自不待言。 為此他在午時特地搞了個發言稿,對自己早晨的觀點進行了歸納和總結,使之在篇幅上更為精煉,表達起來也更有氣勢。同時也找了不少人進行遊說,雖然一午時間有點短暫,但至少算是有備而來——這些準備果然使他在下午的正式發言增色不少,長篇大論的一套說完,倒也收穫了不少掌聲,也使得小伙愈發自信。 之後宋阿姨很公平的詢問參謀組這邊可有什麼要說的——總要給辯論雙方同等的機會。不過參謀組這邊似乎並沒有在與人打擂台的覺悟,無論龐雨,趙立德,還是另外幾位都搖頭表示不需要發言,最後反倒是委員會的林峰站起來說了兩句話: 「我對於魏艾的建議總體上並不抱否定意見,但在他的言論有一個觀點必須要澄清:小魏說我們和明帝國的交流就是被他們佔便宜,這是完全錯誤的。迄今為止我們和大明帝國的所有交易,我們都是獲利的一方。我們的貿易收入超過百分之十的利潤是來自大明……」 「連這次贈送他們艦船也能獲利嗎?」 見林峰說得那麼肯定,孟言忍不住頂了他一句,卻不料林峰很確定的點頭: 「沒錯,這筆生意也是賺的——我們白送了船體和一部分槍炮,但明朝方面已經提出要求在船上配滿四十門火炮和五百支火繩槍,他們甚至願意為此支付現銀,而不是像其它生意那樣要求從年貢裡扣除。考慮到火槍和火炮都是從西班牙人手裡繳獲來的淘汰貨,幾乎沒有成本,那些銀折算成新船價格都綽綽有餘。」 孟言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而林峰也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發表完意見之後便返回座位重新坐下。 宋阿姨朝四周圍了一眼,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再要發言,便拿起象徵著主席權威的小錘敲了敲: 「那麼,投票表決開始。」 ………… 相比起之前的勾心鬥角,唇槍舌劍,投票本身非常簡單,簡單到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結束: 「同意採納魏艾提議的人請舉手。」 在魏艾滿懷希望的注視下,會議場稀稀拉拉豎起了十來只胳膊,相比起幾乎坐滿的烏壓壓一片人頭,就好像用錯了種的受災稻田。壓根兒不用數就能出:贊同票肯定過不了半數。 「什麼?怎麼可能!」 小魏一下愣住,大家的反應和先前表現不符啊?他連忙轉向宋老太太,請求道: 「能不能換個說法,讓反對的人舉手?」 宋阿姨又了一眼下面,見沒人表示異議,便按照小魏的要求更換了投票內容: 「請反對採納魏艾提議的人舉手。」 這一次下面反應很快,呼啦啦舉起來一大片,同樣不用數數就能出——反對者絕對過了半數。(未完待續。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五九六 小魏的疑惑 「這……」 魏艾愣住了,他原先雖然有點心理準備,覺得投票k□neng沒namerongy過,但也沒想到差距會這麼大關鍵是在事前的辯論根本沒shme反對意見啊!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怎麼在事前辯論偏偏連一句反對意見都不說呢? 但是這前後兩次投票表決,yjng非常qngchu的表明了會議廳大多數人的態度,決不存在表達不清的問題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正在失措間,他聽到主持人宋阿姨宣佈投票結束,議題未能ongguo的聲音。表決結束,大夥兒站起來三三兩兩離開會議廳。 茫然四顧,當一個人經過他身邊時,魏艾忍不住出手拉住了對方: 「峰哥,你剛才不是說對我的建議總體上並不持否定意見嗎?」 「是啊,可這並不代表我會同意改變當前路線啊按照你的建議我們就要和大明斷絕gu□n,商業貿易必然大受打擊,我們商業系統的人怎麼k□neng支持你呢?」 林峰的反問讓魏艾啞口無言,剛才投票時他注意了一下。前後兩次投票,支持他的也就還是上午鼓掌拍手那些小兄弟,委員會成員裡有個孟言是表示支持的,但也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要是肖朗他們還在這兒就好……」 魏艾心暗想道,肖郎對於參謀組那幫人長期把持大集體決策權的抱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作為團體工業機械方面的大牛,蒸汽機研究的頭號功臣,肖朗在集體的威望也挺高,機械組有相當一批人是團結在他身邊的。ruguo他能帶頭支持zj,今天投票結果未必會name難看。 只可惜肖朗和他的整個小團隊如今都在山東呢當初肖朗自告奮勇要去接手山東事務,原也沒抱太大希望,bjng這是要從另一個小團隊手裡搶活兒,而作為瓊海軍開疆拓土的最大功臣,解席龐雨等那批人在大集體一向是順風順水的。 只是由於解席他們zj的失誤,導致委員會這回沒站在他們這一邊。被肖朗來了個漁翁得利。獲得接任山東基地指揮官的任命。不過肖朗很qngchu這種事情不是光有個上級任命就行的,ruguo他孤身一人去山東上任,就算那邊弟兄meyou派系之見,也都願意支持他,終究會在配合上有些問題,至少短期內很難有大的作為。 而他的卻shj□n並不多他是以山東基地當前需要「工業化」為理由才爭取到這個職位的,但這只是個階段性的理由。解席他們這一次大意失荊州。可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能回過勁兒來,重新奪回這個wezh。bjng「威海衛參將」這頂官帽依舊在解席頭上戴著,作為瓊海軍和大明朝雙方合作的模板式人物,威海衛基地遲早還得由解席來負責只等他伺候老婆生完孩。 所以肖朗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長期控制威海衛,他只需要借助那裡作為跳板,盡量多做出些成績來。向大集體證明並不是只有解席他們一個團隊能向外開拓,咱搞機械的理科生照樣能帶兵打天下!而要證明這yd□n,在緊靠明朝內陸的山東大陸上顯然遠比海南島上機會多。肖朗為此帶了不少人手去,包括在團隊傾向於他的朋友和機械組比較信任的下屬,臨走時甚至還來找過魏艾,詢問他願不願意跟zj去山東他們倆gu□n一向還不錯。 不過小魏也有zj的算盤從今天好歹還有十多人願意支持他便可以看出,他魏艾在大集體也是點小勢力的,當然不會願意去給旁人打下手。而肖朗那一次的成功反倒是讓魏艾看到機會。覺得zj也可以嘗試著挑戰一下。看看先前那條與明王朝合作的路線在大夥兒心目究竟如何,大家是否仍然願意沿這個方向走下去。甚至更進一步說:想看看能不能挑戰下參謀組對集體政策的壟斷。 現在結果算是出來了慘敗。但魏艾心目卻並不服氣。他倒不是不能接受投票結果,bjng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是按規矩來,願賭服輸也沒啥好抱怨的。但讓小魏感到極其鬱悶的是他明明是以一個試圖挑戰參謀組權威的反抗鬥士形象出現,可從頭到尾人家似乎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連辯論反駁的guocheng都meyou,他一提出建議就順水推舟要求投票,然後順理成章的被否決,f□ngfo他的一切努力在對方眼裡僅僅是個笑話。 這種g□njao讓魏艾非常之不爽,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敗了還糊里糊塗,魏 艾覺得zj必須要弄qngchuzj是輸在哪兒。 該向誰去請教呢?參謀組那幫人顯然是不k□neng的,name…… 經過這幾年的集體生活熏陶,魏艾bjng不再是當初那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學生了,當天晚上,他提著些禮物敲響了李明遠李老爺家的房門。 李教授有些吃驚,但還是很客氣地接待了他。作為瓊海軍年齡最大,同時也是最為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他先天就很rongy被大家信任兩次當選委員會主席就充分體現了這種信任,第三次ruguo不是他zj退出,繼續連任下去肯定毫無問題。而平時大夥兒有shme心裡話也都習慣於向老爺傾訴,小魏這次過來也是差不多的目的。 一開始,魏艾的傾訴還有些混亂,因為連他本人也不太mngbazj想說些shme,又該說些shme。不過交談這種事情都是這樣:話說多了自然通透,在老教授的溫和安慰與耐心勸導之下,魏艾慢慢理清了思路,也終於想mngba了zj是為何而來。 「……您瞧,我真的不是因為提議被否決才來找您。我也zhdao我的建議k□neng在有些方面還不太成熟,大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樣下去真的不行。我們當前的路線確實很像國民黨啊!對於能收買的人都盡量收買過來,靠著大灑銀元施舍利益去打通與東林黨的gu□n,進而保持與明帝國的合作……看起來形勢是一片大好,可根基太不穩啦!龐雨他們zj也說現在yjng不能再變卦跟明朝翻臉了,可明朝方面會不會變卦呢?」 「您老是搞歷史的,對這方面肯定比我熟悉得多,明朝那幫人shme德行您肯定qngchu。我們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不就跟當年老蔣大灑銀元買來的『全國統一』一個樣嗎?後來老蔣shme下場咱們也qngchu。教授,咱們不能這樣啊!」 見魏艾滿臉激動之色,李教授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示意他先喝兩口茶水這是宋阿姨剛端過來的。雖說宋阿姨現在擔任著委員會主席的職務,但在家裡卻依然只是個慈祥和善的居家老太太,也不參與他們之間的交談,上茶以後便去其它屋了。 待魏艾稍微平靜一些之後,老教授方才笑著說: 「name,小魏,對此你有shme更好的建議嗎?」 魏艾張了張嘴,卻沒出聲他發現zj繞來繞去說了半天,反而是給zj設置了一個邏輯陷阱:要說他能提出的建議,當然就是白天在會議廳裡提出的那幾條,可卻yjng被全體大會乾淨利落的否決了。包括眼前這位李老教授當時也是投的反對票,這shhou再提出來就毫無意義。 好在李老教授並不是一個刻薄的人,見魏艾張口結舌的樣,倒也meyou嘲笑他,反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魏啊,聽你說了這半天,我大致mngba了一些你的想法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當前的整個決策體制有問題?」 魏艾愣了愣,但隨即恍然大悟老爺一句話捅破了窗戶紙,將他心那個一直隱隱約約存在,卻又始終無法抓住的概念給點出來了。 「沒錯!李教授,我確實覺得……我們的這個路線有問題,但偏偏全體大會只肯接受這樣的路線,可見決策機構是有問題的,人多有shhou未必正確啊!」 老李教授笑了笑。 「那你覺得應該建立起一個shme樣的決策團體呢?」 又是這句話,不過這回魏艾沒猶豫,立即回應道: 「當然是咱們共和國開國時那種……只有那樣一個團體,才能真正做到救國救亡!」 魏艾的言辭明顯讓李教授吃了一驚,他看著小魏年輕而熱忱的面容,愣了一陣,才輕輕笑道: 「真的很意外呢,我還以為現在的年輕人對那個體制大都是持反對態度的。」 小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 「從前在網絡上也沒少說那個體制的壞話趕時髦麼,不過真正到了這個環境下,才發現還是那種體制最管用啊。教授我說句心裡話,咱們當前這個領導機構真得很不合格沒錯,我就是指的全體大會和委員會:鬆鬆垮垮,毫無組織性紀律性,日常會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對於議題也是想參加就參加不想參加就退出,整個就是一俱樂部啊!」(未完待續。) 五九七 解惑 大約是因為被老教授點出心真實想法的gu□n,魏艾也徹底放開了,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委員會制度的壞話,甚至連對穿越眾來說至高無上的全體大會制度,在他口也沒落著好。 老教授一直笑瞇瞇聽著,既不反對也不曾附和,一直靜靜等到魏艾把胸怨氣發洩的差不多,口乾舌燥開始喝茶以後,老爺也沒急著說話,而是輕輕敲著桌,似乎是在組織言辭。 過了一會兒,老教授向魏艾點了點頭,輕輕笑道: 「小魏,你說我們的委員會制度像個俱樂部,其實倒也不錯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咱們這個團體,本就只是一船彼此不相干的鬆散遊客,只因為流落到這個時空,這才不得不聯合起來,共同面對嚴酷的外部環境。可在本質上,大家都還只是一群普通人也許會有幾個例外,但我們的大部分,bjng只是一群早已習慣了和平環境和安逸生活的小市民而已。」 「所以,小魏,你用當年建國時那些先烈們所建立的組織來要求我們這個團體,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那是我們整個華民族,在經歷了上百年侮辱和劫難,在受到極端壓迫和痛苦之下方才錘煉出的一批精英人物,他們是因為共同的理想,完全出於自由意志而走到了一起,那是整個民族的菁華之所聚,豈是一條小小遊船上百十名乘客所能比肩?」 「我zhdao!我當然zhdao咱們不k□neng與那些開國先烈們相比,可是,老爺,咱們就算做不到像那些英雄yyang,至少學習他們的組織方式總可以吧?」 魏艾激動急切道,李老教授靜靜看了他半晌。忽然間啞然失笑: 「小魏。你zhdao嗎。當初咱們這條船剛在臨高擱淺,佔領了縣城以後,大夥兒第一次聚集在一起商量未來該怎麼辦的shhou,胡雯就曾經試圖聯絡船上的黨員。要求按照黨章的規定,在這裡成立黨小組,建立黨支部,進而逐步發展更多黨員……把紅旗插遍這十七世紀。」 「啊?」魏艾目瞪口呆。當時他在眾人眼還只是個學生小屁孩,這種事情當然不會跟他細說。「那後來呢?」 老爺笑了笑,臉上一副「你明明zhdao了」的表情: 「沒成功唄,否則我們現在倒真是會執行你所嚮往的那個制度了。」 「那……為shme呢?」 ruguo魏艾的社會jngyan再豐富一些,想必就不會要堅持問到底了,但他bjng只是個年輕人,還藏不住心思。而李老爺面對他鍥而不捨的追問,也只能無奈搖搖頭: 「每個人都有zj的想法,況且當時大家彼此之間又不太熟悉,不k□neng去追問人家的理由。」 魏艾也終於回過味兒來: 「……哦。抱歉,教授。是我太冒昧了。」 見魏艾滿臉的遺憾之色,李老教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魏,你要zhdao,即使是當年那群民族精英,他們所建立起的那個組織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一大的十三位代表,有超過半數的人未能堅持zj最初的理想,他們間有人動搖、有人猶豫、有人走上了岔路、有人叛變投敵、甚至還有作了漢奸的……那個組織本身是在不斷的優勝劣汰,不斷去偽存真之後才有了後來的成功與輝煌。而我們恰恰做不到這yd□n啊!我們總共只有一百多人,我們不k□neng主動拋棄掉誰沒辦法,我們這個團隊的成員是固定的,我們meyou選擇和淘汰的權利,只能按大多數人決定的路線行事。」 「哪怕這條路線是錯誤的?」 魏艾忿然道,而李老教授也不復先前那溫和態度,而是看著這位年輕人,肅容道: 「能被大多數人接受的路線,就不再是錯誤。」 魏艾沉默了,過了許久,方才點點頭: 「謝謝您,教授,我想我應該是mngba了。」 老爺亦點頭回應,臉上再次顯出笑容來。 之後魏艾便起身告辭,不過,在臨出門以前,他忽然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 「教授,張申岳張大哥是不是因為早就意識到這yd□n,才會要求單獨去陝西的?」 老爺身體一僵,終究未能回答這句話,直到小魏離開許久,方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 對於團隊大多數人來說,魏艾 的疑惑與領悟與他們並無gu□n,這次投票只是一個小小的突發事件,就h□oang扔進河裡的一塊小石,激起幾點漣漪之後便再無聲息。 插曲之後,問題還是要解決明朝方面提出的要求依然要有個答覆。既然全體大會ongguo投票表明他們依舊信任參謀組的決斷,那這件事情也就依然交給參謀組來處理。 其實關於如何處理,參謀組內部早就有個了決斷,只是在會上被魏艾攪和了一下,才莫名其妙扯到總體路線問題上去。如今又回到原題,龐雨等人也不欲再節外生枝,安安心心就事論事: 「關於鹽業方面,當前局勢是:我們有產品,明朝有市場,銷售渠道也是以對方為主不過明朝官方並meyou能從這條渠道獲利。我們讓渡給明朝方面的利潤其實不算少,但都被鹽商,官吏,以及其它相關的利益團體拿走了,大明朝廷沒拿到,所以朱由檢才發飆了。」 林峰在委員會上向大夥兒闡述了他們貿易部門對此事的分析。 「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是在為明朝的私鹽販和貪官污吏們背黑鍋?」 「可以這麼說,但這些私鹽販和貪官污吏目前是我們的合作方,所以我們並不能直接去和朱由檢說明這yd□n。」 「我們守信義,可保不住那幫王八蛋不賣隊友啊這次的麻煩不就是他們引起的?」 委員會有人憤憤道,趙立德則無可奈何歎口氣: 「這沒辦法,那幫私鹽販也就罷了,可那群當官兒的遇到來自上層的壓力肯定是優先選擇保烏紗帽,對他們來說撈錢只是順帶,官帽最重要。」 「那我們就這麼吃個啞巴虧不成?」 「這不是吃不吃虧的問題,我們當然可以不吃這個虧,直接把雙方交易的帳簿丟給明朝官方,讓朱由檢去找那些貪官污吏的麻煩可這對我們本身meyou任何好處。最後無非是個一拍兩散的結局,而且從此之後大陸上恐怕就沒shme人敢於我們合作。」 趙立德的語氣顯得很無奈,每次開會都是這樣,總有人斤斤計較於「咱們吃虧了」,「咱們丟面了」……這類話題,總覺得h□oang全天下都該遷就著zj,必須順風順水不能有絲毫挫折,卻又目光短淺只能看到鼻尖兒下那點範圍……實在是讓人無語。但偏偏又是這些人最愛來開例會,各種事情都要來插上一腳,真要跟他們正兒八經討論吧,立馬腦袋一縮:「俺是群眾俺不懂的俺就隨便說說……」,然後到下一回又來噁心人沒辦法,統共一百多人,全體大會制度保障每一個人都有參政議政的權利。 他並meyou聽到那天晚上老教授開導小魏的話,否則肯定對老爺最後那段話心有慼慼焉。 剛剛經歷過先前那次投票風波,不管是委員會還是參謀組都不想再讓這類無聊話題牽扯精力,宋阿姨難得一次開口主導了討論方向: 「那你們的解決方案是shme?」 「鹽業方面,釋放出部分利益,盡k□neng與明朝官方合作,化私為公,爭取把現在的非法渠道轉變為合法,同時取得明朝政府的好感。而在錢政上,由於對方目前完全meyou金融概念,發行銅錢對他們而言是虧本的事情,我們就可以介入的深一些:首先設法讓明王朝承認銀幣的合法性,然後爭取獲得發行銀幣的代理資格……之一。」 「只是代理權嗎?還是之一?」 茱莉蹙起眉頭,前段shj□n她多半在家休養,但出了前日那檔事之後,最近一段shj□n的委員會例會茱莉就經常參加了,哪怕解席不肯她也堅持挺著大肚親自上陣,以免在會議上再有shme對她男人那個小團隊不利的狀況發生這樣一來導致老解也不得不經常扛著水壺毛巾之類後勤用具坐在下面旁聽席上,而以往老解總是不太願意來他坐慣了間的,如今卻要挪到pangb□n,難免有心理落差。 聽茱莉語氣大有不足之意,龐雨連忙上前作解釋: 「能拿個代理資格就不錯了這可是國家貨幣的發行權,大凡明帝國稍微有yd□n點振作之力,也不會容許我們染指這方面的。」 參謀組在這yd□n上看得很qngchu:無論鑄錢還是賣鹽,歸根結底都是屬於明王朝的蛋糕,而且是屬於他們央王朝的核心權利。不要說和後世那些強力國家機器相比,就是明朝期國力還沒衰弱到家的shhou,也斷斷不會允許旁人插手的。(未完待續。) 五九七 以退為進 瓊海軍當前之所以有機會介入進去,無非是欺負明王朝的末日將近,控制和管理能力實在太差,政府功能幾乎完全喪失,壓根兒無法阻止他們對大陸市場的滲透。又趁著人家注意力不在這方面,這才伸手進去撈上一把而已。 但現在人家既然yjng回過味兒來,想要維護屬於zj的利益也是理所當然,而且他們也完全有能力收回bjng終端市場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大明也不缺海岸線,能曬鹽的df□ng太多了ongguo與鄭家和兩廣方面合作,他們的曬鹽場技術yjng逐漸洩露出去了 」「小說章節更新最快 。如今又被人公開舉報……這shhou再想強行保住那些走私線路,難免要投入更多資源,還影響到雙方合作的大局,得不償失了。 貿易公司發展到今天,向大陸販賣私鹽的利潤在其總體經濟收入yjng不佔大頭,鑄造銀錢更是為了將來長久發展考慮,適當收縮一下未必是壞事。 不過要資本家們輕易放手顯然也不k□neng,就算是明朝方面內部的官僚,只要稍微有點頭腦和判斷力的,也不會覺得輕輕巧巧一句話丟過去短毛就會主動把這方面利益徹底交出來。也許朱由檢會這麼天真,但錢謙益顯然不會所以他在讓陳濤傳話的shhou也只說要貴方拿個辦法出來,至少要滿足皇帝的要求。 「鹽業在大明屬於暴利行業,但我們都zhdao它的前途其實很有限市場容量有限,又太rongy生產,meyou國家機器強行保證壟斷的話,利潤很難保障。況且最終的銷售市場完全是在大明領土上,只要明帝國的國家機器稍微強硬點,無論從法理上還是具體操作手段上他們都有太多的辦法可以收回鹽政權力。所以對於私鹽這塊。我們參謀組的建議是乾脆逐步放棄掉吧。今後除了保障我方控制區內的鹽貨供應外。在大陸上的銷售渠道。以及所產生的利潤還是逐步還給明朝政府為好當然,這得有個guocheng,不能一下全交,反正都是額外收入。能拖一時是一時。」 聽龐雨說居然要放棄這塊,會議室再度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聲,不過龐雨無暇搭理他們,繼續說道: 「在鹽政上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讓步之後。我們就可以在錢法方面理直氣壯要求補償了我們的要求不會很高:我們希望能讓明帝國同意在海南這裡設立一處寶泉局也就是錢幣鑄造廠我們本來就有一處,但那是非法的。我們這回要爭取讓明帝國承認它及其鑄造出的銀幣為合法,同時繼續交由我們來管理……當然,大明帝國肯定會在其它df□ng也鑄造銀幣,但那與我們無關。我們只要擠進明帝國的貨幣發行體系,就yjng是最大勝利。」 「哈,懂了,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合法的大批鑄造明朝貨幣……在明朝官場上恐怕是沒shme人懂得如何控制貨幣發行總量的,反正只是把銀鑄成銀幣……只要我們有原材料就能源源不斷地鑄造,這樣一來就等於變相的取得了明帝國的貨幣發行權!」 茱莉眉花眼笑。她很快便理解了參謀組這番策略背後所蘊含的深意,看似讓步。實則進取,guocheng雖然不像她所設想的name直白,但最終效果卻是一個樣nenggou影響到一個國家的貨幣發行,還有shme生意比這更賺? 委員會其他人也許meyou茱莉name高的經濟敏感,但在互相討論了一陣之後也基本都理解下來:ruguo明朝方面當真同意這邊用鹽業利益交換鑄貨資格的話,這筆買賣可就賺大了! 「很好的策略,name由誰去跟明朝方面交涉呢?」 眾人目光都很理所當然的在龐雨和趙立德二人身上劃過,不過那兩位卻都一副穩坐釣魚台模樣,絲毫meyou自告奮勇的打算。 「這一次的談判難度不算大,bjng我們的讓出的利益yjng足夠多。但是會談的級別恐怕會比較高,很多條款都得要朱由檢親自點頭才成我們得派人去北京談。而最近我們恰好有一批人要去京城……」 趙立德說到這裡時,yjng有些人反應過來,紛紛把目光投向另一邊:郭逸,胡雯,林漢龍等幾個人不慌不忙坐在那裡,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 「由十多名『真短毛』組成的代表團,有一名現任管理委員帶隊,應該足夠體現出我們的誠意了!」 ………… 幾天之後,錢謙益在內閣會議上得意洋洋的向那些攻訐者們出示了瓊海軍方面關於朝廷質詢的回復電報,對方雖然在言辭上並不謙恭,但在所有涉及到實際利益方面的問題都沒含糊,全都予以了正面回應。 瓊海軍在 電報很爽快的承認他們確實一直在向內陸販賣鹽貨,同時發行鑄造了「洪武通寶」銀幣,但他們也毫不客氣地指出:瓊州海鹽和洪武銀幣之所以nenggou在內陸大行其道,關鍵還是在於其本身質量和易用性遠遠超過官方的正版貨,是廣大內陸百姓自發作出的選擇,既然大明朝廷zj放棄了這塊市場,被人替代也是理所當然。 這段話讓那些大佬們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年頭西北道路不靖,市場上青白鹽yjng很少見,就連在座各位閣老們家裡廚房日常所用也都不得不以瓊州海鹽為主,至於銀幣,更是家家戶戶存了一堆拿這玩意兒去買東西商家肯給更多折扣。 「這幫賊胚,果然還是驕橫跋扈之至,反心不改!」 溫體仁怒斥道,錢謙益卻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笑瞇瞇看著他,似乎是要等他說出更多話來。不過溫體仁只罵了一聲後卻沒了下他也只能在嘴上罵罵了。這種明朝官僚的本事都集在內鬥上,對於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的「zj人」,他們可以有無數種方法對付,可對於那些擺明了車馬站在他們對立面的敵人,這幫人往往就無可奈何。 瓊海軍顯然早就看破了這yd□n,雖說受了大明朝的招安,卻似乎從來meyou要融入大明官場的覺悟,更沒把那些官員看作是「zj人」,雖然和某幾個官員保持了很好的gu□n,但他們對於整個大明朝廷的態度和招安之前卻並無太多變化,最多只是稍稍客氣了一些。哪怕在實際上幫了朝廷很大的忙,可誰若想在短毛身上看見那種被招降者所應有的心虛膽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態度,顯然是甭指望了。 短毛從來沒認為己方是投降的,無論在心理還是現實層面上他們其實壓根兒就不怕朝廷隨著shj□n的推移,這yd□nyjng為越來越多的明朝官僚所心知肚明。如此一來想要用官場上那些鬼蜮招數去對付他們的任何念頭都很難實施,反而要處處小心維護著雙方的gu□n在瓊海軍內部有人能喊著要跟大明決裂,而明帝國的朝堂之上卻根本沒人敢這麼說。即使以前有,山東之戰以後就再也沒了。 溫體仁可不傻,罵個兩句發洩一下心情還成,真要說出shme有實質性對付瓊海軍內容的言辭,萬一因此而引出麻煩,給人扣上一頂「從挑撥,逼反藩鎮」的大帽他可吃不消。 「髡人素來如此,bjng不習我華之學,不知禮儀進退……牧老還請繼續吧。」 眼見錢謙益依然不說話,大有要看溫體仁笑話的態勢,身為內閣首輔的周延儒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和稀泥,對於這位連兩元的狀元郎首輔,錢謙益還是要給點面的,於是笑了笑之後繼續拿著電報念下去。 瓊海軍打這封電報過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拉仇恨的,所以只是稍稍刺了大明朝廷幾句後便還回到了正題上:考慮到雙方的合作gu□n,以及大明朝廷仍是當今國合法政府的現實,瓊海鎮方面尊重大明帝國在鹽政和錢法方面的主權地位。對於大明朝廷要求收回鹽政和錢法相關收益的關切也表示理解這一段外交辭令錢謙益讀起來頗為拗口,在座的各位閣老們也聽不太懂,最終一致得出結論是那伙髡人不讀華之書,理實在不通。 不過至少他們理解了其的核心含義:短毛願意在此方面做出讓步,這個大原則的確立讓在座的所有大明官僚都很高興。至於接下來的具體事宜該如何操辦,就顯然不是區區一紙電所能闡述周全的,所以瓊鎮方面在電報表示:ruguo大明朝廷同意的話,他們將派遣一支談判團隊前來北京,就鹽政與錢法問題與朝廷jnhang磋商,爭取一個讓雙方都能m□ny的結果。 順便電還通知了另一件事:根據先前雙方約定,瓊海鎮以「象徵性價格」一塊銀元賣給大明的那艘西洋巨艦yjng整修完成,從福建和兩廣地區抽調的水師官兵也已基本培訓合格,隨時可以交付。除了隨船贈送的八門火炮和一百支火繩槍外,應朝廷要求另行增購的三十二門長管火炮和四百隻火繩槍也都配屬齊全槍炮銀尚未支付,但考慮到此次鹽業談判必然會涉及到銀錢問題,故此這筆軍火錢可以暫時賒欠,待日後從鹽政收入一併扣除。 現在只需要大明方面給這艘巨艦起個名字以便於漆上船頭,同時為其指定一個停泊港口,瓊鎮方面就可以安排這條巨艦啟程北上了。ruguo趕得及的話,它將和談判代表團一同出發。 「如何?」 錢謙益讀完電報,得意洋洋看著廳堂那些同僚們: 「現在,還有誰覺得朝廷招降瓊海軍此舉是吃了虧的?」(未完待續。) 五九九 說服(上) ps:向大家說一聲抱歉,上一節應該是五八,編號弄錯了。 明廷的回復並沒有出乎委員會意料,基本同意了這邊在電提出的各項要求:同意代表團去北京談判,同意他們所乘坐的客船在天津港登陸——順便把那條「神威定遠大將軍」號一起帶去天津,朝廷會派兵部官員在那裡接收。 這個名字當然是崇禎皇帝朱由檢親自取的,年輕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在錢謙益親自向他匯報與短毛交涉的成果時聽說了這件事,便立即將數月來因為鹽稅問題而淤積在心的怒火與憤懣暫時放下,轉而一心一意去為新船考慮名字了——這其實倒也不能怪他性輕易,關鍵是趙立德等人辦事素來周密:既然決定了要送一條好船,肯定就要讓帝國最高首腦知道這條船好到什麼程度,知道他們瓊鎮這回讓出的利益有多麼巨大。 大明皇帝是肯定不會去海邊的,所以也不可能親眼看到這條巨艦,那麼——在對那條西班牙旗艦進行維修的同時,黃曉東這邊也委託了幾名手藝高超的木匠,嚴格按比例製作出了這條艦船的模型,在往北京送補給時一併帶給陳濤,並最終交到錢閣老手,請他在「時機恰當」的時候面呈皇帝。 錢閣老當然能理解這條模型的重要意義——他是親眼見過瓊海號與公主號的,深知無論什麼字描述也不可能比得上那親眼見到實物時的震撼,只可惜天絕不可能離開都城。而海上巨艦也不可能開到北京來,只能用這只模型來讓天有個直觀感受。 錢謙益的思慮比起趙立德他們又要縝密了一層——他並沒有急著把船模呈上去。而是讓陳濤又延請來一批高手匠人,按同樣比例製作了許多大明水師當前正在使用的標準廣船福船模型。然後才趁著這次向皇帝作匯報的機會,一併把船模送了上去…… 當那十多條船模在大殿地板上一字排開,西洋船的巨大體量在周邊明船自是顯得鶴立雞群,愈發能給人一種震撼之感。朱由檢是天,是皇帝,但他同時畢竟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輩沒出過北廄。登基以後更是整天窩在紫禁城裡那一小塊地方,眼界其實並不比同齡的年輕人要高出多少,牘奏章看得再多,終究不及實物震撼。 「這就是瓊鎮即將進貢給朝廷的那條西夷巨艦?」 年輕的皇帝果然被吸引住,對於匯報其它內容都沒怎麼仔細聽,只是繞著這些船模轉來轉去。而老錢也是先做足了功課,此時胸有成竹。娓娓道來: 「正是,陛下。這是縮小了五十分之一的模型——此船上的所有器物若放大五十倍,便和那真船一模一樣了。」 「旁邊那些是我大明水師的艦船麼?怎麼會小了那麼多?」 錢謙益在心底暗暗撇嘴,心說這正是要放在一起呈上來的原因啊,嘴上卻故作惶恐狀: 「老臣慚愧,只是這些船模也是嚴格按照一比五十的比例製作——實物相差就是這麼大的。」 「…………」 朱由檢悶聲不響。錢謙益自然知道皇帝心裡有點不太爽快——當初他剛看到瓊海軍那些西洋大船時也有類似想法,趕緊又道: 「咱們大明其實也有巨艦——據說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時用的寶船比這西洋船更大更好,只是連年禁海,船工圖紙都已散佚,南京的船場也早就荒廢掉了。」 朱由檢沉默了半天。方才揮了揮袖: 「朝廷沒錢啊……難怪西夷人那麼猖獗。幸賴錢卿說降了瓊鎮,以髡制夷誠為良策。」 錢謙益心下大喜。暗道這一番辛苦總算沒白費,本人則是趕緊下跪謝恩,說一些「老臣惶恐」,「當為國家鞠躬盡瘁」之類的話。 而朱由檢的注意力很快又集到了另外一方面: 「這船上搭載的紅夷炮當真和寧遠城頭上的一樣麼?」 西洋巨船固然可愛,但在明朝人心目還是這些重炮更加實用——巨艦不能開到陝西去平定流民之亂,也不能拿來收復遼東內陸,甚至對於守城都沒什麼用處。而火炮可不一樣,尤其是據傳建州虜酋努爾哈赤死於寧遠大炮之下後,明帝國上下對於重炮更是有一種近乎於迷信的好感——尤其是從西洋人那裡進口的紅夷大炮。 想當初這種正宗的「紅夷大炮」 整個明帝國才只有四十門,二十門在北京,十門在山海關,還有十門在關外寧遠——就立下了斃殺敵酋的大功。當然明朝自己也在努力仿製,不過和現代人看待進口產品一樣,在明人心目自製的山寨貨終究比進口正版要差一些。更要命的是先前仿製西洋火炮最多的地方乃是登州,而登州兵變時這新制火炮大都落到叛軍手裡,成了用來對抗朝廷的利器,名聲就更加的不堪了。 錢謙益自然也深諳這種心理,此時趕緊悄悄看了看預先藏在袖裡的小紙條——那上面一些專業性術語雖說事前已經背過好幾遍,事到臨頭還要看看小抄才能安心。 「陛下儘管放心,這次船上搭載的火炮都是出自西班牙皇家兵工廠的標準二十四磅長程炮,乃是西夷軍船上最常用的炮型,比先前我朝所配備的紅夷炮只強不弱。瓊鎮那些人是懂行的,據他們說:我朝先前所購置的紅夷炮其實原本只是配屬在英吉利國一條三等戰艦上,遇風浪沉沒在我朝南海,被弗朗機人打撈起來賣給大明,規格只在十二磅到十八磅之間,在西夷那邊其實算不得什麼重炮。而這次船上所載的二十四磅炮則是標準船用重炮,炮管長,射程遠,無論海戰陸戰均可適應。炮體全用青銅,破損之後還可回爐重鑄……」 錢謙益彷彿鸚鵡學舌般把先前從瓊海軍那裡打聽來的性能介紹一一道出,而對此更是一竅不通的朱由檢則聽得眉飛色舞——直到聽最後一句時,方才眉頭一皺: 「這炮還會破損的?」 錢謙益不慌不忙——他事先也早就詢問過這個問題,而且得到了相當完善的答覆: 「是的,陛下,瓊鎮那些人說得很明白——這火器用得多了必然會損壞。蓋因無論火銃還是火炮,都是依賴這內膛裡火藥爆炸的推力將銃彈炮噴出,才能射到遠處。一次兩次還無妨,但炸得多了,哪怕這內膛都是鋼鐵,因其冷熱不均之故,難免就會有損耗——其表面或是內部會產生裂紋,而這時候如果繼續使用,就有可能會炸膛,傷及自身。」 「故此這敘器都是有其壽命的,通常打個三五百發之後便不堪再用,強要使用的話,不知何時就會炸開,非常危險。我大明神機營的銃炮從前多有傷人,軍將多不敢用,便是因為那敘器實在過於老舊,有些甚至是洪武年間傳下來,早過了安全期,隨時都可能崩壞的緣故。」 此言一出,朱由檢頓時大驚失色: 「照如此說來,朝廷的火器營豈不是大都要重新換裝?那靡費何止千萬?!」 ——這段時間一直被財政問題折騰得死去活來,所以當朱由檢聽說到這裡時,果然立即又想到了經濟問題。錢謙益苦笑了一下,卻也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更加深入,只得就事論事,還指向那船模上的炮管: 「我朝自鑄火炮多用鐵,雖然造價低廉,可很容易崩裂,壽命也短。而這西夷鑄炮多以青銅為主料,導熱性和延展性都要勝過鐵炮,又不易生銹,故此使用壽命較長。各地關城守將都愛紅夷炮而不喜自鑄,便是為此了。此外用青銅炮還有一個好處——便是老臣方纔所說:等它用的破舊了,內裡可能會有裂紋了,便將其重新熔鑄過,便又可得一尊新炮。這樣算下來,雖然單獨一門銅炮價格較高,但反覆利用的話,其實並不比鐵炮昂貴。」 一番長篇大論說下來,錢謙益忍不住抹了抹額頭汗珠,心說短毛這些理論雖然都是大白話,真理解起來可比吟詩做賦要麻煩多了,咱老錢也算是學富五車的一代宗,聽他們說了好幾遍也還是磕磕巴巴的。 不過好在用來忽忽皇帝倒也足夠了——朱由檢聽完這番話之後沉吟半晌,微微點頭: 「雖是奇聞異談,聽起來卻也能自圓其說。難怪前日曹化淳巡城之後上報,說各門城頭上天啟年留下的火器除了紅夷炮外,其餘炮銃頗多銹爛不堪用……那些髡人還算實誠,好的壞的都給說清楚,倒不是一味露乖賣好之輩。」 伸手輕輕拍了拍船模上的火炮——這敘炮模型都是用金屬棒車出來,刷了青漆,看起來非常逼真。朱由檢原本以為是木頭,摸到以後才發現不是,忍不住搬起一個細細觀看,嘖嘖讚歎: 「做工真是精細啊……錢卿,朕聽說瓊海軍自用的火器比西夷更好?」(未完待續。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 六零零 說服(下) Κ在線α書α吧老域名被盜啟@用新ttp://www.s&b.com 錢謙益一愣,心說誰沒事在皇帝面前嚼這種舌頭根?這是嫌大明朝的麻煩還不夠多麼……多半又是那只瘟生!不過在這個問題上他可不敢公然欺君,只得低頭奏道: 「確實……是要強一些的。◆在○線◆老域名被盜η啟用新ttp://www.xshb.com)」 接下來如果皇帝順理成章來一句「那為何不肯獻於朝廷?」,錢謙益就要傻眼了,好在朱由檢畢竟是以信王登基,此時做皇帝時間不算太長,倒還沒有完全的不通人情事故,把那門火炮模型拿在手把玩半晌,方才自失一笑: 「難怪他們敢於抗拒天兵,又屢屢口出狂言……果是有所仗恃啊。」 錢閣老悄悄抹了抹額頭汗珠,低聲道: 「以老臣之見,他們當下還是對天朝心存畏懼,方才敝帚自珍。只要我朝以誠相待,假以時日,終究能慢慢歸心的。」 想了一想,錢某人覺得有必要再為南方盟友多說兩句——對方當下和他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況且短毛一直以來辦事都頗為靠譜,不是那種賣隊友的貨色,為他們說些好話不用擔心會被坑。另外,趁著這個機會,也可以透露一些「事實」給皇帝,免得日後再被人暗捅刀——那只瘟生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臣前番初至瓊州時,髡人尚十分驕橫,臣以大義責之,方才有所收斂,但對朝廷仍是頗為提防。凡與軍器相關,無不藏諸暗室,秘不肯宣。後雖有進貢,也無非吃用玩物,與人與己皆無害爾。」 聽錢謙益這麼一說。朱由檢也微微點頭,其實當初在看到那群短毛進貢的東西時他心裡就有這種感覺——連小玩意兒都如此精巧,想必是下了許多工夫,這些心思若用在軍國重器上又當如何? 現在看來對方並非目光短淺,而是游刃有餘。軍械武器和他們的生活用具同樣精良,只不過不肯洩漏給朝廷罷了。△在線○老域名被盜ψ啟用新ttp://www.s□b.com) 下面錢謙益又奏道: 「據臣所知,這數年來,也頗有不少人願意出高價從瓊鎮購置軍器,卻從未成功過——哪怕是瓊鎮擊敗了西夷後繳獲而來,自己根本用不上的銃炮。他們寧願回爐或廢棄也不肯賣出。此番進貢,還是瓊鎮第一次願意向外提供軍械。」 「哦?他們倒是小心謹慎……」 皇帝手撫船模,一副若有所思模樣,過了片刻,忽然說道: 「昔日招安之時,朕應卿之所請。賜髡人所有男以同舉人出身,然聽聞彼輩願意受此天恩者僅有半數?」 錢某人一愣,幾乎就要忍不住破口大罵——毫無疑問,又是那只瘟生在皇帝面前下的眼藥,乍一看是針對短毛,其實全是衝著自己來的——皇帝的好惡對那些短毛其實沒啥影響,卻絕對關係到自己的興衰榮辱。 「……當日一百零五人實有八十人受了朝廷恩旨。半數之論,不知從何說起!」 錢謙益有些著急了,溫體仁那傢伙實在太不要臉,居然連這種公然造謠的手段都拿出來,簡直沒有一點人體統,難怪自己當初鬥不過他……氣急敗壞之下,他也洩漏了一些「事實」: 「臣不敢欺瞞君上:哪怕時至今日,瓊鎮那百餘人也並不是個個都願意為朝廷效命的。聽聞彼輩在議事之時,仍常會有桀驁不馴,希圖自立者大放厥詞。然瓊鎮體制。乃以眾人所推之公論為號令,縱有一二人心懷私意,亦不得逆之。今雖偶有狂悖之語,然觀其大勢,終是與我大明日益親近——昔日招安之時。朝廷賜其官位名爵,諸髡僅有一人願入京師,而今卻有十餘人自求進京,便可為明證。」 說到這裡時,錢閣老向著天免冠長拜: 「老臣以為,只要朝廷鎮之以靜,待之以誠,他日瓊鎮必為國之柱石,伏望陛下明查。●在線●老域名被盜啟□用新ttp://www.s●ba.com)」 朱由檢臉色陰晴不定,背著雙手來回走了幾步,又問: 「他們十多人入京,要帶多少護衛?」 這個問題事先倒沒商量過,不過錢某人頭腦靈活,略想了想便回奏道: 「今有欽天監陳某一人在京,隨同其南來之家丁護衛共三十餘人。若以此論之,那十餘人有男有女,還有一名首腦……臣以為三四百人總是要的。」 「三百……」 朱由檢自動選了個下限,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終於點頭: 「回復他們:允其所請,可護送貢船至天津衛,令兵部著人接之。准許使者從津門上陸進京,令沿途官吏盡心接待,務要顯示朝廷之寬宏善意。」 總算是過關了……錢閣老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氣。 「臣——遵旨。」 在得到明朝方面的回電之後,委員會和參謀組這邊便開始為派遣一個正式代表團出發去北京而做準備了——其實還是原先「相親團」那些人,但現在可比原先要名正言順得多。 郭逸,林漢龍和胡雯三人分別擔任了代表團的正副團長。小郭是名義上的代表團長,不過無論委員會還是參謀組都沒對他抱太大希望——這小伙畢竟年輕,在根據地內部開辦學校,應付一幫土佬兒還湊合,指望他去跟明朝最精英的那批人勾心鬥角,實在勉強了一些。只是因為他如今身為委員會成員,算是管理層之一,這個身份端出去明朝人應該會多給些面。而且郭逸本人也希望這個身份能夠幫他在相親過程多加點分——他看的那個目標可是競爭激烈。 真正被參謀組委以重任的乃是林漢龍,作為早就習慣了經營施工一把抓的前包工頭,林漢龍有著豐富的從政府部門手拿項目的經驗——在他看來這次談判也無非就相當於從明朝政府手拿項目:你把鹽業和錢政項目委託給我們,我們保你獲得多少多少利潤。比起後世那幫吃拿卡要樣樣精通的老油公務猿,明朝的官兒沒準兒還更好對付些。 至於胡雯,則仍然專心負責操作相親這一塊,順帶也能幫幫林漢龍的忙——作為第一屆委員會唯一的一位女同志。胡雯的名字在明朝那邊也是掛過號的。雖然眼下委員會普遍換了一茬,但據周晟透露說:當初第一屆的這十幾號人在朝廷要員心目份量還是很重的,因為他們這一批是開創者,即使現在退到了二線,但只要人還在。隨時都有可能東山再起——搞政治的人就是敏感,雖然明朝官員到現在還不太理解瓊海軍的所謂「委員會」為何會突然大換血,但他們至少能意識到:能夠輕易就讓人放手的權力,要取回來想必也不會太難。 最近這一段時間,胡雯可以說是整個代表團最忙的人了——除了公務之外,整個代表團的所有雜項事務都是由她負責的。好在帶團本就是胡雯的長項——想當年她在省總工會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每年組織各種名目的勞模休養團,老幹部參觀團,以及黨員學習團之類全國各地到處遊山玩水。而當初之所以會坐上瓊海號,也是幫工會組織的一個勞模團打前站,為了趕時間才登上這條非正規的客貨兩用船……一晃眼四年多過去,到如今又重操舊業。當年的業務水平總算還沒全丟下。 統計團隊人員,計劃行進路線,安排沿途食宿……如果是在現代社會,幾個電話一打就能解決的事情,至不濟多帶點現鈔也就啥都不怕,可在如今這個年代出門旅行一趟卻是繁瑣無比,樣樣都要考慮周全。雖說明朝那邊已經同意放船直奔天津。從天津到北京的路程也有沿途官府照料,但胡雯這邊還是要做好預防萬一的準備——倒不是怕明朝官府翻臉,而是擔心他們提供的生活條件不能滿足這邊要求。據一干去過大明本土的男同志反映,這年頭明朝的客棧旅社,哪怕是大明朝專門用來招待外賓的國賓館,其衛生狀況也是其差無比,虱臭蟲到處亂竄,很多人寧肯自己在野外搭帳篷也不肯去睡客棧。男人都尚且如此,這個女性眾多的代表團到時候面臨的麻煩肯定更多。 而最讓胡雯頭痛無比的,便是她手下那幫小姐。名義上是擔任她的助手,可實際上除了能添亂,添亂,還是添亂…… 「等我們到那邊,估計都十二月份了!北京已經是冬天。你們還帶這麼多露胳膊露腿的衣裳去幹什麼?有皮裘大衣的倒是可以多帶幾件。」 「沒有好皮料?去找茱莉要啊,上次解席從山東回來不是帶回來好多高檔皮毛麼?據說還是吳三桂送的正宗東北皮貨……實在不行,就去北京買,再帶個好裁縫到那邊去現做。」 「可別忘了帶足衛生紙啊,上了大陸沒處買的!」 ——足足數天,胡雯都在忙於處理這些事情,而當她好不容易剛把隊伍幾位預定出發的小姐給安排停當,卻又遭遇了新問題。 「什麼?你們夫妻倆也要去?」 被胡雯的目光注視著,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或者現在應該稱為漢德森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男人身後縮了縮,讓她身材高大的丈夫頂在前頭。但胡雯完全能猜出來,這多半是她的主意。酷愛遊歷的安娜想要去明朝京城看看,這並不稀奇,但老傑克作為丈夫肯定要陪同,這就比較麻煩了。 「傑克醫生,按理是我是無權干涉你的行止。可是你的醫術對我們這裡所有人都太重要了,萬一有個什麼意外……」 「我已經向委員會以及主席宋女士都報備過了,他們同意了我們夫婦的請求。」 傑克不慌不忙笑道,望著對方的笑容,胡雯無可奈何點點頭: 「好吧,那麼再增加兩個名額……」 ——這回可真成旅遊團了。(未完待續。。。) Η在線α老域名&被盜啟用新ttp://www.!sb.comΠ 六零一 震撼 公元一三三年,十一月的某一天,天氣晴好,風向適合,正是出航的好日。[ ] 海南臨高紅牌碼頭邊一片熱熱鬧鬧景象,這個折騰了許久的商貿談判團兼相親團兼旅遊團終於要出發了。他們預訂乘坐的交通工具是公主號大遊船——因為瓊海軍在不久前的呂宋戰役繳獲到不少西洋大船,算是解除了艦船短缺的危機。所以這艘最早落到瓊海軍手的西洋大帆船於近日又作了一次改裝,完全恢復了其遊船的本來面貌,甚至比當初她名為「安娜公主號」時更為豪華壯麗——船艙內部只要能滿足條件的地方,都是盡量按照現代人的生活習慣來配置。包括空間劃分,衛生設施,以及通風采光等,全都用穿越眾所掌握的現代技術,或者至少是擁有現代理念的技術加以改造過了。 而在船體和艙壁四周,在以往歷次航行和戰鬥損壞的精緻雕花,壁畫,木浮雕等裝飾構造也都按照原本風格加以修復,在這方面光靠瓊海軍本身的工匠原本很難實現,倒不是說本地工匠手藝不行,而是他們難以掌握公主號上原本天主教和意大利藝復興後的藝術風格。但幸運的是瓊海軍這次從西班牙海軍俘虜到不少隨船木匠和畫師,其頗有幾個手藝高超的,這批人加入到整修工作之後才滿足了設計師的要求。 而這也是公主號重新裝修後第一次向外界展出,故此不僅僅是準備乘坐這艘船的旅行團成員,其他前來送行的人士也很有不少上船來參觀一下的。他們在觀賞了船上的壁畫,雕塑,以及各個艙室房間之後。不管其它想法如何,所有人共同都有的一個感覺就是:太他媽奢侈了! 就連公主號的原主人,安娜塔茜婭?德?美第奇女士在剛剛踏入船艙時也狠狠地被「震」了一下。這處位於船尾位置,原本是作為船主專用休息室的大空間如今被改造成了公用的大餐廳兼議事廳,而在其四周牆壁上。則繪製著一組氣勢磅礡的大型壁畫。 「你們……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幅畫的?」 安娜看著那幅壁畫時差點當場落淚——那竟然是出自她美第奇家族佛羅倫薩府邸,著名的美第奇宮大禮拜堂牆壁上,藝術大師米開朗基羅的巨幅名作「勝利」!居然被這群東方人給完完整整的複製下來了! 「啊,還有這組雕塑……你們連這個都仿製了?」 安娜一回頭,又看見在大廳正面的壁爐旁,兩側用來裝飾的拱門山花上有兩組雕像。居然是那著名的《晝》、《夜》、《晨》、《暮》——同樣由米開朗基羅為美第奇家族精心製作的四座大理石裝飾人像。不過船上這些只是木頭仿製品。當然遠不如原作精緻,但大模樣至少是差不多的。 安娜軟軟靠到餐桌旁,整個人幾乎要暈過去——作為一個離家萬里的女性,多年以後忽然重又看到這些,心神激盪自不待言。而看見她這種反應,一直陪同在側。負責這次裝修工作美術部分的藝術總監王晨暗自得意笑了笑——這說明咱們的山寨水平還不錯!兄弟我根據電腦裡區區幾張藝術圖片勾勒出來的畫稿和模型都還是很靠譜地! 「啊,安娜小姐,我們是覺得這條船畢竟是出自於美第奇家族,所以在修復時就考慮多用一點和美第奇家有關的元素……如果因此引起您的不快,還請包涵。」 王晨裝模作樣抱歉道,而安娜在情緒稍稍平復之後也很冷靜的回答: 「不,沒什麼。我很高興能在這裡重新感受到家鄉的韻味。」 ………… 與此同時,在船艙另外一邊,王嬌嬌和她的私人助理在頗為陰暗的走廊裡轉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分配給她的住宿艙室。 「哎……第十二號房,雙魚宮,總算找到了……累死我啦!」 王嬌嬌摸出小銅鑰匙打開門,有些費力的把她那個多年未用的愛瑪仕旅行箱拖進房間。走廊裡陰暗實在沒辦法解決,但房間裡倒還頗為明亮——側面艙壁上新開了不少舷窗,通過鑲嵌其上的雙層玻璃將大量陽光傾瀉進來,使得這間船艙的采光已經不遜於一般旅館客房。 而房間裡的裝飾也和外面一樣豪華。大量帶著巴洛克風格的浮雕與木雕充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客房正央的大床上,懸掛著金色流蘇的寶藍色大帳宛如瀑布一般奔流而下,王嬌嬌歡呼著撲上去,在床上連打了幾個滾。 「誒呀呀,這床真舒服。躺上去就不想動了。還是我們萌萌熊的床上用品最好了……」 正在舒服的哼哼時,門口響了兩下敲門聲,接著李啟含推門進來: 「誒,嬌嬌,你們都把行李搬進來啦?我還想著趕緊過來呢。」 「你是大忙人,要等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王嬌嬌冷然道,她在夫妻關係是屬於比較強勢的一方,而李啟含也早就習慣了這種態度,陪笑了兩聲,摸出一把鑰匙轉頭遞給旁邊那位女性道: 「吳尚功,我這次負責驗收船上設備,可一個人實在顧不過來,麻煩你幫忙看看附近幾間客房盥洗室裡的設備有沒有損壞好麼?如果有的話要趕緊通知設備組,在開船以前修理好。另外也順便看看你的房間——就在旁邊十號。」 雖然知道對方是想要把自己支開好跟老婆單獨待一起,但這位女助理原本也滿懷著好奇之心想要四處看看,當即答應了一聲,便拿了通用鑰匙去旁邊各間屋四下走了走,又推開旁邊小門去一一試用了盥洗間的設備——對這艘遊船的改造主要還是集在功能上。每間客房都給配備了盥洗室,雖然由此損失了一部分載客量,但生活質量絕對是大大提高了。 這位姓吳的女助理可不是尋常出身,她當初是從大明皇宮放出來的超齡宮女,在瓊海軍向皇帝進貢禮品時被周皇后當作「回禮」送來了海南島。如今在臨高女校兼了個教師的職位,又被跟她關係甚好的王嬌嬌聘為私人助理——反正兩項活兒都很輕鬆。 她在皇宮生活多年,甚至曾經做過尚功局女官,其眼界自是極高,一直以來也很是以此自傲。不過自打來到海南以後,這份傲氣已經多次受到打擊,尤其是跟王嬌嬌在一起,見識了許多她前半輩連做夢都不可能想像到的新奇東西,按理說到如今應該已經是非常鎮定了,自覺無論看見什麼也不會再大驚小怪,但這回上船依然大受衝擊。 「……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寢殿,怕也比不上這船上一間客房呢。」 四處看了一陣,這位吳女官腦海便不由得浮現出這個念頭,這絕非誇張,作為宮曾經的老人,帝后寢宮她都曾進去過。無論是天啟時期的張皇后,還是後來崇禎皇帝的周皇后,其生活都頗為簡樸。皇宮說起來貴為天下至尊,外表看起來倒也富麗堂皇,但在她們這些居住其的人看來,畢竟是幾百年的老房了,而且還是木頭的,多年風蝕蟲咬之下,也只剩個外頭光鮮了。 相比之下這幫短毛對於外表似乎並不太在意,但是對於實際的生活質量要求之高卻令人難以想像。他們所建造的房,無論住所還是工作區域,其外表看起來似乎並不奢華,只是簡潔大方而已,可內裡的房舍佈置,傢俱器物卻無不極盡巧思,樣樣都以實用為上。 而今天在看過了這艘公主號上被稱為「十二宮」的這十二間頭等客艙後,這位吳女官決定把從前「短毛不尚奢侈」的判斷也從評語刪除——這幫人平時不追求奢華,可真要奢華起來,絕對跟他們做其它事情一樣,都會達到一個登峰造極的地步! 又轉了幾間屋,便找到自己所住的十號房,這裡屬於標準艙,面積比那以十二宮星座命名的頭等艙要小,裝飾也簡樸多了,算是回歸到短毛習慣的實用主義上。只是四下在看了一圈之後,這位吳女官的臉還是微微有些泛紅。 ——不知道是哪個**色蠹的餿主意(外面的美院高材生王晨連打幾個大噴嚏),這牆上畫的男人女人好多都是袒胸露乳,而在壁間架前那些人像雕塑甚至大都不著寸縷!也虧得吳女官在海南呂宋都待過不少時間,又在女校那邊跟聘請的西洋修女嬤嬤多有往來,知道這是西夷風俗,以人體本身以為天賜之美。若偶爾關起門來獨自欣賞一下倒也罷了——皇宮裡太監宮女們私下流傳的春宮圖其實也不少,可哪有這麼堂而皇之的擺放於大庭廣眾之下的?這若是在大明本土鄉間,還不早就被浸了豬籠! 只是短毛們既然毫不在意,她作為客卿也不好多說什麼,最多像剛才跟王家姑娘進來時一樣,時刻低著頭非禮勿視也就罷了。不過對於這間她自己要住上十多天的屋麼,總要佈置一二…… 吳女官從隨身包袱裡拿出幾塊衣料,將屋裡所有她覺得礙眼的東西統統遮擋起來。好在這件標準艙比較簡樸,並不像隔壁頭等艙那樣到處都是雕塑和壁畫。以她這次帶的衣料還能遮擋得過來。 ——在把床頭上那個舉著弓箭,生著翅膀,雖然憨態可掬卻也是光屁股的小孩兒雕塑蓋起來之後,吳女官終於躺到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六零二 北上 上個月真是超級忙,實在沒空寫作。 五千字大章節獻上,並說一聲抱歉。- ------------------------------------- 所謂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受到新公主號震撼的並不僅僅是那幾位外來人,包括穿越眾本身在內,許多人在參觀完了之後都在大喊: 「這船已經不適合用來航行了吧?這整個就是一件大號奢侈品啊!」 不過發出這樣感歎的人都是不準備乘船的,而凡是旅行團的成員全都一致表示:你們這是羨慕嫉妒恨!俺們就是要坐這條雕花大船去北京! 而就連向來不怎麼發表意見的委員會主席宋阿姨和老李教授夫婦,在參觀完這條大船回到碼頭休息室之後也對此作出了「花費太多」的評價,兩位老人家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但在一條木頭船上下那麼多功夫,卻也是聞所未聞——而且那上面許多藝復興風格,以突出人體線條美為特色的畫像雕塑在兩位老人家眼裡好像也有點「不合適」,不過在這方面,年輕一輩的想法卻和他們完全不一樣。就連向來被認為是古板代名詞的女博士馮宇飛,對於公主號上的藝術風格也抱持了完全正面的態度。 「做得很漂亮,龐雨你們找來的工匠還真不錯。」 「當然,那可是西班牙著名的畫師,要不是王晨弄了點電腦圖片鎮住他,原本還不肯為我們工作呢。」 同樣作為這次修繕改裝負責人之一的龐雨一邊笑著回應了女博士的表揚,一邊又向兩位老人家解釋道: 「因為考慮到這條船是咱們最早的戰利品。很有紀念意義,將來遲早要送進博物館的。其本身又和美第奇家族有些關係,所以這次乾脆把它按藝術品來修復,而不僅僅是一艘遊船。回頭開到北方去,接新娘回來也是用這條船。順便可以向明朝的貴族們展示一下我們的藝術素養。」 「只是西方藝復興的藝術吧。」 旁邊馮宇飛聽到這句話卻不太高興了,龐雨也不跟她爭辯,只兩手一攤: 「那沒辦法了,若在明朝人面前賣弄國傳統化那可是標準的班門弄斧,只能另闢蹊徑,借用一下洋玩意兒了——回頭咱們再用國化去糊弄外國鬼。兩頭賺。」 這句話讓馮宇飛忍不住笑起來,便不再深究下去。 與此同時,解席也正和即將率領這支船隊北上的德嗣站在一起,兩人也在低聲談論這條船,但卻是另一方面的內容: 「這船恐怕沒什麼作戰能力了吧?」 內行看門道,解席一看那些舷炮窗都給改成了玻璃采光窗。就知道這船上其它位置也不可能再安裝大炮了——這火炮一開玻璃窗還不得統統震碎囉。 德斯對此表示同意: 「差不多,雖說在甲板上還預留了一處火箭發射架的位置,但實際上肯定要讓她遠離戰場的——隨便挨一炮船上那些藝術品可損失慘重。」 「那今後安全性怎麼保障?」 「第一隻走安全航線,第二多帶保鏢——今後公主號將不再單獨出航,每次至少配備一艘大型戰艦作為護衛。這次我們是安排總督號和伯爵號一起陪同,再加上送給明朝人的那艘大將軍號,四條大帆船以及若乾等船舶組成的艦隊北上。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大規模了。」 「送給明朝一艘船,卻安排三條大帆船護送,這是要嚇唬他們啊。」 解席呵呵笑道,德嗣卻點點頭: 「我們海軍方面確實有這方面的想法,明朝官員的腦一向比較奇葩。委員會決定送他們一條大船我們也不好反對,但天知道會引來什麼稀奇古怪的後果——也許他們會就此狂妄到認為能和我們爭奪制海權也說不准,震懾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另外這次船隊回程時會走台灣繞一下,送一批移民和物資過去,規模小了也不行。」 解席微微頷首,王海陽和張宇他們在台灣那邊的發展勢頭不錯。但移民點始終難以大規模擴張。當地的原住民可以提供些幫助,但卻不可能作為開發主力——歸根結底還是人太少。這年頭的台灣島上到處是沼澤密林,瘟疫瘴氣之類十分厲害,鄭家早年從大陸移民過去,很多就是死於水土不服和傳染病。如今瓊海軍也下大力氣投入移民工作。依靠更加科學先進的技術和醫療水平,確實也把這個征服大自然的過程大大加快了。只是要想達到他們計劃的規模卻還很難。委員會商討了幾次對此也沒其它辦法,唯一的對策就是增派人手——人多的地方,自然叢林只能退讓。這種時候不需要考慮什麼保護環境,先讓環境能適合人類生存再說。 「還是從山東基地那邊運人麼?」 解席對於山東基地肯定是很關切的,山東基地作為他們在大陸上最重要的一個佈局點,一項主要任務便是吸收大明王朝充沛的人力資源,以支撐瓊海軍對海外各移民點的擴張和佈局政策——已經有人提出要向美洲和澳洲進軍,但其前提條件還是要有人。 德嗣先是點了點頭:「這一批移民還是由山東基地負責組織。」不過隨即又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但以後就未必是了。」 「什麼意思?」 解席一愣,不從大陸上運人,還能去哪兒找?德嗣卻頗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怎麼你還不知道麼?肖朗那邊剛剛發回電報,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 ………… 送了船隊北上之後,解席匆匆找到龐雨這邊,拉住他劈頭就問: 「怎麼回事?肖朗那邊又在鬧什麼妖蛾?居然提出要去旅順?」 龐雨卻似乎並不是很在意,隨口回應道: 「哦。只是初步提出了一個構想,委員會還沒來得及討論呢——這不最近都在忙著安排相親團北上的事麼。」 「開什麼玩笑,當初委員會又不是沒討論過,最終結論是現階段暫時不和滿洲女真接觸,已經確定好的政策啊。肖朗他想幹什麼!拖著大夥兒一起去跟滿洲人死磕?」 見解席一副氣急敗壞樣。龐雨臉上終於顯出比較正式一點的表情: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句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知道肖朗他一直懷抱著某種……使命感,總覺得我們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收拾滿洲女真的。他既然重提此事,當然也是有充分的把握——這回他找到了一個不錯的理由。」 「什麼理由?」 「東江軍殘部,旅順口及遼東沿海的數萬漢民——如果我們不出手援救的話,他們都將成為滿洲人的奴隸。」 ——話說前段時間孔有德投奔滿洲。在皇太極支持下率領新近組建的火器軍出兵攻打旅順東江殘部。因為天氣轉冷,人數太少等諸多因素的不協調,並沒有能像歷史上那樣一鼓作氣徹底將其剿滅,而是拖拖拉拉的打成了一場爛仗,進展並不順利。 但形成這種「不順利」的最主要原因,卻並非來自於戰場。而是主要由於道路泥濘,後勤不足,以及孔有德和他的滿洲新主間溝通不暢,導致行動過於保守等諸多因素構成。在戰場上東江軍幾乎沒有給這支新組建的「烏真超哈」軍造成一點壓力,初期接了幾仗之後便是一路望風而逃——雙方戰力相差太大了。 事實上在這個時空的孔有德部,如果撇除人數因素,純看建軍思路和局部戰術的話。還要比歷史上強出不少呢——他們和瓊海軍交過手,用大量鮮血親身體驗過一場真正的熱兵器戰爭應該怎麼打。在後金朝重建新軍之後,當然也會竭力模仿那支曾令他們魂飛魄散的短毛軍,雖然學的不倫不類,但總體思路是正確的。 這樣一來東江軍就更加無法抵擋了,儘管對方由於自身原因,推進速度不是很快,但卻非常穩健。到了地頭就一定能打下來,打下來就一定能守得住,如此步步為營。眼看遲早要把旅順拿下,將東江軍逼入絕境。 這眼睜睜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東江鎮總兵黃龍如今所承擔的心理壓力,恐怕比他歷史上遭遇突襲自殺殉國時還要來得大。戰場上無論如何頂不住,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到處求救了——這段時間黃龍幾乎向所有信使能到達的地方都發出了求援信。連威海短毛這等在隸屬上八桿打不著邊兒的地方都給送來了求援信。內容麼都是跟寫給朝廷的差不多,說得很是淒慘悲壯:我等武將原有守土之責,戰死疆場理所當然,只是旅順及東江各島上還有大量將士家眷,以及歷年來不堪奴役從建州逃出的老弱婦孺,足足數萬無辜漢民,請朝廷無論如何派船將他們接走,也好讓將士們安心殺敵報國。 大明朝廷如今還在忙於應付崇禎皇帝清理鹽稅案產生的後續問題——比如那姓出來的官位該怎麼分配,暫時是顧不上東江軍的。反正那幫丘八從來不是什麼好鳥,歷年來也不知道騙了朝廷多少銀,卻又起不到什麼牽制效果。況且明朝官員自己都是說慣了大話的,一眼就能看出黃龍那求救書的不盡不實之處——情況很危急?當真危急了你還能派得出這麼多信使?——派船去接回家眷老弱?尼瑪若當真有船過去,老弱婦孺能擠得上船才怪!這幫死丘八什麼個德性咱們官還不知道,徹底沒後路了或許還能拚一拚,真要給他們一條後路,這幫鳥人肯定跑的比兔還快! 軍神韓信不是說過麼:先要置之死地才能後生!你們這幫死丘八讀兵書太少,不懂這個道理,不過咱們官可是懂的,安心學著點吧——對丘八們逼一逼是有好處的,沒準兒能再逼出個寧錦大捷來。 總之大明朝廷肯定是沒空搭理東江鎮的,但威海基地肖朗那邊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當然肖朗他們同樣也不相信黃龍當真像他在求援信所說的那樣悲壯英勇,但至少在歷史上黃龍確實是自殺殉國的。知道這一點讓肖朗對他還抱有一定敬意。而另一方面,他其實也根本不怎麼在乎對方的想法,只要能實際控制住行動就可以了。 「東江軍以前是以登州作為後勤基地的,登萊之亂以後臨時改到天津,但實際上並沒有能建立起穩固的補給線——明朝人的效率你也知道。登州之亂平定後明朝內部一直有聲音要恢復原狀。黃龍的要求也是把人接回到山東去。但肖朗覺得只要把人弄上船,開到哪兒由我們說了算——假如我們出動船隊去接人的話。」 龐雨大致向解席闡述了肖朗那封電報的意圖,肖朗很聰明的並沒有直接反對委員會「不接觸」政策,而只是從吸納人手,搜羅人力的角度,認為如果聽憑孔有德這麼輕易的消滅掉東江鎮。徹底解決長期以來後金在東北方向上的後顧之憂,哪怕對於瓊海軍的未來戰略來說,也是極其不利的——當初委員會成員雖然大都贊同「暫不接觸」的政策,但同時也沒人能否認:瓊海軍遲早要和後金對上的。他們既然來到這個時代,又不想留辮作奴才,那與建州女真硬碰硬大幹一場肯定在所難免。現在不接觸。只是為了等將來更強大時再出手。 另一方面,瓊海軍對人力資源的巨大需求也是肖朗尋求委員會支持的一個突破口——崇禎年以前,恰恰是由於東江軍的存在,後金八旗其實一直沒能完全控制他們的佔領區。許多不甘心被女真人奴役的漢民都在設法逃跑,東江軍戰鬥力很弱,但卻一直是遼東漢民逃跑的方向之一,歷年來許多逃奴都藏匿在遼東沿海的東江軍控制區。黃龍這次要求朝廷派船接走的很大一部分便是這類人。 「這部分人足足有好幾萬,如果他們重新落入後金八旗手,必將增強對方的力量。而如果是我們來接收他們,無論對於台灣還是呂宋都很有用。而且肖朗更進一步提出,如果我們這次能保住東江軍,只要他們能繼續維持在後金腹地的存在,遼東的漢民就會一直往海邊跑,從而導致後金持續不斷的失血。」 解席冷笑一聲: 「說得輕巧,就東江那群廢物能頂多久,最後不還得我們自己上!」 「是。但至少肖朗目前提出的要求只是接難民——他在電報裡說的很清楚:現在威海那邊已經接納了不少乘坐小船甚至是木筏從旅順逃出來的難民,那邊的情況非常不好,隨著冬天臨近餓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我們這裡不缺糧食,不缺船隻,也不缺兵員。唯一欠缺的就是來自後方委員會的許可。海峽對面數萬漢民的生死將取決於我們的決定。同時他也完全理解委員會的擔心,所以保證這次會盡量不讓部隊捲入戰端——至少是不主動介入。」 「扯淡呢!等帶兵到了那邊,怎麼行動還不由得他說,真跟滿洲人交上火了,後方只有竭力支持的,誰還能指責他不成。」 深知此奧妙的老解先是大罵,但隨即卻又摸了摸鼻: 「我說,那小會玩煽情不稀奇,可是以他素日的性格,居然肯作讓步——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真不容易,比以前窩在機械組時可是長進多了。」 龐雨嘿嘿笑了兩聲: 「人總是會成長的麼,他如今也算是統帶一方軍政的大員了。咱們一百多人間,有過這種經歷的也無非唐王二位隊長,你,以及老傑克幾個……這回他確實走了一步好棋,既佔據了道德制高點,又好歹在表面上迴避了委員會最擔心的問題,這種情況下就算你還在委員會裡,能提出反對意見嗎?據我所知至少海軍方面是不反對的,阿這次親自帶隊北上,就是想到時候也去遼東轉一圈。」 解席沉默不語,過了許久方才悶聲道: 「這下明朝那幫人肯定開心死了。」 「是啊,這一南一北的,總算讓我們互相咬起來了……據說無論錢謙益,周延儒,還有溫體仁那邊都已經收到過無數書生獻上的『驅虎吞狼』妙計,要求效仿宋時以梁山征方臘之策,徵調咱們短毛去討伐東虜……崇禎本人都詢問過錢謙益好幾次。」 「這回他們可算如願以償了……不過這條也許會有助於林漢龍他們和大明進行的談判?」 聽了龐雨的分析之後,解席已經不指望委員會拒絕肖朗的要求了,轉而開始考慮後續問題。 「那是肯定的,反正船隊本來就要經過威海,等委員會這裡作出決斷之後,林漢龍會和他們商量該如何提高要價——肯定要讓明朝也出點血的。另外阿也會直接去跟肖朗商議陸海軍配合的事。」 「我靠,難怪把伯爵號和總督號都給開過去了——公主號改回遊船之後,那可是咱們當前除了瓊海號以外噸位最大,火力最猛的兩條戰艦了。」 解席嘟噥了一聲,隨即又顯得有些緊張: 「不知道肖朗對於部隊的熟悉情況如何了,才剛去沒多久,就要拉著部隊上戰場,還是去跟後金女真較量……娘的,可別把老的三團給打光囉!」 「應該不至於。」 龐雨懷抱雙臂然道: 「如果連自己內部都沒搞定,我想他也沒膽向外主動求戰。」 六零三 肖朗的謀劃(上) 就在龐雨解席這邊談論到他們的時候,山東威海基地的小食堂: 「來,兄弟們,咱再走一個!」 肖朗舉起手小酒盅,臉頰微微泛紅,顯然已是喝了不少。不過興致卻正高昂,舉杯之後也沒在意旁邊有多少人響應,自顧自一口悶了。 小包間人不算多,但全部是「自己人」:吳南海,陳俊,徐磊,胡凱……以及三四位和肖朗一起新近從海南過來的原機械組成員——總而言之一句話,全部都是當初瓊海號上一百三十名現代人之一,也就是如今整個威海基地最具有決定權的這一批人。 肖朗把大夥兒聚在一起,肯定不是為了請喝一頓酒這麼簡單,而他的目標其實也早就為大家所知。而且,很明顯,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持。 酒桌上出現了短暫的冷場,過了片刻,卻是吳南海開口問道: 「委員會那邊回電來了麼?」 「來了。」 肖朗從口袋裡摸出電報,直接遞給了吳南海,從他的動作來看,顯然是對電報上的內容很有信心——委員會的回電並沒有妨礙他的計劃。 吳南海接過電報,開口念出聲來: 「來電已收悉,威海與旅順僅一水之隔,如何處理突發狀況,可由前方肖,吳,陳,徐,胡等各位同志共同決斷。如需幫助,後方總部將全力支持。另:北上船隊已於近日出發,總督,伯爵二艦亦在其,指揮員,隨扈可參與作戰艦船共十七艘。」 吳南海看過電,默默將其遞給陳俊等人傳閱,不過其他人既然已經知道內容,也無非是瞄一眼,走個形式——按照條例後方電報除非涉及到個人**。否則必須傳達到每個人——當然是指現代人。 而肖朗在大家都看過電報之後,也放下酒杯,開始侃侃而談: 「怎麼樣,我早說過:委員會不是委員長,雖然效率低了點,決策保守了點,可終究不會搞遠程遙控指揮那一套。我們前方即使提出請求。他們也不可能胡亂替我們作出決定,所以關鍵還是在於我們自己的判斷。」 又拿過電報看了一眼,肖朗微微冷笑道: 「哼哼……『由各位同志共同決斷』——委員會這是怕我肖某人獨斷專行,在威海這邊一手遮天,強行拉著大夥兒過海峽去和滿洲人開戰啊。不過,且不說我有沒有這本事。他們在後方,不瞭解情況在所難免。可最近這些日,咱們這邊的實際狀況,各位可都是親眼看見的——那些泅海而來的難民是個什麼樣,對岸的情況又有多糟糕,不是我肖某人誇大其詞吧?」 「那些人——!」 大約是酒勁上來了,肖朗猛然拍了一下桌: 「那裡有足足好幾萬的漢民啊!都是咱們漢人老百姓。明朝官府已經是不管他們了,如果我們再不管,那些人就會死。他們都會死去——就跟歷史上一個樣!可我們是來幹什麼的?我們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改變歷史的!」 「若是超出了能力以外,管不了,那也沒辦法。可既然咱們有這個能力管,我們的發展路線也需要吸納更多人力資源,一舉兩得的事情。我們為什麼不管?我們有槍有炮有戰船,和對面僅僅一水之隔,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些女真韃屠殺我們的同胞?然後對自己說這是在歷史上發生過的,把這當一場電影看就行了——我們能嗎?有誰能?」 俗話說借酒裝瘋,肖朗此時就有點這個意思,但也有可能是故意把自己灌成這個樣以便於發飆——在說完這一大通之後,他的目光一一從在座眾人身上劃過。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人提出反對意見。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片刻之後,旁邊一夥——從海南島一起過來的機械組小弟率先開口捧哏: 「就說怎麼幹吧。肖老大,咱們都聽你的。」 接著另外幾人也紛紛表示了支持,雖然都是同屬於原機械組的成員,卻也營造出了足夠熱烈的氣勢。終於,在這樣的氣氛影響之下,二營長徐磊點了點頭: 「肖大哥,好樣的!我跟你一起幹!」 「那也算我一個。」 三營長胡凱趕緊加入,他們兩人都還很年輕,血氣方剛,被肖朗一番話早就說的熱血沸騰,先前只是因為內部意見不能統一,作為統軍之人不好隨便發表意見罷了。但此時見氣氛已經形成,就是先前持不同意見的吳南海,陳俊二人也不再反對,便也站出來表了態。 而他們的支持也終於讓肖朗臉上顯出放心笑容——在威海的駐軍是瓊海第三團,下轄三個營,團長依然是解席——他身上還兼著威海衛參將的名頭,不能隨便更換的,否則跟明朝那邊不好交涉。不過反正解席如今不在山東,一切都由這邊自己做主。 一營長原本是敖薩揚,因為要擔任管理委員,返回了海南島,而且以後好像不打算再回來了——先前在大陸熬過的那個冬天可把這個台灣仔給凍壞了。所以主動提出卸任一營長職務,於是正好便由肖朗代理了營長——委員會任命他來做這個山東基地負責人,總要放些軍權給他。但肖朗是空降下來的,雖然有名義在手,最近也經常下部隊,對於部隊的實際掌控能力卻終究還是個未知數——畢竟他不像先前解席等人是看著這支部隊慢慢擴編成長起來,長期和部隊摸爬滾打在一起,幾乎對每一個士兵都知根知底。 所以當前威海衛最有戰鬥力的部隊,還要數徐磊與胡凱率領的二營和三營。雖然這兩人在幾年之前還只是個學生,可瓊海軍迄今以來最重要的幾場戰鬥他們全都有參加。這些年來從班長,排長,連長一路提升……完全是跟著三團一起成長起來,龐雨先前安排他們在威海衛附近到處剿匪,以戰代練,到如今無論實戰經驗還是部隊控制都不成問題,肖朗想要在軍事上有所作為,就絕不可能繞開他們兩人。 而他們兩人的態度也最終決定了整個威海團隊的走向——吳南海和陳俊在對視一眼之後也終於各自點頭: 「好吧,我們也支持你的想法,能多救一些人終究是好事。」 「好極了!來,兄弟們,再走一個!」 肖朗大喜,再度高高舉起手酒杯,這一次大夥兒都很給面,紛紛舉杯,一口悶掉。 之後肖朗也不耽擱,迅速開始部署他的謀劃: 「咱們這邊沒有參謀組的高手,做不出太複雜完美的計劃來。我的想法比較簡單,大家一起商量著辦吧——我打算帶領第一營和徐磊第二營去旅順那邊,先建立起一個先遣基地,把當地難民組織起來,如果形勢還能支撐的話,就先在本地頂一陣,等後方阿他們的大船隊到了,直接裝上船拉南方去。如果形勢不好的話,就渡海先送到威海這邊來——但我估計那些人在旅順時為了逃命啥船都願意上,可真正到了山東以後恐怕就不會願意再去南方了,所以盡量一次性的往南邊送,大家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肖大哥你啥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難道咱們三營不能打仗嗎?」 話音剛落,胡凱這邊就提意見了,肖朗連忙賠笑: 「小胡你可別誤會,我絕對沒這意思,可咱們威海老巢總得有人留守不是。」 「那也不該留咱三營啊,以前在老敖手裡一營就向來是負責看家的。而且說句不客氣的話,要說實戰經驗,一營還真不能跟咱們二三營比——當初龐哥安排咱們倆到處剿匪,不就是讓我們增加經驗,作為主力作戰部隊麼。」 肖朗苦笑一下: 「我也知道這道理,可既然是我自己提出的出兵計劃,總不見得本人窩在家裡,反而讓其他兄弟渡海去跟韃開戰吧。既然身為一營的代理營長,帶兵出戰也是理所當然。咱們瓊海軍三個團都是按野戰軍配備的,隨便一部應該都是拉出去就能打,戰鬥力縱然有些差異,也不會太大。」 「另一方面,到時候大部隊一出去,整個基地就剩一個三營了,小胡你除了要負責基地防衛外,還要防備來自明帝國的威脅,身上的擔可不輕啊。」 「明帝國?我們幫它打女真它還會來找我們麻煩?」 胡凱不以為然道,肖朗哼了一聲: 「反正我對那幫臭官僚是一點信心沒有,管他們心裡面怎麼想呢,絕對不給他們任何機會就是。而且,萬一遇到最壞的情況……」 肖朗頓了一頓,方才道: 「小胡你的三營作為預備隊,便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到時候還要依靠你們來援救。留一支戰鬥力較強的部隊下來,不是壞事。」 費了一番唇舌,總算說服胡凱,同意暫時留守後方,但也終究和肖朗約定好:等後方德嗣他們上來了,就把威海防衛暫時移交給海軍——反正這個港口主要是作為未來海軍基地建設的,胡凱到時候將率領三營一併投入到戰鬥去。(未完待續。) 六零四 肖朗的謀劃(下) 胡凱這邊安靜了,吳南海那頭卻又提出一個問題: 「現在出兵是不是倉促了點?既然後方已經派船隊過來了。等海軍力量過來,有兩條大戰艦一併伴隨著行動,會穩妥許多。拉上難民便可以直接往南方運送,也不必等著看形勢。」 「就怕對面撐不了那麼久啊。」肖朗歎口氣道,「我知道那個黃龍在歷史上是自殺殉國,但在這個時空他會做出什麼決斷誰也不能保證,畢竟明朝的官武將骨頭都很軟,東江軍又是出了名的混亂。就算黃龍本人還想打,他手下那幫人在歷史上可是大都投降了的。而只要我們綠皮軍上了岸,哼哼……」 肖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起脖一飲而盡。又冷笑一聲,殺氣騰騰道: 「我倒要看看那幫人誰是軟骨頭!」 「可你有沒有考慮過天氣問題?」吳南海皺眉道,「眼下已經是十一月,用不了多久靠近海邊的地方都會封凍,我們的木頭船很難再靠岸。無論補給,支援,還是戰術機動都將非常困難,而我們瓊海軍對於後勤補給的要求向來很高。你把兩個營一千多號人丟到海峽對面去,萬一海路斷絕,後方接濟不上……」 肖朗放下酒杯,臉上神情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不錯,這正是我剛才所說的『最壞情況』——咱們被困在旅順,搞不好要堅持一整個冬天。後方空有龐大補給船隊,卻因為海冰封鎖難以順暢的送過來,最多只能斷斷續續送一些最必須的補給品——這一點我想咱們的海軍還是能做到的。」 「那你還要堅持上去?」 肖朗嘿嘿一笑: 「如果到時候沒有我們自己人在岸上,海軍還會冒著被浮冰撞壞船殼的危險靠岸嗎?反正到哪兒都能招到難民,到那時候後方委員會可就未必肯支持我們的計劃了。」 「你這是拿兩個營一千多人在要挾後方啊!」 吳南海不滿道。肖朗則正大光明看著他: 「所以我才要親自帶隊上去——放心,我肖某人可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去賭博。旅順那地方作為要塞是第一流的,想當年日俄戰爭時期小日本那麼瘋狂,到最後還是只能靠長期圍困解決問題。我不相信這個時代的軍隊能承受住二零三高地那種傷亡。況且這次發起攻擊的只有孔有德漢軍所部,他們真正能打的兵力也就兩三千。還都是早就給我們嚇破了膽的那批人。只要後方彈藥糧食能接濟得上,我用一千多人對付他們絕不成問題……所以趁著最近天氣還好,趕緊出動,還能多運些物資上去。」 「憑什麼這麼肯定,難道你實地踏勘過?」 旁邊陳俊也疑惑道,肖朗卻自信一笑: 「還真去過兩次。一次是在二零零年,當時是作為旅遊者去的,瞻仰了一下日俄戰爭舊址。還有一次……則是在十五天以前,去那邊看了一下當前的地形。」 「十五天前?你……登陸了?」 屋裡幾個人都吃了一驚,雖說旅順距離山東這邊號稱是順風一夜即至,先前確實也有人抱著木板漂流一兩天浮海過來的。但肖朗什麼身份?居然已經偷偷去過了海峽對岸? 肖朗顯然對自己的舉動也頗為得意,呵呵笑道: 「是啊,北緯他們的偵察隊不在,只好親自上陣了。就是親自去看過以後我才決定帶部隊登陸上去,建立起一處防禦營地的——那地方的地勢太好了。在我選擇的地方可以建立一處靠海碼頭,只要我們還有海上優勢,就不可能被包圍。」 「海面封凍呢?」 「就是考慮到海面封凍的情況了——旅順這地方說起來應該算是不凍港。否則後世老毛也不會總想著佔領它。這個年代天冷一些,但堅冰也不至於深入海面太多。我們可以把若干條小船連接起來,上面鋪上木板,做成深入海面的浮動棧橋,以此來越過冰區……別忘了我可是機械組的頭目,對工程方面的事情也不算徹底外行。」 肖朗很自信的笑言道,看來是把一切都考慮好了。不過陳俊卻還是有點不放心: 「可你畢竟只有千把號人,萬一對方調集數萬大軍強攻呢?在封凍期間後方終究是無法提供大規模支援的。」 陳俊手指地圖道,而肖朗也毫不示弱的同樣指向地圖: 「那他們就是在作死!旅順上方的金州地峽最窄處只有五公里寬,光靠艦載火炮和火箭彈都能封鎖。如果皇太極當真敢把後金軍的主力調來旅順口攻我。後方委員會就沒有任何理由不出動全部陸海軍了。到時候龐雨趙立德他們只要不是白癡就必然會封住金州地峽,把後金主力全部消滅在旅順城下!」 頓了一頓,肖朗又笑道: 「只要他們別學李天霞,我倒是不介意扮演一回張靈甫。」 吳南海和陳俊互相看了看,論起軍事這兩位都不太擅長。以前反正有解席龐雨等人作決斷,現在麼……好像看來肖朗的水平也不差? 兩人又看了看吳凱和徐磊那頭,見那兩位職業軍頭也沒提出反對意見,便不再就此事發表意見。 而肖朗卻主動安排其他們兩人的動向來: 「南海,我出去之後,整個威海基地,以及我軍的後方補給都要拜託你和小胡兩位了。」 吳南海點點頭: 「放心,只要運輸通道暢通,物資肯定不會缺乏。」 肖朗點點頭,又轉向陳俊那頭: 「老陳,在那邊要快速修建一批工事,關鍵部位最好能用上鐵筋混凝土,需要土木建設方面的專家,你得跟我一起登陸,開戰以前送你離開。」 陳俊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 「可以,離開倒也不必。到時候一起配合你作防禦好了。」 「那最好了。」 肖朗開懷大笑,再度舉起了手酒杯: 「來,再干一個,預祝我們旗開得勝!」 「干!」 幾隻酒杯碰在一起。迸發出清脆的響聲。 ………… 酒宴結束之後,諸人各自返回宿舍,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肖朗安排的時間很緊,這一兩天內就要行動。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因為多喝了幾杯而燥熱的面龐漸漸冷卻下來,一同冷卻的還有頭腦。 「我們好像都被肖朗繞進去了。」 陳俊忽然恍然大悟般對吳南海說道。後者一愣: 「嗯?」 「那傢伙在向委員會匯報時可是說只去收集難民,還說要盡量避免和滿洲軍對上的。結果今天的商量根本沒怎麼安排難民事宜,全是在琢磨打仗了——居然都考慮到有機會全殲後金主力上去,這哪跟哪啊!」 吳南海沉吟片刻,也是苦笑了一下: 「沒辦法,我們都知道肖朗滿腦想著要扼殺掉將來的大清王朝。既然到了那邊,不跟後金軍幹上一場是絕不肯罷休的。可既然他是經過委員會正式任命的威海基地指揮官,委員會也同意了他的行動計劃,那麼我們的職責就是全力協助他把這件事情辦好。」 「哪怕他在其摻雜了屬於自己的小算盤?」 陳俊皺眉道,吳南海則是哈哈一笑: 「只要他能為集體搜羅到足夠人力資源,這種程度的小算盤就在允許範圍之內。咱們這個大集體,本就是由若干抱有自己小算盤的小團體所組成的啊。」 陳俊思慮片刻。點點頭: 「確實……只要他不打敗仗,什麼都好說。」 「而我們兩人承擔的任務正是保證他不打敗仗的重要前提——我負責把物資籌備充足,而你則要盡量幫他搞一個穩固的防禦陣地出來。」 陳俊想了想,點頭表示同意吳南海的意見,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我想我們還可以給他找一點助力……」 「嗯?」 「肖朗這傢伙對於明帝國的態度比對後金也好不了多少,這次行動他除了上報委員會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大明朝廷或是旅順那邊的地主打聲招呼。」 「那是當然,他根本看不起明朝的任何人,無論官還是武將。軍隊就更不在話下。」 「這種想法可不太好,我雖然不懂軍略,卻也知道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換了老解老龐他們處理這事兒,肯定不會忽略明朝方面的。」 「那你想怎麼做?」 「幫他把短板補上——走吧,咱們去給陳濤發個電報。我們這裡向北京發電報無需再轉。很快就能收到,動作麻利些的話,我想陳濤今晚就能把事情辦好了。」 「發電報是沒問題,不過……後方委員會還沒決定怎麼跟北京方面談呢,我們這麼著急把消息捅出去不太好吧?」 「著急的是肖朗,他明後天就要出兵了,渡海也用不了兩天——別到時候我們到了旅順口卻被當地官兵當作敵人看待才是笑話。」 「肖朗好像已經有這方面的考慮了——我聽他剛才還在跟徐磊商量,如果旅順明軍不合作的話該怎麼壓服……」 「瞧,這就是他的疏漏之處了,其實完全沒必要這麼強硬的——讓陳濤先去跟明朝官員打個招呼,幫我們爭取到出兵的合法性並不困難。我們反正只管先把面前事情做好,至於善後怎麼處理,再由委員會去操心吧。」 「你確定陳濤在沒有後方提點的條件下,一個人就能把這『合法性』爭取下來?而且還是在這麼短時間之內?這事兒可不算小。」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我想他好歹在那邊混了這麼長時間了,花費了大集體那麼多錢糧物資,總該有些成果不是。況且就算他做不好,背後不是還有個錢閣老么……那老頭兒終歸會有辦法的……」 一兩人一邊議論著,一邊快速朝電報房走去。(未完待續。。。) 六零五 不速之客與有關部門 當天夜裡,北京城。 大明兵部尚書張鳳翼帶著一腦門霧水坐在自家小花廳裡,接待兩位夤夜來訪的客人。 按照通常禮節,一般有點身份的客人前來拜訪之前都要先派僕役上門投貼,打好招呼約定時間,得到主人的允許之後才會登門。否則這頭客人忽然上門,那頭主人卻不在家或是不方便見客豈不尷尬。而拜訪時間也多半會是在白天——這年頭大城市裡頭入夜都有宵禁,到了晚上尋常人等一概不得出門的,夜間還待客的那就只證明一點:這是打算把客人留到天明了。除了關係特別好的或是娼門妓戶之流,一般正經人家都不會這麼做。 堂堂兵部尚書家裡當然是絕對的正經人家,而前來拜訪的兩位客人身份也絕不低,其一位甚至是和張大尚書平級的,堂堂大明禮部尚書錢謙益錢閣老,而另一個小伙雖然年紀輕輕,如今的全北京城卻絕對沒有一個官宦敢小看他的——南方瓊海鎮派駐在京城的聯絡者,陳濤的名字已經在京城裡打響了。 當張大尚書接到家僕稟報,說有這麼兩位客人忽然上門前來拜訪時,心裡著實是吃了一驚的——要知道他張鳳翼平時跟溫體仁走的比較近,按照當今朝堂的政治派系劃分來說,應該是跟錢謙益以及錢某人背後的短毛集團屬於對立面才對。平時走在路上面對面碰到都未必打招呼的,如今這麼黑燈瞎火的突然前來拜訪。想幹什麼? 再仔細一想,那南方短毛不知禮數。不懂規矩也就罷了,你錢受之錢老倌兒可是東林大儒,平日裡最為愛惜羽毛的一個人,怎麼也陪著那短毛小伙胡鬧起來?招呼都不打一個忽然過來,若是我今天有安排正好不在家,又或者乾脆直接點,回個「主人身體不虞,不見客」。讓你堂堂禮部尚書吃個閉門羹,豈不大丟面? 不過也只能在心裡頭私下想一想罷了,作為一個進士出身的標準明朝高級官僚,這種當面撕破臉的行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做的。況且人家既然這麼突然找上門,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這兩年凡是和南方短毛搭上關係全都發了,眼前錢某人就是個最好例。張鳳翼以前想湊上去都找不到門路,如今機會主動找上門,當然不會白白錯過。 ——至於和溫體仁的關係?他不過和溫體仁關係好點,又不是溫家奴才,交遊廣闊一些誰管得著?跟短毛攀上交情後別的好處先不說,光是冬天裡可以得到來自南方的瓜果蔬菜一項就足以讓人羨慕了——其實在他們大男人看來也就那麼回事。冬天的西瓜未必就比夏天的甜些,但家裡太太們的想法卻和男人完全不同,更不用說明光堂裡那些珠光寶氣的玻璃器皿了……現在京城裡富貴人家宴客已經形成風尚:一看菜蔬有沒有反季節的南貨,二就是看器皿有沒有玻璃的,沒這兩樣東西。你這檔次就是上不去! 於是片刻之後,張家的小花廳裡。張尚兩人笑語殷殷,互敘章,一派久揆老友模樣。張鳳翼尊錢謙益為長——他是萬曆四十一年的進士,而錢某人則是三十八年的,以前這點差異他根本不放在眼裡的,要知道他是山西代州人而錢謙益是江蘇常熟人,北方能考進士的比南方人要少得多,在世人心目的含金量也不能比。 不過這一回張鳳翼卻很痛快的認了錢謙益為前輩,其實是指的另一方面——在和南方短毛的交往上,在這方面他張某人想要有所進益,還真得請教這位一手完成短毛招安大計的前輩不可。 而錢謙益也很上路,在稍稍敷衍了幾句以後便正式將陳濤介紹給張尚書,自己退於二線。雖然陳濤的身份京城裡只要稍微有點門路的都早已清楚,但畢竟早先沒打過交道,像張尚書這樣身份的人肯定不能自來熟一見面就說我認識你,一個正式的介紹人必不可少。 不過陳濤並不講究這些,他接到山東的電報後也是一腦門官司呢,此時滿心只想著要把吳南海和陳俊托付給他的事情辦好。人情世故方面本就頗有不足,此時更加顧不上了。在簡單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將他的來意和盤托出,而隨著他的講述,張鳳翼張大尚書的腦門也是越來越亮——有汗珠冒出來了。 「什……什麼……?」 其實陳濤所說的消息對於任何一個明朝官員都可以算是天大利好——南髡北韃這兩大強悍勢力終於要面對面死磕起來了,而這正是幾乎每一個明朝官員都夢寐以求的好事啊!雖然短毛這次所說的只是「協助疏散人員」,可只要那幫綠皮跟韃照了面,以他們那硬邦邦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還怕雙方打不起來? 只是陳濤提得要求也有點匪夷所思——他要求張鳳翼以兵部名義發,令旅順明軍在短毛軍登陸時暫時服從其指揮,至少是要求盡量配合短毛軍的行動,這個可不符合明朝原本的體制——客軍應該是受駐軍約束的。 但張鳳翼也完全能理解短毛的顧慮,事實上凡是需要其他地方派軍隊援助的狀況,其本地駐軍肯定是廢弛不堪用了,外地強軍進來要他們服從本地弱旅原也不太現實,明朝對此的解決方法是派遣地位更高的官員作為總制,統籌調度這一地區全部兵力。 但短毛顯然不會接受這種方式,更要命的是他們要求時間極緊,說是明後天就要出兵!這速度著實讓習慣了大明朝互相推諉扯皮低效率的張鳳翼驚詫不已,心說難道你們短毛都好個作不速之客?連軍隊都是如此? 「這個……不合我大明體制啊。」作為一個老資格的大明官僚,張鳳翼當然不會輕易允諾這種破壞體制的要求。「陳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老夫雖然忝為兵部尚書。可這種要求,卻不是兵部能做主的。更不是老夫一言所能決定,具體事宜,恐怕還要呈報天,並待朝幾位老大人商議定奪之後方可決斷。」 ——跟這短毛說話也挺費勁的,關鍵是稱呼上不好辦。明朝士人之間互相稱呼——包括稱呼對方的敬稱和稱呼自己的謙稱,都是很有講究的,可在這小年輕面前似乎都用不上。思來想去只好用些非正式的口吻,「先生」「老夫」之類,說起來頗為彆扭。 不過彆扭歸彆扭,張尚書這一招太極推手還是很漂亮的,輕輕巧巧一句話就把事情擋到一邊,深得大明官僚推托技巧之三味 沒想到人家陳濤壓根兒不跟他玩官場伎倆,直截了當道: 「不好意思。張尚書,我對於大明朝廷的軍事制度確實不太瞭解,這個要求也確實倉促了一些——我自己也是今天傍晚時剛剛收到來自山東的電報。但是在威海那邊,我的同伴們正在做最後準備,明天,最遲後天。他們就要渡海前往旅順,去直接與大明,也是咱們整個華夏民族最為兇惡的敵人作戰。我在這裡也幫不上別的忙,只能盡快幫他們取得朝廷的官方支持,免得到了那邊與當地守軍產生誤會。這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情,還請您多多費心才是。」 張鳳翼笑了笑。個小毛孩還跟我玩起民族大義這一套來了?咱當年在書院裡慷慨激昂指點江山的時候你還沒出娘胎呢。不過臉上卻是一片肅然誠敬之色,拱手道: 「陳先生一片拳拳之意,老夫深感欽佩。只是國家制度,軍機要務,非吾等身為臣者可以擅改。貴鎮之所求,實非我區區一兵部所能決斷。」 「是這樣啊……」 陳濤喃喃道,但讓張鳳翼略感詫異的是這小伙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失望之色,反而向後面錢謙益坐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和錢尚書您說的一樣呢……」 錢謙益捋了捋鬍,笑而不言,而陳濤也站起身來: 「那麼,不好意思,張尚書,打擾您了。」 說著便要告辭,這麼乾脆利落的態度反倒讓張鳳翼感到一陣不安。 「這個……請恕老夫失禮,不知道陳先生下一步是打算?」 按理說一個官僚在正常對外交涉時是絕對不會問出這句話的,說出去也只是白白被人笑話。但張鳳翼覺得和這幫短毛的交涉怎麼也不可能「正常」起來,乾脆也想啥說啥了。 而陳濤果然也給了他一個回答: 「繼續找其它有關部門唄,既然在您的兵部這邊得不到幫助,我想再去周首輔家裡,還有錦衣衛那邊碰碰運氣,如果都不行的話,就只好直接去皇宮裡找人了——我想大明朝的皇帝肯定會樂於幫助我們清除任何向遼東出兵的障礙。」 「哎?……等等等等!」 張鳳翼一聽臉就白了——這小說話陰著呢,什麼叫「在我的兵部這邊得不到幫助?」是你們提的要求壓根兒不合規矩好吧!我要敢簽發這條命令,恐怕命令還沒發出去,彈劾的奏章就已經鋪天蓋地飛過來了——這姓陳的小知道科給事是幹啥的麼?哦,肯定不知道,要不他也不會說出什麼找周首輔,錦衣衛之類的笑話了。 可問題是,如果自己不簽的話,麻煩也一樣很大——恰如陳濤所言:只要他們短毛肯向遼東用兵,對於大明朝來說絕對是一件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的好事。但如果這小冒出來一句「因為兵部不簽命令咱們去不了」的話……張鳳翼完全可以想像,到時候上至天,下至武百官,絕對沒有一個人會表揚自己堅持原則的,他們只會毫不猶豫把自己當作替罪羊犧牲掉——換了他本人站在另一個角度上,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幹。 一時間,張大尚書委屈得幾乎想要掉眼淚,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成為短毛出兵的障礙了呢?這可真是人在家坐,禍從天上來,接待不速之客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好在張鳳翼畢竟是從多年宦海磨練出來的,稍稍思慮之後便立即想到了應對之策,他直起身問道: 「陳先生想要面聖,不知事先可有向宮通報過麼?」 「還沒有呢,情況緊急,錢閣老同意帶我去試著敲敲宮門看看。」 陳濤的回答讓張鳳翼暗撇嘴,心說果然如此。這短毛作不速之客還作上癮了,跑我家來不算,還想去周延儒家,錦衣衛那邊碰運氣?甚至要夜闖宮廷?你當那些地方是你家隔壁鄰居,想拜訪了去敲個門兒就行? 若是在今晚之前的任何一個時間段,他張大尚書聽到這種荒謬要求,肯定是哈哈哈大笑三聲,然後把眼前這兩位當瘋趕出去——如果厚道些沒通知順天府來抓人的話。 然而這一刻,張鳳翼卻站起身來,拱手正色道: 「兩位請稍候片刻,待老夫換一下衣冠,陪你們一起走!」 ………… 大約一小時後,陳濤又從大明首輔,吏部尚書周延儒家裡走出來,在爬上四輪小馬車時他臉上略帶無奈之色,顯然是沒能達成目標。 不過他也不算一無所獲——周延儒的轎也從門裡抬了出來,連同前面那兩位的,大明部尚書已經有一半在陪他逛街了。如果不是剩下戶部尚書出缺,工部刑部實在稱不上「有關部門」,陳濤今晚把部尚書統統拖上街來個夜遊北京城估計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們一起去了錦衣衛都指揮使駱養性家,當然也沒能得到陳濤想要的指令,但駱養性同樣主動跟了出來——大明官僚考慮問題的思路,以及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是差不多的。之後陳濤原還打算再去找找其它「有關部門」,但終於忍受不下去的周大首輔,錢張兩位尚書,以及駱指揮使都異口同聲告訴他:你找誰都沒用!這事兒肯定只有天才能決定。如果不想把武百官統統拉上街大遊行的話,還是直接去宮裡吧。 於是陳濤終於不再滿城亂竄,而是拉著一批大明高官前往了紫禁城,浩浩蕩蕩的共同作起了不速之客。(未完待續。。。) 六零六 斷流 「什麼?你說什麼?」 這天晚上的崇禎皇帝朱由檢還是一如既往——繼續在御書房苦熬,與那些彷彿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國務作艱苦鬥爭。 崇禎年的國務比起前幾年並沒有什麼起色,不過倒也沒怎麼大下滑,除了山西,河南那邊的民亂更加猖獗一些外,最令大明朝廷頭痛的後金女真方面倒還算安穩。而原本會對帝國造成重大傷害的登州叛亂被招安後的短毛軍迅速平息,使得這個時空的大明國勢比歷史上要好了不少——當然,崇禎本人並不知道這一點。 不過他至少能感受到那些短毛帶來的另一項好處——原本被認為僻處蠻荒,從來不曾為大明帶來任何收益的瓊州地區,以及海外以前連聽都沒聽過的什麼呂宋,如今竟然已經開始有能力向朝廷樞提供賦稅——根據朝廷與短毛簽訂的招安協議,後者每年都需要向朝廷繳納一定數量的財貨物資,作為短毛髡人獲得那裡實際統治權的代價。這個數目不算高,因為按照大明以往的經驗,招安這種強力武裝集團是要花費大筆真金白銀的。而錢謙益沒花朝廷一分錢,反而從對方那邊搾出一筆,已經算是很成功的交涉了。 而之後短毛軍在戰場上所表現出的強悍實力,更是讓朝廷上下額手稱慶——把這麼一支強軍弄來為朝廷效力,居然還沒花什麼錢,可算是大賺而特賺。錢謙益為此晉位尚書。升閣老,也算是略酬其功。 然而短毛給朝廷帶來的驚喜還不止於此,根據那些被派到瓊州,呂宋的官員所匯報:當地氣候溫暖。人煙稠密,更兼交通東西兩洋。在短毛的治理之下,當地富庶程度正在以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速上升。如果能夠向原地區提供糧食和物資的話,對於大明的幫助將不遜於江南! 這是一個極其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唯一阻礙就是當初和短毛簽訂的合約沒有提及這方面。但包括崇禎在內的明朝上下並沒有把這個問題看得很重要——在這個時代的皇帝和官員們眼,契約精神根本就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東西——這不,朝廷才稍稍威嚇一下,便要到了一條大船,接下來能要到的東西想必更多…… 然而這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今晚他剛剛聽到的那個消息令人震撼: 「什麼。你再說一遍?」 「哎喲餵我的萬歲爺啊!大喜哪——那短毛軍打算去和建州韃開戰啦!」 跪在地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新近登上司禮監大總管之位的曹化淳。除了他以外御書房裡就再無旁人,原有的兩個伺候筆墨太監也被他打發到門外去了——在這種關鍵時刻,絕對不能有第二個人來分享皇帝的欣喜與興奮。就算是周延儒。錢謙益等把這個絕好消息帶給他的人,此時也只能乖乖在宮門外候著——嘿嘿,誰讓你們身上多了個零件兒呢。 「再說一遍,說詳細!」 在崇禎的要求下,曹化淳詳詳細細把他從錢謙益等人口聽來的消息給說了一遍,經過幾個人的轉述難免有些走樣,但大體上總還是差不多的。而崇禎在這個過程一直在屋裡走來走去——這是他興奮無比的表現。 「山東的短毛軍統領換了人了?原先那個姓解的回瓊州去了?哈哈,換的好!那個公然宣稱瓊鎮軍隊不受朝廷管轄的就是這解某人吧?此人狂妄自大,雖有勇力也不可偎以重權,髡人首腦召他回去。肯定也是看出了此人狼野心,提防於他了。」 「正是新來的要出兵旅順?他叫什麼……肖朗?好!忠義之士,忠義之士啊!」 崇禎拿起御筆,在旁邊一面白紗屏風上寫下了「肖朗」這個名字,想了想尤嫌不足,又在自己袖上再寫一遍——按慣例,能夠享受到這個待遇的都屬於「簡在帝心」之輩,很快就要大用了。 「朕要封賞他,重重的封賞!原先那個姓謝的是參將吧?朕看這位肖義士可為副將……不,總兵!直接給他一個實授總兵!」 崇禎皇帝興奮萬狀的在屋裡轉了十幾個圈兒,好容易才想起還有個曹化淳在旁邊呢——要知道朱由檢向來最是看重所謂「天威難測」四個字,有時候哪怕作些莫名其妙的決定也不想讓臣把自己給看穿了。曹化淳雖然只是家奴,他也不肯讓對方看到自己情緒失控的樣——殊不知他的這種性情早就讓下面人揣摩透了。曹化淳方才一直把腦袋緊貼著地面,壓根兒就沒抬一下頭。 於是朱由檢覺得自己並沒有在這奴才面前失態,頗為滿意的咳嗽了一聲,又開始詢問他一些具體的事情。在知道那帶來消息的短毛使者和自家三位尚書,一位情報頭都還在宮門外等候著的時候,先是要立刻召見,但想了想之後卻又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丟份兒,弄得朝廷好像迫不及待一樣。 於是最終,從宮門傳來的消息是:周,錢,張三位尚書以及駱指揮使可以覲見,但欽天監陳官正品級太低,又兼未曾學習過見駕之禮,恐君前失儀,只能去偏殿裡候著,有什麼話可以通過旁人轉達。 也虧得陳濤在穿越眾裡屬於脾氣比較好的那一類,在京城裡混了這麼長時間也算是磨練出來了。再加上負責和他交涉的曹化淳曹公公態度極佳,可以說是把平時拿來伺候皇帝的熱情分了一小半出來,所以陳濤對這種頗為彆扭的交流方式倒也沒特別不滿,靠著曹公公和其他幾位大臣的解釋說明,總算把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給傳遞了到崇禎帝面前。 要朝廷直接下令讓大明軍隊服從瓊海軍指令,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但華化博大精深,同樣的涵義,換一種說法給人的感受就大不相同。而能夠在朝廷裡身居高位的個個都是語言大師,不要說那幾位兩榜進士底的尚書閣老,就連駱養性和曹化淳也精通此道。通過他們的「翻譯」,陳濤提出的要求轉達到崇禎那邊時,已經是變得非常順耳而且完全可以接受了。 其實若不是怕將來給人揪住不放當成把柄,這事兒錢謙益自己都能解決。之所以鬧這麼大,非要到皇帝面前掛個號,主要還是出於官僚自保的心態。而一旦崇禎皇帝點了頭,這事兒要處理起來又非常簡單……官場的事情麼,總是這樣。 ——不久之後,東江鎮總兵黃龍發現他前段時間瘋狂寄出的求援信似乎是一夜之間統統有了回音——他收到了一大堆上官來信,但其並沒有公,而全都是以私人身份寄送過來的。不過寄信人的來頭個個都非同小可:當朝首輔周老爺,兵部尚書張老爺,連跟他八桿打不著的禮部尚書錢老爺都發了信件過來。不過更讓他驚恐的還是來自錦衣衛指揮使駱老爺和東廠首領,秉筆大太監曹公公的來信——在最後一封信,甚至隱約透露出這是皇上的意思! 其要求倒是相當一致——都要他傾盡一切力量,努力配合南方來的瓊鎮援軍。怎麼個配合法並沒有明說,那些官僚是不會在字留下破綻的。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卻很明確:必須要設法讓瓊海軍留下來,如果瓊海軍那幫大爺一時不痛快跑了,那朝廷肯定會讓你一世不痛快! 對於這些書信黃龍只能苦笑,心說各位大老爺盡可以放心,小將我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了——連地皮人員都差不多全送給他們了,還要怎麼個配合法? 當然,這是後話。以明朝官吏的辦事效率,即使再怎麼加急,沒有十幾天功夫這些書也休想渡海抵達遼東。而就在陳濤夜訪紫禁城的第二天,肖郎這邊已經下達了讓部隊登船,出海的指令…… 威海衛的港口,十餘艘經過改裝的大型福船正依次停靠在一條條深入海的木製棧橋邊上。在每一條棧橋上都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瓊海軍士兵,他們背著裝具,步槍,以及個人物品排列成整齊隊列,依次登上甲板,並在軍官的指令下按序進入船艙。 「這運力還是有些緊啊……沒有大帆船就是麻煩。」 負責後勤與運輸工作的吳南海站在碼頭上,一邊將手運輸表格與實際進度相對照著,一邊向站在他旁邊的肖郎抱怨著: 「如果按全裝備輸送的話,我們手頭的改裝福船和廣船一次只能運送半個營。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只運輕步兵,一次也只能送一個營過去,徐磊的第二營得放在下一批了。而且,沒有火炮伴隨,你們光是步兵上去恐怕有點危險……」 「沒關係,現在對面還不是戰區,對付個嚇破膽的黃龍,一個營的輕步兵也足夠了。更何況海南的北上船隊已經出發,最多一個月功夫,我們就有足夠的大船可用。」 肖郎充滿自信道,他甚至不知從哪兒記起一句古辭,手臂一揮,指向那海面,縱聲大笑: 「吾之眾旅,投鞭於海,足斷其流!」 ps: 感謝長期以來一直堅持訂閱,投票的書友們。 祝大家新春快樂,萬事如意。 六零七 在廣州(上) 不久之後,先期抵達廣州附近的北上船隊也得到了肖朗所部出兵的消息。比起以前的說走就走,這一次北上船隊的行動要拖沓了許多——沒辦法,隊伍裡混進了大明的軍隊和艦船,想快也快不起來了。 這一回兩廣的官員對他們非常熱情,因為那條「神威定遠大將軍」號在呂宋完成修復以後,船上配屬的五百定額水手都是來自兩廣和福建水師。台灣鄭家也摻了一腳,提供輔助船隻及水手若干,這樣報到北京去就是「瓊鎮,兩廣,福建,及游擊將軍鄭某聯合報效朝廷組建津門水師」——這艘大將軍號的錨地已經被定在了天津港,將和登州水師殘餘力量合併成為新的津門水師。 這幾天兩廣總督熊燦幾乎天天設宴款待北上船隊的一行人,福建巡撫方面也派了極親信的代表過來,鄭家則是鄭芝龍親自出面,這些人理所當然也都要各擺筵席,以表示他們作為主人的熱情與誠意。 盛情難卻,北上團隊的眾人不得不每天遊走於各家花園之間——這年頭達官貴人請客都是習慣借用當地富戶的私家園林。而既然吃了人家的,這邊當然也要回請,於是又在貿易公司的廣州分站點,也就是劉明強劉大員外的莊園那邊開招待會……如此耽擱下來,以四條大艦為主的北上船隊在這廣州港一停就是七八天,直至目前都還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站在小胖劉明強那座堪稱廣州府第一高樓的「天守閣」最上層露台,正好可以俯瞰到不遠處的港口全貌——瓊海貿易公司的各地分站點對海運都極其依賴,劉明強這座莊園的選址自然也盡量接近港口處。自從這座天守閣建成後他個人的一大愛好便是坐在這裡用望遠鏡觀察港口情況,以此來判斷商貿形勢,大多數情況下都還挺準。 不過今天這座露台上可來了不少客人,劉明強自然也把最好的位置給讓了出來,讓大家欣賞四周景色。不過眾人看來看去,普遍覺得景色最佳還要數港口那邊。尤其是在當前港口正停泊著四條西洋大帆船的時候,更讓他們怎麼看怎麼驕傲自豪。 「廣州港恐怕還從來沒有一次聚集過那麼多的西洋大帆船吧?如果按正常歷史,恐怕直到清末才會出現這種景象呢。」 繪畫高手王晨看到這幕景象,頓時職業病發作,忍不住便要拿出紙筆要將這一幕畫下來,同時也對他們這個集體所取得的成績愈發自豪。 但旁邊更熟悉本地情況的小胖劉明強馬上就跟他抬槓起來: 「歷史上怎麼樣咱不知道。但在這個時空,當初兩廣總督王尊德聯合英荷西三國艦隊,討伐咱們海南島的時候可就是在這廣州港裡集合的,那艦隊規模肯定比現在還大——後來咱們的瓊海號追殺進來,光是在這港口裡頭擊沉的西洋艦船差不多就相當於今天停泊著的那些了——你們瞧西關碼頭那邊的倉庫。全是用打撈上來的西洋船殘骸木板搭建而成,看看那規模……我一直想主張說那應該屬於咱們瓊海鎮的戰利品,不過程忠老頭兒覺得咱們不能太貪心……」 王晨撇撇嘴,心說你小要敢在本地公然提這種要求不被人打悶棍才怪,也不理會他,自顧自在畫紙上勾勒起線條來。而旁邊另一位哥們兒則又由此想起什麼,頗為感觸的笑道: 「兩廣總督啊!想當年我們剛剛來到這明朝時,聽到兩廣總督這個名稱那真是感覺天大的官兒啊!到如今才不過三四年,兩廣總督卻就站在我們腳下。讓個郭逸去應酬一下已經算是給他面了……」 聽他這麼一說,大夥兒不由得都朝天守閣下面的花園裡看去——兩廣總督熊燦正和現任管理委員兼代表團團長郭逸先生愉快交談著。周邊還圍著一圈廣州這邊的官員士紳,以郭逸的閱歷與談吐其實並不足以應付那些進士舉人,但有什麼關係呢——眼下是熊燦需要討好他們而非相反。所以隨便郭逸怎麼胡說八道都無所謂,反正維護好談話氣氛的責任是在熊燦那批人身上。 旁邊不遠處,則是胡雯,王嬌嬌。朱月月,以及蘇暮雪等女性成員的天下——這一次代表團女同志著實很多,她們真把這當作一次旅遊了。她們需要招待的是那些官員家眷。這個任務同樣不難,因為那些官太太貴小姐們也肩負著與其丈夫或長輩同樣的使命。所以無論她們如何看這幫花枝招展的短毛女不順眼,無論她們在心底如何覺得這幫短毛女身上的奇裝異服充滿了風塵女氣息,臉上卻都不得不作出一副歡喜讚歎的樣,對著短毛女搞出來的諸多新花樣大加讚賞。 此外,在花園的另一側,還有第三個小團體,卻是以傑克與安娜夫婦為心的外國人圈——不僅僅是西洋人,還有若干亞面孔,是來自奧斯曼土耳其以及印度那邊的胡商。 廣州這邊作為大明帝國少數幾個長期對外開放的港口城市之一,胡商的數量還是很多的,有些甚至多年在這裡安家落戶,早就成本地戶口了。不過按照傳統習慣,他們有自己的交往圈和商業渠道,基本上和明朝本地所謂「耕讀傳家」的士紳團體沒什麼來往。對於官員也只是以送禮賄賂,只求不要壞事就好。 但在劉明強這裡,跟他們的交往卻不少——瓊海公司主打還是外貿路線,棉布絲綢白糖瓷器玻璃器皿以及香料之類都是那些異國人最喜歡的商品,不僅僅是西洋人喜歡,那些來自伊斯蘭世界的阿拉伯商人也同樣對這些東西趨之若鶩。要知道如今這十七世紀可正是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如日天的鼎盛時期,蘇丹,哈里發以及帕夏們的手的金銀遠比歐洲人擁有的更多更純,而廣州正是這些人集的地方。小胖劉明強所主持的貿易公司廣州分站之所以能發展迅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搭上了這條通往伊斯蘭世界的商路。 劉明強這次召開宴會,順帶著也邀請了不少平時關係較好的阿拉伯商人一起前來,也好讓他們見識見識瓊海貿易公司的威風——就連大明兩廣總督都要討好咱們,你們以後可要識相些! 不過這時候,圍繞在老傑克身邊那批人,談論的事情卻是以醫學為主——伊斯蘭世界的化水準一向不低,在醫學方面尤其出色。歐洲近現代醫學很大程度上便是吸收了阿拉伯醫學的發展成果。特別是在這群阿拉伯人間恰巧有一位遠道而來的名醫,與老傑克這個「短毛神醫」一交談起來,頓時令兩人都大感驚訝——他們談得非常投機。 傑克這邊,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除了那群現代人同伴,總算遇上一個稍微具備現代醫學理念的同行了。尤其是在關於外科手術方面,阿拉伯醫生對解剖人體的容忍程度可比明朝與歐洲人都要理智多了。老傑克跟他談起人體各個部位,絕對不用擔心被當屠夫或變態看。 而在那位阿拉伯醫生眼,傑克的學識與水平更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很多醫學上的想法,他這邊還僅僅只是因為多年研究才有個初步概念的,眼前這位同行卻已經可以明確的指出其要點及成效了,並且連可能帶來的額外問題都提前指出,著實讓人驚歎不已。 他們倆談得投機,旁邊眾人都有點傻眼——這話題太專業了根本無法介入,而且這兩位還是用拉丁語在交談!附近能聽懂這種語言的人都沒幾個。還是安娜在旁邊努力為丈夫做翻譯,才不至於讓周圍聽眾統統大眼瞪小眼。 但也恰恰是因為他們談論的東西聽起來相當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一幫人才不管能不能聽懂都聚攏在旁邊——關鍵是被安娜翻譯過來的單詞雖然不多,卻大都是涉及到人體身上的器官。人對於自己的身體總是最關注的,那幫胡商有錢有勢,誰不想自己能多活兩年呢? 而這邊的熱烈對話也漸漸吸引到其他幾處人群,包括熊燦熊總督,以及總督太太那邊的女眷團等一批人出於好奇也都湊了過來。在聽到他們這邊談論的是有關人體健康話題時,大多數人都是忍不住要多聽兩句的。雖然正在高談闊論的這兩位都不是大明本土人士,他們所談的理論也很古怪,但架不住這兩位名聲響啊——那位阿拉伯名醫據說是在蘇丹皇宮裡做過御醫的,在廣州這邊的胡商團體極受追捧。而老傑克作為短毛第一神醫的名頭更是早就在廣州府內外傳開。他們討論的內容,縱然聽起來跟傳統醫理論大相逕庭,但既然那些胡商和短毛都能接受,那這些大明士紳也不得不做出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樣來。(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六零八 在廣州(中) 不過醫生這種職業,尤其是外科醫生,在這個時代終究還是驚世駭俗了一些——那兩位談得高興起來,居然去找了黑板和粉筆,開始繪畫起人體器官的示意圖來!這就有點重口味了。只看得大明兩廣總督眼皮直跳,有心想要上前打斷吧,卻又怕被嘲笑——那幫胡商和短毛,連同短毛的女人都沒當回事,自己若是大驚小怪好像有點丟人。但若不去阻止吧,看看周圍那些士紳,包括自家女眷的臉色都已經開始有點變化,要是當場暈倒豈不更丟臉? 好在之後發生一件事,打斷了那兩位名醫的學術交流,而且完全跟熊總督的大明士紳團體無關——卻是那些胡商某個人忽然看看天色,然後發了一聲喊,之後便見諸多胡商們不約而同摸出一塊小毛毯來鋪在地上,又用淨水洗了洗手,高喊一聲「安拉-阿胡-阿克巴」,隨即便五體投地趴在地上,高高撅起屁股開始做禱告,包括那位阿拉伯名醫也不例外。 能夠來參加這宴會的都算是上流階層,見識也比較廣,見狀便知道這是到伊斯蘭教的禱告時間了。無論大明還是短毛,對於宗教信仰都還是比較寬容的,一行人當即後退開去,不打擾那些胡人與他們的神仙作交流了。而熊總督也趁機不動聲色把一干明朝士紳及貴婦帶走,總算是避開了這場令他們有些難以接受的討論。 在天守閣的露台上,小胖劉明強看到那些胡商的動作,不由自主撇撇嘴,便向周圍夥伴們抱怨起來: 「瞧瞧,瞧瞧。跟那些阿拉伯人打交道就要數這一點最難接受——不管是在談判還是在幹別的什麼,無論做什麼事,反正時候一到,他們就這樣往地上一趴,沒半小時別想結束!一天五次啊!夥計們。我真想不通他們怎麼能忍受下來!」 對於小胖的抱怨,旁邊王晨卻冷冷道: 「你管他們幹啥呢,只要他們帶來的金銀和阿拉伯馬沒這毛病就行了——對了,讓你採購阿拉伯馬的事情怎麼說?我最近畫人物肖像,需要一些漂亮些的馬模特。」 提起這件事情,劉明強頓時來了興致——他跟奧斯曼土耳其商人搭上關係後。最大優勢就是可以弄到世界上最好的騎乘用馬了。 「已經下了訂單,他們答應在下一次來的商船上給我們帶一批,不過數量恐怕不會太多。那些馬兒比較嬌貴,不太適應長途海運。」 「連美洲大陸都能運過去,沒道理來不了東亞……加把勁吧夥計,我們的騎兵軍種可就指望著你的貿易站呢。」 眾人紛紛笑道。瓊海軍如今是以步兵。炮兵,以及海軍威震天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想發展騎兵。而說起戰馬的品種,當然就不可能不想到阿拉伯馬。 「首批能運過來一些種馬也就夠了,接下來慢慢改良吧——我記得後世咱們用蒙古馬種跟阿拉伯馬雜交,配出的軍馬還不錯呢。」 大家正在紛紛擾擾議論著,忽然聽到樓上電報房裡傳來通訊鈴聲。劉明強這座天守閣很高。電報房理所當然被設置在最高一層,便於安置收發報天線。平時裡面有專人值守,如果是重要電報的話,就立即要用鈴聲通知。 劉明強上去拿了電報紙下來,居然是密——加過密的,說明是跟軍事有關,或極其重要的事情。解密必須要劉小胖自己親自操刀,好在這時候旁邊還有不少現代人同伴,大家都知道解密方式,一起幫忙操作。很快便將電翻譯出來。 「我靠,肖朗已經率軍向旅順口進發了!」 「怎麼這麼著急?我們的船隊都還沒到呢!」 「誰去通知一下阿?他是海軍指揮官。」 「阿好像正陪著鄭芝龍參觀『總督』還是『伯爵』號呢,那上面也有收發報機,他應該同時收到消息了。」 於是有頭腦靈敏的便拿起望遠鏡朝港口看去,停泊在港口的船隊依然平靜。但在其懸掛著指揮旗的那條大帆船上,果然是起了一陣小小波瀾,不過很快便平息下去,再無痕跡。 當德嗣收到關於威海駐軍向旅順進發的消息時,他正和一群大明水師高官站在「總督號」的船甲板上,其為首的便是鄭芝龍,另外還有幾個廣東和福建水師的將領。 這幾天明朝官員前來艦隊參觀也不是第一次了,熊燦等人都來上船看過。不過那些官多半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將進獻給朝廷的「大將軍號」上,或者對那艘裝飾豪華,滿溢著西洋藝術風格的「公主號」大感興趣。而鄭芝龍和這幾個武將卻都是懂行的,他們對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根本懶得看,而是全力關注著火炮,帆漿,以及對於水手兵員的管理方式等方面——儘管這些東西在「大將軍號」上也都有,但鄭芝龍等人卻還是希望能看看瓊海軍自己的戰艦,對此德嗣也無所謂,反正都一樣的,瓊海軍培養那些明朝水手時並沒有藏私。對方學得越多,對他們的依賴就越大。 鄭芝龍把「總督」和「伯爵」兩艦都仔細看了一遍,儘管這兩艘船在各方面都差不多,但他依然很仔細地看了每一個細節,尤其是在大將軍號上不曾出現過的,那些由現代人做出的改進部分,比如帆索上用的滑輪組,他就特別注意,並詢問了好多問題。不過在發現這東西對明朝海軍用處不大之後顯得有些失望——因為明軍海上作戰還是依賴人力為主,滑輪組減少水手的益處顯現不出來。除非他們能像瓊海軍那樣完全放棄跳幫作戰,就靠火炮和火箭對敵,也不指望俘虜敵方戰艦,統統擊沉了事,才有必要減少水手。 而在參觀結束之後,鄭芝龍也沒急著離開,而是設法找了個跟德嗣單獨相處的機會,隱諱提出了想要向瓊海軍購買大帆船以及火炮的構想——你們瓊海軍既然能賣船賣炮給朝廷,我們鄭家和你們合作多年,怎麼著也該算是優質大客戶了。我們可不像朝廷那麼小氣,居然好意思拿一塊銀元來買船——鄭家不缺錢,不缺人,不缺土地,只要你們瓊海軍方面開出條件來,我們決不還價。 對於鄭芝龍所表現出的誠意,德嗣卻顯得很無奈。 「鄭將軍,咱們合作了那麼多年,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的決策體制——這件事情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當然,就是因為知道你們的制度,我才貿然開這個口。」 鄭芝龍臉上笑吟吟的,一雙細長鳳眼瞇起來,看起來絲毫不像是縱橫海上的大豪,倒像是個書生。 「兄弟,我仔細研究過你們的那個『全體大會』制度,發現它很有意思,說起來好像誰都做不了主。但實際上,只要有一兩個人提出意見,並被正式接受,那麼只要在討論時沒有遭受到太強烈的反對意見,就可以被執行了。所以實際上你們每個人都可以提出,並且左右到瓊海軍的決策。瓊海軍能有今天,不是靠一個兩個聰明人,而是你們所有人共同的功績。」 對於鄭芝龍的誇獎,德嗣只是淡淡笑了笑,舉了舉手酒杯以示感謝,並且聽前者繼續說下去: 「所以兄弟你只需要幫我們在全體大會上提出這個意見就行了,我想不會有誰反對的,誰會跟銀有仇呢?兄弟也儘管放心,對於朋友的幫助,我們是決不會忘記的,哈哈哈……」 聽到鄭芝龍故作豪爽的大笑聲,德嗣抬起眼睛看看他,心說這哥們兒不愧是能在青史上留名的人物,還真把咱們的政治體制給摸透了,居然連院外遊說這一套都能玩出來! 不過暫時這套手段還稚嫩了一些,提出的目標也太大,德嗣轉了轉手玻璃杯,看著杯旋轉飄蕩的紅酒,醞釀了一下措辭,方才回應道: 「鄭將軍,看來你對我們瞭解得很深。那麼,我也不想跟你說些虛偽客套的話了——這條意見如果放到全體大會上去討論,絕對通不過。就是我本人,如果別人提出這個意見,我也一定會反對。」 鄭芝龍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願聞其詳?」 德嗣聳了聳肩膀,輕飄飄道: 「很簡單啊——你們鄭氏的根基全是在海上,而我們瓊海軍的主要優勢也是在海上,將來我們之間難免會有一些……競爭的地方。作為負責瓊鎮海上力量的指揮官,我肯定不會希望出現太強的競爭對手。」 鄭芝龍面色陰晴不定,忽然間嘿嘿一笑: 「可是你們卻進獻了一條那麼好的大船給朝廷組建津門水師——朝廷建立那支水師的用意,瓊鎮諸君不會看不出來吧?」 津門水師就是用來防備瓊海軍的——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當初就連個區區臨高知縣幕僚在見識到瓊鎮陸海軍力量的強悍之後,都能提出自津門港口登陸,直搗北京的大戰略,更不用說後來解席龐雨帶人直撲山東,數日內平息登萊叛亂的活生生例擺在那裡,如果說大明朝廷還是對來自海上的威脅毫無察覺,也未免太小看那些進士老爺了。 六零九 在廣州(下) 可是要看出問題很容易,想真正解決它可就難了。明朝人對於防禦的概念無非是高築牆,廣積糧。可有登州一日失守的例在前頭,這天津衛的城牆要增築到什麼程度才能保證安全?而且築城花費巨大,錢糧人力從哪裡來? 幾個實際問題一提出,那幫開口閉口喊著要謹防短毛偷襲天津的聰明人全都傻眼了。正好這時候瓊海軍宣佈贈送大明一條巨艦,但那條船太大,進不了登州水城門。朝廷幾位大員一合計:得勒,就把這船放天津吧,重建後的登州水師也放天津拉倒,正好充當天津衛的屏障,好歹算是咱們考慮過這方面了。 至於用短毛送的船來防備短毛是不是很可笑,朝廷眼下可顧不上了。何況現在朝野之間議論起來,好像還是嘲笑短毛的更多一點。 但鄭芝龍的目光可沒這麼短淺,他隱約覺察到了此奧妙,但一時間卻又看不透,所以今天才過來試探著和德嗣談談——他當然知道鄭家與瓊海軍遲早是對手,正常說來是不可能賣船給他的。但既然短毛肯獻船給明顯提防著他們的朝廷,說不準出於某種考量也肯賣船給鄭家呢?鄭芝龍看不懂短毛這是在下什麼大棋,反正跟著走一步閒罷了。 不過現在看來短毛的頭腦還很清醒,至少在對鄭家的決策上毫無破綻。果然,接下來他就聽德嗣呵呵的笑起來: 「津門水師……哈哈,鄭將軍,咱們都是幹這行的,不妨實話實說吧:首先我們根本沒有攻擊北京的**。其次,就算哪一天當真有這個需求了,大明的水師也根本阻攔不了我們,哪怕我們再送它十條大帆船都一樣。」 稍頓了一頓,德嗣朝鄭芝龍舉了舉手酒杯: 「而你們鄭氏的艦隊卻不同,我們還是很……重視你們的。」 鄭芝龍禁不住苦笑起來。饒是以他梟雄之姿,這時也不知道該把這句話看作讚揚還是諷刺了。想了想,鄭芝龍決定還是再努力一下: 「兄弟,我南安鄭氏與你們瓊海軍結下交情,如今也有好幾年了。當年承蒙貴軍相救,保下我家二弟的性命,我鄭某是無比感激的。這幾年我們兩家互相扶助。從來沒有鬧過彆扭。貴軍有什麼需要時,我鄭家無不傾力而為。但說實話,我鄭某心裡很清楚,你們給的東西更多。交了你們這個朋友,我鄭家是佔了大便宜的。」 「你們瓊海軍一向都很大方,台灣島若沒有你們是肯定打不下來的。但說分也就分了,而且是足足給了我們鄭家一半!到今日鄭氏根基,已經有大部分都遷移到那裡。趕跑了紅毛夷人之後,前往倭國的貿易航線日進千金,你們說一聲不插手就當真從沒去過那裡,讓我鄭氏獨攬大財……林林總總,我鄭飛黃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這些都記在心裡的。」 「更不用說前次在淡水河口的那場大戰,兄弟,你與龐軍師,王隊長千里來援,我們一起大破紅毛夷軍,這份情意,我鄭飛黃永世都不會忘記……連這並肩作戰,過命的交情都結下來了。兄啊!為什麼你們還覺得我鄭家將來會與貴軍為敵呢?」 見鄭芝龍開始打感情牌,德嗣心下暗暗佩服。這番言辭聲情並茂,唱作俱佳,如果自己不是在國有大企業的辦公室主任位置上待過多年,又或者換了個沒什麼經驗的年輕人——比如郭逸之類過來,沒準兒還真給他哄住了。 不過德嗣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在鄭芝龍這個於歷史上留下偌大名聲的強人面前。自己跟對方玩心機是多半玩不過的。 於是他決定老老實實跟對方說實話,也只有說實話,用鐵的事實來回答對方。 當然,在此之前。一些應景軟話還是要說一說的——好歹他以前也幹過迎來送往的活計: 「呵呵,鄭將軍,鄭兄,在我們這個團隊,尤其是咱們海軍的成員,很多人都挺佩服你的,包括我也是——能夠從一介海商,奮鬥到東海霸主的地位,閣下在歷史上,必將留下豪傑之名。」 鄭芝龍苦笑了一下: 「與貴軍相比就算不上什麼了。」 德嗣誠心誠意的搖搖頭: 「不然,我們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和你完全白手起家不一樣的。」 鄭芝龍有些迷惑不解,但依然努力把話題扭向自己希望的範圍: 「難道我們雙方就不能一直做朋友嗎?」 德嗣卻輕輕抿了一口紅酒,正容道: 「鄭兄,我們一直視鄭家為朋友,這從我們履行盟約的態度可以看出來,你顯然也感受到了。而在將來,我們依然可以做朋友,只是到那時候,要保持這份友誼的條件卻不一樣了——鄭兄,我們雙方迄今為止合作的一直很愉快,那是因為我們彼此都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與地位。我們所作出的決定,簽訂的盟約,都能符合我們當前地位以及自身能力。」 「然而時勢是會變化的,今天我們覺得對雙方都有利的條款,將來也許會成為約束我們某一方繼續發展的障礙。我們今天還能夠保持合作的基礎,在將來卻也可能成為反而影響到我們之間關係的絆腳石……鄭兄,你是聰明人,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們瓊海軍……遲早會擴張到你們的地盤上。」 德嗣非常直率的指出了這個事實,而鄭芝龍也完全沒有受到冒犯的神色,反而顯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過了片刻,方才輕輕歎息道: 「難道你們當真就容不下一個朋友麼。」 德嗣卻搖搖頭: 「鄭兄,你既然已經研究過我們的決策體制,那麼也肯定能看出來:在我們的這個體制,個人感情因素是很難影響到最終決策的。你已經知道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提出意見,只要沒反對意見便可以轉化為集體決策,那麼反過來說——任何受到反對的意見都很難實施,無論它是由誰提出。長此以往,鄭兄,你知道能在我們這個體制通過的決策。必須要滿足什麼條件麼?」 鄭芝龍愕然搖了搖頭,德嗣則半是自嘲,半是歎息的苦笑了一下: 「利益,只有能夠滿足大部分人利益的決策才會被接受。你剛才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沒人跟銀有仇。但是我們的目光並不短淺。我之所以肯定大集體絕不會同意賣船給鄭家,就是因為這有可能在將來影響到我們的利益。」 在鄭芝龍滿臉詫異的表情,德嗣則繼續不緊不慢說下去: 「同樣的,在對未來發展路線的選擇上。只有擴張才是符合我們大部分人利益的路線,因此只有那些贊同擴張的決策才會被集體接受——鄭兄,不瞞你說,就在不久之前,在我們的全體大會上,曾經有人提出過全面收縮的戰略。但是很快就被否決掉了。我們的這個團體將來必然會不斷擴張下去,也只有對外擴張才能滿足這個團體不斷增長的利益需求,這不是任何個人的想法和感情所能扭轉……哪怕是我們這些真正的『短毛』,如果跟不上這形勢發展的大潮流,也一樣會被落下,逐漸在團體處於邊緣化……」 德嗣這番演說用了不少現代詞語,鄭芝龍理解起來有些困難。但他依然緊皺著眉頭,仔細咀嚼著德嗣說的每一個字。而德嗣的目光則不覺投向廣州方向,那座高聳的天守閣上——那上面也隱隱有望遠鏡的反光,有人同樣在朝這邊看。 「當然了,作為自己人,永遠都有機會。只要他們願意接受大集體的意志,找準自己的定位,隨時隨地都可以回到我們這個團體。但其他人……」 說到這裡時。德嗣稍稍停頓了一下,而鄭芝龍的耳朵則立即豎了起來。 「如果他們願意接受我們的路線,和我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那我們是非常歡迎的。不管他原來是什麼身份,內心抱著什麼想法,只要他的行為對我們有益,能夠給我們這個團體帶來利益。我們就會視其為盟友,並且公平而誠摯的對待他,與他共同分享擴張所帶來的利益——在這方面,我們從不吝嗇。相信鄭兄你也能體會到。」 「然而,如果有誰企圖阻擋我們,或是成為了我們在擴張道路上的障礙……哪怕他本身並沒有這樣的意願,哪怕他曾經是我們的盟友……只要擋在了我們瓊海軍的擴張車輪之前。」 德嗣抬起頭,看著面色蒼白的鄭芝龍,雙手微微攤開,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他還是會被碾碎,這就是資本的力量,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兩人正交談著,忽然聽到腳步聲響,一名傳令兵急匆匆朝這裡跑來,在向德嗣敬禮之後向他提交了剛剛收到的電報。海軍艦船上有專職譯電員,所以德嗣拿到的電是明碼。 在看了幾眼之後,德嗣臉上微微有些色變,但在看到旁邊鄭芝龍的目光後,他忽然笑了笑,隨手將這份電報紙遞給他。鄭芝龍愕然接過,卻並不打開觀看,而是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德嗣,直到後者笑著點點頭: 「沒關係,至少現在,我們還是盟友。」 於是鄭芝龍打開電,粗粗閱讀了一遍,臉上也立即同樣顯出了驚愕之色。 「您瞧,鄭兄,我們的一些夥伴即將踏上遼東土地,馬上就要去與滿洲韃交戰了,而我本人很快也將加入其。大明也許會為此很高興,但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們其實並不是為了大明,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仰頭將杯紅酒一飲而盡,並把杯用力砸到甲板上,德嗣看著那玻璃杯碎成無數晶瑩剔透的破片,方才淡然一笑: 「大擴張已經開始,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大明不能,西洋人不能,滿洲韃——也不能!」 六一零 旅順口(上) 用力踩了踩腳下的土地,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息,肖朗搓了搓手。 僅僅才渡過一條海峽,氣候就似乎寒冷了許多。他回頭看看,在海面上,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正通過攀爬網慢慢登上小舢板,一批批衝上沙灘,並在士官長的帶領下迅速集合起來。佔領各個要點,以開闢登陸場。 旅順這邊的登陸點雖然也是個不錯的天然海灣,但港口設施卻極差,比威海那裡差得遠了。基本沒有能夠可供大船直接停泊的碼頭,原來似乎還有一條深入海的長棧橋,但也早被燒燬,如今只剩下半截殘骸以及一些焦黑木樁。軍隊只能分批駁渡上岸,比起在敵占區的登陸作戰行動,也就是沒受到什麼干擾而已。 「還好第一撥沒帶重裝備,帶了也運不上來……大批物資的運送看來也只有等盡快修復碼頭棧橋之後再說了。」 與肖朗一起登上陸地的工程組長陳俊也在四下張望,琢磨著該怎麼著手開展工作。他是頭一回過來,儘管原先對各種困難已經有所估計,看到現場時還是暗暗抽了一口涼氣,心說這該不是領航員帶錯航道了吧?這哪像有人控制的港口啊,跟荒郊野外也沒啥差別麼? 領航員當然沒帶錯路,事實上只要是後世來過旅順的人,看到船隻繞過那片狹長蜿蜒的老虎尾沙灘,以及兩邊的雞冠山,黃金山等地標,便可以確認這裡肯定是旅順口。曾經的北洋水師駐地,國歷史上又一充滿了屈辱和傷心的地方。 當然明朝時期這裡還沒有背負那麼沉重的歷史。但也即將見證一段悲劇——如果是在真實歷史上,這個時間段的旅順早已陷落,黃龍自殺,東江軍從此覆沒。後金在遼東沿海地區再無摯肘,從此可以放心向寧錦以及蒙古方向用兵。 不過現在因為始作俑者孔有德在登州吃了個大虧,實力不足,導致其攻勢緩慢,一時間還沒能力拿下這處堅城。但也是遲早的事情——東江軍的戰鬥力還是那個爛樣。孔有德所率領的「烏真超哈」部隊在戰場上完全不受阻擋。唯一給他們帶來麻煩的,卻主要是當地的惡劣環境。 這是肖朗等人在從威海出發之前,通過詢問浮海逃來的遼人難民,以及研究那本「金手指歷史資料」所判斷出的關於旅順當前形勢。當然那本「金手指」資料在這方面已經很不準確,只能當作參考用了。 然而無論什麼樣的側面瞭解也比不上親身體驗,此時此刻,站在這塊土地上。感受著來自遼東半島的海風,無論肖朗還是陳俊,以及其他幾位來自瓊海號上的穿越眾,心頭都浮現出一種特殊的感慨來。 ——多好的地方啊!只要稍稍向岸上走一段,脫離沙灘範圍之後,地上便儘是黑色的腐殖土。想必無論種什麼都應該會有很好的收成。這還是在海邊,若是到了內陸,想必土質會更好,所謂「東北的黑土地肥得可以攥出油」,還真不是吹的。 只可惜眼下這片本該充滿了活力與生機的土地上卻是一片死寂。除了野草雜木外沒有任何被種植過的痕跡。當肖朗腳下踢起一塊有點像是石頭的硬物時,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應該是人類顱骨的一部分。卻也就這麼胡亂丟棄在曠野,而沒有被收葬。 過了片刻,才終於有本地人漸漸出現——原來他們先前是只要看見陌生人出現就跑的,就好像被嚇破了膽的兔。此時看到這些不速之客並不是滿洲兵裝束,更主要是陳俊讓人升起了一面代表大明朝的日月金龍旗幟,才打消了那些人的疑慮,讓他們大著膽現身出來——說起來這也是肖朗的問題:他對大明從無好感,所以不允許在船上懸掛明朝旗幟,否則人家根本不用跑。 那些本地人充滿好奇的看著這支與本時代任何軍隊都截然不同的登陸者,而這邊眾人也在觀察著他們,包括已經來過一次的肖朗也是一樣——他上次過來時是趁著夜色悄悄登陸,觀測了一下地形後便偷偷離去,並沒有和當地人打照面,更沒有交涉過,所以此時也是頭一回看到真正的本地駐軍。 只不過…… 「這他娘的也能叫軍隊?」 不止一個人發出了這種疑問——根據先前那些逃來威海的難民匯報,說旅順這邊全民皆兵,所有人都屬於東江軍成員,是可以上戰場的。但此時眾人眼所見,卻都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老弱病殘。其以老人和小孩居多,偶爾有幾個稍顯年輕些的不是殘疾就是女性,根本看不到一個青壯年。 那些人的穿著極其破爛,看樣式倒是明朝的軍服鴛鴦襖形制,但早就破敗的不成樣,原本應該是紅色的面料全都褪了色,只剩下外面薄薄一層,裡頭胡亂塞著乾草用以御寒。而更讓人詫異的他們腳下都沒穿鞋!只看得這邊眾人感到腳底板陣陣發涼——要知道這會兒差不多已經算是冬天了。在威海那邊早晚天涼的時候地上都已經會起冰霜,更不用說這裡。肖朗他們穿著防水的大皮靴踩在這遼東地面上還感覺冷颼颼呢。而眼前那麼多人居然沒一個穿鞋的,全都是光著腳丫站在泥水地裡,天曉得他們怎麼能吃得消。 那些人手也沒有武器,只是拎著籃,布兜之類,裡面隱約有一些從沙灘上揀拾來的貝殼淡菜以及可食用的海藻——他們原先顯然是在這裡搜尋食物。不過從大都空空蕩蕩的容器來看,收穫很有限。 對於旅順守軍的糧食緊缺狀況,肖朗等人事先倒是深有瞭解——無論聽那些逃過來的難民述說,還是根據歷史書所記載,都對於這一時期東江軍的糧食供應之窘迫都深有刻劃。歷史上東江軍的失敗與其說是被敵人打垮,還不如說是被明朝放棄的——對於一支缺乏自力更生能力的軍隊來說,後方若不能提供足夠支援,尤其是連糧食供應都不能滿足,那這支軍隊喪失戰鬥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故此肖朗等人在出兵前對此也早已有了預案:在第一批掩護部隊順利登陸之後,隨後第二批過來的小船上便不完全是步兵,而是運載了大批的竹籮筐。筐裡滿滿堆放著香油芝麻燒餅,白面饅頭等食物。都是在登船之前就由吳南海負責的後勤部門做好,剛才又特地在船上加熱了一下,直到被拖上沙灘還是熱氣騰騰的。 這些食物的號召力遠比大明旗幟還要管用得多——剛才陳俊他們升起明朝旗號時,那些人還只是在遠處觀望。可當第一筐饅頭燒餅被拖上岸,甚至不用這邊招呼,那些人就全都主動圍攏過來。在瓊鎮士兵的管理下排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開始按序領取食物。 就在沙灘上的秩序開始井然起來的同時,肖朗也終於見到了對方的接洽人員——他剛才一登陸就派出了一名聯絡員。那人原本就是旅順東江軍成員,還是個小軍官,不久前逃往大陸,原想是去登州的,卻順水漂流至威海。 大多數成功逃到大陸的人是絕對不肯再回來的,但這一位卻是例外——他說自己前往大陸並非逃跑,而是為想要尋找援軍,再殺回遼東來。無論這番話是真是假,至少對上了肖朗的心思,於是肖朗出兵時便帶上了他,讓其充當雙方的聯絡人。 有本地人協助效率果然提高不少,不久之後便見那聯絡員帶著一名軍官模樣的高壯漢走了過來。之所以能看出他是軍官,卻是因為那人頭上好歹頂了一隻頭盔,看起來應該像是軍官所用型制。但他身上卻並沒有甲衣,就披了一件破破爛爛的鴛鴦襖,穿的還沒旁邊聯絡員好呢——後者爬上威海衛沙灘時是光屁股的,不過由於他不肯加入瓊海軍,後勤人員只好給他找了一套明朝軍裝穿上——威海衛倉庫裡這種軍服還挺多。而且因為根本沒人穿,全都是簇簇新的,結果這位老兄現在看起來反比旁邊那個要威風多了——儘管後者官位遠比他大。 於是來自海南的瓊海鎮軍官與大明東江軍將領就在這麼一種環境下見了面,不管怎麼說雙方好歹是在一面旗幟下作戰的同袍。肖朗雖然很看不起明朝官吏,對於這些戰鬥在遼東前線的明朝軍人還是頗為敬重的,於是上前鄭重行以軍禮,而對方也已抱拳禮相還。之後互通姓名官階,肖朗自稱「瓊海軍第三團第一營營長」的職務固然是讓對方莫名其妙,而那人所報出的名字也讓肖朗著實吃了一驚。 ——他自稱名叫尚可義,為旅順總兵官黃龍的部將。肖朗吃驚之下加以詢問,果然聽到他還有個兄弟名叫尚可喜,現任廣鹿島副將。而且他們老尚家兄弟眾多,除了尚可喜駐防於外,另有尚可進,尚可愛,尚可和,尚可福,尚可位等好幾個,大都在黃龍麾下為將。但在多年征戰已經死了好幾個,連同他們的父親尚學禮都是死在與後金兵的戰鬥。 ------------------------------------- 感謝讀者屋島大叔,真沒想到還會有朋友打賞。 O(∩_∩)O 六一一 旅順口(中) 一想到未來的大清平南王居然能放下這筆家族血仇,轉而向滿洲人投降,肖朗心不由得暗暗感慨,難怪尚可喜得到的第一個王爵稱號是「智順王」,果然是聰明人。不過話說回來,能把這麼一個明明對後金滿洲有血海深仇的將領逼到對方那頭去,大明朝的用人失敗也可見一斑。 當然,眼下三順王的懷順王耿仲明早已經被解席他們打掛了,恭順王孔有德也成了條喪家犬。肖朗一心想要跟解席旁雨他們那個團隊搞競爭,這回過來倒也很有再幹掉一個三順王之一的念頭——這當然不是指的尚可喜,後者眼下好歹還算是友軍。既然他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想必不至於再去抱後金大腿。 肖朗心轉動著諸多念頭,嘴巴上倒也沒閒著,跟尚可義交談了好一陣,總算是大致摸清了當前旅順面臨的局勢。 局勢很危急!非常危急!——這是黃龍在他的求援信上一再強調的話,書信在發出時或許有誇大之處,但在這一時刻的旅順口,卻還真的一點不虛假——因為此時的後金兵已經攻到了旅順城下。 明朝時的旅順口當然不可能像後世的旅順口區那樣地勢平坦,交通發達。這個時代的旅順到處都是高山密林。唯一體現出人類統治地位的乃是兩座小小城堡,即為旅順南城和北城,分別築於明洪武以及永樂年間。南城設在黃金山上,也就是肖朗他們登陸的這處海港旁邊,從前登州衛海運軍需都是在這裡交接。而北城則是在靠北邊一點的白玉山上,扼守著從金州衛,復州衛那邊過來的官道。 這南北二城連同港口碼頭在天啟年間都曾被後金軍攻破過。不過因為後金軍完全沒有海上力量,這處重要港口對他們卻毫無用處,於是和所有的野蠻人一樣:他們將城堡和碼頭燒燬後便放棄了此處。 好在木製建築和棧橋之類容易燒,用磚石砌築的城牆石鄔總還是能保留的,後來東江軍重占此地之後便再度將這兩座城堡修復並投入使用。如今靠近官道的北城已經成為旅順守軍抵抗後金軍的戰場。而南城則是他們最後的陣地之所在——肖朗記得那本金手指歷史書上記載著東江鎮總兵黃龍後來是殉國於黃金山頭,想必便是在南城被攻破時自盡的。 而眼下黃龍正帶著手下還能作戰的精壯人員以及幾乎所有武器,火藥等物資聚集於北城堡死守,而將老弱婦孺都安排到更靠近海邊的南城這邊。尚可義便是被派到南城這裡統領指揮的,他甚至連自己的甲冑都留給前方作戰人員了,可見局面之窘迫。 「你們就不怕對方繞過北城。直接過來把南城一鍋端?」 聽到這樣奇葩的安排,就算是對軍事沒什麼概念的陳俊都忍不住開口——這又不是打遊戲,非要打完前一關才能進入下一場的。旅順南城不過位置稍微偏一點而已,對方繞路過來並不必費多大勁。 對此尚可義臉上卻是顯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南城無用,取之無益,於敵我皆然……」 ——原來南城這邊不但沒有精銳士兵和作戰物資。連留存的糧食都幾近於無!黃龍純粹是甩包袱,把所有不能作戰的老弱都丟在這兒任其自生自滅,所以那些人才會在這戰爭時期還遊蕩在沙灘上到處找吃的。後金軍攻佔此地固然不費吹灰之力,但接下來便也要承擔這些人的糧食給養了。 當然以滿洲人一貫的殘暴,把這些人統統殺光才是最常見的做法——可就算提刀砍人也要耗費體力不是?而只要攻破北城,消滅了東江軍最後的抵抗力量,這些人便都成了後金的俘虜奴隸。可以利用的勞動力了。孔有德眼下手頭人力正是不足,一心一意想著滅掉黃龍之後搜刮旅順口的人力資源充實他的「烏真超哈」呢,也就懶得費勁繞道先攻南城了。 至於作為敵對雙方的孔有德為何會與黃龍有這份默契,卻是因為前者畢竟是出身於東江鎮,熟悉東江軍的一貫戰術。而且旅順口這邊軍心早已渙散,幾年來時降時叛的,早就被後金軍滲透成了篩。就算是現在,軍也有不少悄悄與孔有德私通的,黃龍這邊的戰術佈置還沒傳達到前線呢,孔有德那邊恐怕都已經知道了。所以黃龍只能採取最笨拙但也是最穩妥的戰術:把所有可用力量集於北城,來個死守不出,讓後金軍慢慢啃。 由於雙方的口音以及語法習慣相差頗大,尚可義頗費了一番口舌,又不時借助旁邊翻譯才讓肖朗和陳俊弄明白了當前狀況。而且在此過程他還見縫插針的有機會就甩開腮幫大吃。一口氣幹掉了四個二兩重的白面大饅頭外加八塊黃油酥燒餅,最後還十分小心的把落在衣襟上的饅頭屑芝麻粒一一舔乾淨,然後便拍拍肚皮,一副心滿意足模樣等著肖朗他們的安排了——這位顯然也是聰明人,雖然以前沒跟瓊海軍打過交道,可光看眼前這架勢就知道對方肯定是強勢而來,於是壓根兒不提什麼主客軍之事,反正你們也懸掛大明旗幟,又能拿出糧食來,那在這邊就是大爺! 肖朗跟陳俊略略商議了一下,當前的局面稍稍有點出乎他們意料,但卻並不是壞事。肖朗原本是想在黃金山頂上設立防禦陣地——便是後世黃金山炮台的位置,居高臨下俯瞰海灣,只要拖幾門炮上去便可以控制住周邊大片區域。不過現在看來既然有一座現成的城堡正在等著他們,那不利用起來似乎有點可惜。 當然,他們佔據這座城堡的代價是要承擔起那些明軍老弱的糧食補給,但這一點對瓊海軍來說從來不是問題。況且肖朗他們這次本就是衝著東江軍殘部在旅順口的人力資源而來,後方對於安置大批人口早就制定了足夠詳細的計劃。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首先要解決掉後金軍的威脅,這個威脅已是近在咫尺——剛才在和尚可義談話的時候,他們便幾次聽到從北方傳來了火藥爆炸聲。其間還隱隱夾雜著吶喊與廝殺之音,顯然北城那邊激戰正酣。無論肖朗等人對於東江軍黃龍這批明軍將領是個什麼打算,他們這時候都必須先投入戰鬥,幫忙打退後金兵才行。 而肖朗對於這場戰鬥也完全沒有迴避的念頭——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正是為此而來。眼下旅順口的危局卻正合他意。 ………… 回頭看看沙灘登陸場,已經差不多有大半個營上岸了。肖朗估摸著自己能夠從抽調出一個連大約二百餘人的編制而不影響警戒,於是便站起身來: 「老陳,你繼續在這裡指揮登陸,順便監督給那些難民發放食物——最好能把他們組織起來,協助我們做一些體力活兒。我帶一個連隊去北面偵察一下。看看北城堡那裡打成什麼樣了。」 而陳俊則擺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他: 「搞偵察?你覺得這是你應該幹的事嗎?你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官哎!堂堂基地司令跑去幹偵察兵的活兒?」 肖朗卻有點無賴的嘿嘿一笑: 「誒誒,這不是其他兄弟們都還沒上來麼,我先暫時頂替一下。」 陳俊頗為無奈的搖搖頭,他當然知道肖朗這麼說純粹強詞奪理——三團有專職的偵察兵,還是由瓊海軍的兵王北緯親手訓練出來,作為全軍尖兵首先登陸。這時候早已散佈在四周圍探察形勢。肖朗這一口氣弄上兩百多號人去搞「偵察」,純粹只是手癢癢想去跟後金兵幹上一仗罷了。 他當然知道肖朗鼓動大夥兒出兵遼東的真實意圖,如今既然來到了這旅順口,不跟滿洲人幹上一場是不可能的,只不過…… 「我說,老肖,你既然擔任了這支部隊的最高指揮官。總該拿出相應的氣度來。只要我們在這裡站穩了腳跟,將來還怕沒跟後金作戰的機會?我相信我們在這個時空裡將來肯定會留下足夠響亮的名聲,何必急赤白臉的非要搶著開這第一槍?咱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你的職責顯然不在這方面。」 被陳俊這麼一說,肖朗不得不有些尷尬的承認自己確實操之過急了,然後便指派了副營長阿水擔當這次「偵察」的指揮官——這個阿水便是當初跟著龐雨敖薩揚他們第一次前往呂宋島時陪同在旁的神槍手偵查員。敖薩揚一直很器重他,在擔任第一營營長時便將他提拔為自己的副手,後來當敖薩揚返回海南島後,便由阿水以副營長身份繼續負責第一營平時的運作和訓練,直到肖朗帶著委員會的任命空降下來。 由熟悉部隊的他來指揮第一營士兵作戰。顯然要比空降下來不久的肖朗親自帶隊更為合適,而從實際效果上也確實如此——當阿水帶著一個連隊的輕步兵,在尚可義以及幾名嚮導引領下鑽進了前往北城的樹林後沒過多久,那邊就傳來消息,說後金軍全面潰退了——奇怪的是居然沒聽到什麼槍響。 而當阿水他們回來之後卻個個都是一副不過癮表情。肖朗等人詢問之下方才得知:根本就沒能打起來——身穿綠軍裝的短毛兵才剛剛進入對方視野,還沒來得及進入步槍射程呢,對面的後金軍陣就自己崩潰了。原本還頗為整齊的陣型瞬間化作一盤散沙,幾面標著將領姓氏的大旗更是齊齊掩倒,任憑阿水把望遠鏡調到最高倍數,都愣是沒找到對方的指揮官在哪兒。他這邊畢竟人少,也不敢分散開來死命追,只得稍稍驅趕了一段路,便折返回來覆命。 六一二 旅順口(下) 當天晚上,肖朗與黃龍碰了面。 如果不是在心理上已經有所準備,第一次看見這位東江鎮總兵的人難免會被他嚇一跳,尤其是在晚上——黃龍原本長得倒不醜,可是數年前東江軍鬧兵變,叛軍將他的耳朵鼻連同嘴唇都一起割了去,黃龍居然硬挺下來沒死。後來還在尚可喜的幫助下平息了變亂,將那些叛軍盡數處死,但他的臉也算是徹底毀容了。尤其是鼻部位一個三角窟窿,加上下面無遮無掩的白森森牙齒,去恐怖片裡扮演喪屍完全不用化妝的。 饒是肖朗作為帶兵之人,膽氣血勇都不缺乏,初次見到黃龍那張臉時依然被嚇得一哆嗦,伸手就要去腰間拔槍——後來和同伴們私下說笑起來,肖朗承認那一刻他真覺得自己是穿越到生化危機世界了。 不過雙方交談起來之後,肖朗卻發現這位黃總兵居然還是個化人——他自稱小時候還考過秀才的,後來因為家鄉以及家人盡皆毀於建奴滿韃之手,方才和組成東江軍的大部分人一樣,拋棄原來的——不管是什麼,轉而做了個粗魯不的大頭兵。 而也正是因為化水平相對較高——至少在一群大老粗間是這樣,黃龍才從底層士兵做起,一路小軍頭,級軍官……慢慢升上來。終於在東江軍的締造者毛龍及其繼任陳繼盛之後成為東江鎮的第三任總兵官。 由於嘴唇受傷以及鼻漏風的關係,黃龍說話很慢,語調也很不清晰。但他的頭腦卻非常清晰,而且很有決斷力。在聽明白肖朗他們這支軍隊的來意之後,很快就直爽表示可以配合他們行事——也就是將旅順島上的非戰鬥人員都遷走。甚至於連遷到哪兒去他都不太在意。 如此順利反而讓肖朗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他雖然是挾著盛氣而來,帶著援軍,糧食。以及在白天剛剛展露出的:對後金軍孔有德部的強大震懾力,可他手頭卻缺乏一樣在明朝官場最為關鍵的東西——那便是合法的兵部書。他這次過來,手頭唯一能作為出兵理由的東西只有一封求援信,還是黃龍自己寫的——問題是按大明朝廷不可能說允許某一個將軍隨便給外鎮寫封書就能招來援軍,否則豈不亂套。 當然肖朗本身對此根本不在乎,可黃龍不應該不在乎啊?作為一鎮總兵手下最重要的就是人力資源,尤其是在遼東這種地方,明朝能控制的人本就不多,可不像大陸上那麼無足輕重。 肖朗原本還打算採取些手段呢——如果黃龍不同意他遷移人口的話,但現在卻完全不必為此操心了。不過他還是很詫異黃龍為什麼會這麼好說話。而對於他的疑問,後者卻滿是苦澀的回應道: 「如果不讓這些人跟你們走,他們肯定就會落到韃建奴手了,甚至更慘……」 肖朗這才明白,黃龍這已經是對局勢徹底絕望了,所以才根本不在意朝廷的反應,以及東江鎮的未來。再仔細詢問之下,卻是因為和孔有德的軍隊交手所致。 說起那支漢軍「烏真超哈」部隊,其實大部分原本就是東江軍投降了後金的成員。戰鬥力當然遠不如正宗滿洲兵,以前黃龍也跟他們多次交手,感覺也不過如此,並不很畏懼。但自從孔有德那支登州殘軍加入並取得了「烏真超哈」的指揮權之後。局面卻頓時大不同,那些漢軍的戰術戰法都和從前大不相同,尤其是在關於火藥的運用上面,變得非常專一而且熟練。 ——明朝軍隊對於火藥的利用方式可謂多種多樣。從大型火炮到小型火銃,以及各種諸如「一窩蜂」「百虎齊奔」之類火箭產品,千姿百態。但威力普遍不大。以前那支烏真超哈軍也是如此,各種火器都用,打起來熱鬧得很,但多半也只是看個熱鬧而已,完全就是明軍的翻版。 但自從被那孔有德指揮後,如今這支後金的火器軍隊卻拋棄了其它所有花裡胡哨東西,就剩下三樣:火炮,火銃,以及投擲火藥罐。火炮火銃因為裝備不多,質量也不咋樣,倒還看不出多大威脅來。但那投擲火藥罐可厲害了——把火藥包和鐵片碎石之類混裝在人頭大小的陶罐裡,外面還用網兜兜住,點燃引線後由專門選出的身強力壯士兵旋轉起來往人群投擲,可以擲出好幾十步遠,而且一炸就是一大片。 肖朗一聽就知道這必然是借鑒了咱們的手榴彈戰術啊!不過因為後金方面只有黑火藥,做出來的炸彈比較笨重,只能由專門的擲彈兵使用——但使用鏈球式投擲法倒也屬於一大創新。 這年頭打仗都是排密集陣型,而這種火藥罐專破密集陣!以明軍的羸弱士氣,基本上只要挨上一兩顆就肯定炸窩,然後便是被淒慘追殺。孔有德憑借這一招在野戰無往不利,哪怕人數比東江軍少很多也一樣可以輕鬆擊敗對手。雖然明軍很快也學會了這一招,但他們一來找不到足夠身強力壯的投彈手,二來即使湊出幾個投彈人員,也很快會被後金方面的弓箭手射殺,所以在野戰完全施展不出,倒是守城時還勉強能用得上。 然而孔軍對於城塞的攻擊方式也比原來有了很大改變,從前他們攻城無非是蟻附攀爬,掘土挖洞等等,無非傳統原的攻城方式。最多仗著後金軍射手弓箭犀利,由女真人的神射手在後方以強弓支援,對守城人員的壓制更強力一些而已——但總體上和這個時代的所有軍隊一樣,對於攻城還是比較忌諱,能免則免。 而現在他們卻似乎不怎麼忌諱攻城了,一路上看見城塞就予以拔除。而且主要是利用火藥——集火銃壓制城頭;搬運來鐵炮轟塌城牆;或者乾脆抬一口裝滿了火藥的棺材在城牆下面挖洞硬炸……總之給人的感覺就是打得很有章法,完全圍繞著火藥做章。雖然行動起來不緊不慢,效率卻並不低。以前明軍野戰不行,守城總還能頂一頂。可如今碰上孔有德那幫人,連守城都成了奢望。 「不會打仗了……沒法打了!」 黃龍最後如此歎息道,而肖朗聽了以後倒是可以理解他的無奈——孔有德這分明是全盤借鑒了瓊海軍的戰法,雖然限於火器的落後無法照搬,卻堅決秉持著走熱兵器作戰的路線,因為他們已經見識過真正的熱兵器軍隊是什麼樣。在現今的作戰理念之下,作為傳統明軍的東江軍自然不是對手。 不過聽了這一番介紹之後,也讓肖朗樹立起了極大的自信心——那孔有德僅僅是借鑒了他們瓊海軍一些作戰理念,就把東江軍搞成這個樣。如今碰上咱們正宗的短毛綠皮,那還不手到擒來?白天我們的部隊不過一次試探性行動,剛剛才露個面,就讓那群廢柴炸了窩,那當我們真正集全力發動進攻時,對手還有什麼抵抗餘地呢? 於是肖朗從黃龍這邊出來後,轉身就去找陳俊,跟他商量著是不是可以發動一次進攻,索性把孔有德那支軍隊徹底打垮或者是驅逐出旅順地界算了。這樣接下來在安排遷移人口時也可以避免再受到後金軍的騷擾。 陳俊對此並沒有太大意見,作為一個工程技術人員他自然希望戰爭威脅離自己越遠越好。但他覺得是否可以等待個一兩天,待徐磊率領的第二營部隊趕到之後再一起行動——運輸船隊白天在運送第一營完成登陸之後,除了留下幾艘聯絡船外,大部分便折返回威海,準備再將第二營以及一些重裝備搬運過來。這個過程預計需要兩三天,在這段時間內肖朗手頭只有一個百餘人的輕裝步兵營,自保有餘,用於進攻卻似乎單薄了些。 但肖朗卻不這麼看,他覺得對方眼下正是最緊張最混亂的時刻,那些人白天的狼狽樣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此時發起攻擊必然可以取得最大效果——肖朗並沒有自大的認為他可以將對方全殲。他只要求將對方驅趕潰散就行。這個時代的軍隊一旦潰散以後沒有很長時間很難再重新聚集,而這段時間足夠肖朗在旅順口站穩腳跟了。此刻趁對方驚魂未定再用力推動一下毫無疑問是最好的,而如果時間拖延久了之後,說不定會生出其它變故來 另一方面,根據從黃龍那邊打探得來的消息:孔軍的兵力其實並不太多,號稱是組織了萬把人,但其真正上場跟他們東江軍作戰的也就三千多,此外還有兩千多正牌女真人在後面押陣——這五千人屬於精銳,其餘都是輔兵伕役之流,也就是被強征來的包衣奴才,跟著打打順風仗,搶劫老百姓還成,在裝備著步槍和手榴彈的瓊海軍面前,也不過只是一群武裝平民罷了。 兩人一時間決斷不下,不過很快,黃龍那邊傳來的另一個消息,讓肖朗徹底下定了決心。(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六一三 讓子彈飛(上) 「後金那邊居然有人主動投奔過來?」 當肖朗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很自然充滿了懷疑之色——就算他是個外人卻也知道:自從後金軍發動攻擊以來,只有東江這邊的人投降過去,而從來沒聽說過有投奔過來的。 「該不會是詭計吧?滿洲人很善於玩弄詐降之類陰謀的。」 肖朗在再度見到黃龍時如此提醒他,不過後者並不很擔心這個——說來滑稽,雖說東江軍和後金漢軍打得要死要活,但雙方成員其實卻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很多人彼此之間甚至還沾親帶故的。所以每逢哪一方局面不好時,另外一方要想招降就特別容易,甚至不用去招降,就會有大批人員主動投靠過來。 這回那個連夜跑過來的那個小頭目,論起關係居然和黃龍與孔有德兩邊都能扯上親戚,也算是老東江軍成員。前些日看看形勢不好就投奔到孔有德那邊去了,今天卻又跑了回來。 他帶回了關於孔軍的最新消息:孔有德是被徹底嚇破膽了,白天剛一看到瓊海軍出現就主動放倒旗幟抱頭鼠竄,並且回去之後就嚷嚷著要趕緊退兵。不過這支軍隊並不完全由他作主——後金方面是由兵部貝勒岳托與戶部貝勒德格類兩人負責押陣的,那兩人都是滿洲貴族出了名的少壯派,可不怕什麼綠皮短毛軍,見孔有德如此膽怯當即狠狠抽了他一頓鞭,如果不是因為皇太極對孔某人特別欣賞的話,當場就要砍了他的腦袋。 眼下岳托已經接掌了那支軍隊的指揮權,同時要求繼續進攻。只是由於漢軍部隊,尤其是那些跟著孔有德一起從山東跑過來的漢軍鬥志全無,只好讓原本負責監軍押陣的滿洲白甲精銳親自上陣。不過岳托等人也因此而更加自信滿滿——自從他們的老汗王以七大恨誓約起兵以來,正牌滿洲軍對上漢軍從無敗績。尤其關內那些明軍,幾次入關劫掠,往往幾百個滿洲軍就能趕得數萬明軍大敗而逃。早就驕橫到了極處。 如今聽說居然有明朝南方的軍隊膽敢專程渡海過來送死,無論孔有德竭力將那些短毛軍吹噓得如何無可匹敵,岳托卻只是冷笑: 「明日就先殺光那些南軍,讓尼堪們見識見識我們大金勇士的實力!」 而肖朗這頭,在瞭解到後金軍內部的反應之後,卻也是得意大笑: 「很好,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只要把那兩千真夷幹掉。剩下一幫嚇破膽的廢柴就會不攻自破。就這麼決定了:明天全軍進攻,打垮岳托!」 滿溢的王霸之氣並沒有引來小弟納頭就拜,站在他身旁的黃龍反倒是滿面驚疑之色: 「這個……韃真夷可是足足有兩千多人啊!肖營長你手下好像只有百多……」 ——作為明軍「系統內」成員,黃龍雖然也從軍報上多次聽說過瓊鎮火器的利害,但他畢竟沒有親身見識過瓊海軍的實際戰鬥,對於肖朗的霸氣自然也沒什麼信心。你瓊鎮火銃兵再怎麼利害。可統共才百來號人,人家光滿洲真夷就兩千多呢。原本指望讓短毛這一營兵幫著守一下旅順南城,拖延些時日也就罷了。沒想到眼前這位年輕的「肖營長」卻是信心十足,一開口就要主動攻擊,並且擊敗對方,真是讓黃龍心驚膽戰。 不過再怎麼害怕,部隊是人家的。主意當然也是人家拿,他沒發言權,也只能旁敲側擊的提醒幾句,說對方所指揮的可不僅僅是兩千白甲精兵,其餘漢軍可也是受他們調配的,到時候打起來上萬人烏壓壓往前一衝,只要氣勢起來了,誰管你是輔兵還是精銳呢——後金軍的包衣奴才不要命衝鋒起來也很可怕的。 對此肖朗只是拍著身旁的瓊海步槍。呵呵冷笑道: 「沒事,大不了讓兄弟們多開幾槍就好。」 ………… 次日一大早,兩支同樣戰意高漲的部隊便在旅順北城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對了陣。 後金方面果然是精銳盡出,那些以往只在後陣手持刀斧,監督著前方漢軍上前廝殺的滿洲白甲兵這一回卻都站在了前頭。尤其是最前頭一批身披重甲,手持堅盾的彪形大漢,明顯是要衝鋒陷陣的。 比起明朝軍隊。後金軍向來不以陣型見長,那些女真戰士是在日常打獵與搶劫學會的戰爭,而不同於原王朝日益鬆弛的軍事操練。不過這一回後金軍的陣勢卻要比他們的對手整齊許多——人家好歹還擺出了一個陣,而對面那些來自南方的古怪短毛軍隊。卻只是簡簡單單的排布了兩條戰線而已。 肖朗把兩個連隊放在前頭組成火力線,自率剩下一連作為預備隊。一個連隊不過兩百餘人,若按這個時代的密集陣勢排列起來,只是很小一群。但瓊海軍的戰術乃是參考了後世班排散兵線戰術:以三到五名士兵組成一個戰鬥小組,每個戰鬥小組之間相距足有十多米,這樣散開來之後,即使排列了前後兩條火力線,一個連隊的防守範圍也可以達到二百米左右,兩個連隊並排,正面寬度比起後金方面的萬人大陣也不差多少。 兩個連隊分別構成一條火力線,彼此間並非齊平而是略略傾斜出一個角度,正好將後金方面的陣勢包夾其。如果對方正面進攻的話便會受到左右兩條火力線的夾擊,正是最能夠發揮出己方火力優勢的姿態。 但是這樣的散兵線看在後金軍將領眼卻純粹笑話——這年頭作戰都是面對面的拼人力拚數量,一旦被人打穿了本陣,從背後掩殺就意味著徹底失敗,所以陣勢自然是越緊密越厚重越好。而眼前這些綠皮兵居然把人力分散到如此誇張的地步,排列出只有那麼薄薄一層,才兩條線的的陣勢出來?那豈不是隨便一個衝鋒就殺到對方身後去了,到時候他們怎麼辦?回頭再戰麼? 崇禎年的滿洲軍隊還很精銳,這些白甲兵的作戰經驗尤其豐富,哪怕只是尋常衝鋒陷陣的勇士也能懂一些排兵佈陣,原本見對面那支古怪的綠皮軍基本不著甲就已經很是納罕,心說待會兒殺起來你們難道就靠那身綠布衣裳阻擋箭矢不成?而此刻見他們將人員分散的那麼開,根本連個陣勢都算不上,當即又是一番笑罵,有人甚至開始打賭,說對面統兵的明軍將領肯定又是個什麼「將門世家」出來的雛兒,估計連一次戰場都沒上過的,所以才會排了個這麼不倫不類的陣型出來。 而稍後片刻,當對面的綠皮兵開始集體做另一個動作時,那些後金軍先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的都開始捧著肚狂笑: 「他們在幹嘛?」 「在地上挖坑?……哈哈,這是怕待會兒被我們砍了沒地方下葬麼?預先連自己的墓地都給準備好?」 「……這麼快就連墳頭都堆出來了?哈哈,還真是唯恐沒人埋啊!」 ——雙方作戰之前總要做些準備,後金軍方面是在列陣,而瓊海軍則根據作戰條例在構築簡易工事。瓊海軍的軍事訓練完全師從後世那支人民軍隊,其步兵的五大基礎技能:射擊,刺殺,爆破,投彈以及土工作業乃是作為基本科目反覆演練。一名土工作業技能合格的士兵使用鋼製工兵鏟五分鐘就能挖出一個單人散兵坑來,同時把土堆在前頭構成遮蔽物——在外人眼看來還真有點像是墓坑和墳頭。 「笑吧,笑吧,待會兒就讓你們知道厲害!」 那些士兵一邊挖一邊也在心裡憋了一口氣——他們聽到對面傳來的嘲笑也不是頭一回了。每次跟這個時代的肉搏軍隊初次對陣時總能聽到這種嘲笑聲,不過結局也都是一樣的——那幫白癡馬上就會在這些簡易工事面前碰得頭破血流,從此之後只要看見他們瓊海軍就繞著走,從無例外。 而在戰場這一邊,肖朗看著對方的陣勢也在連連咂嘴: 「嘖嘖嘖,居然敢在我們面前排列出那麼密集的陣型?可惜團屬火炮連還沒來得及帶過來啊,否則只要幾發開花彈過去,分分鐘就能教會他們該怎麼做人!」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落到自己手那支瓊海步槍的某個小零件兒上…… 「誒,對了,當初步槍上配屬這個東西,好像就是為了在沒有火炮的情況下臨時替代曲射火力吧?且試試看效果如何?」 肖朗擺弄了一下槍身,從機匣部位豎立起一個帶著刻度的小鐵片來——齊射瞄準具,這是在老式步槍發展歷程曾經很流行的一個小東西:步槍可以根據這個瞄準具上標注的刻度進行遠程曲線射擊。當然單兵射擊是不可能有什麼精度的,只能把很多支步槍集起來,採用齊射覆蓋的方式來賭概率。 眼下肖朗這邊兩個連正在前方構築工事緊張備戰,但他手頭還有一個後備連隊正好可以用來打齊射,而對面那支後金軍隊排列的如此密集,簡直就是天賜活靶,不狠狠給他們一下實在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六一四 讓子彈飛(中) 想了一想,他把副營長阿水給叫了過來: 「阿水,咱們間要數你的射術最好,你來測距報讀數。」 那個向來沉默寡言,即使作到營級軍官也從未放鬆射擊訓練的的黎族小伙兒二話沒說,首先舉手翹起大拇指,大致估了估和對面後金軍陣的距離:八百到一千米左右,正在瓊海步槍的射程之內。於是他又低頭在腰間彈袋裡略略尋找,摸出一枚頭部漆成綠色的彈來,裝到槍膛裡,槍托抵肩,槍口抬起約四十五度的傾斜角,隨即便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響,從槍口噴吐出一團火光,而在火光又有一道綠色軌跡劃過清晨天空,帶著熒熒綠光飛過了後金軍陣,落在他們後方。雖然沒有擊什麼目標,卻說明對方確實是在瓊海步槍的最遠射程之內——那顆彈是曳光彈,專門用來標記彈道軌跡的。 而阿水不愧為神射手,只需要這麼一次試射,便大致判斷出了所需參數,當即報出了兩個數字。而肖朗以及其他預備齊射的士兵便都根據這個數據,調整好自己槍身上的瞄準器具,之後只需要將步槍舉起,使槍口準星與瞄準具對齊,便能讓彈按照既定軌道,飛向預定區域了。 不過肖朗並沒有馬上下令攻擊,而是很有耐性的用望遠鏡觀察著對方軍陣——他在等,等對方列陣完畢快要發起攻擊之前再動手。這樣可以給前頭兩個連隊多點時間構築工事,同時也能最大限度打擊對方的戰鬥意志。 剛才的那一槍因為沒傷到人,也就沒引起後金軍方面的特別注意。估計他們根本沒想到有火銃能打這麼遠,最多只是以為這邊有人提前走火而已。對面的後金軍仍然按部就班,一支一支的排列著進攻部隊。而肖朗則在望遠鏡冷冷注視著這一切,在他看來那些後金軍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和體力罷了,在密集飛翔的彈面前,什麼陣型都不管用。 同時他的望遠鏡也反覆在對方將旗下尋找著他們的指揮官——岳托和德格類那兩位貝勒爺。這年頭大將的裝束總是很醒目,甲冑也最是精良,正是瓊海軍狙擊手們最喜愛的目標。如果能在開戰之時直接就把對方的主將給狙擊掉,取得勝利的機會又會增加許多。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肖朗不熟悉後金將領的裝束,還是對方在這一點上聽從了孔有德的勸告,他居然沒能找出那兩個主將來。甲冑精良,裝飾醒目的倒是看到不少,但數量比較多,不像是獨一無二的將領,可能是親衛隊之類。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待會兒一開戰那些盔甲越漂亮的吸引彈就越多,只要他們膽敢進入步槍射程,結果都一個樣。 又等了一會兒,終於聽到後金軍陣那邊傳來長長號角聲,旌旗開始連連招展,顯然是在作最後的認旗工作,準備進攻了。肖朗又看看己方兩個連隊那邊,工事構築速度比平時訓練時有點慢——十二月份的遼東土地已經很硬,挖起來相當費勁。好在原先選定戰線位置的時候就找了個樹樁土堆之類天然遮蔽物比較多的地方。和臨時構築的簡易工事配合起來,也足夠為士兵提供掩護了。 「差不多了,我們也吹號備戰吧。」 肖朗下達命令,旁邊的司號員立即舉起軍號。吹出幾個短促音符,通知那些還在吭哧吭哧埋頭苦幹的連隊步兵們趕緊收尾,準備投入戰鬥。 而肖朗這邊的齊射部隊也在阿水指揮下紛紛舉起步槍,按照事先確定好的參數將槍口抬起一個角度。就等著長官下令了。包括肖朗本人,也摸出一顆彈來,輕輕在嘴唇邊碰了一下。然後將其放入槍膛: 「飛吧,彈!」 ………… 隨著砰砰砰砰一通爆響,從瓊海軍的陣地上冒起大團煙霧,黑火藥彈總是避免不了這毛病,不過好在今天有風,煙霧很快就被吹散。 那邊正在做最後整隊的後金軍都愕然抬首朝這邊看來——這麼大規模的齊射顯然不可能是走火了,對方的火銃當真能打到這麼遠?要知道就算是這個年代的火炮,如果不是被架在城頭上的話,也基本上不可能打到兩里地之外。 不過隨後發生的事實立刻打破了他們的信心——幾乎沒有任何預兆的,原本整整齊齊的方隊裡就開始有人摔倒,然後人們才聽到頭盔和盾牌等硬物彷彿被冰雹打一樣發出辟里啪啦的響聲。 很快便有未死的傷員開始大聲呼喊慘叫,他們大都是傷在頭部和上半身,就連生鐵鑄造的頭盔與金屬甲片都抵擋不住槍彈,傷口非常深,不停向外突突噴濺著血花,連同恐慌情緒一起噴灑到周圍那些僥倖沒有被打的同伴身上——要知道這些步兵擠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到前方狀況的。他們只是在聽到一連串雷鳴般爆響之後便看見身邊同伴或死或傷!哪怕自己完全安然無恙,心理上也不可能不受影響的。 但在對面高坡上,正用望遠鏡觀察戰果的肖朗眼看來,這一輪射擊效果並不是太好——二百來人一次射出二百多發彈,對面可以觀察到有人倒地以及發生騷動的地方卻只有大約二十來處,才十分之一的殺傷概率,按照瓊海軍「一顆彈消滅一個敵人」的習慣,這命率實在偏低了點兒。 而且打擊的對象也完全無法控制,完全是碰運氣。這一輪打過去好像後面的輔兵隊傷亡還更大一些,前頭披甲戴盔的沒幾個倒下。 「難怪這玩意兒後來被取消了,果然不靠譜……太浪費彈啊。」 雖說對齊射效果不太滿意,肖朗還是下令再射幾輪——反正參數什麼都設定好了,就是填裝彈的功夫。於是第二次齊射很快進行,這回對方有了準備,齊刷刷舉起一片盾牌遮護在頭頂。但木製包鐵的盾牌要想格擋住彈可不容易,只見在一片碎片橫飛,後金軍原本非常緊密的陣型又出現幾處凹陷。而且這回還有一匹戰馬被擊,當那匹高頭大馬在悲鳴轟然倒下時,後金軍的陣勢明顯開始動搖起來。 雖然實際傷亡並不算大,可這樣單純挨打顯然不行,對方很快作出了應對——在嗚嗚的號角聲,後金軍最前頭幾排軍捽髮一聲喊,開始緩步向前推進。他們行走的速度並不快——雙方相距將近一公里,這時候跑起來除了浪費體力外毫無意義。而後面大部分人依然站在原地,對方顯然並不打算一開始就全力撲上,而是想要先試探一下瓊海軍的成色。即使受到了這邊先發制人的打擊,也並不願改變己方的策略。 而肖朗也不理會那些已經移動起來的軍隊,仍然不慌不忙一輪一輪的吊射著後面不動的軍陣——他也沒法,這種曲線射擊命率本就不高。對於分散而且正在移動的敵人幾乎沒有殺傷力。只能繼續朝那些站在原地的傢伙開火。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逼迫對方主陣分散或是後退——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轉變成混亂甚至潰散的。 然而事與願違,哪怕時不時倒下十幾二十個,那支足有好幾千人的後金軍大陣卻始終停留在原地,既不分散也不後退。這邊有望遠鏡的甚至能看到對方陣列刀斧閃爍,把受傷嚎叫或是驚慌亂跑的人直接砍死。在一度騷動之後,那支軍隊居然漸漸平穩下來。雖然隨著這邊的每一次射擊,對方陣營局部都會略有混亂,可總體上,這支軍陣本身卻是紋絲不動,絲毫不顯驚慌恐懼之象。 旁邊幾位與肖朗一同過來的前機械組成員對望一眼,臉上都頗有駭然之色: 「果然很精銳啊,明軍就沒見過這樣的。」 不過肖朗卻並不在意: 「也就是步槍齊射殺傷力不足,他們若是挨上幾發炮彈還能這麼鎮定,那倒值得佩服。」 又打了幾輪,見對方始終不為所動,肖朗只得怏怏下令停手——這時候那些向前挺進的後金軍前鋒已經進入到五百米範圍,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 齊射雖然結束,但槍聲並未止歇,只不過從整整齊齊轉變成了零零散散而已——標準型號瓊海步槍的最佳射程是二百米,有效射程四百米。但在配備了特製加長槍管和瞄準鏡後,有些神槍手在百米到八百米的距離上也能精準命人體目標了。此時隨著後金軍進入到這個範圍,配屬在部隊的狙擊手們開始發威。 比起剛才完全是碰運氣的齊射,狙擊手們的點射可就精準多了,每一槍都是衝著確定目標去的——那些舉旗的,騎馬的,看起來像軍官的,以及任何在人群比旁邊人醒目的傢伙都是狙擊目標。 僅僅片刻工夫,後金軍前鋒的旗幟就倒了一小半,為數不多幾個騎在馬上的傢伙也都栽下去了——有些好像是看到形勢不妙主動跳下馬的,不過這同樣也會影響到士氣。陣型邊緣處似乎出現了幾個逃兵,不過很快便被後方督戰人員砍翻,而大部分進攻者的腳步並沒有放緩,反而還有所加快。 不過隨著他們越發靠近,這邊的槍聲也越來越響亮密集了,進入百米之後就已經不僅僅是配備了特製步槍的狙擊手在開火,包括一些槍法比較精準的普通士兵也開始射擊——反正對方陣型密集,就算沒打前排被瞄準的目標,流彈也很可能在後面幾排的某個倒霉鬼身上找到歸宿,不打白不打。(未完待續請搜索樂讀窩,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六一五 讓子彈飛(下) 後金軍顯然和這一時期的其他所有軍隊一樣,在初次面對瓊海軍射程如此之遠,射速如此之快的火槍時很不適應——他們以往在面對明軍火銃兵時往往讓一些富有經驗的騎兵或步兵在射程極限處略加勾引,那些缺乏訓練外加心驚膽戰的明軍就會迫不及待將火銃裡的彈一股腦兒發射出來,看起來煙火閃光熱熱鬧鬧,實際上卻沒什麼殺傷力。之後大部隊再往前衝,往往在對方重新裝填以前就能衝到面前。 當然有時候也會遇到特別沉著冷靜,一定要等目標進入殺傷範圍之後再發射的火銃兵,那就不得不硬挨一輪,看誰運氣不好被打了。不過火銃的裝填速度之慢早在後金軍思維成了定勢,弓箭都號稱「臨敵不過三矢」,而火銃更是出了名的一聲響——只要頂過第一輪,就能衝上去把手裡只剩燒火棍的火銃兵剁翻,這原本就是後金軍對付明軍火銃兵的一貫戰術。 所以即使孔有德反覆向他們說過那些綠皮的火器絕對不是明軍火銃能比,後金軍的指揮官一時間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變出一個新戰術來,肯定還是按老習慣排兵佈陣。而直到這一刻,他們才驚恐發現——以往對付明軍火銃兵很管用的硬頂強衝戰術,在這支綠皮軍面前完全無效!對方手的火器雖然看起來外形與明軍火銃差不多,可在射程與射速方面卻完全是天壤之別!對於這種在數百步之外仍能有很強殺傷力的火器,無論後金軍採取什麼戰術。都免不了被動挨打的局面。 如果是明朝軍隊,肯定早就潰散了。但後金軍不愧是這個時代所有武裝力量最為驍勇善戰的一支。那支由精銳白甲兵組成的進攻箭頭即使沐浴在這個時代從未出現過的彈雨之也沒有退縮。而是仍舊堅持著向前挺進。只不過速度要比原來加快了不少,腳下步伐也因此略顯凌亂——沒辦法,能頂著彈向前衝已經很不容易了。要說完全不受影響,顯然不現實。 與此同時,這支後金軍的指揮官——不知是岳托還是德格類,肖朗直到現在也沒從人群把他們找出來——卻也展現出了相當高明的指揮才能。即使在當前這種對後金軍很不利的狀態下,對方依然迅速做出判斷,並在戰術上進行了相應的改變。 ——先前衝殺出來作為試探的前鋒部隊大約有三四個牛錄。一千多人的樣,這部分人已經跑到半路,不可能再撤退回去了,只能繼續悶頭向前衝。但後金方面的主力軍陣原本並沒有動彈,即使被肖朗斷斷續續用遠程吊射騷擾了半天也不曾動搖。然而此刻,隨著低沉的牛角號聲被吹響,那支由數千人組成的龐大軍陣忽然爆發出幾聲大吼。之後便開始緩緩向前移動——除了留下大約一百名舉著旗或騎在馬上的樞指揮成員及護衛外,所有輔兵和無甲包衣都被驅趕到了最前頭,而裝備精良的白甲兵在後押陣,竟然是整座軍陣全線壓上,連一點預備隊都不留,絲毫不留後路的架勢! 另一方面。原本分散著游弋在軍陣周邊的後金騎兵也被迅速集結起來,在會合了從後金軍主陣奔馳而出的一隊精騎之後,便離開大隊,遠遠的兜了個大圈。如果以瓊海軍防禦陣地為圓心,以後金軍主陣為軸的話。那支騎兵一直繞到了十度角近乎垂直的位置才停留下來,然後所有士兵下馬。開始整理肚帶鞍韉,顯然是準備玩一個側翼突擊了。 「步兵主力全面壓上,用騎兵分隊則從側面衝擊,不動則已,一動則全力壓上……非常果斷的風格哪。」 肖朗所選擇的這片陣地本就是高坡,以便於他觀察戰局,所以後金兵的佈局和變陣都在望遠鏡清晰呈現出來。對於正面進擊的敵人他倒並不很在意,反正早就準備好迎戰的陣地了。倒是那支繞到側邊的騎兵頗讓他注意——對手顯然是想以騎兵的衝擊力快速通過火槍殺傷範圍,衝進他的陣列形成混戰局面。就算達不到目的,只要能吸引住這邊的火力,迫使這邊分出一部分火槍兵掉頭迎戰,削弱正面步兵受到的打擊,那也是戰術上的成功。 很高明而且實際的策略,不過只有一點點小問題——那支騎兵隊的數量並不多。旅順這邊儘是崇山密林,且位於遼東半島頂端,根本沒有可供騎兵馳騁的大塊平地,後金出兵時又是以使用火器的漢軍為主,目標是攻城——這幾點加起來,使得他們這支軍隊騎兵數量很少。也就是那兩千真夷按習慣配屬了一定量的騎兵,剩下除了將領騎馬外,也就是少數傳訊,斥侯之類兵種了,總共加起來才不過兩百餘騎。其一部分或是混雜在步兵大隊,或是手持軍旗,作為指揮系統留在了原先陣地上,被集結起來轉移到側面準備發起衝鋒的那支騎兵隊只有大約有百餘人。 百餘人的騎兵隊,若換了明軍恐怕就是數千人都難以抵擋,故此在後金兵眼作為一支側翼攻擊力量也足夠了。但肖朗在望遠鏡看到到對方規模之後,卻只是從自己身邊的預備隊抽調了一個排,三十來人,讓阿水帶著前往己方陣地側翼,便算是做出應對了。 在他陣地後方的旅順北城堡上,正在緊張觀戰的黃龍等人見此情景無不大驚失色——僅用三十來個步兵便想阻攔住上百騎兵?這些短毛簡直狂妄的沒邊了!殊不知此時肖朗也正滿不在乎的給他手下士兵們加油打氣: 「你們都是接受過反騎兵訓練的,對方只有百來騎,而我們這邊可是足足超過三十名戰士——每人只要開三槍就行,打人打馬都可以,很容易不是嗎?」 作了一個簡短的戰前動員,肖朗便揮揮手讓阿水帶人過去,他自己也整理了一下槍械,準備帶著剩下所有部隊都投入戰鬥——對方既然全線壓上,顯然是打算一錘定乾坤,後面不會再有什麼戰術調動,完全就是拼雙方的勇氣以及戰鬥力。他肖朗既然把部隊拉過來,又力主跟後金兵開戰,當然不會躲在後面,就算不身先士卒,肯定也要加入戰鬥的。 不過在出擊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肖朗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仍然留在後金軍原先陣地的那一小群人,這回他終於從把對方的指揮官給找出來了——雖然那傢伙穿的衣甲跟身邊護衛沒啥兩樣,但他站在馬鐙上仔細觀察戰事的姿態,以及周邊騎士們小心翼護著的架勢都清晰表明了此人高高在上的地位。 「那是岳托還是德格類?」 肖朗沉吟了一下,歷史上代善之岳托名氣比較大,頗有善戰之名,但德格類作為努爾哈赤的第十,身份想必是高過岳托的,在這支後金軍也應該處於主導地位。當然在飛翔的彈面前沒什麼差別。於是肖朗又狠狠看了那人幾眼,暗暗記住他的特徵,捉摸著一有機會就幹掉他。 而就在這一刻,那人也正好朝肖朗這邊看了過來,透過望遠鏡的鏡頭,肖朗感覺那人的目光彷彿惡狼一般冷酷而凶狠,兩軍的指揮官隔著近千米距離冷冷對視一眼。那人忽然舉起手掌,朝著肖朗這邊用力向下做了個劈斬的動作——他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觀測。 而作為瓊海軍最為堅定狂熱的民族主義者,肖朗當即也舉起手步槍,虛虛朝著對方作出一個射擊的動作,反擊著對方的挑釁。 在針鋒相對的互相挑釁了一下之後,雙方便又將注意力都投注到下面戰場上。此時此刻,在前方陣地上,兩個連隊的火槍聲已經響成一片——隨著對方越衝越近,這邊的命率也在飛速提升。那些後金兵越是往前,遭遇到的傷亡就越大。好不容易,等到後金軍終於接近至陣前兩三百米,也就是瓊海步槍的「推薦射程」處時,這支攻在最前頭的後金白甲精銳已經倒下了將近三分之一!而在他們所經過的路途,一路都鋪滿了〞shen yin〞哀叫的傷員——被彈打後直接斃命的其實並不太多,但那些傷員的呼喊聲反而更損士氣。 如果是在這個時代「正常」的面對面戰鬥,一支軍隊傷亡到如此地步,哪怕以後金軍的強悍肯定也早就崩潰逃跑了。但如今他們卻是騎虎難下——已經在對方火器殺傷範圍內堅持前進了那麼久,如果此時再掉頭逃跑,反而只會繼續白白挨打。只有堅持向前,衝入到對方陣形去,才有可能取得一線生機——如果是明軍或後金的輔兵包衣之流,哪怕明白這個道理也沒有勇氣堅持到底。但這批人畢竟是滿洲真夷,後金軍的白甲精銳,大部分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此刻居然仍能咬著牙向前衝! 六一六 死線(上) 「真是有夠勇猛的,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還沒見過這麼凶悍的軍隊呢。」 小山坡上,肖朗手持望遠鏡發出了一聲感慨。當然他的目的可不為滿洲人唱讚歌,所以在誇讚完這一聲之後,肖朗便從彈盒取出一枚漆成紅色的彈——那是硬質穿甲彈頭的標記,裝入到步槍,瞄上了對方陣營一個看起來特別高大強壯的傢伙——那傢伙全身上下都裹在一層厚厚盔甲,包括臉部也是。手還舉著一面大盾牌遮擋住身體。不知道是那盾牌上包裹的鐵皮特別厚重還是乾脆本身就是用金屬打造,肖朗親眼看到好幾發彈打在盾牌上,有鑲嵌在上面也有穿過去的,可居然都沒能讓這大漢倒下,他依然在向前走! 所以肖朗決定親自動手,他的主陣地距離前方戰線也不過五十米左右。且位於高坡,正方便支援各處。同時,作為機械組的頭目,他在某些方面多多少少還是會以權謀私一下的——比如自己身上帶的這批穿甲彈,便不同於普通士兵配發的自鑄彈頭,而是用瓊海號上那批現代鋼筋使用後剩下的邊角余料,以機器截削後加工出來的加長型鋼芯彈! 「且看看你們比義和團要強多少吧……」 舉槍,瞄準……肖朗對自己的射術很有信心,他在擔任機械組首腦時還兼任過校槍員工作呢。不過此時他決定穩妥一點,所以還是瞄準了對方身體。用盾牌遮護住的部位——他對自己親手製作的穿甲彈同樣有信心。 「砰」的一聲響,從槍膛裡噴出一股白煙。當肖朗用手扇去遮擋視線的煙霧時,便看見那條大漢踉蹌了一下,跌跌撞撞的又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是努力還想支撐,但精神上再怎麼頑強,終究敵不過**的虛弱。一發鋼芯穿甲彈在穿過盾牌和數層甲冑之後必然產生的變形與翻滾毫無疑問將對人體造成更大破壞,所以無論那大漢如何仰天爆發出不甘心的嘶吼聲,終究還是軟軟栽倒下去。 看到連那條彪形大漢都被打倒。周邊後金軍無不發出驚恐叫喊——肖朗聽不懂滿族語言,但也能猜測到這漢應該是他們軍一個非常著名的勇士。而隨著這名大漢的倒下,這支先前還一直勉強維持著秩序的後金軍前鋒部隊也終於達到極限。在一陣狂呼亂喊之後,原先雖然已經凌亂不堪,但總算還勉強排列出陣列線的隊伍彷彿炸了窩的蜂群一般四散開來,其一小部分開始向後方和左右兩邊逃跑,而其餘的大部分。不知道是因為特別勇猛還是頭昏腦漲辨不清方向,又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向著瓊海軍的火力線衝來! 在後金軍的指揮陣地上,那些作戰經驗豐富的將領們全都發出一聲歎息——衝鋒太早了!戰鬥是最耗體力的,相隔那麼遠就開始全力奔跑,衝到對方近前還有力氣砍人麼?當然他們也完全能理解那些前線士兵的無奈與痛苦。換了他們自己,在這種身邊同伴一個個毫無預兆的忽然倒下。包括自己也隨時都可能倒下,卻又無法還擊只能被動挨打的環境還能堅持著走上兩里地,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壯舉。能壓著速度到這時候才爆發,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他們現在只能祈禱奇跡發生——比如那支古怪的綠皮兵只善遠程而不能近戰,和明軍火銃兵一樣一旦被逼近到身邊就徹底廢物。此外從傷亡比來看。那支前鋒軍隊先前走了這麼遠距離,損折尚未超過半數。剩下這一點點距離衝鋒過去,想必至少應該有四分之一能衝進對方陣地裡。而對方短毛軍火器雖然犀利,數量終究太少,不過數百人的規模,先前派出足足四個牛錄,以兩倍甚至三倍的雷霆之勢出戰,原以為輕易就能將其掃平。如今傷亡雖重,可只要有兩三百人能衝到對方近前,相信以大金勇士的剽悍善戰,那些連輕甲都不批的綠皮必然一觸即潰! ——現在也只能這麼指望了,那些在後方觀戰,以及跟隨第二波大軍向前踏上那條死亡之路的後金將領們無不在心悄悄祈禱。而他們的祈禱似乎也起到了效果——當第一批後金軍以破釜沉舟,不顧一切姿態發起決死衝鋒的時候,瓊海軍戰線上卻忽然呈現出一種很奇怪的寂靜,剛才還斷斷續續響個不停的槍聲忽然間全都停止,只有一簇簇白煙在陣地上靜靜飄散,彷彿就在這一瞬間,短毛的火器全都失效了。 奇跡當真出現了?!那些後金將領包括正在衝鋒的勇士們無不欣喜若狂,他們不知道這其原因,只知道對方那些令人恐懼的火銃忽然全都啞火了,只要那該死的「砰砰」聲遲響一會兒,己方就能沖得更靠近一些,只要衝到近前了,那些火銃也就永遠響不起來了。 ………… 奇跡真的發生了嗎?——當然沒有,此時此刻,在瓊海軍的兩道防禦陣地上,兩名經驗豐富的測距人員正在用望遠鏡死死盯著那些後金軍的腳步,同時口不停通報著戰情: 「目標已接近二百米死線……」 而旁邊連長則根據測距員的通報大聲下達著指令: 「全體都有了,最後一次檢查武器……準備急速射!」 ——瓊海軍的作戰方式,是以三到五名戰士組成一個作戰小組。雖然士兵的裝備基本都一樣,但實際編製的時候還是根據各人特長,戰鬥經驗等因素新老搭配起來的。比如在一個小組通常都會安排一名眼神犀利,擅長射擊的作為主要射手。另外只要條件允許,還會盡量安排一個身高力壯的投彈手,這樣在承擔負重,修建工事以及貼身搏鬥等方面就不會太吃虧。此外再安排一個各方面都比較均衡,可以執行各種任務的多面手——這三人便組成了一個最小的戰術單位,其有兩人必須是可以起到帶頭作用的老兵。而在這至少兩名骨幹力量的支撐下,即使擴編後再額外添加入一些新兵,也就不怎麼會影響戰鬥力了。 而平時對士兵的射術要求,也都是以兩百米這條線作為基礎。能夠在兩百米外命目標的當然是優秀射手。其最出色的被集起來接受特殊訓練成為狙擊手,而其餘的就分散到各個小組去擔任主射手。對於大多數普通士兵,則只對兩百米內的命率和射速作要求,而最能夠發揮瓊海步槍威力的也就是在這個範圍之內——至少設計者的意圖是這樣。 故此先前那些後金軍在奮勇向前時,他們所感受到的「密集」彈雨其實只是來自各個戰鬥小組的主射手。瓊海軍操典對於兩百米外的目標是採取「自由獵殺」模式,只有那些有把握命目標的人才允許射擊,而且一個戰鬥小組同時只允許一到兩人開槍,其他人只負責警戒和觀察,並保證總有至少一支槍裝好了彈藥。 而一旦目標進入到兩百米線,那作戰模式可就變化了——「急速射」模式才是所有瓊海軍士兵都接受過並且要求達標的基礎訓練。在這個距離內所有士兵都得在保持一定命率的前提下,以自身和武器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不停射擊,盡量把敵人消滅在三十米之外。如果被衝進了三十米線,那就要進入最後也是最殘酷的「拼刺」模式了——以手榴彈開場,以拚刺刀結束。要麼敵人全滅,要麼自己完蛋。 不過儘管瓊海軍在日常訓練花費了相當多的精力在投彈,拼刺等近戰項目上,實戰真正能打到這種程度的卻很少。因為有炮兵的幫助,在迄今為止的幾次大戰役,幾乎沒什麼敵人能靠近他們。當然眼下他們並沒有火炮支援,這支後金軍隊也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勇敢精神,但肖朗並不認為對方這區區千把人能逼近到需要他們投擲手榴彈的地步——進入兩百米以後,急速射階段的火力強度,一定會讓這群滿洲韃好好開開眼界的。 「二百二十米……二百一十……」 測距員依然在聲嘶力竭的通報著數據,而士兵們也抓緊最後時間,用蘸水的濕布條給剛才射擊過的槍管降降溫;或是再趕緊清理一下槍膛;再檢查一遍彈是否上好;並將彈盒調整到最順手的地方,以備待會兒連續快速射擊時方便取用…… 「舉槍!」 在各個班排長高亢的指令聲,四百多隻步槍齊刷刷舉起,黑洞洞的槍管瞄準了挑選好的目標,那些狂喊大呼,高舉著兵刃或盾牌向前奔跑的後金士兵一個個被套進了準星裡,在這一瞬間他們連動作都彷彿變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些後金軍腳下,一道由斷斷續續碎石或枯樹枝之類不起眼標識物形成的痕跡,如果不是仔細觀察的話根本沒人會去注意——但那卻是先前專門有人去排布出來,正是代表了距離防禦陣地兩百米的標誌線。 ——也就是瓊海軍術語的所謂「死線」。 「目標進入死線……預備……」 「開火!」 --------------------------------------------------------- 感謝各位堅持訂閱,投月票,推薦票,以及更新票的朋友,正是你們的堅持,讓我再次燃起了對這本作品的創作熱情。 六一七 死線(下) 「砰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爆豆般的聲音接連響起,槍聲是如此的密集,以至於傳到遠處時彷彿合成了一聲巨大爆響。兩條防線上同時騰起前所未有的大片煙霧,好在由於各個火力點比較分散,這些煙霧飄散的也很快,至少短時間內還不至於影響到射擊視野——這也正是瓊海軍習慣採取散兵線戰術的一大原因。 如果那些正在亡命狂奔的後金軍卒先前還是沐浴在彈雨的話,那麼如今他們便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牆,一堵由飛翔彈所築成的死亡之牆——好些人跑得好好的忽然間就騰空而起,身上噴濺出大片血花,在他們自己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之前便一頭栽倒在地上,從此再也爬不起來。這種現象剛才也出現過,但絕對不像現在這麼密集,這麼震動人心——齊刷刷一排人同時栽倒,如果在後世那就是標準的排隊槍決場景! 當然也有一部分運氣好的沒被打,漏過去了,但這種幸運意義並不大——瓊海軍的射手們在打出了第一槍之後毫不停頓,他們按照平時在急速射訓練鍛煉過無數遍的標準動作:根本不去觀察戰果,而是快速放低槍身,扳開槍機,上面自帶的脫殼鉤便會將經過纖維化處理,雖然炸開卻依舊能大致保持完整的彈殼紙殘片整塊拖出——這個過程本身還可以起到清潔槍膛的作用。之後檢查並確認槍膛沒有會影響到下一次射擊的殘渣,然後便放入另一顆整裝彈,合上槍機,舉槍,尋找下一個目標並瞄準。擊發……這便是一名瓊海軍步槍手的完整操作步驟。任何一個新兵,只要他經受過訓練,便可以在八至十秒內完成這套動作,老兵則更短,五秒左右就能完成。 而且這一套動作可以近乎無限的循環下去——只要彈充足。扣扳機和瞄準是基本不需要耗費體力的。當然在連續射擊一定次數之後需要專門清潔一次槍膛,另外如果覺得槍管過熱的話,還要用蘸水布條抹一下外表面降溫,但這些也多花不了幾秒鐘。 所以那些剛剛逃過第一次打擊的人還沒來得及感覺到死裡逃生的幸運,緊接著便又聽到了那恐怖的「砰砰」聲,其聲勢雖然不像第一次那麼宏大。卻是此起彼伏延綿不斷,直到那些步槍手射程內再沒有一個敵人站立著才可能停止。 四百多名步槍手,四百多支步槍,訓練場上的命率要求是七成以上,實戰考慮到種種因素,就算把命率降低到了三成左右。一次也能打翻一百多。那麼眼前這支還殘餘了七八百人的後金軍能經受得住幾輪打擊呢——小孩都能算得出:至七輪即可,而瓊海步槍的射速是每分鐘八至十發。 一分鐘之內能跑完兩百米嗎?在田徑場上肯定沒問題,一個普通人在安靜和平的環境下也毫無困難。但如果讓他手拎著或輕或重的兵器,身上披著或厚或薄的甲冑,深一腳淺一腳奔行在崎嶇不平的土地上,最要命一點則在於他發現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像旁邊同伴一樣,毫無預兆的倒下。死去——這樣還能跑下去嗎? 也許真有人可以,但很遺憾的是彈找人並不是完全隨機的——任何惹眼的人都會優先為自己招來彈,尤其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所以實際上要跑完這一段距離非常困難,沒有一個相當大的人口基數作後盾根本不可能。 事實上在瓊海軍內部,槍械組設計人員和軍事組參謀人員曾經聯合起來,專門對此進行過估算和實測。甚至有程序高手動用筆記本電腦,建立起一組數學模型,輸入各種數據條件進行預測:以一個百人單位為例,在裝備了每分鐘射速為八至十發的瓊海步槍後,完全不考慮其它因素。從兩百米線開始射擊後,到底能抵禦住多少本時空肉搏軍隊的決死衝擊? 最終得出來的數據是一比五左右,也就是一百名訓練合格的瓊海軍火力全開,使用急速射模式,在兩百米範圍內可以抵擋住五百人的衝擊。而且這個比例隨著人數增加還會急速擴大——如果是一千人組成的火力線。能夠抵禦住的對手就不是五千,而是增加到了八千到一萬的樣。 這個數據並沒有考慮士氣因素,也就是說假設那五百人只是機器,完全不會害怕,不會逃跑,只知道一心往前衝直到被打倒。實戰當然不可能有這樣的軍隊,所以這個數字在實際應用至少還可以翻上個兩到四倍——這取決於對手的精銳程度。但在這個年代,哪怕是後金軍也不可能在傷亡過半之後還保持戰鬥力。 肖朗敢於用百人出戰對方萬人,也正是基於這個測試得出的數據——在絕對的技術優勢面前,血氣之勇並不能改變什麼。只要對方還是依靠冷兵器為主的肉搏部隊,戰爭對於瓊海軍來說,就只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 數學的特點就是真實,冷酷,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既然計算結果是最多七輪射擊既可解決問題,那麼實際上表現出來也就是如此,甚至還要更提前一些——戰士們的命率下降並不多,實際約在五成左右。而對手的速度也絕不可能像測試模型的機器人那麼完美,從頭到尾一點不變。實際上在極度恐懼和緊張狀態下,人的體力消耗會非常快。 於是連一分鐘都沒到,這第一波進攻的後金勇士就全部栽倒在了瓊海軍的火力線前。沖得最快的一個也不過才堪堪接近到陣前百米左右。兩百米死亡距離,他們連一半都沒能跑過。 當槍聲漸漸平息,最後一輪齊射過後,場地居然奇跡般的還有一個人站立著——只剩他一個了。而且看起來似乎還沒受什麼傷,這份運氣實在很逆天,但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那人先前一直在悶頭向前跑,直到這時才忽然驚醒般,抬頭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周圍一片空蕩蕩,只有他一個還站立著了。 那人臉上表情一下變得很茫然,又蹣跚著向前衝了兩步,終於停止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前面,前方那條短毛軍的防線看起來仍然很鬆散單薄,而且隨著距離接近,他已經能看清楚對手的形貌——都是些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的南方人,除了頭上戴著一頂似乎是金屬質地的盔帽外全身都沒有披甲。如果自己能衝過去,估計一個打兩個……甚至三個都沒問題! 然而他已經意識到這個願望永遠也不可能達成,儘管他和那些敵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算遠,比起剛才走過的,已經算是走完一大半路程了。可是這些路程卻完全是要靠人命填著才能過的!可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人了。而對面,那些綠皮兵的動作卻和最開始時沒有絲毫變化:仍然只是靜靜的低頭裝彈,舉槍瞄準……雖然不是全部,但光視野所見,就至少有五管黑洞洞的火銃口再一次對準了他。 又忍不住回過頭去,身後,地下,一片片的,全都是已經或者即將成為屍體的戰友同伴。尤其是前方某一處,齊刷刷一片屍體,幾乎排列成一條線——這人並不知道那正是瓊海軍設定的兩百米線位置,如今成了名副其實的「死線」。 整整四個牛錄,一千多位最勇敢的大金勇士,有些人甚至是從薩爾滸大戰時便跟隨著老汗王作戰的,如今卻都倒在了這裡,而他們甚至連敵人的邊都沒能摸到! 「噹啷」一聲,一直被緊握在手的順刀頹然落地,那人顫跪下來,舉起雙手向著天空,發出了一聲宛如狼嚎般的淒慘哀叫。之後,便在「砰砰」的槍響聲,一切又歸於沉寂。 ………… 彷彿有人按下了「暫停」按鈕,戰場上一時間陷入到某種停頓狀態,就連那第二波正在出擊的後金軍大隊也暫時停下了腳步。帶隊軍官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是該繼續前進還是止這次進攻——他們眼下距離瓊海軍防線還挺遠,雖然也會遭受到神射手的狙擊,終究還屬於小打小鬧,對於一支數千人的隊伍來說,時不時倒下一兩個根本不算什麼。 如果現在掉頭遠離那支可怕的軍隊,想必對方也奈何不了他們。但如果繼續向前的話……前方那條由屍體排列成的橫線已經預示了他們即將遭受到的下場——就在片刻之前剛剛才發生的那可怕一幕著實嚇破了不少人的膽,以至於就連這支軍隊最為膽大無畏的將領也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後方,他們的指揮者那邊,希望能看到一條新的指令,一條不再要求他們去送死的指令。 那個不知道是德格類還是岳托的傢伙似乎也在猶豫,後金軍自從建立以來恐怕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一千多名最精銳的戰士就這樣白白葬送——哪怕後金還是部族制度,這些死掉的戰士是屬於他自己的家奴,這件事情在朝堂上也肯定會給他帶來大麻煩。此戰無論勝敗,他都沒好果吃了。 損失已經很大,是否還要繼續投入呢?投入更多人力也許能扳回局面,但也有可能徹底輸光老本,那個高踞在馬鞍上的後金將領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很有些舉棋不定。 不過很快,對面山坡上,肖朗朝他作出的一個動作,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 這兩節是一邊聽著《卡斯特梅爾的雨季》一邊寫出來,感覺很有味道啊。 六一八 騎兵(上) 肖朗並沒有參加剛才的激戰。 作為瓊海步槍的設計組成員之一,他很清楚自家部隊的戰鬥力。後面那支全力壓上的大部隊以及準備從側翼突擊而來的騎兵也許會讓他稍感頭疼,但眼前這支「小部隊」,那純粹就是送菜的。 所以剛才,即使當前方陣地兩個連隊都在全速射擊時,肖朗也絲毫沒有投入預備隊的打算,而是始終不慌不忙的箕坐在一張小馬扎上,一手拄槍,另一手則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小扇,在冬日天氣裝模作樣的揮啊揮——若是旁邊再跪兩個禿頭小姓,背後添一張繪有家紋的屏風,便是一個標準的日本戰**閥形象了。 此時見那後金軍首領一副要打不打的猶豫樣兒,肖朗冷笑一聲——小樣兒剛才挑釁我的時候不還挺囂張麼?現在倒萎掉了?這才打了一半就想跑? 於是他丟下扇,抬起手來,伸出兩個指頭朝對方招了招——不知道北方怎麼樣,在南方這是窯裡通行的叫姐兒姿勢。肖朗來到大明四年,雖說平時挺宅,在這方面還是很快就入鄉隨俗了。 對面居然看懂了!而且那將領還被他激怒了!只見他抽出戰刀,憤怒的朝著肖朗這邊作勢大罵,不過隔得遠了,根本聽不見聲音。不過這反應卻讓肖朗忍不住一樂,心說咱們本就是生死之敵了,互相都想要對方的命呢,居然還會被區區一個手勢挑動?你這後金軍大將的養氣功夫也不咋樣麼。 他本來也無非只是隨手為之,戲弄對方一下,以回報剛才的挑釁。但此時見這種小手段居然會有效,頓時直起身。變得精神起來。 ——肖朗很清楚自家軍隊的優勢以及劣勢。像這樣正面對戰,對方列陣衝擊他這條準備充分的火力線,哪怕人再多,只要不超過那個數字極限,他就一點不怕。百對一萬看起來很誇張。可在真實歷史上,用火器武裝起來的近現代軍隊在面對傳統冷兵器肉搏軍隊時,不止一次打出過比這更懸殊,更誇張的數據對比來。 但如果對方就此認慫,拍拍屁股撤退,那他反而麻煩了——雖然幹掉一千多後金白甲精兵。可剩下的這七八千人好歹也是軍隊。他們有組織,受控制,能夠提刀殺人,就憑幾點便讓足以肖朗不敢對他們掉以輕心。只要後金方面有軍事力量在旅順,肖朗就不得不一直小心防備他們,而無法抽出太多精力遷移人口。 另一方面。這是後金軍第一次嘗到瓊海軍火器的利害,做出各種愚蠢行為不足為奇。但如果等他們回去之後,冷靜下來,下一回再戰肯定就會變得聰明許多。至少,像這樣整整齊齊排著隊伍過來送死的好事恐怕很難再有。而倘若對方更聰明一點,把這萬把人分散開來,撒進了林裡玩騷擾。那對於兵力稀少的瓊海軍可真就是災難了——當然後金軍不可能有系統的游擊戰,麻雀戰理論。但很多時候往往是業餘的反而能幹出大事來——比如在真實歷史上,當廣州清軍第一次遭遇到西方火器部隊時,正規軍在廣州城牆上掛滿了馬桶和女人月經布「辟邪」,而一群鄉民卻不管不顧的趁夜攻擊,稀里糊塗的打出了一個「三元裡大捷」來…… 那些滿洲人大都是漁獵出身,鑽山越林乃是本能。一旦他們放棄集起來正面對敵的戰術——無論主動還是被動,進入到各自為戰的混亂狀態時,也許大多數人都會犯蠢,卻難保其有那麼一小撥誤打誤撞找對了方法的。而以雙方那麼懸殊的數量對比,以及滿洲軍隊此刻還處在上升階段的學習能力,肖朗今後的日可就不好過。 所以他寧肯眼下壓力大一些,最好能挑撥對方不顧一切壓上全部兵力,從而一戰抵定這旅順戰局。以這個年代的動員水平和行軍能力。眼前這一萬多人被打垮之後,後金再想要動員一支規模類似的部隊過來至少要半年多,到那時候他早就完成任務拍拍屁股走路了——或者就是已經完成了旅順的要塞化,這要取決於此戰的後續如何。 但肖朗原本並沒有對此抱太大希望,因為他無法控制敵軍的行為。可眼下既然那個後金將領這麼容易受激……肖朗當即又再接再厲,握拳翹起大拇指——當然是大頭向下,沖對方擺出了一個人人都能看得懂的鄙視姿式。 這一回對方卻沒什麼動作,只是死死盯著他,正當肖朗以為自己的激將法無效時,卻見那後金將領提起韁繩,帶著剩下的幾十名護衛奔向側翼,竟是加入到了那一支準備突擊的騎兵部隊。 ——這傢伙要親自上陣! 肖朗大喜,當即佈置下去,要求各部隊把開啟「急速射」模式的距離由兩百米提前到四百米——正常設定在兩百米是為了保證射擊精度。但肖朗作為瓊海步槍的設計者之一,他很清楚當初制定這條規則時是比較保守的,乃是在最大限度保障命率基礎上得出的數據。而瓊海步槍本身的性能十分優良,就算是普通槍管,普通槍彈,一般來說也要到四百米之後才會發生彈道飄移現象,也就是說只要槍手本身足夠優秀,完全可以把瓊海步槍的有效殺傷距離足足提升到一倍以上。 眼下他手下那些士兵未必個個都是神槍手,但對面後金軍的陣列實在太密集了。即使對方已經隱約意識到這一點,在行動時自然而然散開了一些,眼下是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包圍圈朝著瓊海軍陣地緩緩壓過來。可多達數千人的大部隊,從這邊高坡上看過去,依然是人挨人人擠人,密密麻麻一大片,只要把槍口對準那個方向,根本就不用瞄準,一槍打過去肯定會有戰果,連只打一個都要算運氣不好。 持續不斷的槍聲很快又響了起來,大片大片的血花在人群噴濺著,犧牲者們一排一排的倒下去。由於相距尚遠,那些人就算想要狂奔衝上來拚命都沒機會,只能一步一挪的在這恐怖彈雨艱難跋涉。但這一回進攻的後金兵可不比先前,人群很快便出現了大批嚎叫逃跑的潰兵,但後方壓陣的那些後金白甲兵應付不了瓊海軍的排槍齊射,應對這種潰逃現象卻非常在行——他們毫不留情的將那些潰逃者砍翻在地,當場割下腦袋頂在長矛尖上,逼迫那些漢軍和包衣繼續向前——與看不見彈相比,還是明晃晃的大刀更有威懾力一些。 那些炮灰漢軍只得一邊哭喊嚎叫,一邊用力推推搡搡,同時盡量不引人注意的放慢速度,想方設法把旁人弄到自己前頭去,指望前面的替他們擋彈——事實上倒也確實能擋住。只不過當大多數人都這麼幹的時候,隊伍整體向前的速度就不可避免慢了下來,而這將導致他們在彈雨沐浴更長時間,實際受到的傷亡只會更大。 肖朗在望遠鏡看到這一切,微微笑了笑——每個人都想著給自己帶來些好處,卻導致整體損害更大,這才符合一個臨時團體的常理麼。若是這數千人都像先前那支白甲軍一樣,全都不要命的往前衝,那他還真不敢隨隨便便就用百人來面對這支軍隊。 好在眼下一切都還在掌控之,這一批數千人的進攻規模雖大,卻遠不如剛才那批兇猛。憑前線兩個連應該能擋得住——肖朗在做出這樣的判斷之後,便立即將望遠鏡轉向另外一邊,那支騎兵部隊所在的位置。對方的指揮官連同護衛加入之後,那支突擊騎兵的數量增加到接近兩百左右,肖朗估計對方應該是打算把這支騎兵作為決勝主力來使用的。 這樣一來自己原先安排用來對付他們的人數就稍顯薄弱了,不過肖朗倒也沒很擔心,他早就打算把手頭剩下的預備隊統統投入到那個方向,連同自己也會過去——那後金軍統領既然要親自上陣,自己總也得給個面去會會他。不過現在暫時還沒必要動,以防那傢伙還有什麼後手,反正自己這邊是在內圈,調動起來遠比對方迅速。 那些騎兵此時也沒有移動,反而一個個都下了馬,有些在幫坐騎梳理皮毛,整理鞍韉,另有些人則是從料袋摸出黑豆一把一把的餵食著馬兒,顯然是在做衝鋒前的最後準備。旁邊那支步兵軍陣的慘狀他們都看在眼,但這些人無動於衷,有幾個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一副嗜血的樣。 從望遠鏡看到這些細節時,肖朗輕輕歎了一口氣——如今的後金軍隊還真是不缺精銳,這些人的戰意絲毫不比先前那些白甲兵差,而且他們還是騎馬的,衝擊速度遠比步兵快得多。 不過……既然是自己站在了這兒,那些精兵強將也只有作反角的命了。 「讓我們來碰一碰吧……」 凝望著對面那些蓄勢待發的後金騎兵,肖朗也同樣舔了舔嘴唇。